苦境：我在德风古道那些年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状态：连载中
打包时间：2023-09-24 13:39:47
更新章节：第八十章 法宗的小当家即将抵达战场
内容简介：称霸天下？灭世之劫？四境合一？不知所谓！
血暗之灾？九天玄尊脑抽你也跟着脑抽？
为祸苍生，不知天高地厚；阴谋奸诡，只懂苟且偷生；今日送你入轮回，来世莫要再作恶。
苍生犹然如此，怎忍心再让其遭劫。
嘴里全是苍生，心里全是利益，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你是为了苍生，那我问你，你能为了苍生去死吗？
天下若倾，尚有儒门一手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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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日月逢九，赤晶彩石生圣灵

清露洗尘，松籁净心，肃穆华殿威存，浩镇山河长立。
自德风古道建立，已经过去一甲子，昔年蔺天刑一人抵御强大的外域敌寇，以及斩杀来自六界的妖魔鬼怪，平乱世而尊皇，与制天命、方御衡、夏戡玄等人共建德风古道。
统合百家儒子，建立基业，为儒圣明德一脉立下体系。
如今诸事底定，再逢重阳佳节，众人齐聚圣地之中，一祭先烈。
只见四面墙壁之上，刻有一个又一个名字，皆是这些年来为卫护苍生而牺牲的儒门英烈，一座石碑巍然矗立，吊祭之文纂刻其上。
苍苍蒸民，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其不寿。
谁无兄弟？如足如手。谁无夫妇？如宾如友。
生也何恩，杀之何咎？其存其没，家莫闻知。
人或有言，将信将疑。悁悁心目，寤寐见之。
布奠倾觞，哭望天涯。天地为愁，草木凄悲。
吊祭不至，精魂无依。必有凶年，人其流离。
呜呼噫嘻！时耶命耶？
从古如斯！为之奈何？守在四夷。
天授仁德，继往开来，明善扬仁，力守天下。
宣扬教化，秉礼持义，守正泽仁，卫护苍生。
祭台之上供有三牲饭菜，三茶五酒，三柱长香青烟袅袅，皇儒无上?蔺天刑亲自主祭。
“我蔺天刑非常幸运，能遇上你们这班老弟，你们每一个，都是我最珍惜的兄弟。
当年说好的一起卫护天下苍生，结果走到最后，把事情都丢给了我们几个。
好了，这次就是来与你们打个招呼，德风古道以后会继续秉持信念，救民水火，宣扬教化。
希望你们这些先烈的在天之灵，能佑护这群后辈。”
重阳之祭本该轻松愉悦些，但蔺天刑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哽咽着与自己这些老弟做了交代。
之后的流程，便是众人拜先烈，随后焚祝文。
就在祭典即将结束之际，一股至阳之力自远方横扫而来，所经之处如金乌夺目，气温骤升。
随后，便是群魔乱舞之音响彻天地。
“放肆！好好的日子被搞的乌烟瘴气！”
同一时间，远在德风古道东方数千里外的一座通天高峰之上。
只见一块生有九窍的赤晶彩石，聚无俦天地元气，与天上昊日相呼应，牵引天地至阳之力洗礼自身，欲脱胎化形而出。
九九重阳，阳数相重，日与月皆逢九，乃天地至阳之日。
而此刻恰是正午，万里无云，烈阳高照，乃大地之上火气最盛之时。
随着无俦至阳之力灌入，赤晶彩石散发耀眼光芒，浮上半空。
一时之间，天现二日，至阳之力横扫而出，席卷天下，引得无数妖魔鬼怪自四面八方闻讯而来，不顾自身性命，亦要将那源头诛杀。
妖云滚动，暗能席卷，魔氛笼罩，群魔乱舞之象将正午日光遮掩。
察觉日光被掩，一股莫名的情绪自赤晶彩石之上传出，随之出现的，还有无穷无尽的至极阳火。
阳火席卷天地，将周遭妖魔邪氛尽数焚毁，日光重新照耀而下，然而无尽妖魔铺天盖地，将方圆数百里围的水泄不通
不过数息，周遭日光便被重新掩盖，天昏地暗，唯有西方仍然阳光灿烂。
就在阳火与邪氛不断僵持之际，赤晶彩携滚滚阳火，疾如奔雷，向西方掠去。
无数妖魔鬼怪群追不舍，赤晶彩石为了顺利脱胎出生，全力向西方奔窜，而群魔为将克星诛杀，不惜性命，争相拦路。
察觉无法摆脱，包裹赤晶彩石的阳火再度扩散而出，与群魔厮杀。
正邪极端冲击，使得乌云之中雷驰电掣，好似上天发怒。
黑云压顶，以一敌众，赤晶彩石逐渐不支之际，九窍之中赤光隐现，只见一口赤色剑器横空而出。
坚硬，刚阳，霸道，无坚不摧，绝伦一剑斩向天际，斩灭无数妖魔鬼怪同时，破开层层乌云，引得一缕阳光撒下，使赤晶彩石再得稍许力量。
突来一剑震慑群魔，只见赤晶彩石将剑器收回，继续向西方遁去。
至极阳火开道，无物不焚，哀嚎不断，飞灰漫天，千里奔袭终有尽头，就在赤晶彩石即将重归日光下时，只见突来一掌，再闻
“至极纯阳之躯，留你不得！”
八风共逆，沉威压下，在场妖魔鬼怪直感一阵由衷而来的战栗，无上魔气自天空泻下，引动旱雷天降。
天鸣地吼之间，苦境魔族创造之主，旷古绝世的无上至魔，天魔，巍然现世。
“哼！放肆！”
同一时间，一道掌劲携沛然圣气自西方压境而来，击散天魔掌劲同时，灭尽方圆百里无数妖魔鬼怪。
星河开道，一尊旷世皇尊之影巍然降临，沛然圣气破开层层乌云，引得烈日再照大地
“八方唯尊，群龙伏首，皇天无上！”
烈日旷照，赤晶彩石牵引至阳之力入体同时，再纳无边大地火气，声声碎裂之声入耳，晶石寸碎，化作飞灰。
至极阳火随彩石化灰尽敛，只见一名婴儿自其中孕化而出，随后从空中坠落，被赶来的蔺天刑接住。
而到此时，他也明白为什么动静会这么大了，这婴儿虽是人形，本质上却非人族，其于九九重阳之日纳天地至阳之力脱胎而生，命格、力量、本质，均是不凡。
寻常人族身负如此命格，就已经是一切妖魔鬼怪的克星，更遑论这天生地养之圣灵。
但这些妖魔鬼怪，敢在今天给他闹事，还是在儒门的管理范围之内，显然是不给他面子。
而随着蔺天刑现身，天魔身形当场消散，他此番本便是真元投影而来，这生命如今落到对方手上，他一击不成便没必要再逗留。
重阳之日诞生的纯阳之体，不止生来便克制魔族，妖族、邪灵、鬼族等也都在被克制范围内。
无故树敌实为无智之举，他相信以皇儒无上的品德，不会培养其专门来针对魔族。
第一招出手是立场，再出手便是撕破脸皮，冥界如今局势方定，若是再度启战，对魔族而言实属大不利。
“跑的真快！”
对面没纠缠，蔺天刑也没打算追，反而是先出手将剩余的妖魔鬼怪尽数击杀。
此番动静大是大了点，但是最少也把方圆数千里潜藏的妖魔鬼怪全给钓了出来，若是换到平常，这些东XZ的太深还真不太好处理。
因缘际会，也算为苍生除了大害。
而这婴儿方孕化而出，还处于沉睡阶段，加上其特殊性，他也不能置之不理，得带回去让那些老弟帮忙参谋参谋，相较于他，还是制天命他们更有这方面的经验。

第二章 时光偷换，古道长延映儒风

“天授仁德，继往开来，明善扬仁，力守天下。
宣扬教化，秉礼持义，守正泽仁，卫护苍生。”
桌上宣纸铺开，一人执笔着墨，一字一句，尽书其上。
只见玉冠将如火般的红发高束，一袭白底红纹的儒衫，将那属于火焰的侵略性压下，更添几分雅致。
时间流逝，岁月偷换，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甲子。
一甲子，若是换成他记忆中的世界，早已走过人生大半路程，而放在这个世界，不过一弹指。
他不记得自己过去是谁，不记得过去有什么身份，不记得出生之前搞出来的巨大动静，唯有那庞大而冰冷的记忆在提醒着他，自己可能转世或者穿越了不止一次。
由赤晶彩石孕化，有天神兵伴生，以及烙印在记忆深处的武学、战斗经验，都将他之前身指向一个人——炎帝。
并非是苦境所在这个世界的炎帝，而是神兵玄奇世界的炎帝。
在神兵玄奇的世界之中，炎帝乃神话时代的五帝之一，是赤晶彩石聚天地灵气而成的巨神。
曾为了对抗大神蚩尤的吞天灭地七大限而创出炎武论，号称能破尽天下武学，虽然之后因故未能前往参战。
其生性高傲自负，欲成天地主宰，万神之皇，却因败于玉帝剑下，而只能含恨投身西方火山深渊自尽，烧为灰烬，但元晶灵气经万火洗炼后，化成不死鸟而重生，并创研出九天神皇诀。
以仙禽猛兽命名，共分九式，自称可以与天晶剑诀相匹敌。
在隋朝之时，天神兵阴阳令阴差阳错之下，使得炎帝重现世间，之后在听闻天晶传人重炼天晶之后，更是不惜以赤晶神躯和自身阳火改造炎帝剑，成就天神兵神皇。
天神兵神皇拥有等同炎帝神能的威力，坚硬，刚阳，无坚不摧，其代表的正是霸权。
然而，在炎帝与当时天晶传人的蚀日之战中，神皇确实能与天晶争锋，九天神皇诀的发挥却不尽人意，被天晶剑诀按着打。
虽然蚀日之期使得炎帝功体大减，但也有他没有弄清楚这门武学到底怎么用的因素。
最终，炎帝身亡，死后魂魄重新返回过去，败于玉帝剑下，含恨投入岩浆，化作不死鸟重生。
这是他记忆之中的信息，却没有那份属于自己视角的记忆，或者说他所有的记忆之中，没有那份属于自己视角的记忆，唯有这冰冷的信息。
不过，过去怎么样，对他而言早已没有意义，一甲子的时间，能让一个人改变太多太多，继往开来，活在当下，才是他需要做的。
记忆中的诸多思想陋习，早已被几位长辈扼杀在了萌芽之前，他现在就是一个出身特殊，并且知道的多亿点的普通儒生，至今未能突破先天之境的那种。
所以，现在存在的，只有蔺重阳，也只是蔺重阳。
运功将墨迹蒸干，将毛笔洗净挂好，代表着他此番闭关功成。
而出关的第一件事，便是净手之后，一头扎进厨房。
这次闭关的时间有些长，他得先做点准备，才好去见那些长辈。
………
薰风徐缓，古道长延，只见一人手提食盒，熟稔的推开了昊正五道的大门，迈入其中。
德风古道为儒圣明德一脉本部，背后有昊正五道坐镇，在本部之外，尚有东西南北四方支脉据点，东方为仁宇明圣，西方为一笔春秋，南方为文风谷，北方则为奕德熙天。
昊正五道每一道都有一位尊驾坐镇，虽然经常有人上班摸鱼或者直接翘班，但整体流程就是那么个流程，每过一关都能请守关尊驾相助一事，但通关之人的人品必须有所保证。
也就是说，起码要有人帮忙背书，证明通关之人是正道中人。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需要闯关，就比如现在。
“师兄久见了，近来无恙乎？”
第一道内，蔺重阳与眼前这位文质彬彬，儒雅贵气的青年打了招呼后，直接在桌前坐下，熟练的打开食盒第一层，将一碟碟点心自其中取出，放在桌上。
如今第一道的守关者，唤作夏琰，号玉儒无瑕，乃是德风古道主事夏戡玄的开山大弟子。
排资论辈的话，便是他之师兄，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那种，年龄也就比他大不到一千岁。
“但凡你将心思多用在练功上，现在都不是这个进境，就这还想出去走跳江湖，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夏琰语气之中虽多有鞭策，手上却开始煮茶，可见这一幕在过往之中已成常态。
“多谢师兄关心。”
蔺重阳接招回招堪称熟练，同时给两人面前的盏中斟了茶。
若是不相熟之人，必会认为这是玉儒尊驾在出言教诲，但熟识之人都明白，这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俗称刀子嘴豆腐心。
蔺重阳对此表示理解，没有被文曲尽墨?琛奈缺，也就是将来的问奈何，所污染过的德风古道，内部自然是其乐融融，毫无隔阂。
他喜欢现在的生活，所以对方没机会了。
一壶茶尽，两人在交谈之中，将几碟点心扫荡干净。
“这几册书拿去，切记，修行不可懈怠。”
在蔺重阳将瓷碟重新收回食盒之后，夏琰拿出几册书籍交给对方。
“多谢师兄。”
三教自然有三教的优点，不说其他，单说师资力量这一点，就不是寻常势力能企及的。
寻常人阅读典籍也好，修行武学也罢，多是不求甚解，根据记载按部就班。
先不谈典籍与武学的质量，就说没人引导，不仅要多走不是弯路，更是会浪费自身天赋。
典籍还好，被曲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武学若是练岔，轻则经脉受创影响将来，重则走火入魔当场身亡。
当然，享受相应好处的同时，自然要履行相应的责任。
别说德风古道这种三教高高层，就算是平时看起来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分支，也会时常有学子前往各处佑护百姓。
早些年的时候，蔺重阳就见过那样一个人，他说十里八乡好不容易出了他一个成材的，学业有成自是要回去庇佑一方。
“对了，师尊两个时辰前前往昊正无上殿，如今还未出来，还有，后面几位师叔都没在。”
也就是平常没什么人来挑战，才让众人养成了摸鱼与翘班的习惯，再加上方御衡与制天命两位尊驾都要分心照顾支脉，剑儒尊驾也偶尔要去西儒那边帮忙，导致如今的昊正五道，常驻的只有两三道罢了。
“师弟知晓了，师兄，请。”

第三章 玄章天籁，天理不存人欲空

蔺重阳很喜欢现在所生活的地方，所以为了守护好现有的一切，他曾做了一些布置，然后就被拎起来打了顿屁股。
虽然被一顿胖揍，但目的终归是达成了，他说服了夏戡玄，也说服了蔺天刑。
德风古道的遗憾之一，乃是将来因为神儒玄章而产生的分歧，夏戡玄不想引发内斗，不想因为内斗造成儒门的牺牲，更不想自立门户与德风古道相争，最终干脆选择自杀，一了百了。
在数千年后，其佩剑灵霄烛幽在德风古道被八岐邪神点化，附身其后嗣夏承凛，引发了德风古道一系列的悲剧。
但，神儒玄章既是儒门先圣所传，那其存在应当是救世之乐，而非是那种抹除人之善恶与感情的浩劫。
介于当初他无法推断，文曲尽墨?琛奈缺会在什么时候来儒门，所以提前以地门大智慧作为隐喻，给夏戡玄上了点眼药。
事后便被告到了他师父蔺天刑那边，当天便挨了一顿揍，若非他是诸位长辈自小养到大的，有些话今天自口中说出来，人怕是不到明天就从人间蒸发了。
不过，一顿胖揍就能换得德风古道的未来，他觉得很赚。
佛门既然有以魔煅佛的法门，道门既然有兼修太阴无极与太阳无极的法门，没道理他们儒门没有类似法门传世。
依靠洗脑所开创的所谓太平，不过是一个伪命题，不过是野心家达成目的的手段，曲解经典这事在儒门并不罕见。
真要想为万世开太平，只要儒门本心不变，逐渐增加自身实力，逐渐扩大教化范围，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幻想实在多了。
所以神儒玄章后续的研发路线，便是以摒除杂念、平心静气、神思清明等方向发展，主要用作提高诸多学子的学习效率，降低走火入魔的概率等。
当然，他只是提供了思路，后续有诸多长辈接手，验证其中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用不到他一个小辈操心。
想着早年的囧事，一路行至昊正无上殿之前，蔺重阳反而有些踌躇，万一其中的两位长辈，因为什么事情又发生分歧搞得自杀收场，他当年那顿揍可就白挨了。
其实，当年在事情结束之后，他也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太草率，太想当然了。
但他当年才刚开始修行，空有庞大的记忆，人格上还是个小孩，以及那莫名的紧迫感，导致并没考虑那么周全。
也是在那之后，他将一切推翻重新思考，神儒玄章的存在，是否有可能本身是按他想的那条道路草创的，但在完善之后，天理不存，人理不存，只剩下了灭人欲。
不过有了不同角度的观点，以德风古道现在的高手质量，若是有心的话，应当能找到解决方法。
就事论事，儒门的高手数量在三教之中，算比较少的那个，所以，如果有妥善的处理方法，儒门便从此多了一大底蕴。
“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要我请你进来吗？”
就在此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大概意思是，出关第一件事不直接来昊正无上殿，嫌他拖拖拉拉磨磨蹭蹭。
蔺重阳闻言步入殿内，看到坐一起煮茶的两人，放心了不少。
“师父，师叔。”
儒门向来以礼贯之，蔺重阳进入昊正无上殿第一件事，便是向两位长辈欠身行礼。
“此番闭关可有所得？”
夏戡玄一边招呼对方过来坐，一边出言道。
“多谢师叔关心，此番尚可。”
蔺重阳坐下后，一边将层层食盒打开，一边说道
“只待前次请托师父之事完成，便能开始着手破境。”
苦境这个世界，因为规则以及运转方式与其他世界不同，但凡高手，皆讲究天命。
天有其转，若要窥得天命，自然要天人合一。
所以苦境武学，除去部分本身功体特殊的存在之外，都以与天地相合为主，人感悟天地，天地配合人。
因为天地元气充沛，所以在驾驭天地元气之时，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开山裂谷，甚至在动静之间便能引动天象变化，招式威力极其宏大，破坏力动辄以百里为计。
更有甚者，某些武学必须要有相应的命格，才能练至大成，所以他便以此为借口，送了他亲爱的师父一份大礼。
“哼！有教你的皇天之行还不够吗？”
闻言，蔺天刑板着脸出言道，一副教训蔺重阳贪多嚼不烂的模样。
“用鼎鼎大名的皇儒尊驾的绝学行走江湖，也太过招摇了。
知道背景的不会来招惹我，反而还束手束脚，起不到历练作用。
没听过师父大名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起手第一招就能把对方揉死，也没多少意思。”
蔺重阳对此习以为常，他这师父就这样，看起来严肃、一丝不苟，实际上说话一点都不讲究，就像现在这样，打架也不会手软，念诗更是不押韵，温柔还爱哭，勇敢却脆弱，好讲话却好面子。
很多时候只要有人给递台阶，说点他喜欢听的，就会很开心的接受与配合，然后心里开心表面继续装模作样。
当然，话虽是这么说，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捏对方，儒门该修习的那些韬略策论，对方造诣都很高，只是性格使然不屑于使用。
“老大，重阳考虑的确实周全，大家都知道你的绝学很强，但行走江湖要以稳重为主。
初出江湖，留几张强大的底牌，自是有必要的。”
蔺重阳的韬略策论都是夏戡玄教的，所以两人顺毛蔺天刑的造诣，也可以说是一脉相承。
随后，夏戡玄话锋一转，指了指桌上放置的一册书籍，继续说道
“而且，这份武学也是由老大你改进的，用在重阳身上，本质上与你之绝学也是殊途同归，只是用以遮掩身份之用，你该相信自己的能为才是。”
“按你说得那个想法帮你重新编好了，自己来拿，还要让我给你送过去不成！”
两人一番顺毛之后，蔺天刑面色重新缓和，他家这小子是众人看着长大的，那天赋众人都看在眼中，课业也都修习的不差，性格上也沉稳，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巴不得想搞点什么大事。
“多谢师父，两位先试试我新做的芙蓉豆腐与槐花糕。”
将书册收起之后，蔺重阳帮两位长辈夹了菜，儒门的课业大多都有些枯燥，厨艺算是他在闲暇时少有的消遣之一。

第四章 天人合一，气走百窍入仙天

在昊正无上殿停留一段时间后，蔺重阳又回归了普通儒生的生活，期间也见到了时常翘班的其他几位长辈。
在修习课业与偶尔外出帮助百姓的生活中，时间又悄然过去了十年，在将一切准备就绪后，便开始了打坐、练剑、听课的三点一线生活。
如此又过了一甲子，在这期间，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文曲尽墨?琛奈缺加入了德风古道，凭借优秀的能力，很快便得到了重用，地位节节高升。
其二，一位唤作尹潇深的剑道高手，因为被蔺天刑一招所败，并放下话，对方若是不服气，便来昊正五道找他，之后便开始了共计九百九十九次的挑战历程。
因为身份比较特殊，蔺重阳能翻阅一些寻常人无法翻阅的卷宗，其中有一卷记载，数百年前银宇风暴席卷，打破六界通道，使得苦境秩序大乱。
蔺天刑便是在彼时抵御强大的外域敌寇，以及斩杀来自六界的妖魔鬼怪，平乱世而尊皇。
而齐名的道皇，九天玄尊，甚至尊佛，也都是在那个时期出道，力守天下。
从中推断出想要的信息后，蔺重阳直感一阵棘手，这个时期的苦境只能用乱来形容。
初出江湖寸步难行，再过三年死无全尸的那种乱。
为了保证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自己有插手的能力，蔺重阳决定闭关，争取一举突破先天之境。
所谓先天，顾名思义，便是将身上那股未散的先天之气，通过不断淬炼使其返本还源，调理自身阴阳，最终感悟天命，天人相合。
是谓先天第一境，太极。
成为先天之后，因为能够开始驾驭天地元气，所以不管是寿命还是武学威能，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举手投足之间，便可开山裂谷。
德风古道后山某座小院之中，一人舞剑其中。
弹，挑，刺，抹，削，斩，岁月在剑锋之上悄然流逝，剑式轮转不止。
剑势时疾时猛，时柔时巧，时杂时繁，升腾的气机化作仙禽灵兽虚影，变化不定，如昊日横空，刚猛霸道，似仙禽捕猎，蔑视众生。
正是蔺重阳生来便会的绝学，九天神皇诀。
只见天地元气被剑势牵引，涌入体内，内功运转，尽数化作自身元精生命，以精气壮大气血，以气血承载元气。
气血如江似海，运行之间通达各处穴窍，不断淬炼强化自身，最后共同反哺灵魂，行成周天循环，以促进整体进步。
在苦境这个地方，武力虽不足为持，只会依靠武力与废物没什么两样，早晚是死；但若没有武力护身，那更是废物中的废物，只会死的更快。
不管是蔺天刑传他的那套皇天之行，还是用纯阳掌为借口，以炎武论改进出的玄晖诀，本质上都是操控天地元气，以发出威力宏大的攻击，等境界高深之后，更是能在周身形成护身气罩，让敌人因无法破防而头疼不已。
而似九天神皇诀这般，乃是观摩灵禽猛兽扑击搏杀捕猎所创，在操控天地元气方面远不如寻常的苦境武学。
其武学精要便是对精气神的升华，以及对气血与穴窍的运用，搬运自身气血，游走经脉血肉，强化五脏六腑等，挖掘身体潜能，升华生命本源，淬炼武道意志。
以及配合赤晶之躯，或者说用来强化赤晶之躯的力量。
在理论上，两种武学并无高下之分，只是所走的道路不同，都可直指武道顶峰。
但是苦境这地方，天地元气太过充沛，江湖武林太过内卷，练气的进步速度远超于其他，若非体质特殊，一般没人会惦记这些。
别人练气一百年，天资只要不差，基本上一个太极先天是稳的，你练体一百年...
在这江湖上，能不能活到一百年，还是个未知数，说不定在家练功练的好好的，然后被千里之外两位强者对招的余劲给震死。
是故，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练气之法亦有缺点，便是会因为自身命格的涨落，而导致实力会在一定程度上有所起伏，通俗一点就是容易因为各种原因掉价破格。
而练体之法则没有这方面顾虑，前提是能活着练下去，不然任凭吹的天花乱坠，没实际成果也不过是空谈。
再加上苦境这地方，你若是太过造孽，给苦境添堵，说不定还会专门诞生一个与你相生相克的事物。
跟你纠缠到底，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最终荣获仙山卖豆干雅座一位。
言归正传，九天神皇诀终归是炎帝在机缘巧合之下，凭借其天生神明的本能所创，虽是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对这套武学的定位没有清晰的认知。
在对敌之时，亦是当练气类武学使用，事倍功半，从而使得威力大打折扣，最终被当成了神级武学之耻。
但蔺重阳不会因为找到正确的修行方法，便放弃苦境武学，自己的路终归是要靠自己走，兼容并蓄两者之长是他为自己选择的路。
虽然初期进步比较慢，但越往后走，这条路的优点越大。
天资上佳者一甲子突破先天都是很正常的，寻常人的话，有个百年也差不多能到，而他自修行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两百余年，也该到了厚积薄发的时候。
日出东方，蔺重阳停止舞剑，将神皇收起，随后盘膝静坐，等待时机。
正午时分，烈日旷照，大地火气炽盛，破境之机也随之到来。
先天之气贯通周身，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自周身百窍涌入，灵魂蜕变为元神，开始吸收着涌入的天地元气。
每一个瞬间，蔺重阳身上的气息都在蜕变，都在变强，而他之意识，则“看”到了更深奥的世界。
时间在循环，宇宙在变幻，唯有一团红芒亘古永存。
不，不是红芒，而是太阳，是昊日。
明了这个念头之后，“眼前”景换物变。
广袤的天地宛若大海，一轮昊日悬在海上。
他的身体如鱼儿一般在大海之中畅游，尽可能的吸收着周遭的一切，用以强化自身。
意识却“直视”着昊日，一股难以明了，难以表达的念头，姑且称之为智慧吧，在他意识深处缓缓出现，令他不由沉醉其中。
天人合一，感悟天命。
“臭小子！给我醒过来！”

第五章 境入太始，九天神皇决皇天

就在蔺重阳沉醉其中之时，一声怒喝突然响起，震聋发聩，使昊日失色，使大海静止，眼前一切仿若镜面，轰然破碎，唯剩永久的寂静，以及无边黑暗。
意识在黑暗中昏昏沉沉，不知徘徊了多久，直至一点金色圣芒乍现眼前，意识亦随之清明。
“师父？我成功了吗？”
缓缓睁开的双眼之中，一片茫然，他记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抓住。
不知道别人突破先天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但他这个情况，多少是有些不太合理。
看着眼前板着脸的蔺天刑，他觉得自己的情况好像不太妙的样子，但他现在自我感觉很好，非常好，前所未有的好。
“臭小子！自己搞不定不会叫人？”
突破先天之境这么大的事情，一个人埋头练，当他这个师父不存在吗？连个招呼都不打，找人护法很难吗？
若非他察觉日光忽盛三分，后山气息有异，前来查看只能说果不其然，这小子一个人瞎搞，差点天人合一给合出事。
“我可是皇儒尊驾的徒弟，这种小问题就没必要叫大人了吧？”
他自己也没想到，就突破个先天，注意事项什么的都给他讲过，就这都能差点搞大条。
而且，他这个天命...好像全看他自由发挥了，并没有具体的指向。
“哼！差点化道也算小问题？”
话音落，只见蔺天刑曲指一弹，击在准备起身的蔺重阳额头上，同时引浩然圣气灌入其体内，检查是否有恙。
“啊！”
吃痛一声，蔺重阳未及求饶，只觉圣气灌顶，将痛感抚平。
“根基稳固，其他方面也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我就放心了。”
“两百一十岁的三境，马马虎虎。”
他见过太多太多人，因为自满而走碌碌终生。
自家小子更是天纵之才，所以他更不希望对方因为自满、恭维等因素行差踏错。
“看现在时间还早，师父你要是没事的话，指点一下？”
就自家师父这傲娇的性格，长辈对晚辈倾囊相授那是理所当然，晚辈想给长辈透透底就死活都不行。
此番正好又是机会，能再借口把根底使出来，给他印证的机会。
怎么说都是另一个世界的神级武学，参考个三招五式，多多少少也能有点收获。
“跟上！”
只见蔺天刑手一扬，空中乍现两道天河，照向两人身躯。
云河极光接引，两人直登九天之顶，苍天之穹。
“好地方。”
仰头望去，星空与昊日宛若就在头顶，极为壮观，蔺重阳周身穴窍自行运转，吸收周遭极为纯净的天地元气强化自身。
他不知道这九天之顶是不止一个，还是现在的九天之顶尚是无主之地，但地方确实是好地方，光照也足。
“把教你的都给我拿出来。”
蔺天刑也正好想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成果，能让自家这小子直接破入三境，甚至险些失我。
“好。”
一声应下，真元运转，焚天阳火之中，神皇乍现。
蔺重阳摄剑入手，起手便是皇天之行绝式。
皇天之行！
只见至阳之力席卷而出，宛若金乌夺目，随后挟沛然圣气冲霄而起，化浩然之剑，直斩而下！
反观蔺天刑，同样一招皇天之行，却是起手更精，运招更妙，轻描淡写便将来招破去。
“尚可。”
初交手，蔺天刑内心满意，嘴上却不留情面。
在自己的武学之上，他早已登峰造极，甚至可以说返璞归真。
蔺重阳没被固有想法限制，走出了属于他自己的路，他替他开心。
但正因如此，更不能让他飘上天。
“再来！”
再交手，依旧是皇天之行绝式上手，一招接过一招，一招强过一招。
皇道之末，破！
皇宇之极，破！
皇道神击，破！
皇道神锋，破！
皇宇银河尘，破！
“不差，但还不够。”
招式虽利，却是招招失利，蔺天刑翻手拨袖之间，并指成剑，尽破来招，心里越发满意。
“多谢师父指点，接下来要小心了！”
而蔺重阳也从战中收获颇丰，天资再高，悟性再强，施展不出来都是花架子。
“笑话！”
察觉到蔺重阳身上气机开始升腾，蔺天刑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了，生来便拥有传承这件事，对方没有瞒着他，甚至还曾让他一观其中精要。
上次那所谓的纯阳掌，若非这臭小子指天发誓，说就算先圣来了，那也是纯阳掌，他也不会受骗。
但这世上只有长辈疼爱晚辈，老大照顾老小，哪有长辈要晚辈东西的道理。
结果事情还没过去多久，这臭小子又玩这一套，他还不能说什么。
“九天神皇诀！”
蔺重阳周身气机升腾，如苍鹰猎蛇，似金鹏猎龙。
正是九天神皇诀第一层，金鹏折翼！
一只金翅大鹏自身后浮现，双翅开扬之间，引动凌冽罡风，化作无穷剑气，向蔺天刑横扫而去，快不及眼。
同一时间，蔺重阳运剑而上，金鹏展翅，纵横万里，扶摇而起，直上九天。
招出凌厉，转眼便杀至眼前。
蔺天刑巍然不动，剑指疾点尽破剑气，随后屈指一弹，将攻来的神皇荡开，再一掌推出，将蔺重阳击退至十数丈外。
甫交手，以他的武道造诣，自然能看出其中关窍，倾天剑气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还是这一剑，靠肉身力量发出的至疾一剑。
也就是两人之间实际境界差了十八万千里，同境界之内若想无伤接下这招，很有难度。
招式被破，蔺重阳也不恼，他本来目的便是让蔺天刑参考一下其他体系的武学，来印证自身。
毕竟接下来的苦境会不太平静，自家师父那肯定是越强越好，只有足够强，才能尽可能避免一些遗憾。
只见气机再变，一只白色猛虎浮现而出，仰天长啸，气势磅礴。
正是九天神皇诀第二层，白虎剥皮！
蔺重阳掠身再攻，力聚于剑锋一点，剑势刚猛霸道，锐不可当，压境而来。
反观蔺天刑，剑指一挥，沛然圣气凝成一道十丈巨剑，应势出手。
剑气两相摧折，气荡十方，九天之顶剑痕遍布，碎石横飞，放眼望去，如受天灾，满目疮痍。
余劲散至百里开外，云层变得如烈火焚烧般火红。
而这，还是蔺天刑特意控制自己发挥的结果。
先天第二境唤作太素，对应的是引动天象变化。
而第三境唤作太始，每招每式，皆有天地之力相配合。

第六章 活尸之变，武林江湖起波澜

之后就没有之后了，一道突如其来的信息，打断了两人继续打下去的念头。
江湖上出现了莫名的灭门灾祸，听到消息之后，蔺重阳心里一阵庆幸，好在突破的及时。
缔魔剑之乱，德风古道的遗憾之二，乃是太曦神照以地狱鸟一口怨气所化之魔兵，并以被封印沉睡的破坏神厄祸作为掩盖，通过这种方式来挑选所谓的使者。
按他记忆之中的信息，应当是蔺天刑与尹潇深做掉裂天兽之后，尹潇深自感能力不足，给蔺天刑拖了后腿，最终在天纵山庄被缔魔剑蛊惑，从而酿成悲剧。
蔺天刑在施展皇天转命术就尹潇深之后，直接导致自身精气神失衡，每次长时间运功都需要进行调养，间接影响了未来面对八岐邪神之时的战局。
所以，蔺重阳对这些所谓的神，没有一点的好感。
异境的生命就是教养差，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肆意为祸天下，践踏生命，杀人如麻，造成一个又一个悲剧，与其说是异境魔神，不如说是畜牲。
当然，他对天上那班感官也就那样，照如此推算，东皇玄洲的四分五裂，也就在这千年之内了。
昊正五道之内，声声嘶吼自昊正无上殿中传出，殿内层层术法将数道人影缚锁。
只见其双目无神，动作僵硬，似是活物，又似尸体，声声嘶吼自口中发出，周身怨气升腾，除之不尽。
就在夏戡玄等人一筹莫展之际，寰宇震荡，云汉夺目，九天星河破天而下。
“吵死了！你们是来拆我房子的吗？”
一道旷世皇尊之影巍然降临，沛然圣气涌入，一众活尸顿时沉寂。
蔺天刑落地之后，手一扬，蔺重阳身影顿时出现在殿内。
众人一眼便看出其变化，自也猜到蔺天刑先前去做了什么。
蔺重阳没在殿内发现方御衡与制天命的身影，再看多出来的两道身影，一位是夏戡玄的弟子，也是如今的第二道守关者，凤儒无情?映霜清，另一位是交接第四道守关者的侠儒无踪?尹潇深。
没有看到文曲尽墨?琛奈缺，看来他当年的眼药没白上。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就算是再正道的组织，都免不了人情世故，或者说，江湖本便是由人情世故构成。
你能力强，自然可以凭借能力登上高位，但是想真正进入核心一层，可不是单凭能力便能做到。
最起码也得身家清白，有人背书做保。
很显然，琛奈缺的身家一点都不清白，过往的履历虽能背书，但，不够。
而当他看到那几个活尸之时，一股出自本能的厌恶涌上心头，从那扭曲的气机之中，蔺重阳看到了纠缠在一起的贪、嗔、痴以及无尽的怨与恨。
这些“人”已经没救了。
就在那股厌恶感继续上升之时，一只手掌不着痕迹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做安慰，随后只闻蔺天刑出言问道
“怎么回事？”
自从两百年前，德风古道管理范围内，那些潜藏的妖魔鬼怪因为蔺重阳出生，被蔺天刑又清洗了一遍之后，这些年下来可谓是一片祥和，基本上没什么人搞事。
“自前段时日开始，江湖上突然开始出现灭门灾祸，经调查之后发现，凶手均是本门之主。
而且都是名声在外的仁者贤人，一夕之间变为杀血亲、残同道的暴虐之人。
灭门灾祸出现的同时，这些活尸也随之而现，祸乱天下，杀之不尽。”
作为跟着蔺天刑从六界动乱时期一路走过来的老江湖，夏戡玄可以凭借手中信息断定，这绝不是寻常的江湖争斗，背后一定是有心人在搞事。
事情太过诡异，德风古道方面在查到一定的消息之后，便开始派遣儒生去各方协助抵御灾祸。
“妖魔鬼怪又冒出来了，还有什么发现？”
不管背后是什么人，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祸乱天下，很显然是不给他面子。
而对于这种祸乱天下，残杀苍生的妖魔鬼怪，蔺天刑的态度一向是，直接揪出来然后弄死。
不过，这么大个事，他那老友竟然没给他传消息，是对方也不知道，还是看不起他。
“在收拢幸存者之时有收集到一些信息，这些灭门灾祸均有一个共同点，凶手的手上皆握有一口释放黑紫色邪气的长形利刃。
有时是剑，有时是刀，也曾是长戟、长矛。
夏琰他们去查看过现场痕迹，持兵者在完成一场大杀戮后便莫名自尽，并未发现魔兵的踪迹。”
阴谋者杀之不尽，自德风古道建立之前，到建立之后的现在，各种妖魔鬼怪与野心家杀了一茬又一茬。
每次清理完毕之后，总能在不知道哪个角落又蹦出来一批。
在这些年的实践中，夏戡玄得出结论，神儒玄章救不了苦境。
真要卫护苍生，还是得看儒门的硬实力。
“还有一点，我与师妹查验过事发门派以及周围的地脉属性，皆远离阳脉而偏向阴脉。
按照常理来说，如此灾祸理因怨气炽盛，现场却唯有死寂，可能是幕后之人将怨气抽取，炼成这些活尸。”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这一代还是第一次真正参与这种大灾祸，往常之时，都是诸位长辈顶在前面，现在也到了他们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这些活尸也并非是被怨气侵蚀意识，而是真正失去灵魂，唯剩躯壳。
不止是这些活尸，灾祸现场也是相同情况，而且这样的情况不止发生在我儒门治下。”
在夏琰说完之后，映霜清也将自己发现的细节道明，而一旁的命夫子与尹潇深并未发表意见，他们两个是战斗单位，只等蔺天刑做出决定，看后续要如何处理。
“先联系道门和佛门那边，把发现的信息一并传给他们；让各地儒生注意，若有发现便将消息传回，不要自不量力；德风古道上下将重心放在抵御灾祸上，背后之人由我亲自去查。”
事关紧要，蔺天刑也严肃了起来，敢在这个时候闹事，对方不是胆大包天就是实力强大，他不放心他这些老弟去处理
“重阳，这几个交给你了，别给儒门丢人。”
绕开阳脉，不是害怕便是克制，正所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德风古道正好有个天下至阳。

第七章 魔剑魔魇，苍生何辜再遭劫

日月逢九，天下至阳，本便是一切妖魔鬼怪的克星，再加上儒门众人的悉心教导，后续多年的历练，以及本身的特殊性。
既然确定已经没救，那蔺重阳便不会手软。
只见沛然圣气化作升腾的烈焰，将一众活尸卷入其中，熊熊火焰之中，蔺重阳“看”到了全新的信息，这些活尸的气机，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同一个源头。
因为所走的道路比较特殊，再加上自身情况也比较特殊，他对各种气机都非常敏感。
数息过后，昊正无上殿重归清圣，活尸从根本上被焚灭，连一点灰烬都未曾留下。
“这些活尸有一个共同的源头，我能从他们被焚灭时的气机变化之中，看到所指的方向。”
灾祸的源头是裂天兽，而裂天兽的背后是缔魔剑，他知道，但无法解释信息来源，所以只能将能说的先说出来。
同时根据实际情况，给自己争取到同行的机会，毕竟缔魔剑那玩意有些古怪。
如果太曦神照真的盯上尹潇深，那他便只能寄希望于，神皇这支天神兵能发挥它应有的威能。
在神兵玄奇的世界中，天神兵都是神明所创造出来，针对同样身为神明的敌人的武器，拥有几近与他们自身等同的强大神能。
在休眠状态之时，这些天神兵也就看起来比普通的兵刃稍微强一点，最多就是更加坚固锋利。
若是被催动，便是十足的战斗兵器，根据兵主的契合度，将神能发挥到淋漓尽致。
毕竟，认真算的话，他的初始身份是赤晶彩石孕化的圣灵，天神兵神皇的兵主。
太曦神照因为要掩盖身份，不会也不能直接干涉缔魔剑，如果双方真的对上，若是有必要，他可以付出一些代价，将神皇复苏。
当然这一切有个前提，他能争取到同行的机会，不然想太多都是白搭。
“能将其扣下吗？”
夏戡玄一眼便看出了蔺重阳的想法，这孩子哪都好，有时候比夏琰他们这些师兄师姐还稳重，就是思路太灵活。
虽然说在他看来也不是坏事，但偶尔会想着搞点什么大事，容易让众人担心，总归是不太好。
“只有隐约的一瞬间，现在的我还做不到，请师叔见谅。”
在一番细分布置之后，剑儒无涯?命夫子协助镇守西儒，夏戡玄坐镇德风古道，统筹调配。
蔺天刑带着尹潇深与蔺重阳外出，一方面让他们看看生民疾苦，坚定护世之心的同时，用做历练；另一方面便是真正的目的，寻找灾祸源头。
………
在众人的忙碌之中，时间转眼又过去了一甲子，在这期间，三教合力将活尸之祸靖平，甚至连活尸的源头，那头像海豚一样裂天兽，也被蔺天刑毙于掌下。
但九天玄尊的信息随后发来，这次灾祸的源头并非是裂天兽，而是破坏神厄祸的配剑，缔魔剑。
果不其然，又过不久，释魔魇之祸席卷而来。
实际上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蔺重阳的估算了，现实给天真的他又狠狠的上了一课。
依靠三言两语的信息所推断出来的全貌，还是太过想当然了，终归还是他的人生阅历太浅。
一甲子的时间，他跟着蔺天刑与尹潇深行走苦境各处，灾祸所至，哀鸿遍野，妻离子散，民不聊生。
他们能做的，唯有将有救的救回。
若是已经无法挽回，便只能将其彻底斩杀。
旷野之上，经过三日追逐，尹潇深与蔺重阳终于又追上了一名受释魔魇影响的人。
“是紫光，还有救，重阳！”
被释魔魇影响之人，虽元神仍然在，却被魔魇根植其中，不同于直接握有缔魔剑之人，这种存在会被身体本身的强弱所影响。
就在那人回气不继之时，尹潇深双剑捭阖，将其手上长枪斩断，随后收剑化掌，近身缠斗，不到三招便锁住其天灵。
确认还有救之后，向随后跟来的蔺重阳招呼道。
“玄晖诀?瀑曜天玄！”
起掌运招，力走刚猛，至阳之力灌入四周地脉，暂时改变地势，只见蔺重阳欺身进步，绝式再运
“皇天之行！”
沛然圣气如润物春风，灌入被影响者之躯体，至阳至圣，里应外合，只见丝丝缕缕暗紫色气息溢散而出，瞬息之间便被净化。
“又救回来一个，再苦苦不过苍生啊。”
协助将其身上伤势做了处理之后，蔺重阳收招回气，感慨道。
看来，就算是天宙之间的记载，也是为了维护形象，尽可能轻描淡写。
“放宽心，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尹潇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对方特殊的功体在救灾过程中帮到了很大的忙，免去了很多遗憾。
魔染有三个阶段。
起初，目泛青光，入魔非深，尚存有一半意识，这时只要将其制住，再稍作引导，不久之后便能自我恢复；
之后是目露紫光，此时已是危险阶段，意识不足三分之一，但同样有救，只要搭配至阳地势，以及至圣之招，里应外合，即可净化魔气，唤回入魔者心神；
但至阳地势哪有那么好找，很多时候都会因为山高路远而耽误救治，蔺重阳虽然根基尚浅，但胜在气血旺盛、真元纯净，可以短时间小范围的人为制造至阳地势。
在这些年的救灾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而第三阶段他们并没见过，蔺天刑也没见过，只是九天玄尊发来的信息有所描述。
最终阶段一般都手持过缔魔剑，目露黑红，此程度已是人剑无分，纵然毁了缔魔剑，持剑人亦不能恢复，需得一并格杀。
否则被附魔者便能以自身之躯重铸缔魔剑，与之相斗者，甚至周遭的人与剑，皆会被感染。
“先将人带回安置吧。”
他现在还是太弱了，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救一个是一个，这段时日内，他对先贤的传承与长辈的教导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苍生已然如此，又怎忍心再让其遭劫。
“走吧。”
这段时日被魔染者越发减少了，也不知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一切迎来了转机。
两人扶着昏睡中的人回到了天纵山庄，尹潇深与庄主冀云河是朋友，对方也是深明大义之人，在庄内借出一片地方给儒门安置伤病患者。

第八章 魔剑魔念，神兵神皇破心劫

暗夜时分，结束了一天忙碌的蔺重阳回到屋内，开始打坐静修。
一甲子的相处，他跟蔺天刑合力，把尹潇深的思想工作给彻底做通了。
对方已经真正正视自己，要用剑来保护世人，而不是纠结于那无聊的胜负，在这个前提下，对方被缔魔剑找上的概率应当会大大降低。
现在有问题的反而是他自己，在这个时期，三境的修为还是不够看。
若是他再强一些，是不是就能多救一些人。
若是他再强一些，是不是便不用做什么都如此被动。
若是他再强一些，是不是能将一桩桩发生在眼前的惨事避免。
武力虽不足为持，但没有武力寸步难行，这就是江湖，吃人的江湖。
就在蔺重阳反省自我之际，一口黑紫色剑器悄然出现在房间内。
庞大，邪恶，阴冷，蕴含着无尽怨与恨的魔气，在其剑身之上升腾。
「臣服于我」
「你将获得无敌于世的力量」
「看看那些脆弱的生命」
「只要你将我拔起」
「便能拯救他们」
无形无质的魔音响起，叩动人之心弦。
黑暗，邪恶，却又充满诱惑力的意念，开始入侵蔺重阳对心神。
悲伤，失落，痛苦，内疚，自责，愤怒，迷茫，悔恨，不甘，诸多负面情绪被魔念勾起。
只要他再强一些，更强一些...
不，不对，武力并不是一切，先圣有言，以理服人。
武力只是让别人能够平心静气听你讲道理的基础，若是只依靠武力兴风作浪，那与畜牲野兽有什么区别。
发自本能的厌恶，将蔺重阳的理智重新唤醒，缔魔剑找上的人，从尹潇深换成了他，倒是也可以理解。
毕竟他这段时日是有些消极，但他并不是那种沉浸在消极中的人，那么，应当是缔魔剑早已开始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他。
若非他出身特殊，说不定就要中招了。
但，他有多少斤两自己知道，双方的差距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直达心灵的魔音声声入耳，持续叩动蔺重阳的心弦。
「臣服！臣服！握剑！握剑！」
一招，他只有一招的机会，全神贯注的一招。
一招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只能等师父来救命了，他已经认清现实，这破剑远比记忆中要难缠的多。
“吵死了！”
一声冷喝，蔺重阳双眼猛地睁开，金色的双眼放出璀璨光芒，宛若日轮倒映其中。
沛然圣气并蓄至阳之力，引阳火倒卷而出，将缔魔剑笼罩其中。
「大胆，竟敢拒绝我！」
魔念再升，却是更加强大，宛若天渊的差距，使得阳火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蔺重阳从卧榻上起身，一只赤色的奇行剑柄自其心口浮出，右手握住剑柄一拔，一口赤色剑器自心脏之中被拔出。
轰！
坚硬、刚阳、霸道、无坚不摧，随着真元灌注其中，天神兵神皇的威能被激发，功力逼上极限，逆冲的气机将顶上发冠震碎。
焚天阳火席卷而出，惊动天纵山庄的众人。
“好孽障，竟敢在我眼下动我家小子！”
如此强烈的魔氛，方从外赶回的蔺天刑怒上心头，在外边搞风搞雨的破剑竟然藏在自己眼下，还敢蛊惑自家徒弟，真是打灯笼上茅房。
“老大，冷静，你先前还夸了重阳，现在更是要相信他。”
尹潇深赶忙将准备冲入屋内的蔺天刑拦下，与心魔拉锯的过程中，若是被贸然打断，后果不堪设想。
“呼～破剑，等下把你揉成废铁！”
一次深呼吸之后，蔺天刑也知道自己有些关心则乱了，亲手养大的孩子遭难，当师父的怎么可能不担心，但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相信对方。
双目怒睁，锁定着房间，手上极招开始蓄力，蔺天刑保证，只要那破剑敢出来，当场给它报废。
同一时间，屋内的蔺重阳放空心神，神皇剑锋高擎，周身穴窍运转，气血在体内奔腾，焚天阳火不断积蓄，四周的温度被持续抽离，尽数汇于神皇之上。
正是天人相合，时来天地皆同力。
“杀！”
一声开杀，身形瞬动，神皇之上缠绕着凛冽灼热的至极阳火，挟焚灭万物之能，与悬浮在空中的缔魔剑撞在一起。
铛！
阳火与魔气两相摧折，湮灭周遭一切，下一瞬，激发神能的天神兵略胜一筹，将魔剑击飞。
缔魔剑倒飞出去的瞬间，一口血雾自蔺重阳口中喷出，化作滚滚烈焰消散。
屋外，看到倒飞而出的紫黑剑器，蔺天刑极招上手，沛然莫御的一招，挟至圣之气击在缔魔剑之上，只闻一声清脆，道道裂缝出现在其剑身上，却并未将其击碎。
缔魔剑借力而退，蔺天刑紧追不舍，瞬息之间已越过千里之地。
在一追一逃的持续拉锯之中，两者越过无尽山河。
忽然，缔魔剑飞行轨迹一偏，将蔺天刑甩开百里，就在蔺天刑准备运功再追之时，一道银白龙气卷入，将缔魔剑一口叼走，失去踪迹。
天纵山庄之内，尹潇深开始帮蔺重阳运功疗伤，若非他体质特殊，那突破极限的一招，直接能给他蒸干。
“尹兄，师父去追那破剑了吧？”
强行激发天神兵的部分威能，对他造成的影响竟比他想象之中要小，伤的也不是特别重。
当然，这个“不是特别重”是对他而言，也就需要修养个一两甲子，在苦境属于小伤。
毕竟，他不是人啊。
此番确实让他试探出来一点东西，太曦神照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强，他虽然低估了灾祸对苦境的影响，但是高估了这些“神”的实力。
当然，就他现在的实力，人家一根指头就能弄死他就是了。
“你还是先想想等会怎么跟老大交代吧。”
大概协助蔺重阳将功体恢复到五成后，尹潇深出言道。
对方功体太过特殊，剩下的他无能为力了，若是换作正常人，起码能恢复到七成的。
“有什么好交代的，轻伤，无大碍。”
取出一副全新的玉冠，凭借敏锐的武感将长发重新束起，蔺重阳对此毫不在意，只要把人完好无损的捞上岸，对他而言就是血赚。
就是先圣来了，今天也是轻伤，他说的。
“我先去与庄主打声招呼，你趁着还有时间，自己运功疗伤吧。”
对此，尹潇深只想说，不愧是师徒，这嘴硬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第九章 冥帝神愆，西煌佛鬼掀战端

蔺天刑对没追到缔魔剑并把它揉成废铁这事耿耿于怀，然后反手飞信给了他那个不是在干架，就是在干架路上的朋友，九天玄尊。
对于蔺重阳那一剑对天纵山庄造成的破坏，虽然身为庄主的冀云河表示不在意，但蔺天刑在回到天纵山庄之后，还是赔给了对方两口好剑。
在那之后，江湖上再也没有全新的被魔染之人出现，在天纵山庄之内安置的江湖人全部恢复并离开之后，儒门众人也在与庄主告别之后一并离去。
蔺重阳回到德风古道的第一件事，便是挨训。
他能怎么办，乖乖受着咯，总不能顶嘴吧，嘴硬这种属性有一个人有就够了。
顺毛搭台阶一条龙走下来，成功把事情揭过后，蔺重阳开始了漫长的养伤生活。
在诸多长辈的期许下，他把诸如六艺、韬略等课目重新捡了起来，开始修身养性。
生活又回到了练剑，打坐，上课三点一线。
在无事之时，苦境的时间总是非常不值钱，一甲子时光弹指而过。
期间有消息传回，九天玄尊接手缔魔剑后续，毕其功于一役，将缔魔剑连同魔岳剑主一同封印。
对，只是封印。
因其子净龙云潇与九天玄尊关系匪浅，所以在这被人情世故构成的江湖上，被留了一命。
当然，其中可能也有净龙云潇本身，以及九天玄尊查到什么的关系，但具体如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晓。
在那之后，苦境又迎来了一段还算安宁的时光，江湖上虽有小磨擦，却无大战祸。
直至某一日，三光失色，万雷交响，一道异彩自天而降，落在神州以东的海外。
之后，一声惊爆自神州海外传来，神州海外四大部洲之一的东皇玄洲轰然破碎，一分为七。
无边宏力四散而出，引得滔天巨浪向神州东部陆地席卷而来，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幸得诸多高手护持，于海外一阻巨浪，方免除神州大地万里江山尽成泽国之惨像。
后有消息传回，守护东皇玄洲的近神之灵——祌天爻帝，因不明原因一夕之间坠落成魔鬼，曰神愆，号冥帝，天界因此降下天罚，以三光之器制裁，余劲渗透，间接击裂东皇玄洲，分离成长生树、北邪玙、世外天书、飘血孤岛等七大岛屿，原本玄洲之上的金狮皇城亦于也一夜之间消失。
身中天罚之剑的冥帝，仍旧为祸玄洲大地两百多日，后被九天玄尊击败，不知所踪。
不久之后，文曲尽墨?琛奈缺向夏戡玄请辞，离开儒门。
“苍生啊苍生，谁又真正同情过苍生。”
运功将卷宗之上的墨迹蒸干后，蔺重阳将其卷好，以术法封存。
这是他早些年养伤之时养成的习惯，将自己所知晓的江湖大事，功几何，过几何，事无巨细，尽数记录下来。
在当前，时间是最不值钱的，先天人随便打个坐，十数年就过去了，简单闭个关，数十年就过去了，人活着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遥想云海仙门建立，蔺天刑带他去观礼，仿若还是昨天，其实那是发生在一甲子之前的事情。
而现在的他，已经是五百岁往上的少年人了，拥有自己产业的那种。
昔年闲暇之时，他将自己攒了多年的零用钱拿出，开了一家酒楼客栈，做大做强之后，以三成干股为交换，借德风古道的势力开始对外扩展。
生意要想做大做强，还是背靠三教比较容易，有块招牌放着，起码不会有人不长眼的来闹事。
而三教体量庞大，也是要吃饭的，在考察过人品没问题之后，类似的事情基本上都能谈成。
双方也算互利互惠，蔺重阳事先做好了初期的框架，他早年走跳江湖还是积攒了一些人脉的。
开始运作之后，除了偶尔更新一下菜色，升级一下餐饮技术，就没他太多事情。
甚至有学弟对这方面感兴趣的话，他还会把人安排去历练，德风古道这三成干股也不是白拿的，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自家产业。
酒楼的产业稳定之后，他又将存的钱取出一部分，拿去投资整合出版社，给自己搭建了一条稳定的情报渠道，作为备用。
之后，他的生活又回归了三点一线，直至近日内有消息传回，西煌佛界那边与阎罗鬼狱开始交战了。
值得一提的是，魔始被九天玄尊弄死这事应该也是发生在这个时期，竟然没有丝毫消息传出，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蔺重阳重新在桌上铺开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三个名字。
“尊佛，剑宗，天鬼。”
尊佛?宿何年，与他师父齐名的佛门高手，西煌佛界最高领导。
不过蔺重阳不太看得起他，这人...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正所谓尊佛妙计安天下，虽然一生没杀过人，因他而死之人却不在少数，为了彻底搞定阎罗鬼狱，把整个西煌佛界搭了进去，还差点没成功。
唯一的战绩就是此时，与阎罗鬼狱之主，天鬼?暴君啸达成一个横跨百年的赌约。
天鬼?暴君啸，统一阎罗鬼狱大部分部族的绝世枭雄，虽是杀人如麻，却是苦境被绿最高纪录的保持者之一，在与剑宗?长日锟铻两败俱伤之后，被其妻子劫珠冥妃杀人夺位，结束了绿的发青的一生。
剑宗?长日锟铻，一名纯粹的剑人，其信奉的是以取胜为目的，不断精进自身，最终登峰造极。
可惜遇上了凌绝顶，且因为多重原因亦敌亦友，最终被对方一手三式一境困了数千年。
第一次西煌佛界、剑族以及鬼族的战争，将以百年为期暂时告一段落。
既然各方的高层战力互相约束，那他也该出去走走了。
将已知信息重新梳理一遍之后，蔺重阳手指一点，真元化作火焰将桌上宣纸焚灭。
步出房门，在将住所做了一些简单布置后，蔺重阳身形化作赤虹，向淬心殿而去。
横跨百年的赌约，亦是横跨百年的战祸，儒门方面必会派人前往支援。
………
“杀啦杀啦！”
西煌佛界，西煌佛界，清圣佛光之下，尽是苍生浩劫。
盈耳的杀伐声，掩不住惊心哀鸿，极目的杀生相，看不尽人间炼狱。
人鬼交战，战况持续拉锯，不死不休，已成难解血仇。

第十章 内圣外王，剉骨扬灰有余辜

淬心殿内，夏琰从夏戡玄手中接过情报，大概翻阅了一番之后，出言道
“尊佛前辈还真是慈悲为怀啊，连鬼族都能让他们多活一百年。”
语气之中，尽显三分刻薄，七分不屑。
他觉得尊佛是修佛法修傻了，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他那慈悲为怀不杀一人，就西煌佛界那点人手，再加上剑族那一点人手，还敢和天鬼达成一百年的赌约。
一百年啊，得多少人命往进填。
“师兄慎言。”
一旁的映霜清出言提醒道，尊佛毕竟是与他们长辈齐名的前辈，这么在背后骂人家，多少有点不太好。
“什么时候开始，连事实都不能说了。”
夏琰将情报递给映霜清后，继续出言道。
“师父，我们德风古道要出人手吗？”
映霜清接过情报，翻阅过一遍之后，望向了一旁的夏戡玄。
尊佛这手操作，她不太好评价，看自家师父这态度，显然也是对他意见很大。
“天鬼敢答应，谅必是对自身能为有着绝对自信，但不管是为了苍生黎民，还是为了防止战火扩大蔓延，我方都必须出人手支援。”
尊佛这手操作，不是夏戡玄想阴谋论，是他这操作真的不太行。
你西煌佛界缺人，跟德风古道和道武王谷求援啊，还能不帮你？
自己一个人抗下来你倒是动手啊，结果一个百年赌约，直接就僵住了。
这事若是往大了说，德风古道出人那是卫护苍生；若是往小了讲，就是简单的唇亡齿寒。
作为德风古道主事，夏戡玄非是迂腐之人，正因为见过人性之黑暗，他才不介意用阴谋论揣测别人。
“师叔的担心是有必要的，我收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情报。”
赤光一闪，蔺重阳身形出现在淬心殿中。
也就是现在才能看到，昊正五道的守关者会来淬心殿议事，等以后都是主事去昊正五道请人见面了。
在蔺重阳有了自己的情报网之后，有些事情就能合理的往出说了。
“有人看到已经身亡的鬼族，在数日之后重新出现在战场之上。”
这百年赌约，现在看来，应当是西煌佛界对鬼狱的情况不了解，双方高层战力互相牵制，天鬼对自身能为有绝对自信，所以征服不急于一时，而尊佛则是一边想度化天鬼，一边想办法处理鬼族能够复生这件事。
最后实在没办法，才请尚在大乘灵云寺修行的剑宗与天鬼一战，最终封印阎罗鬼狱。
可惜，最终算是功败垂成，鬼狱内部生变，从而导致之后的第二次决战，以及那把自己道统坑没的尊佛妙计安天下。
当然，这只是蔺重阳自己的盲目猜测，并不代表他现在不会骂尊佛，就鬼族这玩意，不给他全超度了留着过年呢？
“死而复生之法吗？我会通知一笔春秋方面。”
知道这条消息之后，尊佛在夏戡玄心里本就不高的地位，又低了几个度。
“伤刚好不久就又想出去？”
对于这位师弟的随性，映霜清多少有些羡慕，她个性不喜争斗，镇守昊正五道一来是自身身份的责任，二来是帮父亲分担。
但羡慕之余也有些担心，手边闲暇之时三五日便来闯一次昊正五道的人，怎么可能安分的下来。
“师妹你不用担心他，重阳拼命的手段放眼德风古道也是数一数二，我见了都得暂避锋芒。”
“多谢师兄师姐关心，此番前来是找师叔拿一下新的身份凭证。”
若是按身份凭证算，蔺重阳已经是前很多届的毕业生了，但现实情况是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一直都是在校生。
现在出去走跳江湖，得拿一个在校生的身份凭证。
后续又交谈了一会之后，蔺重阳从夏戡玄手上拿到了全新的身份凭证，又走了一趟昊正无上殿，之后便走出德风古道，向西煌佛界而去。
………
人杀鬼，鬼杀人，战祸不断，生灵涂炭。
小树林内，一众百姓急急而奔，其中妇孺老幼皆有。
在他们背后，来自鬼狱的恶鬼们穷追不舍，每隔一段路程，便杀害其中三五人，将其分食。
“大家快跑，不要回头！”
“佛祖啊，救救我们！”
绝望笼罩在众人的心头，所有人都在奋力奔跑，慢一步，恶鬼便会索命。
“哈哈哈～”
“嚯嚯嚯～”
愁惨的阴风中，是阵阵瘆人的笑声，紧随的鬼影，似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反抗。
彻骨的寒意令奔逃的众人寒毛倒竖，宛若见到狼群的棉羊，腿脚开始不听使唤。
就在一众恶鬼玩腻后准备痛下杀手之时，煦风过境，驱散寒意。
随后凄厉之声不绝于耳，痛彻心扉，令众人一时驻足停步。
眼前所见，怵目惊心，背后哪还有什么恶鬼，唯剩残肢断臂与无数焦骨，自空中撒落。
众人被眼前之景所震撼，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恶鬼也会害怕啊。
“向东三十里处有儒门建立的站点，你等可以直接前往。”
温和的声音自风中传来，提醒众人此时尚要逃命，众人对着空地一番感谢之后，便急忙向东而去。
就在众人离去之后，一道身影出现在某棵树冠之上，手中阳火升腾，将又一团鬼魄焚灭。
蔺重阳来到西部武林，已有数十年，除了初期打探情报之外，他做的最多的事便是如今日这般，猎杀鬼族的同时接应百姓。
鬼族既然能残杀人族，他亦能残杀鬼族，对于这种死有余辜的贱骨头，他从来不用常规手段。
杀鬼灭口，挫骨扬灰，焚灭鬼魄杜绝其复生之机。
只有你手段比他们更凶残，他们才会害怕，才会退缩。
当然，不止是鬼族，借机搞事的败类他也杀了不少。
就算尊佛这操作再离谱，三教还没倒呢，就开始在暗中投靠鬼族，借鬼族之手排除异己，出卖同类。
这种人留着也是浪费资源，不如提早转世，下辈子说不定能学乖点当个好人。
所以，对现在的他而言，如果杀人能将问题完美解决，那他完全不介意，甚至乐意杀人，杀鬼也是同样。
跟那些视人命如草芥、整天想着争权夺利的废物谈黎民苍生，他们也听不进去，唯有以杀止杀，以暴制暴。
目光扫视，确定百里之内没有另外的鬼族存在之后，蔺重阳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第十一章 灵曜腾光，噬照参霞御儒风

“巍巍鬼族，百世雄立，铮铮我族，千秋不灭！”
“巍巍鬼族，百世雄立，铮铮我族，千秋不灭！”
鬼族在苦境的某座驻地之内，只见一人立于点将台上，身披银甲，手持骷髅镰刀，扫视着下方振奋的鬼卒。
粗犷的外型不怒自威，口中念念有词
“又一队鬼卒没回来，妈的，一群废物！”
其唤作镰疯，乃是天鬼?暴君啸麾下将军，在双方高端战力互相牵制的现在，负责部分兵力的调度。
本来他没有这么暴躁的，但是来了苦境这六十多年，让他越来越暴躁了。
剑族也好，西煌佛界也罢，都不过是土鸡瓦狗，负隅顽抗。
但在这种前提下，他手下的鬼卒已经换了好几茬了，他们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找到。
查探得回的结果，只有满地焦骨，极其凶残。
杀鬼不过头点地啊，鬼魄回了鬼狱又是一条好汉，但是这些身亡的鬼卒连鬼魄都没留下。
天鬼震怒，幸得丞相为他求情，才得以留下性命。
双方高端战力互相牵制，查出幕后之人的任务便落到了他身上，正好将功折罪。
然后他三十年内没有丝毫建树，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查到，但凡有点蛛丝马迹，他都能想办法把对方揪出来做掉。
镰疯越想越不耐烦，似乎是火气上来了，感觉周围的温度都高了不少。
“将军，周围好热啊。”
突然上升的温度，令镰疯身边的鬼卒忍不住出言道。
”妈的，还用你说？老子知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镰疯定神一看，只见一股炽热的气机倾天而下，使得面前的景象都出现了扭曲。
突来的发现，让其后背一寒。
若说太始之境是被动与天地相合，天地如海而自身如鱼，只能随波逐流；那太初之境便是以自身气机充斥天地，天地如海而自身如山，能在海中争得一席之地。
“将军，太....太阳，两.....两...两..两个！”
扭曲的景象之中，鬼卒抬头望去，只见热浪翻滚，天现双日。
“嗯？妈的！什么人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眼前异景震慑在场众人，镰疯震惊之余，更是怒火袭上心头。
这种虐杀鬼族，视鬼族骄傲于无物的狂徒，他镰疯倒是想会会。
话音落，只见金乌坠地，霎时哀嚎遍野，再闻
“振乌腾日燃炬火，噬照参霞御儒风；灵循百转千晖过，煴光映世双曜恒。”
至阳之火倾天而下，现场鬼卒不及反应，鬼魄与身上血肉尽化飞灰，唯剩无数焦骨跪地，似是忏悔，似是臣服。
一人自天而降，赤发高束，身着白底赤纹儒衫，在火焰之中极为醒目，使焚天之火添了几分森冷。
沉威压下，点将台首当其冲，陷地三寸。
“原来你就是凶手！给老子报上名来！老子倒是要看看，是哪方人物敢与我鬼族为敌！”
眼见无数鬼族惨死，镰疯无视本能的危机预警，出言怒喝。
“我只是一名路过的普通儒生，你想必是没有听说过的，况且魂飞魄散之鬼又如何记得住人之名字。”
若非前段时日有所进境，蔺重阳还真没有把握孤身一人前来，此地已经处于鬼族占领的腹地，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危险的。
他在动手之前，已经将周围可能会来的援兵剪除，亦没有感应到生死危机，便只希望尊佛那边足够靠谱，真能把天鬼限制住。
四境与五境的差距宛若天渊，行走江湖贵在有自知之明啊。
“你放屁！”
话未落，只见镰疯一提鬼元，运使骷髅镰刀疾杀而来。
却见蔺重阳巍然而立，气机随心而动，使阳火倒卷而回，化作数道剑气。
一格一挡一照面，镰疯持刀之臂化作焦炭，被齐根斩下。
锥心之痛深入骨髓，焚烧元神，再加上一臂被断，其身形顿时不稳，跌落在地。
“怎么？鬼族可以肆意杀害人族，就不允许他人以相同的手段，作用在你们身上？
也不怪正道中人除魔卫道，而是你等实在该死啊。”
周遭天地元气已尽被他之气机充斥，蔺重阳也不担心这鬼将逃走，观此地建制，对方在阎罗鬼狱之中地位不低，却只有这般实力。
那么可以确定，鬼狱所倚仗的不过是能死而复生，高端战力只有天鬼一人。
但这排兵布阵却是另有其人，一道蓝色身影自蔺重阳脑海中闪过。
阎罗鬼狱的伏家，现在的伏字羲，将来的鬼麒主，所谓的三界第一鬼智。
作为鬼狱的贵族，天鬼的辅佐，在鬼狱担任类似丞相的职责，对方能力是有的，但鬼狱那地方太小了，限制了其眼界，也限制了其发挥。
当将来天鬼身亡，其为了能够活命，离开鬼狱之后，虽然开阔了眼界，有了发挥的空间，却陷在鬼族、邪神、血亲，三方的漩涡之中，最终以死解脱。
这人说他强吧，智者不该有的东西伏字羲全占了，不仅重视感情，而且底线甚高，立场也足够坚定，双方交战至今甚至都没出什么毒计。
但要说他弱吧，将来在背后策动诸国发动血河战役，导致生灵涂炭人鬼相残，又开启阴界入口，造成群魔乱舞，使得天地人三界大乱，为精幽之战奠定基础，甚至还把幽界的原始魔君绿了两次还没被打死，履历相当好看。
起码放到现在，蔺重阳自认自己跟智者丝毫不搭边，对方要是算计他，那他也没办法。
但若是双方碰上，那就看谁的实力更强，他不介意提前剪除一个祸害，若是碰不上，那也正好省事。
“呸！人族又如何能与鬼族相比！但你比老子强，今日死在你手上，老子无话可说。”
镰疯重新站起身来，话里话外虽然依旧粗鄙，但也有几分气节。
足以见得，天鬼统治时期的鬼族，多少还是有一点的可取之处，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毕竟侵略在前，为祸苍生在后。
杀人者人杀，因果业报，自有其定数。
“杀你之人，腾光灵曜?蔺重阳，若有来生，切莫再作恶。”
话音落，念瞬动，剑气袭身，斩鬼身，灭鬼魄，人不留行。
唯有熊熊烈火，见证着发生在此地的一切，跪地焦骨随着火焰燃烧化作飞灰，洒在这异国他乡。

第十二章 人鬼之子，交错时空补憾恨

夕阳开始西沉，蔺重阳走在林间，盘算着此行所得。
根据这些年的经验，大致可以推断出鬼族目前可以动用的战力，除了天鬼这一尊五境高手之外，中坚战力均为三境及以下，那些他所熟知的名字并未出现在战场。
已有的信息显示，鬼狱之前处于部落分治，直至被天鬼征服大部分，那么此战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看成是鬼狱内部的矛盾转移，同时还要留下相应的战力防止其他地界搞事。
此局到现在，已过泰半，他这些年剪除了鬼狱不少兵力，加上此番动作之后，鬼狱那边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会收拢兵力准备决战了，而苦境方面，剩下的部分就看尊佛后续如何说服剑宗出战。
理论上来说，儒门已经可以进行下一次战争的备战了，毕竟阎罗鬼后可没天鬼这么耿直。
江湖也好，三教也罢，没那么光正伟，但也没那么黑暗，太过追求所谓的非黑即白，只会适得其反，所有的一切，说到底还是“人情世故”四字。
就像夏戡玄所言，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往阴谋论那边想，而是事实发生如此，不得不令人深思。
很多时候，深入思考一番并没有坏处，防人之心不可无。
此回开战至今，天鬼并未动过一笔春秋所属的势力，可以看出对方的首要目标，还是拦在其门前的西煌佛界。
尊佛方面由他去吧，这老和尚没救了。
但事情发生在一笔春秋附近，不管尊佛是否求援，德风古道都会出人，一方面是不希望鬼族势大导致战火扩张，另一方面则是不忍苍生遭劫。
所以儒门大部分人都是接应与收拢百姓，似这般遮掩身份之后，以极端手段猎杀鬼族的，也就只有他一个。
若非他先前有所经营，如此行径怕是会影响他在同门之中的形象，倒不是说杀鬼族不对，而是在儒门中人看来，手段有些过了。
若是能毕其功于一役，手段过一些也没什么，一了百了才是最好的。
如果不能，那一些手段更是必要的，若是不把他们打怕，不杀到他们胆寒，鬼狱回头恢复一下实力还敢整军再战。
这个世界的野心家就这德行，思想都是“别人失败了那是别人太愚蠢，换我上我肯定成功”。
可惜因为信息不全，现在还做不到除恶务尽。
这要是换到德风古道的地界上，蔺重阳可以指天发誓，他师父可以让天鬼今天竖着出鬼狱，明天横着躺回去。
归根结底还是尊佛这老和尚有毛病，很多长时间的战争，不是领导人思想僵化，就是整体能力不足，尊佛全占了。
就在蔺重阳盘在心里一边盘算着局势，一边贬低着前辈之时，数百丈外的动静传到了他耳中。
“鬼小子，你终于被我们追到了哈！”
“你们，你们别这样欺负我，我并没有惹到你们。”
察觉到动静，蔺重阳将武感外放，只见视野之中，一个黑脸的小孩被另外三个小孩围堵。
此地已属安全区，因未被鬼族侵扰，所为没有丝毫战火的痕迹。
而看到被围堵的那个小孩之后，他只想感叹一句，经常卫护苍生的人，运气一向不会太差。
其身上的气机虽然微弱，但以他现在的造诣，自是可以推断出对方身份，现在的人鬼之子，未来的人觉?非常君。
这是一块好材料，虽然在此之前他没有惦记过对方，但既然被他给遇上，那他现在惦记上了。
………
“哈？什么没，你的脸生得那么黑，看起来脏兮兮的，很刺眼，这就是惹到我们啊。”
“你们！我天生这样，你们不能怪我！”
“不怪你，要怪你爹娘吗？该不会你爹娘也这么黑吧？”
唤作黝儿的人鬼之子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好像不喜欢他，所有人的都欺负他。
他无法理解，鬼大叔为什么送他来这里，明明他、鬼大叔、长毛仔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
当他准备再开口反驳，却见之前欺负他的三个人都变了脸色。
“红毛鬼啊！”
“红毛鬼来了，快跑快跑！”
“救命啊！你们两个等等我！”
在黝儿不解的眼神中，方才还非常嚣张的三人落荒而逃，仿若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红毛鬼？红毛？鬼？
黝儿僵硬的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只看到了一名红发的温和青年，并没有所谓的鬼啊。
这一刻，他明白了，或许在那些人眼中，他们这样的存在都是异类吧？
“看这个天气应当是要下雨了，快些回家去吧。”
在赶来之前，蔺重阳特意调整了自身气息，虽然说刚杀完人没有多久，但学的那些课业他可没有忘记。
他对眼前这个幼年非常君很有兴趣，这是一块好材料，天赋相当不错，能力可以锻炼，只要拐回德风古道，不出十甲子，儒门再多一位顶梁柱。
至于说什么九天玄尊，不会教徒弟可以不教。
就像某位万碎爷一样，不会打铁可以别打。
浪费。
“我...我没有家...”
在面对这位被称为红毛鬼的青年之时，黝儿久违的体会到了温暖，就像早晨的阳光打在身上。
虽然暖洋洋的，却让他有些自惭形愧。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去一个不会有人欺负你的地方。”
反正已经教了他这个圣灵了，蔺重阳相信，自家师父不会介意，再教一个所谓的人鬼之子。
“我...能吗？”
“这要问你自己是否愿意。”
“我愿意。”
在这个所有人都不喜欢他、欺负他的世界，突然出现一个在他人眼中一样是异类的存在，并且对方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对待他，对此时的黝儿来说，这便足够了。
对方是什么人，是否有其他目的，这些对他而言都不重要，他只想要一个不会用异样眼光看待他的人，带他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环境。
在交错的时空之中，在蔺重阳与黝儿看不见的地方，一道身影静立在哪里。
只见其一头乌亮直发，掺杂几缕暗红挑染；一袭黑色长袍，点缀几束赭红流苏；眼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是冽红角，也是习烟儿。
他毅然决然进入这逆流时空，只为再见觉君一面，只望在他生死交关之时，自己能陪在觉君身边，共生，同死，无怨，无悔。
即便前生觉君枉负了他，他都深刻了解，觉君内心的天人交战，那份挣扎不会骗人，真真切切。
但回溯的时空所展现的，与他所了解的可谓是大相径庭。

第十三章 苍生淳朴，客栈龙门因缘会

“雨云来得这么快吗？”
眼看着自己刚拐到人，天际便响起震震闷雷，蔺重阳眉头一皱，把手搭在黝儿的肩膀上，随后出言道
“等下别害怕。”
这附近好像有他的产业来着，脚程快一些的话应当来得及。
“啊？哦！”
黝儿还未反应过来，便发现脚下陆地离自己越来越远，四周的景物都在疾速后移。
而交错时空的冽红角看到离去的两人，亦紧随其后，欲一观究竟。
………
哪怕日渐西沉，这间唤作龙门客栈的地方，依然人气不减。
远离战火的后方总是要繁荣一些，但江湖上人来人往，消息却也不曾落后。
“你们听说了吗？那位猎杀鬼族的高人最近又出手了。”
“杀的好啊，凭什么只能他们鬼族杀我们人族。”
“哈哈哈，听见到的人说，那些鬼死的可凄惨了。”
“死的好，回头我得放炮庆祝一下！”
“哼！鬼也有怕的时候啊！”
“可惜命只有一条，这种入侵者就该杀他们千次万次啦！”
“真是便宜他们了！也不知道战事何时能结束。”
“莫慌，要对三教的高人有些信心。”
“唉～”
“喝酒喝酒，今天我做东，掌柜的，再来两壶百里闻香！”
江湖人就是如此，上一刻还在讨论时事，下一刻便开始担忧未来，或许偶有热血上头，打算去前线做些什么，最终败给现实，将一切寄托在酒中。
说他们愚昧也好，淳朴也罢，起码不用生活在战火之中，终归是幸福的。
不远处的另一桌，一人边逗弄着怀中的小猫，一边听着客栈中来自各方的情报。
只见其相貌年轻俊逸，衣衫低调奢华，背负剑袋，非是寻常之人。
江湖人所谓的现场他去查看过，残肢断臂，焦骨满地。
手段虽极其残忍，但不得不说，干得漂亮。
他游历至此，眼见人间祸劫，却也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可惜他境界虽然足够，却不擅战斗，只能帮前往支援的江湖人修缮一下兵器，也算力所能及的做一些贡献。
不过相较于道听途说的江湖人，他发现的线索更多，能做到如此地步，必定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
“喵喵，来试试这道松鼠鱼，我与你讲啊，这家店菜色可谓一绝，等以后回了南域你就吃不到了。”
将小猫放在桌上，江南春信先给对方取了一只碗，一边为其夹菜，一边介绍着各种菜色。
同时也在心里感叹，这家店的老板财力与背景都非同一般，他这些年游历各处，大部分地方都有分店，可惜南域那地方太偏僻了。
“喵呜～”
小猫用猫爪拍了拍江南春信的手背，似是在赞赏他的上道。
“哈～慢点吃，不够再给你点。”
于江南春信而言，人生在世无非吸猫，唱歌，交友，铸兵，做道具。
外界的震震闷雷并没有影响到客栈内的人，能出来行走江湖的，住客栈的钱还是有的。
就在雨从天降的前一瞬，两道身影进入客栈，出现在江南春信的视野之内。
哪怕客栈之内嘈杂，他依旧清晰的听到了掌柜如何称呼对方，大头。
另一边，蔺重阳让人带黝儿去洗漱后，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股气机的主人。
在踏进客栈之前，他便从周围的气机判断出，其中有不下于他的高手，而对方亦察觉到了他之存在。
他们都是这海中之山，如果不加收敛，呼吸之间便能引动周遭变化。
但就算收敛，山还是山，本质不变，仍会被动的接收海水传达的信息。
当第二座山出现，海水的流向以及所产生的浪潮，都会有所变化，而这种变化瞒不过当事人。
一丝气机在无声之间短暂交锋，随后各自消散。
“看兄台一人独坐，是否介意与我拼一桌？”
在柜台处点了菜付了钱之后，蔺重阳来到了江南春信所在的桌前，通过先前的气机交锋，他可以确认对方非是奸邪之辈，亦非是出自三教，同时还是个高手。
满足了他拐人的所有条件，哪怕不成，大家萍水相逢因缘际会，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哈～我可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他呢。”
若想在这江湖上活得久，招子就要放得够亮，同时实力要有，人脉要广，行事要低调，还要学会改换身份。
江南春信指了指桌上的小猫，随后请蔺重阳入座。
“不过，因缘际会共拼一桌自无不可，在下江南春信，还未请教兄台姓名。”
一身装扮低调之中充满奢华，面料配饰都是一等一的上品，以及这毫不掩饰的儒门制式，能在苦境四处开分店的场所，背后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哈～兄台倒是个妙人，在下蔺重阳，当前就读于德风古道，如江南兄所料，算是这客栈的老板。”
模样并非是记忆中的模样，名字和这习惯可是与记忆中一模一样，汤问梦泽的高材生，与校长是同事，从建校开始读了数届才毕业的那种。
得知对方身份后，蔺重阳也熄了挖墙脚的心思，但朋友还是能交的。
对方既然对他身份有所猜测，他也没必要故意隐瞒，徒增不快。
“原来是德风古道高材，怪不得年纪轻轻便能创下如此基业，在下来自南域，就读于汤问梦泽。”
两人在桌前随意的交谈着，确认正邪之后也多了几分随意，聊的也深入了一些。
比如说一起吸猫，一起吐槽尊佛，分析局势，感叹苍生悲苦，两人也是一见如故，一个本身就性格跳脱，另一个也不是什么安稳的人。
直至蔺重阳点的菜被一道道送上桌来，同时黝儿也洗漱完毕，来到了桌前。
“这位小兄弟是？”
江南春信也没介意黝儿的面容，毕竟严格来说他自己也是块铁，他反而是有些好奇，这种好苗子对方是从哪找的。
“是在下的师弟，黝儿，这位是江南兄，你唤他江南前辈便可。”
“蔺兄你过分了啊，小兄弟若是不介意，一样唤我江南兄就可以。”
“啊？”
江南春信的自来熟，让黝儿有些不知所措，随即求助的眼光望向了身旁的蔺重阳。
虽然不知道师弟是什么意思，但应该和弟弟差不多吧？
“别害怕，江南兄不是坏人。”
蔺重阳揉了揉黝儿的头发，鼓励道。
“阿兄，江南阿兄。”
在黝儿的认知里，其他人再如何好，也不如将他从那令人窒息的世界中拉上岸的蔺重阳。
交错的空间之中，冽红角看着手中出现的赤玉，一时之间有些迟疑。

第十四章 剑客铸匠，霸权儒圣难相合

所谓前辈，便是死在前面那一辈，江南春信抛弃自身年岁，就是要活得年轻。
关于小伙伴一上来，就让小兄弟叫自己前辈这种事，他表示了强烈谴责，对黝儿接下来的上道又表现的十分高兴。
“这才对嘛，别学人叫什么前辈，也别让人叫成前辈。
小黝儿，等你以后学业有成，想要什么兵刃尽可来找我帮你铸。”
一名合格的铸匠什么最重要，那自然先是眼力，再就是实力。
这样，才能保证不会被灭口，毕竟打铁可谓是高危职业。
江南春信观蔺重阳一身风骨，对方又坦言说出自德风古道，如此年龄能到这般实力，将心比心，对方地位一定不低。
而这位小兄弟之根骨他也大致有数，未来成就绝对不会低，一个儒门高层应该跑不了。
苦境的铸匠有自己的圈子，他这提前拿下一个未来的儒门高层当客户，那以后名声岂不是蹭蹭往上走。
看看这位蔺兄这一身装束，一看就知道儒门高层根本不缺钱，那铸了兵器总要定期保养吧，保养兵器不得付钱？
而且身为三教高层，肯定获得珍稀材料的机会也多，可谓是一石数鸟啊。
“啊，谢谢江南阿兄。”
当然，此时的黝儿根本不知道这个承诺代表着什么，但他知道，对方与蔺重阳一样，没把他当奇怪的人看。
蔺重阳对他来说，就像是黑暗里的一道光，让他相信这个世界还有美好的一面，既然阿兄说对方不是坏人，那应当就不是坏人。
“看江南兄背负剑袋，本以为是名剑道高手，却不料是名铸匠，失敬失敬。”
看江南春信这么早就在拉客户，蔺重阳出言打趣道。
就他印象比较深刻的铸匠里，江南春信也算排名靠前的了。
某位号作鬼斧神工的万碎爷，总喜欢活人祭剑也就罢了，不管多好的材料，造出来的成品都很一般，浪费。
紫衍神钜强则强矣，老狐狸一个，人品没有保障，容易前脚给你造了东西，后脚就做个相克的给别人。
凌绝顶同样，强则强矣，但他不单独接单，只看人铸剑。
其他诸如玉龙隐士、巧天工、金子陵等人，在现在的时间，大多还没出道。
“蔺兄就别打趣我了，我虽然境界够，但论打架还真谈不上高手，这剑袋不过是个装饰，行走江湖总要给自己多点安全感。
反倒是蔺兄，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啊。”
行走江湖贵在有自知之明，江南春信对自己的斤两一清二楚，实力那肯定是有的，但要说高手也谈不上。
“江南兄看出来了？”
“蔺兄这是承认了？”
“哈～”
“哈～”
“话说回来，我看蔺兄缺口好剑啊。”
两人也算一见如故，彼此也对胃口，在简短的交流之中，建立了相当不错的友情。
江南春信回过神来之后，才想起这位新交的朋友似乎也没有配剑，这可不是跟那位小兄弟一样未来投资，这可是活生生的客户。
“怎么，江南兄愿意开炉为我铸一口？”
虽然说他不排斥多铸两口剑，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看能不能将神皇重铸一下。
这口剑好用是好用，但不够美观，某些场合里不太拿的出手，而普通的剑承受不住他之真元，用几下就烧坏了。
“若是蔺兄需要，那务必将此事交我，必定为蔺兄铸一口天下一等一的神兵利器。”
“哈～江南兄若是有兴趣，等吃完之后可以详谈。”
“好。”
三人一猫谈笑风生，在欢快的气氛中将一桌饭菜扫荡干净，随后蔺重阳安排黝儿去休息，江南春信也安排小猫去休息。
一刻钟后，两人出现在客栈后院。
“江南兄，此剑与我相伴而生，唤作神皇。”
蔺重阳将神皇化现而出，递给了一旁的江南春信。
“剑是好剑，就算给我相同的材料，也不一定能铸成如此之剑。
不过也是遇上了我，蔺兄你这口剑还能改进提升一下。”
看到对方已经有了配剑，江南春信有些失落，但接过剑后一看，又有了信心。
这剑是一等一的神兵没错，但在他手上还能再进一步，而且此剑与对方伴生，这代表就算对方以后铸了别的剑，地位也不可能超过这个。
当然，为朋友铸剑他自当尽心尽力。
“愿闻其详。”
蔺重阳倒不担心会损害神皇之神能，毕竟纵观神兵历史，天神兵几经重铸，向来是只会变强不会变差。
同样的，他也对江南春信口中的提升有些兴趣。
“此剑至阳，至刚，至霸，应当与蔺兄功体匹配，却与蔺兄不够匹配。
蔺兄乃德风古道高材，看处理鬼族的手段，路子应该偏向内圣外王，此剑虽是神兵，却太过霸道，少了一股圣气。
现在看来问题不大，但以蔺兄之天赋，应当不会止步于此。”
这种伴生神兵在先天上会与兵主完美契合，但兵主在后天上总会因为各自原因有所改变，导致双方契合度逐渐降低。
就现在而言还没什么，但若想更进一步，届时需要不断将功体与真元提纯，弊端也会随之出现。
若是遇到关键之战，神兵损毁亦会危及兵主性命，所以能趁早解决最好趁早解决。
“原来如此，多谢江南兄指教。”
经过江南春信这个铸界大手点拨，蔺重阳也明白了其中关窍，他虽与炎帝出身相同，却并非炎帝本人，尤其是他身在儒门的当下，必定会与神皇所代表的霸权背道而驰。
这样也能理解，为何天神兵在原主手中能横扫天下，换在他人手中却威能难以发挥，甚至可能会因为战斗强度太高而形体损毁，需要重铸。
“哈～不敢当不敢当，蔺兄若是真要谢，便放心将此事交我，保证还你一口更完美的神剑。”
嘴上虽然说着不敢当，但从其神态还是可以看出，他很开心。
“那就劳烦江南兄了。”
既然出现问题，那肯定是要解决的，既然遇上能解决的，他也没必要去找其他人。
“此番我虽带了吃饭的家伙，但如此大事，还需要多做些准备，蔺兄若是不急，可以稍等我一段时日。”
将剑还给对方之后，江南春信继续出言道，这种大事他绝对不可能让自己漏气。
“好说。”

第十五章 脱胎换骨，天工开物铸神兵

在江南春信去准备材料的这段时日，蔺重阳也没闲着，考虑到这场战事还有数十年之期，他将黝儿送回了德风古道。
当然，就算是他带回去的好苗子，那也不能说收徒就收徒，堂堂皇儒尊驾不要面子的吗？
不过这不是问题，先在德风古道养着嘛，就他家师父那性格，养着养着就成徒弟了，他很放心。
之后便是针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被诸位长辈一顿教诲，从引经据典到结合时事，生怕他长歪。
不是说杀鬼族不行，是手段太残忍总归是不太好，先圣虽言“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但该注意的地方还是要注意。
在聆听完诸位长辈教诲之后，蔺重阳在约定时间之前重新回到了客栈。
………
客栈后院，层层结界笼罩，诸般用具置于铸造炉旁，阳火在炉中升腾，热浪翻滚。
“蔺兄，看一眼少一眼了，你的眼睛马上就解脱了。”
江南春信将神皇置于台上，铸造锤上手准备开工。
“若是出问题了，你就准备来德风古道打工还债吧。”
真元加催，蔺重阳功体运转，再添炉中之火。
“你就放一百个心，论我的本事，道具第三，铸剑第二，唱歌第一。
只要按照计划，有蔺兄的阳火与圣气相助，出炉之后包你一百个满意。”
“那便开始？”
“开始！”
随着一声开始，叮叮铛铛的敲击之声，伴随着席卷的热浪回荡在结界之中。
与炎帝铸造神皇之时一样，蔺重阳同样以自身阳火以及修行皇天之行所成圣气赞功，与江南春信合力，欲将神皇重铸。
同出一源的阳火使得神皇能够被锻造，在一次又一次锤击之中，儒门圣气与其中霸道绝伦之意逐渐相融。
随着时间流逝，蔺重阳体内气血不断奔涌流动，如长河奔腾，似海潮狂啸，周身穴窍不断吸收天地元气回复自身，可见此番消耗之大。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三十日，重铸的剑胚被投入炉中，骤升的温度使得这由异铁所锻的铸造炉都出现了熔化的迹象。
所幸在场者并非一人，可以分工维持。
又过三十日，哪怕有江南春信之真元维持，铸造炉亦不堪重负，即将崩毁。
“总算是勉强坚持到功成，蔺兄，注意了！”
话音落，只见江南春信运掌一拍炉身，将剑器排出，使其悬浮在半空。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焚天阳火将其包裹，沛然圣气一遍又一遍洗刷剑身，江南春信将功力逼上极限。
以天地为炉，夺造化为工，一锤定音，伴随一声剑鸣，剑身尽纳周遭阳火圣气，神器终成。
只见其悬浮在半空，整口剑如赤晶通透，辅以少许金色纹路点缀。
剑锋线条流畅，笔直而修长，泛着斩断一切的锋芒，剑身之上纯阳之火升腾，如片片火羽。
在修长典雅的剑身之下，华美剑格宛若金乌振翅，在剑格的中央，是象征昊日的金乌图腾。
剑柄之上有形似羽毛的螺旋纹路，双手可握，与似翎羽、似火焰、似鸟首的剑首连接之处呈环状，可用来系剑穂。
“幸不辱命，大功告成。”
神剑成功重铸，江南春信虽然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上却有些亢奋。
重铸一口如此神兵，不仅为他之履历增色不少，更是让他看到了铸造技艺更进一步的可能。
“江南兄之手艺，该是当世神铸。”
蔺重阳摄剑入手，一股心灵相通，血肉相融之感油然而生，这口剑从此刻开始，便是专属于他的天神兵，是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亦是如手脚一般的肢体延伸。
剑光澄澈，圣气沛然，一呼一吸均与蔺重阳身躯、功体同步同调。
一股神异能量如春风细雨，自神皇之中涌入蔺重阳体内，润物无声的改造着他之身体，使其握剑之手都变回彩石之躯一瞬。
虽然他现在根基尚浅，但新生神皇的存在，验证了他的某些猜想，也让他将来的路好走了很多。
“对了，蔺兄，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现在铸界经常活跃的大手，也就紫衍神钜、凌绝顶、聂寒以及他自己，一共四个。
其中也就凌绝顶比较特殊，属于会打铁的里最能打的，能打的里最会打铁的。
而他与紫衍神钜各有所长，聂寒因为路子比较野，跟众人共同话题不多。
“江南兄但说无妨。”
反手将神皇插回心脏，蔺重阳对此毫不在意，人剑一体而不分彼此，他自己便是剑，亦是剑鞘，而神皇亦是他。
这种状态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剑，都是最好的选择，除了太过吓人，百利而无一弊。
“我铸造兵刃，一般习惯是铸四件，一件正版给客户用；一件留给客户备用；一件得到客户授权，具有大概七成威能的仿品留给我自己玩；还有一件样子货拿来入库。
凡我所出，终生保修，不过该付钱还是要付钱的，毕竟打铁的也要吃饭嘛。
当然，如果客户没有多余的材料，那便不铸备用件，虽然说蔺兄这口神皇，我连七成威能的仿品都搞不太定，但我还是希望...”
将内息平复之后，江南春信一口气把自己的相关业务介绍给了小伙伴。
“哈～自无不可。”
蔺重阳倒是在那些记忆中翻到一些好玩的，有人曾言，江南春信就好似打铁界的九天玄尊，他对此不置可否。
九天玄尊虽然战绩非凡，教出来徒弟能力也不差，但每个人多多少少精神上都给教出些问题。
俗称，不会教徒弟可以不教。
而江南春信虽然性格不着调，但对比一下当前容易找的铸匠，这位的业务能力是最好的，不过仅限于兵器跟道具。
真要缺胳膊少腿，甚至少个心脏什么的，还是得找紫衍神钜那个老狐狸。
要是想精进一下剑法，能去找凌绝顶，但是凌绝顶本身不接定制单，铸剑全看他眼缘。
俗称，术业有专攻。
“蔺兄不打算给新剑换个名字？”
“算了吧，现在就挺好的。”
“哈～”
“哈～”

第十六章 岁月无憾，自甘入网受阳谋

天地棋盘之内，岁月无憾施展完毕，冽红角与甘无恨之元神自时空沙漏归来。
“冽红角，我要跟你拼命！”
意识归还一瞬，甘无恨当场暴起，抓着冽红角衣领就要动手。
瘖重耳与寻梦儿将两人拉开后，甘无恨道出了非常君与天问碑之主是同一人的事实，也表达了对两人唱双簧诓骗楚天行的不满。
“甘无恨，切勿冲动！”
瘖重耳出言安慰道。
“你也是个骗子，说什么能改变过去，可我们只能袖手旁观，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惜甘无恨气上心头，怒火中烧，哪里还能听得进去。
“幼时的觉君被人收养，必不会走上将来的老路，过去已经改变，你朋友也会安然无恙。”
当时手中虽浮现赤玉，但冽红角最终没有选择击碎，出自德风古道的儒门高人，对觉君来说应当是一个很好的归宿，过去已然改变，他再掺一手未免有些不美。
………
鬼族驻地之内，举目所见尽是跪地焦骨，怵目惊心。
简单将此地守将弄死之后，蔺重阳将气机继续往外扩散，开始寻找此回行动背后的源头。
昔日与江南春信分别之后，他本以为鬼狱方面会开始收缩势力，结果对方不仅没有那么做，反而进一步加派了兵力。
在感叹鬼狱兵卒不值钱的同时，蔺重阳重新捡起了猎杀鬼族的工作，对方这明摆着就是要逼他现身，那他接招就是了。
处世交际，韬略策论要用，智计这东西虽然说作用很多时候胜于武力，但不管一个人再如何擅长智计，再如何谨慎，都不能将那份勇武丢弃。
若是因为智计而失去勇武，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而想要杀他，在五境高手不出的前提下，除了正面强杀之外其他手段作用不大，哪怕阴谋阳谋逼他入套，若想留下他，亦需要集结相应的力量。
一旦在他身上分散太多的力量，其他地方的力量便会相应的减少，整体局势便会改变。
“耗费这么大心力引我来此，暗处之人，还不现身吗？”
话音落，浓厚鬼气压境，枯骨开道，一道身影漫步而来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只见其手持白骨森罗扇，蓝衫蓝发，气质冷沉诡谲，眼神莫名难解。
“儒门也要参与这场战争吗？”
此番阳谋虽然成功实行，把这些年背后搞事之人给钓了出来，但伏字羲的心情算不上美妙。
对方若是个散修，没靠山没背景的，那做掉也就做掉了；如果是佛门中人，那债多人不愁，做掉也就做掉了；但若是儒道二者任意一个，可就有些麻烦了。
“我未去寻你，你倒反而来找我，不过既然你现面，那剩下的便好说了。”
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别人要是算计他，他根本没辙，但若是面对面，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针对自己的短板，蔺重阳亦整理出一套相应的解决方式。
在大致衡量一番局势、实力、以及手牌之后。
若是自己能解决，便直接接招，权当看对方能整出点什么花样，也算增长一下见识，丰富一下阅历；
若是自己解决不了，便事先做好准备，包括但不限于围炉、叫家长等手段，哪怕对方有一定的能为，亦做好先手或者反手做掉对方的准备。
毕竟他非是智者，亦不擅长智计，而且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凡事总要考虑的多一些。
“残杀我族的凶手啊，鬼者既然敢现身，又怎会没有准备。
你要知道，战于敌营，从来就不是明智的选择。”
骨扇一挥，阵法启动，引动驻地之内深藏之鬼气，诡云涌动，遮天蔽日，使方圆百里天光为之一黯。
“那你又怎知，这不是我故意要钓你出来。
哈～虽然这么说有些无智，但我还是想问，你今天真的敢动手吗？”
天光被掩，森冷鬼气袭身，蔺重阳似是功体受制，一边运功舒缓，一边出言拖延。
“嗯？”
虽然看出对方有意拖延，但对方的问题也确实令伏字羲有一点点担忧，这也是他认出对方身份之后，心情不美妙的原因。
当然，同意对方拖延的主要原因，是他也在以其他手段，查探对方是否有其他后手。
“一旦选择动手，便只会有四种结果。
第一种，我赢，但留你性命，你将成为我方逼天鬼做出让步的筹码，顺便考验一下你们的君臣关系，若是失败也无碍，你之余生将为鬼狱在苦境所做的一切赎罪，生不如死。
第二种，我赢，你死，天鬼因此被我斩去一只臂膀，鬼族此番必会大败，而你虽然丢了性命，也算为他尽忠了。
第三种，你赢，我死，虽说我这次是以个人身份参战的，但我若死在战场，也代表着鬼狱正式与儒门宣战，你们承受的起这样的后果吗？
第四种，你赢，但留我性命，在见面之后，你应当对我之身份有些猜测，在我说出第一种结果的当下，你想必会有些将我擒下与儒门做交换的想法。”
某种意义上来说，蔺重阳讲的确实是事实，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现在将伏字羲做掉。
“不愧是儒门高材，在此之前，鬼者还真未考虑过你死我活之外的可能，这算是你争取自身性命的筹码吗？”
伏字羲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确实有道理，如果鬼族此时是劣势，他必须得认真考虑一下。
但现在西煌佛界式微，剑族亦有些后继无力，鬼族形式一片大好，只要天鬼能在百年赌约获胜，与儒门开战亦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先圣曾说过，十世之仇犹可报。如果你留我性命，那我今生今世都会惦记着你们阎罗鬼狱，只要有机会，我不介意用些非常规的手段，报答此回的恩情。”
一番拖延，蔺重阳亦将周围情况确认完毕，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但如果只靠伏字羲一个四境的话，哪怕借着阵法形成的地利，想要拿下他亦不过是痴人说梦。
但他总觉得这阵法有古怪，一种莫名的危机感笼罩在心头，令他不得不防。
终归还是太年轻了，底蕴积累的不够。
“事实是，鬼狱与儒门早晚会有一战，而今日我方目的，便是让你率先出局！”

第十七章 棋局兑子，马有失蹄人湿鞋

话甫落，只见伏字羲手中白骨扇化作一口异形暗邪之剑，掠身向蔺重阳斩去。
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起码鬼狱方面未真正得胜之前，再多线开战显然是不明智的。
但说简单也简单，因为鬼狱若想在苦境正式立足，亦或者继续扩张，开战都是必然事件，只是主要敌人与次要敌人之间有所分别。
在未见面之前，伏字羲猜测，对方可能是散修或者道门中人，毕竟对现场造成的破坏而言更像道门那边的手段。
可惜，实际现身的是个儒门中人，虽然棘手，但立场分明，终究还是得解决。
因为儒门在这块地方有支脉，鬼狱若是打赢西煌佛界，下一战便是一笔春秋。
对方话语里有几分真假，伏字羲没有去猜测，因为已经没必要了，只要让鬼狱与西煌佛界决出胜负之前对方无法搅局，目的便达到了。
却见蔺重阳临危不动，气一提，掌一运，至阳之力沛然而出，将伏字羲逼退。
“今日但凡换个人来，都吃不住你这一套。”
昔年化道之危，虽险些与天地交融差点失我，但随着这些年实力不断上涨，他也得到了一点好处。
他能够自冥冥天意之中，隐约的感受到一些针对自身的危机，虽然不明显，亦无法追查到源头，但已经够用了。
正因如此，他才能补足自身不擅智计的短板。
也正因如此，哪怕有心在今日做掉伏字羲，但他知道今天做不到。
虽然无法直接推测源头来自何处，但大概可以推测，不是天鬼就是魔始，天鬼的可能性更高。
当然这也并非毫无代价，既然能感应到，那便不可避免，最终还是需要诚于勇武。
所以他从来便不是智者，也无法成为智者。
“你未受阵法影响？”
止住退势，伏字羲心里有些发虚，说不讶异是假的，他已经尽量高估对方能为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还是低估了，三教底蕴果然非同凡响。
“影响自然是有的，只是没你想的那般巨大。”
真元催动，焚天阳火之中，金色火羽翻飞，神皇乍现。
蔺重阳摄剑入手，周身鬼气顿时被斥出百丈开外。
“鬼者该说一声失算吗？”
不过就算低估，他这一着尚有后手，阵法虽然难竟全功，但好歹还能增幅自身，而且真正的作用也不在此处。
“真的有失算吗？”
蔺重阳也没急着动手，若是换作正常人，被伏字羲这一手安排上，基本上没戏唱了。
对他而言虽然也有影响，但影响不大。
“哈～鬼者名伏字羲，任深渊之父帐下丞相，号鬼麒主。”
“如此坦诚吗？在下蔺重阳，乃德风古道一名普通儒生，号腾光灵曜。”
“阁下这身手可不像普通儒生。”
“但在下确实是一名普通儒生。”
最正式的互通姓名之后，战火倏然焚天，随后便是最凶险的搏杀。
只见伏字羲邪剑灵运，并蓄阵法鬼气，威摧石破山倾，引得风云变色。
蔺重阳信步接招，火羽翻飞，剑御儒风，势走凌厉。
叮叮叮——！
兵刃交击之声，如雨打芭蕉，似珠落玉盘，不绝于耳，响彻云霄。
“儒门当是温文之处，你杀性怎比鬼者还重？”
“行走江湖，杀人人杀，何必分的那般清楚。”
阳火与鬼气激烈交锋，引得气流卷动，虚空震荡。
身形交错，剑锋交击，却是不见人影，唯有碎岩残石，以及满地剑痕。
却见伏字羲鬼元骤提，引动滞留兵刃之间的劲力反震，随后借力而退，极招上手。
“八玄舞?鬼泣！”
只见其运剑似舞，走身如魅，剑光挥洒之间，锋光诡转，力倾一人之身。
“玄晖诀?韶阳回春！”
神皇轻鸣，沛然阳火随蔺重阳剑势而动，旋卷而回，宛若春日暖阳。
屈指振剑，炎阳瞬间一轰而散，剑芒迅捷纷乱倾泄而出，快不及眼，尽破伏字羲所发剑气。
余劲四散而出，引动气流爆旋，天惊地动，乱石崩云，使得周遭地形丕变。
“鬼者有些后悔了，该多带些人来的。”
两人身形交锋同时，气机也在交锋，除了被他所用的这部分鬼气外，这阵法之中的一切能量都被对方斥出周身百丈。
伏字羲很想问一下，对方是不是不需要回元？就这还是被阵法压制之后的实力，多少有点离谱。
“带来给你陪葬吗？”
功体再摧，剑掌同运，蔺重阳极招上手，欲一招克敌
“玄晖诀?振乌吟焰！”
疾破猛，柔制巧，力克繁，杂解疾，杀歼敌，武论终招应时而现。
霎时间，方圆百里化作火海，有形之物尽化薪柴，仿若连天地元气都被点燃，伴随一声乌啼，纯阳之火席卷而上，金乌振翅，挟带最灿烂的火光，击向伏字羲。
眼见极招将临，伏字羲不敢大意，启动法阵后手，霎时周遭鬼气尽归一身
“八玄舞?狱魔炼！”
暗锋再提，鬼气凝成万千鬼首，在诡怖撕嚎声中，魔火闇雷并蓄而出。
极招交汇刹那，风云崩天落，雷霆霹雳轰，诡谲法阵应时而碎，伏字羲血溅三尺，倒飞而出。
就在阵法破碎一瞬，一道惨绿刀光跨越空间界限，破空而来，穿云扫落，直向蔺重阳斩下。
同一时间，鬼麒麟护主而出，将受到重创的伏字羲带离现场。
逼命之刀迎面而来同时，笼罩在心头的危机感亦随之散去，俗话说马有失蹄，人有湿鞋，蔺重阳承认，伏字羲的算计成功了，这一刀确实能让他出局，但相应的，伏字羲也被他那一招打出了局。
少了这个出谋划策的臂膀，天鬼被安排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虽然他还是看不起尊佛，但不得不感叹，他亦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了促进这步棋完成的一部分。
“九天神皇诀?凤舞九天！”
不欲坐以待毙，蔺重阳将功力逼上极限，圣气沛然而出，化作万千儒文圣字赞功。
神皇剑锋高擎，血气升腾，一只凤凰虚影自其身后浮现，极阳之火焚天煮海，剑势如凤凰展翅，兵分两路向惨绿刀气迎面攻去。
—————！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难以言状的毁灭席卷天地，撕风裂云。
极端过后，恢复沉寂的天地之中，声声沉重的喘息回荡。
“呼～，呼～，呼～”

第十八章 叩心明志，问苍生路在何方

此刻的蔺重阳不可谓不惨烈，只见其单膝跪地以剑做撑，赤发飘散，白衫上大片的血迹格外醒目，一道笔直刀痕将面部一分为二，透过伤口甚至能看到其中如汞浆般散发着细微光泽的血液。
“咳咳咳！”
略显吃力的将嘴角溢出的鲜血抹去，殷红的血色在恢复成彩石之躯的手掌上，更显几分刺眼。
确实如他所料，只是有危险，但还算不上致命。
五境强者的至极一刀，令他五脏六腑都遭到重创，全身出现数处骨裂，就连头骨都出现了裂纹，若非交锋之前将双手恢复成彩石之躯，双手也要残废。
除了躯体上的伤势之外，还有部分刀意与鬼元侵入体内，好在功体特殊，哪怕重伤之躯亦能勉强将其压制。
若是换成一般人，已经可以准备买棺材了，但换在他身上，虽然不是那么好恢复，但也就那样。
他给自己选的这条路，可是越往后走命越硬，等将来突破五境，或许能与别人互相盖天灵，看谁先死。
天道循环，人道循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此番便是他这些年来猎杀鬼族的报应吧。
神思迷蒙之间，那股难以明了，难以表达的念头，再次从蔺重阳意识深处浮现。
溢散的气机与阳光相合，跨越无尽山河，将风景“尽收眼底”。
虽有三教弟子以及江湖人士协助战后重建，但因为战争而崩毁的秩序，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
苍生已然如此，又如何忍心再让其遭劫。
如果时间回到过去，他还是会这样选择，哪怕以苍生的记性，只需要短短数十年，便会将此前发生的一切，给忘得一干二净。
这样也挺好的，但还不够好...
苍生从来都是淳朴的，他们追求的也很简单，饿了想着吃饱，寒冷想着穿暖，劳作想着休息，战争想着和平，他们有喜怒哀乐，会奋发图强，亦会逃避现实。
趋利而避害，逐利而恶害，是苍生自出生便与之俱来的本能。
人之初，性本恶。
正因如此，才需要后天的教育。
相较于先天人，苍生黎庶寿命短暂，很多事情都只能看到表面，而无法看到深层，所以缺乏深刻的体会，故而会时常陷入迷茫，甚至被有心人以言语引导蛊惑。
那，苍生的路在哪里？
这是自他降生十甲子以来，第一次独立思考这个问题。
苦境的问题，在于先天人只针对外敌，一代又一代的正道中人，因为“力守天下，卫护苍生”的信念，抛头颅洒热血，将自己的生命都填了进去。
苦境的问题却并未因此解决，反而是一代又一代的人杰，一代又一代的正道栋梁，因此死伤殆尽。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但这又能如何，层出不穷的阴谋家就是要拿苍生黎庶当做工具，当做口粮，当做草芥。
总要有人站出来，总要有人去牺牲，总要有人把自己填进去。
苍生的路在哪里？
他不知道，他也在找。
乌飞兔走，日月更替，时间在不知不觉之中悄然流逝，不知凡几。
“暴君啸，此番还真是要谢谢你了。”
迷蒙之中的蔺重阳缓缓“清醒”了过来，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其面上的刀痕亦早已消失不见，手掌亦变回血肉之躯。
气机扩散反馈回来的庞大信息，让他一时有些头疼，而暴君啸这一刀，虽将他重创，但也将他的思想砍回了现实。
或者说，将尚处于游离状态的他，正式砍进了这个世界。
在此之前，出身的优越性以及信息的优越性，让他在看待这个世界的时候，多了一些...类似于超然的情绪。
如今想来，他又不准备争霸天下，也不准备搞风搞雨，再多的信息也不过是增加一些笑谈。
行走江湖需要的武学、背景、兵器之流，他一样不缺，甚至连自身实力，如果静下心潜修千年，亦能登峰造极。
寻常人穷尽一生的追求，于他而言，不过简简单单便能达到。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意义？当一个看客吗？
若非被蔺天刑所救，他在孕化之时便已夭折，若无一众长辈教授，出身再好亦不过是另一个仲永。
对德风古道而言，对苦境而言，有他没他都差不太多；但如果没有苦境，没有德风古道，他肯定走不到现在。
天鬼的一刀虽然把他砍成了重伤，保守估计也需要二十年才能养好，但也将他从迷蒙之间砍醒。
于情于理，他都该当面致谢，但现在实力有限，只能像太曦神照与问奈何那样，先给他记上小本本，如果天鬼死了，那这份恩情就留给鬼狱。
现在，蔺重阳彻底想明白了，哪怕他没有自己的过去，但他拥有自己的现在，更能决定自己的未来。
身为德风古道的一份子，身为皇儒无上的徒弟，他肩上有长辈的期望与信念，将来亦需要背负起相应的责任与义务。
他想试着做些改变，不是改变夏戡玄与尹潇深等人命运的那种改变，而是一些更深层，更长远的东西。
他想尽自己的能力去试试，试着让这个世道变好一些，哪怕用一些极端的手段。
天上的神佛又如何，地上的伪神又如何，天下终归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神佛的棋盘，也不是伪神的游戏场。
苍生的路在哪里？
苍生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是神明创造价值的木偶，不会是伪神游戏人间的玩具，不会是野心家实现自己理想的工具。
成就现在的他的一切，不允许他走向为祸天下的道路，他也不会走向那条道路。
既然如此，他想尽自己的能力去试试。
蔺重阳就不相信，这偌大的世界，凑不齐能把这棋盘掀了的人。
他可以等，三千年也好，五千年也罢，他相信苍生黎庶之中，终会有能撑起这片天的人站出来。
三教是苍生黎庶的三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至于说如果失败，他自己会因此沦落到怎么样的结果，他不在意，也不在乎。
既然来到苦境，总得做些什么，对吧？

第十九章 百年期满，剑者王者应战约

“是我错怪你了吗？”
目光投向西煌佛界，莫名的话语自蔺重阳口中道出，标志着从此刻开始，他虽然依旧年轻，却不再是曾经的“少年人”。
不，或许叫曾经的“愣头青”更合适一些。
就这样，蔺重阳给自己前十甲子的人生盖棺定论，随后功体运转，圣气化作甘霖普降，净化方圆百里大地。
随着圣气催动，体内鬼元与刀意开始暴动，至阳至圣的真元与至阴至霸的刀意互相克制之余，亦让本就重创之躯雪上加霜。
“咳咳咳…”
在一阵咳嗽之后，蔺重阳一边将神皇插回体内协助镇压修复伤势，一边自嘲道
“再这样下去，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将焦土重新恢复生机之后，蔺重阳借神皇将伤势暂时镇压，随后化光离去。
他需要先找一处安全的地方闭关疗伤，并借天鬼刀意激发自身潜能，一搏再进之机。
………
西武林某处，千里山脉绵延不断，荒无人烟，群山环绕之中，一处遗世独立的幽谷，阵阵异响自其中发出，如江河奔涌，似雷神击鼓，又似地龙翻身。
倏然，只见一道无与伦比的血气冲霄而起，扫荡寰宇乾坤，使得方圆百里生机盎然。
至阳至刚至圣的血气宛若天柱，金鹏、白虎、仙鹤、神猿、宝象、灵龟、麒麟、青龙、火凤在其中逐一演化，与一口惨绿色的阔刃刀交伐不断。
而在天柱的底端，一道身影静坐，气息好似巍峨山岳，又似当空昊日。
蔺重阳不断共振自身精气神，以武道真意演化九大灵禽神兽，一点点将天鬼所留之刀意伐灭。
所谓道消魔涨，魔消道涨，根据两者之间量的变化，生克之理亦有变化。
彼时伏字羲的阵法，虽在功体属性的克制上难竟全功，但也确实增大了蔺重阳真元的消耗，同时降低了其回气速度。
可惜漏算就漏算在，他血条跟蓝条与正常人相比，要稍微长那么一点点。
正常人都是以经脉承载真元以及天地元气的运行，而蔺重阳所走的道路，乃是以天地元气壮大元精生命，再以精气壮大气血，以气血承载真元以及天地元气，最终反哺元神。
等于是在原有的经脉循环系统之外，又另外开辟出一个更庞大的循环系统。
气血运行通达全身，对天地元气以及真元的利用率，相较于单纯的经脉循环，提升足有数倍之余，其天然存在的特性，更是让其能与丹田以及周身穴窍一般，用以承载储存真元，循环系统彻底完成之后，自身真元总量亦会提升数倍有余。
所以伏字羲虽然依旧达成目的，但自己也被兑出棋局，天鬼的鬼元质量是很高没错，不过终究是无根之萍，被蔺重阳以自身为炉，以一身气血为火，硬生生煅了十年，方将其解析完毕。
而失去鬼元做为根基的刀意，亦在二十年后的此刻，烟消云散。
随着刀意被伐灭，灵禽神兽亦各自消散，冲天而起的血气宛若瀑布，飞流直下三千丈，最终化于无形之中。
“太初太易，四境五境，一境之差宛若天渊。”
收功的蔺重阳睁开双眼，站起来身来舒展了一番筋骨。
从四境到五境可谓是质变，仅是一刀为威，便让他耗费了足足三十年光阴，其中虽有他借机磨砺自身的原因，但也足以看出双方差距。
三十年的时间，让蔺重阳在将伤势疗复的同时，在太初之境的道路上又向前迈进了一小步。
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似百舸争流，不进则退，不进则亡。
在这个过程中，每一点积累都至关重要，积跬步而至千里，积小流而成江河。
“算算时间，百年之期将近，也该提前找个好地方观战了。”
简单将自身打理一番之后，蔺重阳身形化作赤虹，向西煌佛界方向而去。
虽然记忆中没显示天鬼与剑宗具体是在哪里约战，但通过这些年混迹战场的经验，以及其他的蛛丝马迹推断，战场与吞寿恶口的距离，误差不会超过百里。
时间匆匆而过，百年赌约，百年战祸，都将在今日划下句点。
战场之上，阎罗鬼狱不世雄主，天鬼?暴君啸，正在等待应约而来的对手。
日出一瞬，一名寻回本心之人，一口死而复生之剑，带起漫天雪花，步入战场之上。
“龙马千里雪花行，风月十步天剑鸣；秋霜切玉号长日，不灭锟铻册宗名。”
一照面，不多言，长日锟铻进步欺身，剑锋递出，直向天鬼心脏。
“人类，向孤证明你们存在的价值！”
暴君啸一运鬼啸刀，将崭崖剑格开，出言同时纵刀斩向长日锟铻脖颈。
交手第一招，长日锟铻剑势宛若雄涛，暴君啸刀势好似沉岳。
两人均是第一招，却丝毫不像战火方燃，出手之间毫无保留，返璞归真之式一一尽展。
只见长日锟铻竖剑将鬼啸刀挡下，旋即剑意透身而出，将暴君啸连人带刀一同逼退同时，剑威更上一层，再度欺身而上。
一时之间，金铁激鸣之声不绝于耳，剑意与刀意极端交锋，剑气与鬼气激烈攻伐，令天地失颜色，使寰宇黯无光。
天地之间，唯有一刀一剑各自璀璨。
远在数百里外的高峰之上，蔺重阳静心观战，两位太易先天的战斗，对他而言多有裨益。
太易之境，将自身功体升华之后，不断对其进行提纯，将功体之中的杂质化有于无，真元性质越是纯粹，武学威力越是强劲，直至练成极元，拿到更进一步的门票。
而到了这一境界，若是肆无忌惮的攻伐，破坏力将以千里为计，宛若行走在世间的天灾。
而战场也如他所料，误差没有超过百里，可见天鬼虽然狂傲，但也非是刚愎自用之辈，懂得给自己留下后手。
而就在蔺重阳观战之时，一名千里跋涉的庄严佛者登上了山顶，只见其满头白发，手持木杖，身披白色绒毛斗蓬。
赫然是被蔺重阳在心里数次贬低的前辈，尊佛?宿何年。
“晚辈见过尊佛前辈。”
虽然他曾数次在心里问候对方，但实际见面之后，蔺重阳表示，自己还是会向对方见礼，并尊称对方一声前辈。
毕竟德风古道的礼数摆在这里，不能给自家师父丢人。

第二十章 渡世之愿，疑惑芥蒂尽得解

相较于其他事情，蔺重阳更好奇尊佛为什么来此，对方能找到他这个能够理解，毕竟实力摆在那里，但是能找到跟会来可是两回事。
“老衲此番乃是受老友请托而来。”
宿何年的目的总体而言有些复杂，但总结一下就是，蔺天刑拜托他这个老友顺手照顾一下自家小子。
“晚辈多谢前辈。”
听得对方话语，蔺重阳又欠身行了一礼，同时也在心中感慨自家师父的靠谱。
虽然说他觉得没太大必要就是了，以他现在的能为，招子放亮点走跳江湖完全没问题。
除非...他亲爱的师父跟凌绝顶一样，找尊佛给他做思想工作，但总体而言他还是儒学的路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这思想工作多少是有点多余了。
“缘起缘灭，又何必言谢，儒者对阎罗鬼狱如何看待？”
在这个江湖，哪里都离不开人情世故，哪怕作为西煌佛界的开辟者，宿何年亦在这个范畴之中。
“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阎罗鬼狱这种本身便是战族，对苦境中原很有想法，同时还上了他的黑名单，于情于理于法，蔺重阳都不会放过它。
“儒者便未曾想过，或许鬼狱之中尚有无辜？”
蔺重阳这些年做的事情，宿何年也多少有些了解，所以对于老友的请托，他并未完全应下。
不同于剑宗，剑宗那是本心的迷失，而眼前之人只是所学的儒学派系不同。
这种根本上的差别，非是佛法禅机可以解决。
或者说，这便是对方的道途，又如何能够轻易改换，老友也是关心则乱。
“前辈此言，请恕晚辈难以认同。君子之恶恶也疾始，鬼族所造恶行，罄竹难书，天理难容。”
先抛开尊佛的处理方式不谈，就像鬼族这种入侵者，蔺重阳相信它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若是杀一个放一个，必定会有漏网之鱼，但若是一个不留，或许会有错杀，但绝对不会有被冤枉的。
他们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而且，害死他们的是他们自己。”
而对入侵者，除恶务尽，斩草除根，都是基本素养。
后悔？忏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对吧？
若是不把他们处理干净，又如何给苍生一个交代，报仇嘛，九世不晚，十世不晚，百世不晚，万世之仇犹可报。
“儒者心中有怨。”
“晚辈不敢。”
“那还是有。”
不敢，非是没有，宿何年明白，亦能理解，对方对他有怨是必然的。
“晚辈认为，凡是需要让人牺牲，无非还是当事者太过无能，亦或者私心作祟，总归而言不是天灾就是人祸，都在理解范围内。”
一边望着远方的战况，蔺重阳一边出言道。
“儒者认为佛是什么？”
宿何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选择以问代答。
“佛？一尊该好好待在大雄宝殿的偶像。”
虽然六天之界上是有神佛的，但这个世界的佛者修的是佛法，信的也是佛法，而非是佛。
他们在走上修行之路的时候，就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不会被佛像所限制...
蔺重阳思绪如电，疾速运转，在思考着尊佛这么说的目的，如果自己真的因为固有思路而错怪了对方，那对方的本意应当......
“老衲本想试试，试试如果没有人指明道路与方向，苍生是否能悟。
佛虽是世人心灵的慰藉，但也是众生得悟的障碍，佛佑护了苍生，受苍生膜拜赞颂，但苍生是否真的需要？
可惜老衲失败了，这条路现在走不通。”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很多事情都不是秘密，正因为如此，才想去挣扎一下。
如果成功，便不再需要神佛，不再需要佛像，佛法会存在每个人内心，苍生便能自己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而失败的代价，便是前辈破戒，将整个西煌佛界填进去，消灭阎罗鬼狱的同时，给牺牲的苍生一个交代吗？”
听得尊佛的话语，蔺重阳亦想明白了，怪不得对方会放弃涅盘的机会，选择寂灭。
不是因为他留下了烂摊子，亦不是因为那尊佛妙计安天下，而是因为因果，佛门最讲究的因果。
对方要对一切的牺牲负责，对方要自证己道，只要对方亦甘愿自我牺牲，很多问题便不再是问题。
“因果循环定数，祸因西煌佛界而起，便当由西煌佛界而终。”
昔日因，未来果，修行者亦是人，亦是苍生的一部分，甚至西煌佛界的建立，也是因为苍生的信任，所以，人要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
“世间万事万物，均离不开一个变字，前辈是算到了结果，还是看到了过程？”
疑惑被解答之后，蔺重阳放下了心中的芥蒂，阎罗鬼狱的问题，某种程度上并非来自阎罗鬼狱本身，而是更深处的阎神地界。
阎神地界虽然不管这些事，甚至阎罗鬼狱之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但该注意还是需要注意。
而鬼狱本身的问题，某种程度上并不难解决，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实力不够。
但凡枭雄霸主，均是心高气傲之辈，就女帝后魃那心态，蔺重阳都不用猜。
无非便是：「当年天鬼是强，但被我弄死那只能证明他不够强，一代新人换旧人，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
“天鬼身亡已是定数，但他之继任者，乃是一名断绝亲、友、爱三情之人。”
谈到现在，宿何年早已没把蔺重阳当做一名小辈了，以对方的身份，在夏戡玄之后执掌德风古道是早晚的事情。
而阎罗鬼狱下次再犯苦境，牵扯到一笔春秋是必然之事。
“这样的牺牲太大了，一个阎罗鬼狱不值得如此。”
此时虽然不是解决鬼狱的时机，但尊佛的方法在蔺重阳看来，还是太亏了。
正道的人杰就是因为这样，才一代又一代被打空，最终导致青黄不接，无人可用。
“若前辈信得过，将来覆灭阎罗鬼狱之时，晚辈可做为助力。”
偏偏他们自己还给自己增加压力，甚至自己逼着自己去死...
对于这种人，蔺重阳尊敬他们，因为他们真的能为了苍生牺牲自己，但...
不值得。
因为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第二十一章 两败俱伤，人情世故掩前尘

这人情世故构成的江湖就是这样，尊佛已经确定是没救了，诸般因果全在对方身上，对方要通过自证己道对一切负责。
虽然尊佛入灭已是既定事实，但在蔺重阳看来，顺手捞西煌佛界一把并不太困难。
而对于蔺重阳的承诺，宿何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两人并未继续言语，反而开始专心关注战局。
剑宗的道如同其人，可以用两字概况，纯粹，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纯粹，人纯粹，剑纯粹，信念纯粹。
而天鬼则不同，其作为王者，雄心万丈，杀伐决断，所行之道却是征服，以证明鬼族才是世间最强的种族。
两人的交锋令蔺重阳大开眼界，战局却始终僵持不下。
崭崖剑乃是自长日锟铻之剑胎孕化而出，剑与人一般纯粹，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在交锋之中，来自天鬼的鬼气在持续“污染”这份纯粹，而森寒鬼气在天鬼手中却是霸道绝伦。
随着时间的推移，蔺重阳发现一件极其怪异之事，天鬼气血有异。
虽然与他这种有系统修行方法之人不同，但其气血却比寻常人更强，若非他同样精于此道，再加上长时间观战，还真发现不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正因天鬼异于常人，其脊骨才能带给女帝后魃超乎寻常的增幅。
而时间也随着两人的交锋悄然流逝，直至金乌西沉，暮色笼罩。
“人类，你们的名字叫弱者！”
从朝阳初升打到夕阳西下，眼前之人确实是暴君啸在苦境见过的，除了尊佛外最强之人。
但对他而言，还是差了一些，对方若是没有更强的手段，那么弱者唯死一途。
“剑挑天下，神鬼尽杀。”
长日锟铻之剑，唯有一招，长日锟铻之剑道，亦唯有一条。
他之一生，将其贯彻始终，并深信不疑。
正因为纯粹，才会被侵蚀，正因为纯粹，才更不容易被侵蚀。
“很好，接孤阎罗极式?暴鬼啸！”
感受着长日锟铻身上那似要刺破苍穹的剑意，暴君啸鬼元贯通鬼啸刀，亦是极招上手。
“怆天若失！”
怆恨难平，无情悲天，皈依断情，斩心绝念。
纯粹的剑者，一出决战最终之式。
两人身形齐动，鬼啸刀与崭崖剑极端交锋，伴随着锵然一声，崭崖，断！
就在鬼啸刀贯入长日锟铻体内同时，纯粹剑意亦贯穿天鬼之身体，使其鬼魄一阵不稳，险些被击出体外。
眼见战况不利，为防止尊佛另有后手，天鬼强行运功暂时将伤势稳定，随后身形化作一道绿光逃离，自吞寿恶口回返鬼狱。
同时，驻扎在吞寿恶口周围的鬼族，亦开始有序返回。
贯穿长日锟铻身体的鬼啸刀亦自实化虚，森森鬼气不断侵蚀着长日锟铻的功体与元神，天鬼其人确实不凡，是他此生第二个胜不了之人。
“咳咳！”
检查伤势之后，长日锟铻亦未多做停留，化光离去。
鬼气会侵蚀他之剑意，而他此刻若是拔刀必会身亡，他需要先回大乘灵云寺，留个念想。
吞寿恶口，千丈飞瀑鬼气弥漫，黑浑恶水泛着诡异流光，不断有鬼嚎之声自其中传出，只见幅员辽阔的鬼域异土之中，一座骇世王殿巍然伫立。
倏然，一道卍字法印自天而降，落入池水之中，将两境通道封印。
就在通道封闭之时，一朵金色曼荼罗落在封印之上，两者相扣，合而为一。
…………
“此番前因后果大致如此。”
昊正无上殿内，蔺重阳正在向蔺天刑与夏戡玄汇报此回事情的前因后果，德风古道方面虽然也有派人支援，但只有他一人深入战场，甚至与尊佛还进行了一点交流。
这次的事情到最后，对外的说法能且只能是：
人在苦境，刚回德风古道，你说的这个事情，其中牵扯太大，我说了未必对你有好处，你最好是当做不知道。
如果非要想了解，我只能跟你说，懂得都懂，其余的方面，我只能告诉你，了解的太多也没什么好处，这里面水太深，牵扯到很多三教的大人物，详细资料你基本上找不到，甚至不一定会有记载。
所以我只能说懂得都懂，不懂的也没办法。
对了，三教熟人太多，先匿了。
至于事情被掩盖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尊佛这大愿放在这个世道，多少有些离谱。
既然他愿意自证己道，以自我牺牲对一切负责，那事情也就定性了，人情世故便是如此。
对于尊佛的大愿，蔺重阳认同其理念，却不认同其做法，事情要一步一步的来，想要一蹴而就终归免不了失败。
“老大，你看重阳这出去历练了一遭，稳重了不少。”
所谓的汇报只是站在蔺重阳的角度，而站在夏戡玄两人的角度来说，更像是对小辈的考察。
就蔺天刑的脾气，事情发生之后便给宿何年发了飞信，把来龙去脉给了解的一清二楚，两人此刻只是纯粹的想听听蔺重阳的看法。
夏戡玄一直以来对蔺重阳的教育更是，作为将来的主事，你有些事情可以不在乎手段，甚至说如果有必要，可以用一些盘外招，但绝对不能一根筋。
而尊佛这事，有东皇玄洲的前车之鉴，在说通之后，倒是也能理解，毕竟他夏戡玄自己也憋着招。
不管怎么样，苦境内部的事情由苦境内部解决是最好的，肉要烂在自己家锅里，让外人指指点点换谁都不乐意。
区别在于，德风古道这边还在想，而尊佛那边已经直接做了，作为同道，能帮到的地方也就只有代为掩盖。
毕竟，有些事情能做，但不能说。
苍生为自己的信念而牺牲，与牺牲在他人的利益之争中，是两个概念。
“也不看看是谁教的，要是这样还成不了器，我不如教块烧肉。”
对自家孩子真正长大这件事，蔺天刑心里还是很欢喜的，虽然稍微长歪了那么一点点，但总体而言问题不大。
“哈～你们慢慢聊，我手边还有事情，要先去忙了。”
对于自家老大这个嘴硬，夏戡玄不做评价，既然事情谈完，他就没必要多留了，给这对师徒留点谈话空间。
在夏戡玄离去之后，蔺重阳开始考虑，关于自己重伤过这件事，要不要跟自家师父坦白。
毕竟，以自家师父的修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最近的状态。

第二十二章 锦上添花，造生之法明前路

在夏戡玄离开之后，师徒两人一时有些语塞，当师父的认为自己是长辈，先开口有一点点拉不下面子，当徒弟的自认有些理亏，但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不过三息，对徒弟的关心便压过了那没人看的面子，蔺天刑当即出言
“伤没事吧？”
“伤？什么伤？”
自家师父不像九天玄尊一样追求登仙，也不像尊佛那样深谋远虑，更没有称霸天下，凌驾于苍生之上的野心。
一统儒门也是为了守内御外，明善扬仁，让他们这些后辈能平平安安成长，默默的做他们背后最大的靠山，让他们能勇敢的守护天下苍生。
同时也会为他们担心，为他们的伤亡流泪。
所以关于受伤这事，蔺重阳决定当无事发生，只要当事人认为自己没受过伤，那就是没受过伤。
“当我看不出来吗？”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端架子，但是做为老大，他端端架子怎么了，这些老小哪个不会在人前做面子给他。
也就这小子，有些时候挺乖巧，有些时候犟的要死。
明明自己是在关心他，他倒是好，竟然准备含糊过去，这跟谁学的？！
“我这不是好好的这嘛。”
“哼！”
“好了好了，师父你别生气，我下次一定注意。”
看到自家师父有生气的倾向，蔺重阳当即遵从内心，低头特错。
至于说什么下次一定，那是下次也不一定！
走跳江湖跟人打架，怎么可能不受伤对吧。
“没事就好，这个拿去，应该对你有些帮助，但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别哭鼻子。”
看着乖乖认错的蔺重阳，蔺天刑拿出一本册子丢给了对方。
“血元造生？”
蔺重阳接住之后打开翻阅了一遍，随后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家师父，想问问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先不谈这东西是自家师父从哪得到的，毕竟以对方跟九天玄尊的交情，要一份秘籍也不是什么问题，但这个内容...不该是这样的吧？
所谓血元造生，乃是取天命者之血，纳天地八荒之精，合自然之神，方能造就奇迹之生。
是一门堪称逆天的造生手段，是一种类似于克隆技术的神异法门。
但如今手上这册，记载的却是一门通过洗筋伐髓汰换血液，以让自身不断脱胎换骨的法门。
虽然修行门槛非常高、限制非常大，但修至大成的话，能将自身意志通过气血融入到整个身体，哪怕只剩下一滴血，只要有足够的资源与时间，就能揭棺而起反复诈尸。
当然，效果逆天的前提，便是提到过的修行门槛高，修行限制大。
首当其冲的便是天赋，没有天赋别说练了，看都不一定看得懂。
之后便是意志力，洗筋伐髓汰换血液必然伴随着极其剧烈的痛苦，更何况要一次又一次的循环进行，非意志坚定之人难以坚持。
天赋与意志都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修行之人自身，若是身体无法承受，说再多都是徒劳。
等等。
疑惑之中，蔺重阳发现了一个盲点，天鬼也会血元造生，而且更加精通，再结合其身上气血......
别不是因为原版的血元造生限制太大，才被九天玄尊这些人给改成黑科技，后续更是直接玩出花来吧。
“怎么？不要？不要就还我。”
久远之前那天宫他亦去过，连四大造化之一的天书他也看过一部分，知道一些秘辛很奇怪吗？
没他们几个帮忙，就君帝鸿那家伙还想学究三教开创仙门？那不是白日做梦？
“我不是，我没有，师父英明神武！这秘籍对我帮助很大。”
普通武者看来，能控制身上每一块肌肉，将浑身劲力扭成一股，便算是一代高手了。
但在真正的高手眼中，将自身意志与身体协调，能细微操纵身体，才能算得上高手。
从意前发后到极发藏意的全套晋升路线，在三教高层之中均有典籍记载，不算什么秘密，但比较吃天赋。
而这册血元造生，更是给蔺重阳点明了前路，与最终成果相比，过程中的一点副作用并无大碍。
反而如果没有副作用，他还不太敢练。
“对了，怎么没见黝儿？”
聊完正事，蔺重阳又问起了黝儿的事，按照道理来讲，怎么说都不可能不见人，但他回到德风古道到现在，连对方的气机都未曾感应到。
“那是你师弟，你这个做师兄的注意一点，以后别在外人面前给他漏气，黝儿现在有大名，唤作非常君。
这孩子可比你这个不孝子乖多了，君帝鸿那家伙求上门来之后，为了以后能帮到你这个师兄，去仙门那边交流学习了。”
蔺天刑跟蔺重阳的关系，细究起来比较复杂，按照常理来说，这种自小扶养长大，以父子相称会更贴切一些，毕竟都跟着姓了。
但实际情况是两人性格在某方面都很像，最终就造成了亦是父子亦是师徒的关系，美其名曰全都要。
而非常君的事情，若非君帝鸿那家伙给他交了底，只是在将来应天命作为辅佐，在人之最没成长起来之前稍做照料，不会耽误儒门这边的事，他是一万个不答应。
毕竟人鬼之子非是纯粹人族，那所谓的人之最命星多半是会出问题，九天玄尊若是不把底交了，等以后出事，那就是按着蔺天刑的面子磨擦，后果嘛...懂得都懂。
“师父你这么快就有了小的忘了大的了是吧？”
对于自家师父的反应，蔺重阳只想说一声多虑了，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去闹别扭。
不过...从黝儿到非常君，再到那有些麻烦的天命，想必九天玄尊应当给自己师父交底了吧，不然等事发之后，他一个重伤的九天玄尊遇上满状态的自家师父，云鲸都给他掀咯。
“哈～臭小子！”
看到蔺重阳不介意，蔺天刑也在心里暗松了口气，他心里对这个亲手养大的孩子，还是非常在意的。
与九天玄尊不同，蔺天刑不会介意自家徒弟是圣灵还是人鬼之子，现在的德风古道也会不介意这些，不管身份如何，只要别走歪路都是好孩子。
“师父，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先离开了。”
“戡玄尚在淬心殿，你若是找他就现在快去。”
“知道了。”
看着蔺重阳离去之后，蔺天刑将另一本书册拿出，只见其上赫然书有神儒玄章四字。
有蔺重阳提供的思路，他与夏戡玄等人用了近十甲子的时间，将这东西进行了推衍修改，于前段时日告一段落。
在经过试验之后，全新的神儒玄章已经功成，但这核心的心法，蔺天刑原打算同那册血元造生一起交给蔺重阳，但回头一想，还是选择再等等。

第二十三章 千年太久，虽九死其犹未悔

淬心殿内，夏戡玄望着落地的赤虹出言道
“我以为你会晚些来的。”
对于蔺重阳的到来，在夏戡玄意料之中，从其对西煌佛界一事的态度上便能看出，这孩子已经明视本心、正视自我，真正的长大了。
“重阳见过师叔，既然自己做下决定，早晚都要面对。”
自当年提出神儒玄章可能有其他道路之后，蔺重阳与夏戡玄之间便经常交流，彼时他尚且年少，很多话题都挺愣头青的，不敢跟师父说就只能跟师叔说。
“以你的年岁，不需要等太久，千年之后便是属于你的时代。”
蔺重阳想做的事情，夏戡玄心中有数，以对方的天赋，千年之后必定能破入五境，届时有他们这些长辈支持，事情可以水到渠成的进行。
现在虽然也可以，毕竟他们这些长辈还活着，但对方要承担的压力也会更大，与压力一同出现的还有人性的黑暗，作为长辈说不担心那都是自我安慰的话。
“若是只有我自己，千年，甚至数千年，我都等得起。
但对苍生而言，别说千年，百年都太久了。”
数百年后便是阎罗鬼狱卷土重来，紧接着便是八岐邪神之祸，千年，千年，千年之后便是血河战役，苍生遭劫，生灵涂炭。
若是换在和平时期，千年他等得起，但放到现在，千年他等不起。
“真的决定了吗？”
“九死不悔！”
感受着晚辈的决心，夏戡玄叹了口气，说起了从前
“我以前想着，少了我们这些人为苍生指明道路，指向未来，苍生亦不过是一群庸人。
但回头想想，这种想法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人生在世，若是不被人承认，那对这个世界而言，人便没有存在的意义。
三教与散修不同，正是因为苍生的信任，才有了现在的三教，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相应的责任。”
从前的夏戡玄使用的是精英政策，认为苍生不能成事，需要杰出的人来领导，需要优秀的人来为他们做决定，忽视了苍生本身的意愿，是不把苍生当做苍生的表现。
“但我们并非不可替换的，愿意为苍生牺牲的同道不在少数，比如尊佛前辈。”
对于自家师叔的思想进步，蔺重阳在其中的作用不小，高估自己是所有人的通病，尤其是这种伟力归于个人的世界。
“没有谁是不可替换的，在这样的世道下，教育更是重中之重，尊佛便是因为没有相应的群众基础，才会导致失败。
但我们德风古道不一样，我们会比他们做得更好。”
愿意为苍生做事的人有很多，愿意为苍生牺牲的人也有很多，但很多都与从前的他一样，太过自信，或者说太过盲目，而不考虑苍生本身。
“是啊，我们德风古道不一样，没有谁生来便高人一等，妄想凌驾于苍生之上，只能说是取死有道。”
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从苍生之中走出的人，本该是苍生的一部分，却想要脱离群众基础，将自己的人格置于苍生之上，不把苍生当人看，于苍生而言，这种人不该死吗？
“我曾见过秩序崩坏的年代，那应当是最坏的世道了，哀鸿遍野，尸骨遍地，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朝不保夕。
德风古道发展到现在，是众人共同的心血付出，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大部分不会愿意再看着苍生遭劫。
虽然苍生因为寿命短暂，无法了解先人悲壮的过往，缺乏深刻的体会，最终随着时间的流逝将过往忘却，但是我们不会忘，也不能忘。
当然，也有人会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现在的一切，毕竟人心易变，都是正常的。
不过终归要防一手，防止有心人钻空子来搅动风云，借机谋取私利。
教化之举本就是我儒门之天职，既然苍生健忘，便由我们为苍生将过往记录、讲解。”
在苍生能够记忆的时候，便对他们多加引导、教育，若是苍生忘却，便需要有人来让他们知晓，提高他们的智慧。
而谈到这一步，蔺重阳的目的已经道明，夏戡玄的态度也已表明。
“舆论也好，民意也罢，我们不去抓，自会有人去抓。
起码有众人监督，德风古道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质，那便先由我们来开头。
若是有后来者做的比我们更好，退位让贤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苦境很大很大，江湖上不止有三教，还有其他的世家、门派以及国家。
也并非所有先天人都会愿意为苍生付出，很多人会说，他们一路走来都是凭借自身努力，与苍生何干？
他们庇护苍生，只是能力之中的顺手为之，而非是出自救世济民之心。
在他们看来，若是没这能力，苍生不会高看他们哪怕一眼。
在这些人眼中，世间没有善恶，只有纯粹的利益，只有利用与被利用。
利己，自私，唯我，便是他们的代名词。
“用老大的话说，在我们这一代倒下之前，还不用你们这一代顶上来，但重阳你远比众人预料的更加优秀。
开源一事本就在我的考虑范围内，由你提出我亦会鼎力支持，但你要知道......”
蔺重阳的目的，便是让德风古道下放部分权力，支持儒者出门创业，而夏戡玄本人对这件事情是支持的，但这种事情并非由他一人能决定。
儒门一统，权归中央，自有其中的优点，但苦境何其之大，光一个德风古道再加上四个支脉，一旦开始大范围推行教化之举，只会应接不暇。
而解决方式也简单，下放部分权限，让更多儒生出去自立门户，号召有志之士立下教统。
“我知道，待出关之后，我会一闯昊正五道。”
在蔺重阳的记忆中，德风古道下放权力是在血河战役之后，血河战役的惨烈，暴露出了儒门当前体制的弊端，再加上多位高层出现状况，才以下放部分权限进行补强。
这事说难也不难，德风古道的众人虽有掌权却不恋权，但正规的流程他还是需要走一趟。
简单来说就是拿出材料递交夏戡玄审核，然后一闯昊正五道，于昊正无上殿正式决议。
现在夏戡玄这边已经搞定，他需要再精进一番实力，才能去挑战昊正五道，正式挑战可与平时串门不同。
“这个拿去，应该对你有些帮助。”
“这么快就成功了吗？师叔你们这效率可以啊。”
“哈～去忙你的吧，我也要回趟文风谷。”
“请。”

第二十四章 岁月如梭，百载时光千帆过

从淬心殿回到自己的小院之后，蔺重阳发现小院的隔壁多了座小一些的院落，而自己的小院也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他甚至在自己的琴桌上发现了一封书信，不同猜都知道是谁留下的。
“哈～这孩子。”
将书信摄入手中，将其上简单的术法破开，取出其中信纸打开一看，内容大致与蔺重阳交代了他这些年的经过，说他过得很好，大家也都对他很好，还讲了他给自己取了名字，因为与云海仙门有天命纠缠，所以要去学习一段时间，不用师兄担心之类的。
将书信折回收好，蔺重阳走至房门前，推开房门进入屋内。
自书架之上取下信封信纸置于桌上，随后开始研墨，准备给非常君回信。
虽然云海仙门地理位置比较特殊，但高层有特殊的飞信联系方式，再封一点皇天之行的圣气，飞到云海仙门肯定没问题。
提笔疾书，从简单的关心问候，写到个人的一些修行心得，共计六张信纸，蔺重阳将信纸折好后装入信封，在封好之后，功体一运将其封好飞出。
随后又取了卷宗，将此番西煌佛界之行从时间地点、用时多少、参与者身份，到处理方式是封印还是诛杀、是否留有后手、功过几何，进行了详细的记载。
在卷末添了一段个人的看法后，将墨迹蒸干，细心封存。
将手边之事处理完后，蔺重阳在房间内布下层层结界后，回到卧榻盘坐，将神皇化出置于双膝。
随后拿出一个八音盒，只见盒上纂有神儒玄章四字，正是先前夏戡玄交给他的物件，也是由蔺天刑等人共同推敲改进之后的成品。
将其上术法解开之后，随着一点灵光入眉心，蔺重阳亦知晓了相关的信息。
在减小威力以及免去弊端的前提下，作用以摒除杂念、平心静气、神思清明为主，目的在于降低走火入魔的概率。
当前还是初版，只适合境界较高之人。
真元注入，八音盒缓缓启动，玄音袅袅，贯通灵识，蔺重阳却并未觉得自己灵台清明。
他看到的，是血，是无数先烈的热血。
他听到的，是信念，亦是无数先烈的誓言。
肩负责任，接过旗帜，证明先烈的牺牲是有价值的，证明同道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先人死得其所，后人幸福安康，便是他们的愿望，亦是他们的期望。
但...他们的路错了。
一代又一代的牺牲，是为卫护苍生，但也只卫护了苍生，是为了让苍生活着，但也只是让苍生活着。
无数人的牺牲，随着时间的流逝，连他们的名字都变得模糊，直至被人彻底忘却，连存在的痕迹亦彻底消亡，换来的却只是让苍生活着。
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这是一个辩证的问题。
太过尊重所谓人权，其实是最不尊重人权。
不想凌驾苍生之上，却发现只能凌驾苍生之上。
彻底的人权民主非是好事，人若太多，能者的意见便可能被掩盖，多数人的选择不一定正确。
公平、平等，都是暧昧之言，所以相对的人权民主是必要的。
随着神儒玄章的运行，蔺重阳意识深处那股难以明了、难以表达的念头再次升起。
“我好像...忘了什么...”
不知何时，蔺重阳的左手已经握在神皇的剑锋之上，同出一源的神兵简简单单破开其防御，锥心之痛将其从迷蒙之间唤醒。
松开剑锋，看着深可见骨的伤口，蔺重阳喃喃道
“到底忘了什么...”
伤口之中，如汞浆般散发着光泽的血液缓缓流动，数息之后，伤口自我愈合，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到底是什么...”
借着袅袅玄音重新梳理了一番记忆，蔺重阳并未找到，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算了，想必不是重要的东西...”
一遍又一遍的将记忆梳理检查推敲，逻辑上完全没有出现断层，关键的资料亦没有丝毫问题。
最终，蔺重阳放弃了继续找下去的打算，鬼狱之事暂且告一段落，但距离其卷土重来亦不过短短数百年，同时期还有八岐邪神之祸...
对他而言，时间还是太过紧迫，不过短短数百年，想要有大的进步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而在那之前，他还需要去闯昊正五道，而以他现在的实力，在守关之人不放水的前提下，想要通关亦是非常困难。
前两关还好说，后三关就不好说了。
想在其他方面再做突破，可谓难上加上，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血元造生之上，也不需要太多，只要能练得三成皮毛，胜算便会高一些。
“呼～”
呼出一口浊气，蔺重阳沟通神皇同时，按照书册中记载的运功路线开始汰换血液，其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而气机却逐渐发生蜕变，变得更加强盛。
意志开始随着血液不断新旧汰换，而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融入气血之中，伴随着澎湃的气血游走全身洗筋伐髓。
每多一丝意志融入，蔺重阳对身体的掌握便多一分，虽然这个速度极其缓慢，但他能感受到自己有在进步。
哪怕这个进步，伴随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若非有神儒玄章相助，蔺重阳能够肯定，单靠自己应当无法顺利完成第一次循环。
当一次循环完成之后，蔺重阳蒸干身上冷汗，检查着自身变化，他似乎在莫名其妙之中，练出来个了不得的东西。
炼精化气，气合于血，以血为引，神入苍穹。
血漫天地，天地如己，用之不勤，气吞乾坤。
“这玩意...”
夺天地造化，攫宇宙精华，以自身意志覆盖天意，天意既我意。
“...血穹苍？”
至阳至刚至圣的血气散出，蔺重阳感受着产生的变化，神情有些莫名。
虽然他本身确实构建了一套完善的气血循环，血元造生也确实给他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两者之间产生化学反应，倒是也能理解...
理解个...
若非他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讲粗口，他真的特别想讲一次。
那么从缺失部分记忆这条线索可以推断，要么就是他背后有“人”，要么就是他出身有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都不是现在的他能接触的，他只能先立足于当下。
将思绪抚平，蔺重阳摒除杂念，继续运功，随着循环一次次完成，神皇之中的神异能量也在一点点改善他之身体，剧痛亦永无止境的不断增强。
尤其是在神儒玄章帮他摒除杂念的当下，痛觉更加清晰，即便如此，他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坚持下来。
当十次循环完成之后，时间已过去了两百年。
将八音盒关闭，连同神皇一起收起，蔺重阳熄了继续闭关的打算，自卧榻上起身，随意的舒展着筋骨，雷鸣般的轰隆声，以及江河奔涌的波涛声自其体内发出。
两百年的时间，无尽的剧痛，换得一篇无上法门，以及自身一成的进步，在他看来是值得的，甚至可以说血赚。
在一番洗漱之后，连衣服也顺带着换了一身，蔺重阳取了一张卷轴铺在桌上，将自己的方案与想法尽数写下，最后蒸干收起，解除屋内的层层结界，打开房门。
“师兄。”

第二十五章 昊正五道，问心试能问侠道

只见眼前之人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一顶王侯帽将黄发收拢，一袭华贵黄裳更显悠然自得，让蔺重阳在心中感慨，男大十八变。
“......，几时回来的？”
对于这种飞速翻墙的举动，蔺重阳只想问候一下九天玄尊那个拿蜡烛往头上插的教育界泥石流，一定是云海仙门把他乖巧的师弟教坏了。
在考虑了一下到底是叫黝儿还是叫非常君后，蔺重阳放弃了思考。
“师兄像往常那样喊我就好，一甲子前回来的，之后就不去了。”
察觉到师兄的迟疑，非常君当即出言给师兄递台阶，至于翻墙什么的，只要没人看见，那就是无事发生。
“那好吧，不过在外人面前得换个称呼，为兄总不能给你漏气不是？”
“师兄想叫什么都可以，师叔早上传信来说，让师兄出关后直接前往昊正五道。”
“师叔还真是料事如神啊，看来都给我安排好了，走吧。”
………
“师叔。”
“师叔。”
昊正五道外，一黄一赤两道虹光落地，向早已等待在此的夏戡玄欠身行礼。
“准备好了吗？”
虽然说在这两百年里，夏戡玄已经把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但这昊正五道该闯还是要闯。
“师叔请看。”
蔺重阳闻言，将准备好的卷轴交给夏戡玄。
“可行。”
接过卷轴一观，其上所书倒也没有太超前的内容，主要还是以防患于未然为主，提前做准备省得将来需要之时，手边拿不出人。
同时号召更多的有志之士建立教统，庇护一方，扩大儒门的影响力，在将来也能为德风古道减少一些压力。
整体而言，算是德风古道体制改革的开始，倒也在预料之中。
确定内容确实可行之后，夏戡玄将卷轴还给了蔺重阳。
“如此，我便开始闯关了，请。”
而有了自家师叔给把关，蔺重阳亦多了几分信心，这种事情师叔肯定与师父通过气，他甚至怀疑昊正五道也被打过招呼，那样的话他压力应该会小很多。
接过卷轴之后，蔺重阳推开大门，进入昊正五道之中。
“师叔，师兄会成功的对吧。”
非常君望着被重新关上的大门，问向一旁的夏戡玄，他相信师兄那么优秀一定会成功的。
“会的。”
夏戡玄则考虑的更多，有正式通过昊正五道的战绩，再加上一些其他功绩，等之后再历练一段时间，他估计自己就能回文风谷养老了。
第一道中，蔺重阳一会玉儒无瑕。
“玉儒尊驾，请了。”
在认真一战的前提下，蔺重阳虽有信心，却也不会高看自己，眼前的这位师兄，可是跟着一众长辈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
就算有一众长辈遮风挡雨，对方之经验亦比他多出太多。
而他若想赢，唯有诚于勇武，以力压人。
“何须这么认真，我该说你是看得起我吗？”
夏琰手上化现出一册书籍，毫不在意的说道，他这边没什么规矩，能不能通过全看他心情。
“师兄镇守第一关，总不能一上来就放水吧。”
“我被你说服了不行吗？一招，打完便算你通过。”
“师兄先请。”
“飞字化箭！”
只见夏琰扬手之间，手上书册瞬间拆解，书页浮空化字，万千飞箭铺天掩日而来。
“玄晖诀?驰光飞炎！”
却见蔺重阳身形瞬动，快若奔雷，疾如飞电，穿插在万千飞箭之中，闪转腾挪之际，在原地留下道道璀璨火影，或截或击，将飞箭击落。
不过数息，第一道之中便只剩下片片纸灰。
“很好，去第二道吧。”
要是换个人来，夏琰表示自己说不定心情好还会正经过几招，就以他师弟打起架来那头铁程度，谁愿意跟他打谁脑子有问题。
赢了还好，虽然有以大欺小的嫌疑，但怎么说都是师兄指导师弟，要是输了，面子还要不要了。
“师兄，请。”
蔺重阳向夏琰告别之后，开始向第二道前进，熟料眼前景换物变，回神之际，自身已行走在一座陵园之中。
沿途所见，无数坟墓，无数石碑，记载着众人的名字，记载着众人的功勋。
而他面对的，是千夫所指，是万民唾弃。
指挥失利，导致无数同道白白牺牲，十室九空，剩下一个落得残疾，苟且偷生。
谩骂之声，指责之声，苍生哭泣之声，天地悲鸣之声，源源不断的传入蔺重阳耳中，他之心头似乎出现了一座难以承受的山岳。
这是人性的弱点，亦是人性之黑暗。
“凤儒尊驾，这考验未免简单了些。”
但，幻境终究是幻境，蔺重阳扫视四周，确定其中煽动之人后，一掌盖下，阴谋者当即身亡。
话音落，幻境轰然破碎，陵园如烟尘消散，换作一处风景秀丽之地，屏风九叠云锦张，云烟浩渺接天光。
“拟把寒月对流觞，醉幽篁，碎语前廊；但使瘴来愁清霜，尽淘荡，平涤泱漭。”
景换转，清声传，但见轻影飘然身姿，隐然风采，凛凛而降。
“你就不怕因此考验失败？”
只见来人头戴凤冠，轻纱掩面，着一袭朱红轻衫，正是第二道守关者，凤儒无情?映霜清。
“若是站在德风古道主事的立场上，我需要做的是拨乱反正，而非推波助澜，只会迎合他人之欲求，与傀儡何异？
在我死之前，我永远会站在众人之前，站在苍生之前。”
第二关的核心是问心，虽然手段比较简单，但蔺重阳对自己交的答卷有信心。
“我要让他们知晓，天下若倾，尚有我儒门一手擎天。”
幻境是好幻境，非常符合人性，不用猜都知道其中少不了自家师叔的手笔，毕竟他这位师姐还是太正直了点。
那煽动者摆的太明显了，就像是在给他放水一样，再这样下去，他也不用去担忧苍生了，还是先担忧一下德风古道的未来吧。
“不受成见所困，不惧众人诽议，不被舆论所裹挟，这很好。”
出言同时，映霜清的心里感叹，这性格到底是像了谁。
“但，若非幻境，你遇到此事会如何做？”
虽然考题是夏戡玄定的，旨在给她这师弟上上课，让他见识一下人性的阴暗，考验一下心理承受能力，但这解题方式，未免有些偏激。
“若放在现实，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如果发生，我会给予他辩解的机会，若确实是我的问题，那我自会对事情负责，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下场与幻境之中一样。”
解决不了问题，就找到提出问题的人，把问题交给他，让他解决，如果解决不了...
那就只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了。
这种方法简单是简单了点，但是胜在好用，甚至可以说无往不利。
“那换下一个问题。”
放水这种事是绝对没有的，只是眼前之人远比众人想的要优秀，映霜清遵循夏戡玄的布置，开始后半段的考验。
“若有一日，大山崩石，不及疏散，推出山脚一户为阻，可救全村免于土埋，为之，不为？”
以这位师弟的性格，映霜清觉得这个问题也难不到他，甚至答案还会出乎意料。
“但凡需要做出牺牲，都是当事人之无能与弱小，或者有人私心作祟。
这样的牺牲未免来得太轻易了，苍生的命运应当交由苍生做主，事情紧急之下，我既能一掌将整座山化为齑粉，为何要选？”
这问题一出来，蔺重阳完全能确定，昊正五道都被夏戡玄打过招呼了，怪不得来得那么早，原来都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不受固有思路所限，手段虽出人意料，却在情理之中，第二关予以通过。”
事实表明，得到这样的答案她不意外，但这性格到底是像了谁，皇儒尊驾也就是嘴硬了一些，但这头铁...该不会是像了师尊吧？
映霜清排除了一下对方的交际，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师姐，请。”
第二道考验通过，蔺重阳欠身行礼之后，向第三道而去。
德风古道之内，最庄严的昊正五道，今日葬剑坟内，阳光破开层层乌云，撒落大地。
“振乌腾日燃炬火，噬照参霞御儒风；灵循百转千晖过，煴光映世双曜恒。”
沛然圣气开道，只见一人足踏战火，负手迈步而来。
“好小子，老颠我就知道他们两个拦不下你。”
葬剑坟乃是因为此地葬有儒门无数英烈之剑而得名，这些人中，有慷慨赴死者，有舍生取义者，有壮志未酬者，有憾恨未挽者，有含冤难平者。
而命夫子之穷霄辟冥剑，可收万剑于身，或正或邪，或阴或烈，可同制于体，更能同御万剑行之，故坐镇葬剑坟。
于此地相呼应者，乃是安葬先贤英烈遗骨的圣葬骨林，身亡之人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意转世，英魂化作剑魂，留下继续守护儒门，唯有通过圣葬骨林考验之人，才能坐镇葬剑坟。
“剑儒尊驾，久见了。”
眼前之人虽是不修边幅，但其剑法上的造诣，德风古道无出其右，剑武之上，儒门无人可与其比肩。
年少之时蔺重阳没少被对方指点过，对于诸位长辈他是真心尊敬与爱戴，当然该被打还是要被打。
“多年未见，让老颠我看看你的长进。”
命夫子出言同时，一握泰誓古杖，瞬间浩然剑意直冲九霄，将蔺重阳牢牢锁定。
“师叔，请赐教。”
功体一运，焚天阳火之中，金色火羽翻飞，神皇乍现。
蔺重阳摄剑入手，气血游走全身，剑意凝成一只大鹏，与命夫子倾天剑意相抗衡。
“重铸过了？也是该重铸了，但这口剑无法为你增添多少胜算。”
对于蔺重阳能走出自己的路，命夫子作为长辈也替他高兴，但第三关所考验的，是他是否有独当一面的能为。
虽然说他也不可能下重手，但不管是夏戡玄还是蔺天刑，都表示得敲打敲打，防止这臭小子飘上天。
“再怎么样也总比空手挨打强吧？”
“哈哈哈～”
“一招决胜？”
昊日旷照之下，因葬剑坟内并无植被建筑遮挡，气温开始骤升，扭曲的景象之中，满地断剑似乎也开始熔化。
“好小子，够干脆，允你了。”
凌厉剑意透体而出，将热浪逼退至蔺重阳周身三丈之内，命夫子泰誓古仗高擎，一现百剑横空之景
“百川剑浪！”
穷霄辟冥，剑纳百川，或正或邪，或阴或烈，或刚或柔，百种剑意浑然一体，其中更有无数英烈的古老信念。
“皇天之行！”
气血贯通百窍，至阳至刚至圣之能演化皇天盛威，与天上昊日相呼应，无匹剑气化如流星，直斩而下！
极招相对，一者如海浪层层叠叠，一者如昊日堂堂正正，剑影剑光交闪，剑气剑意两相交摧，乍见惊人结局。
蔺重阳，败！
“长进不差，进去吧。”
命夫子微笑点头，声音爽朗豪迈，为此次闯关判下结果。
“多谢师叔，请。”
将剑换手负背，蔺重阳欠身行礼之后，活动了一下被震的发麻的右手，向第四道而去。
“这孩子，哈～”
命夫子目送蔺重阳离去后，摇了摇头，随意找了块山石躺在其上。
………
幽幽竹林，古音回响，一曲潇洒，快意江湖。
卫道丈义，弹指世局，笑傲武林，谁论豪侠。
“风云色变山河动，任道无行问侠风；莫问谁堪人中龙，睥睨天下叹苍穹。”
问侠道内，傲然诗声伴随幽幽琴声，竹影随风而动，沙沙作响，只见一人气态从容，轻抚着揉于竹林两侧之琴弦，一显其侠之随性。
“闯关者，谁？”
话音落，一人迈步而来，答道
“腾光灵曜?蔺重阳。”
第一道是师兄，第二道是师姐，第三道是师叔，都算长辈，而第四道比较特殊，虽然尹潇深与蔺天刑是结义兄弟，但蔺重阳跟他是平辈论交，朋友相称。
“他们几个怎么回事，是不是给你放海了？怎么来的这么快？”
帷幕升起，尹潇深现出身形，语气之中略带调侃。
“师兄让我代他向尹兄问好，所以特意让我留了力气。”
“真的假的？”
“你猜。”
“接招。”
琴声落，剑瞬动，只见尹潇深以琴弦为弓，以气御剑，将无踪射出。
“哈～”
一声轻笑，神皇挥舞之间，数招拆过。
再交手，一者剑御儒风，一者锋弦并行，珠落玉盘声震天，金铁激鸣气四溅。
剑气剑意的激烈交锋，使得林中竹枝或中分，或横断，或斜切，或爆裂，或粉碎，极为壮观。
地上剑痕纵横交错，碎石飞溅，尘沙飞扬。

第二十六章 路至尽头，十岳峰顶皇天行

剑锋交击，身形交织，两人舍弃以力压人，转为剑上交锋。
一剑潇洒，一剑无俦，攻守之间各有往来，在不绝于耳的金铁激鸣之声中，两人身形渐不可辨，唯有不断被剑气削平的竹林，见证着两人的交锋。
千招拆过，却见两人身形各自震退，随后再度掠身而上。
“你这竹影七弦境还挺好玩。”
神皇剑锋一转，将迎面攻来的无踪格开，蔺重阳出言同时，纵剑向尹潇深咽喉抹去。
“你再这样，我可就算你挑战失败了。”
尹潇深连忙竖剑格挡，运掌将神皇迫开，随后剑锋一转，直取蔺重阳胸膛。
就离谱，这是切磋啊，至于下手这么狠吗？他现在能理解为什么夏琰说蔺重阳打架头铁了，哪怕收了力，依然是用的你死我活的打法，就是逼着人精神贯注跟他打架。
“只要打赢你，成功失败还不是我一句话？”
右手反手握剑，以剑格将攻来剑锋挡下，蔺重阳左手并指成剑，直取尹潇深膻中。
“过分，你这样很给咱们儒门丢脸好吧。”
尹潇深亦并指成剑，横截而出，攻蔺重阳手腕神门以对。
“谁看到了？”
蔺重阳见状，知道难达目的，当即变招再攻。
“我。”
却见尹潇深真元贯通侠踪剑身，将蔺重阳逼退数丈。
“夸口，不出侠道你可就要输了。”
止住退势，蔺重阳将内息平复，出言调侃道。
“那岂不是如了你的意？一招决胜。”
“可惜了，一招就一招吧。”
“毓天曲·龙吟之瀑！”
只见尹潇深身形回返原地，真元催动，再抚揉于竹林两侧之琴弦。
琴音再起，极招乍提，锋化龙瀑，浑成吞天之势，掩境而来。
“玄晖诀?瀑曜天玄！”
蔺重阳亦是极招上手，极盛的气血与炽热的阳火合一，一轮血日自其身后浮现，焚江煮海之能扩散而出。
就在极招将汇之际，沛然圣气压境，只见一道宏大气劲自昊正无上殿飞出，将两人攻势化于无形。
“老大你坏规矩啊。”
决胜之招被打断，尹潇深望向昊正无上殿，一吐无奈之言。
虽然说他觉得，这招下去自己八成要输，但他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尹兄，回头我做东请客，请。”
蔺重阳将神皇收起，与尹潇深告别之后，身形化作赤虹向昊正无上殿而去。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赤虹，尹潇深再抚琴弦，古音回响之间，一片狼藉的环境恢复原貌。
认真算下来，他的年龄也就比映霜清大一点，但是比夏琰要小，以前虽是散修，但在加入儒门之后进境亦非比寻常，若非硬实力靠谱，也坐不稳这第四道守关者。
如果全力出手的话，结果八成还是他会输，但蔺重阳也不会太好受，不过那就失去了考验存在的意义。
他们几个跟夏戡玄都是这么想的，但看刚刚那个情况，对方显然更期待从第一道一路莽到昊正无上殿，怎么被一群儒门大佬教出来的人一点都不儒门，这未免有些不合理了。
………
昊正五道，十岳峰顶，无上之殿，气派壮然。
“振乌腾日燃炬火，噬照参霞御儒风；灵循百转千晖过，煴光映世双曜恒。”
蔺重阳连闯四道，今日一登顶峰，随后躬身一礼
“腾光灵曜?蔺重阳，求见皇儒尊驾。”
正当蔺重阳身形儒礼之际，现场忽见昊光万道，一道巍然皇令，腾空而现，随后再闻
“八方唯尊，群龙伏首，皇天无上。”
对于所谓的坏规矩，只要没人看见，那就无事发生，说句不客气的，他皇儒无上就是昊正五道的规矩，要不然为什么要叫无上。
更何况，一边是自家老小，一边是自家小子，打坏哪个他都心里过不去。
“你所求之事我已知晓，要我施恩，必须承接皇天之行而不倒。”
但是，生气是肯定生气的，蔺天刑表示自己非常生气，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明明他才是他家小子的第一监护人，怎么这么大个事最后才通知他？自家小子有想法，要是内容没问题，他肯定会支持啊，结果这些人商量完才通知他...
“尊驾请。”
对蔺重阳来说，不死很困难，不倒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自以为是的臭小子！即使你根基远超同龄之人，亦难挡皇天之行，你可明白？”
“尊驾，请。”
“哼！闯关者，拿出觉悟，留神来！”
大致衡量了一下蔺重阳的能为，蔺天刑真元一运，开始读条
“辅轩辕，见仁王，护天宫之护，行皇天之行。”
昊正五道之外，众人只见天象骤然一变，金色圣气与赤色血气在十岳峰顶极端冲击，下一瞬血气尽殁，一切恢复如初。
片刻后，数道虹光闪现，夏戡玄带领众人登上昊正无上殿，入眼所见，蔺重阳周身虽是气息紊乱，却仍挺拔而立。
“老大，如何？”
动静如事先商量的那般整的挺大，但实际情况是蔺天刑只出了比蔺重阳全力发挥高一线的力，这一点瞒不过夏戡玄。
“算他通过了，这是臭小子拿出来的方案，你们看一下。”
一个卷轴自光球中丢出，落入夏戡玄手中。
而夏戡玄在又看了一遍之后，递给了一旁的夏琰。
就在众人传阅之际，蔺重阳给了一旁的非常君一个不用担心的眼色，以做安抚。
“都看完了就表决吧。”
“此事不管是于儒门而言，还是于苍生而言，都是好事，我赞成。”
“老颠我也赞成。”
“其中虽不乏天真，但总体而言确实可行，我也赞成。”
“确实是兼济天下之举，我亦赞成。”
“加上我就是全票通过了。”
蔺重阳拿出的提案，一如预料之中那般全票通过，提前做好准备以应对将来种种灾祸，总比灾祸到来之时再做排布来得更好。
但对夏戡玄与蔺天刑为首的众人来说，此番主要是对下一任主事的考验，验收一下蔺重阳多年学习的成果。
“既然全票通过，那接下来就是大人的事情了。”
投票结束，蔺天刑当即拍板，把蔺重阳与非常君送出昊正五道之外。

第二十七章 诸事底定，浮生偷得半日闲

“师兄你无恙否？”
被丢出昊正五道之后，非常君第一时间上前检查自家师兄的情况，对他而言师兄第一重要，师父第二重要。
而与师兄的理想相比，师兄本身更加重要，所以昊正无上殿的会议，他就大概旁听了一下，知道是什么事情就行了。
“别担心，师父那招也就看着气派，实际威力还不如天鬼砍我的那刀。”
以蔺重阳对自家师父的了解，那绝对是自家师叔安排的戏码，只是自家师父收了力，而如此安排的目的也很简单，造势。
不过就算收了力，他仍然差一点没抗住，还是靠神皇抬了一手。
不管怎么说，这次闯关让他受益匪浅，都赶得上一次闭关了。
“天鬼？阎罗鬼狱之主？”
行，他记下了，虽然现在实力还不够，但是不妨碍他先给天鬼和鬼狱拉个黑名单。
“哈～黝儿你消息过时了，是前任阎罗鬼狱之主，现在估计骨灰都被扬了。”
“啊？”
“昔日他与剑宗一决，两败俱伤，尊佛前辈给他批命，必死无疑。”
“那他死了之后鬼狱会内乱吗？”
“或许吧，谁知道呢？好了，先不说这些，陪我出去买些食材吧，许诺了尹兄做东请客的，你若是有什么喜欢吃的，我先帮你做。”
“好。”
简单调息之后，两人一同去德风古道之外买了些食材，回到了后山的院落。
在将食材处理好后，做了些点心，煮了壶茶，简单的聊着这些年的事情。
“在仙门那些年怎么样，九天玄尊应当没有难为你吧？”
对于人之最，蔺重阳并不看好，不过是九天玄尊脑抽整什么血闇计划，最后应天命出现度化那无数冤魂之人，格局太小了。
九天玄尊在这方面应当是给师父交了底，以保证将来计划可以顺利进行。
应天命肯定是要应，兼个职顺手照拂一下也没什么，就当是历练了，但真要让自家师弟给别人出生入死，那是不可能的。
甚至说那所谓的血闇计划，等九天玄尊凉透之后，地冥要是敢在儒门的地盘上，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那就不能怪他为苍生除害了。
“玄尊前辈人还可以，该教我的都教了。”
云海仙门一行，非常君有自知之明，他将来是行照拂辅佐之职，非是正主，更非是仙门之人，哪怕有师父在背后当靠山，也不可能学到真正的核心内容。
“没教你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武学方面蔺重阳倒不担心，他担心的是九天玄尊万一脑子出毛病，给自己乖巧的师弟灌输些不好的思想。
“那倒是没有。”
除了几招仙门散手武学之外，他只学了两部正统武学，以统合身负的儒门圣气与鬼气，这是九天玄尊对他的投资，也是给蔺天刑的面子。
“修行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请教众人。”
“嗯。”
就在两人一边饮茶吃点心，一边闲聊之时，一道虹光自昊正五道方向而来，还未落地便先出言道
“好啊你们两个，竟然提前吃独食。”
尹潇深身形落地，径自走到石桌前坐下，说好的做东请客，这两人竟然吃独食，真是太过分了。
“尹兄，你这样很给咱们儒门丢人啊。”
蔺重阳一边帮尹潇深斟了茶，一边出言回敬他在问侠道时的话。
“笑话，面子是给外人看的，此地又没外人，谁看见了？”
一块点心下肚，尹潇深对此毫不在意，这地方又没外人，面子能值一碟点心吗？
“哈～不愧是你。”
这也就是换在德风古道，两个领导者都不在意这些，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
“非常君，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都是多年的朋友了，谁还不了解谁，面子这种东西，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有用，在这种不需要的时候，还不如一碟点心值钱。
“潇兄，我觉得师兄说得对。”
师兄说的都是对的，如果师兄说的不对，请参考上一句。
“好好好，是我给儒门丢人了。”
重新给自己添了茶，尹潇深当即放弃辩驳，他差点忘了，在非常君的认知里，天大地大师兄最大，他这属于是自找没趣。
“会议结果如何？”
蔺重阳倒是对结果有些猜测，但是当事人就在眼前，何必自己费脑子。
“就知道你会问，老大跟主事都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等你履历再提一提就能直接继任。”
“等等，他们这是要赶鸭子上架吗？”
“那倒是没有，主事大概的意思应该是，以这次的事情作为开端，加上之前你协助西煌佛界抵抗阎罗鬼狱那次，之后再积累一些功绩，等你突破五境后，直接携大势继位。
这些他都给你安排好了，不用你担心。
到时候他就回文风谷养老，就像方御衡与制天命两位前辈那样。”
届时也不需要什么排资论辈，也不需要什么权术，论功绩，论实力，同辈之间无人可敌，不服的人第二天直接人间蒸发。
一套安排下来，尹潇深都能预见未来之事了，他侠义归侠义，又不是没脑子，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没脑子的人在这江湖上活不过三天。
“还好还好。”
蔺重阳掐算了一下时间，还算够用，真要安排他现在继任，他冒着被打断腿的风险，也要考虑直接离家出走。
相较于其他事情，还是示流岛之战迫在眉睫。
“以师兄的天赋，千年之内应该能到吧。”
非常君也掐算了一下时间，千年之后师兄也才一千八百岁，还年轻的很。
“不好说...”
斩龙他肯定是要争取机会去的，不然怎么把他几位师叔捞上岸，有几位师叔帮忙，血河战役也不会让德风古道死伤惨重。
“正事谈完了，你说好的做东呢？”
尹潇深当即打断话题，他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聊天的。
“哈～这就开工，黝儿来帮忙。”
蔺重阳起身进了厨房，招呼非常君帮忙打下手。
“好。”
………
在一阵忙碌之后，主宾尽欢，蔺重阳让尹潇深帮忙，在回去时给其他人也带了些吃食。
最后把自家师弟往他自己的院子里一丢，回屋关门开结界，神儒玄章一开，打坐练功。

第二十八章 淬心立说，万丈高楼平地起

在蔺重阳闯完昊正五道的第二天，德风古道内部便出了通告，支持鼓励修为有成的学子出门创业，甚至还会赞助一笔启动资金。
当然，哪怕你出去创业了，德风古道的学籍依然给你保留，以后想回来看看随时能回来，遇到困难也能发信回来寻求帮助。
若是壮烈捐躯，尸身有资格葬入圣葬骨林，配剑亦有资格葬入葬剑坟。
在对外方面，蔺天刑与夏戡玄背书，儒圣明德一脉牵头，发出号召：
儒者，承天道圣心，行人道圣行，当守心持志，除恶斩邪，以正天地；亦当秉礼持义，明善扬仁，宣扬教化，以护天下苍生。
简单讲就是号召儒者别光埋头做学问，完全可以做些实事，如建立教统庇护一方，宣扬教化，推行自己的理念等等。
毕竟，儒圣明德一脉虽统合百家儒子，但与蔺天刑夏戡玄他们同辈，却并未建立教统的儒者也不是没有，甚至说不定哪天还能挖出来一两个比他们还老的。
这种事情放在其他地方，或许难以理解，但放在苦境，不稀奇。
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蔺重阳亦以一个正式的身份，顺势出现在了台前，让同列三教的其他组织，以及江湖上的那些名门大派知道，这是儒圣明德一脉主推的下代栋梁。
在简单的造势之后，一切都步入了正轨，蔺重阳这个当事人，更是直接被夏戡玄从房间里拉了出来。
他那所谓的闭关结界在对方看来漏洞百出，直接就被拎去淬心殿，还专门给他配了桌椅，美其名曰，积累资历。
…………
《有一个万能的师叔是什么体验》
淬心殿上，蔺重阳坐在桌前，桌上不仅笔墨纸砚俱全，还放了一摞典籍，只见其一边翻阅典籍，一边自其中摘录整理，做为引用。
此时距离他被夏戡玄安排的明明白白，已经过去了十数年，这些年里，除了偶尔帮助准备外出闯荡的学弟做手续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被按在淬心殿着书立说。
他尝试过反抗，毕竟八岐邪神之祸近在眼前，有这时间多去练功不好吗？
八百多年以来第一次跟夏戡玄交手，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叔很强，但没想到这么强，简直离谱，然后他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着书立说这事，政治意义大于现实意义，毕竟是人情世故的江湖，对于某些说瞎话的人，夏戡玄虽然能让他今天说完，明天就从人间蒸发，但终归会对蔺重阳的形象产生一些影响，所以也就没必要了，起码暂时没必要。
但既然要做，那就正正经经的做，所幸苦境的儒门典籍还是很全面的，“先圣”亦不止有一位，其中很多内容没做过统筹与整理，用他记忆中的说法那就是做“文抄”。
蔺重阳就尊王攘夷与大一统等方面，自诸多典籍之中进行了摘录整理，复现公羊之说，并且进行了一定的本土化，大概分为三个核心。
大一统这事肯定不能明说，毕竟苦境是三教分治，或者说三教共治，宣扬思动三教的蛋糕，还想不想在中原混了？建议学一下死字的九种写法。
尊王攘夷就没那么大限制了，文化居首，族类次之，算是有教无类的另类表现，不管你是何种族类，来自哪个地方，只要学习儒门文化，学习中原礼仪，卫苍生正人心，你就是苦境正道。
说是尊王攘夷，其实也有以夷制夷的意思，毕竟中原比较排外，就算在思想上有革新，但你没一定的人脉还真不好在这地方立足，累积人脉最快的方式，便是帮中原正道抵抗其他入侵者。
至于说大复仇思想，权看如何解读了，国君复国君杀祖之仇，个人复国君杀父之仇，臣子为被乱臣贼子所害的君主复仇，苦境正道为被外族所杀的百姓复仇，诸如此类都包括在里边，对报仇予以推崇以及表彰。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九世之仇犹可报乎？
十世之仇犹可报矣。
你若是帮过苦境正道，那苦境正道也会帮你，大家建立友情建立合作，守望相助也不是不行。
但你如果来进攻苦境，那苦境这边出人反手把你给灭了，那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杀一个放一个或多或少会有漏网之鱼，但全杀了肯定没有冤枉的，就突出一个稳健。
经过夏戡玄斧正成书之后，就是一门既头铁，又没那么头铁的学说，在德风古道内部的风评还可以，相信以后会随着各处分支的建立，亦会逐渐向外扩散。
蔺重阳只准备当个开路人，所以也没写太多，后续有人有兴趣的话，就交由后人继续解读补充。
在那之后，他还写了一本压榨武者与先天人劳动力的书籍，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擅长什么武器的武者适合去什么地方；什么属性功体的先天人适合去什么地方；先天人如何帮百姓开山挖河；武者如何帮百姓拓地犁田等内容。
当然对外不能那么说，对外的话这就是一册初出江湖生存指南，其中也确实有很多闯江湖的经验。
虽然很多世家出身的儒者对此嗤之以鼻，但也有儒者对其奉若经典，这些人之中，大多数都是选择筚路蓝缕开拓支脉，于苦寒之地护佑一方的高风亮节之人。
而他现在正在写的，便是针对一些思想，给他们做做工作，也就德风古道文风比较开放，加上他自己的靠山足够硬，这要是放后世的一些组织，蔺重阳觉得，自己能被那些腐儒给指着鼻子往死里骂。
儒门之中虽然有龌蹉之辈，这很正常，别说儒门，纵观三教甚至江湖名门，此类人物不在少数，当然大部分都是中下层，毕竟是人情世故的江湖，但更不乏愿意前往偏僻苦寒之地的高风亮节之人。
加入儒门者，大部分人的初心都是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不负先辈不负苍生。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人都会因为受限于眼界，而忘记初心，被世俗的功名利禄所蒙蔽，陷在泥潭之中。
蔺重阳便是针对这方面，以一个全新角度，进行简单的论述，毕竟路要一步一步，细水长流润物无声才是正途，动作太大容易被人惦记。
简单来说就是，苦境这地方比较偏科，虽然动辄便会观星算命，还一算一个准，但因为没有科学这个概念的存在，所以很多知识便被修行中人垄断。
相应的，虽然动辄便能做出各种复杂的机关甚至堡垒，但绝大多数都是拿来打架或者坑人的，就没多少人想着说，这种工艺能不能简化之后民用，能不能成体系的传承普及。
虽说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苦境这地方经常被开山裂谷改变地形，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无人区打的，很多方面都能拓展一下眼界，来想着给百姓做点事。
有充分的民意支持，何愁学说不兴，不比在那一亩三分地争权夺利来得舒服？你如果有能力，甚至还能用自己的理念，去影响别人的辖区。
一切都在规矩之内，对方技不如人也不能说什么，想动手还会被百姓谴责，万一被抓个现行，以后可就不好混了。
最后只能吃闷亏，然后奋发图强为苍生服务，争取把自己在民间的地位拉上来，这就形成了一个良性的竞争循环。
“收工...”
引经据典又往上添了些内容后，蔺重阳将一摞写满的纸张整理好，进行了简单的装订。
“写完了？拿来我看看。”
白色帷幕之后的身影出言道。
“后续就劳烦师叔了。”
以真元相托，蔺重阳出言同时，将书册送入帷幕之后的夏戡玄手中。
他把内容写出来之后，都是交由自家万能的师叔先做斧正，然后才会出在德风古道甚至外界流传，原因嘛，懂得都懂。
至于说这帷幕，之前是被拆过的，现在为了让蔺重阳多与德风古道众人打交道，夏戡玄重新将其装上，暂居二线。
“当初还好是老大把你抱回来的，这要是落在别人手里，我觉得儒门可以关门了。”
夏戡玄一边翻阅着手中书籍，一边出言感慨，看的是一样的典籍，写出来的内容却是另外的意思，人与人当真不能一概而论，有些人的天资就是不讲道理。
“师叔言重了。”
他也就写的内容偏激了点，最多也就是容易被人在其中做文章，然后借鉴内容拿去搞事。
“言不言重，你自己心里清楚。”
将其中内容过了一遍，夏戡玄只想说，这臭小子是真的不把先天当人，虽然其中很多内容他是挺赞成，但人性这种东西，远比想象的要复杂，该给他删改的还是要给他做删改。
“那行，就算先圣在这，也是师叔言重了。”
遇事不决拿先圣挡枪，不需要的时候就圣先圣垂拱，由贤明的儒门中人来讲述先圣经义。
只有不会说话的先圣才是好先圣，会说话的先圣，一看就是阴谋家假扮，想要为祸苍生。
“哈～你小子。”
话音落，只见一张暗红古琴凭空化现，落在蔺重阳面前，七条琴弦被棉丝悉心保护，呈五黄二赤之色，琴身古朴华丽，坠有数道赤色流苏，正是夏戡玄之配琴，灵霄独幽。
“师叔你！？”
别吧，虽然说他六艺都学得不差，甚至可以说得上精通，但因为某些不能明说的原因，他真的不太喜欢弹琴，要不然神儒玄章也不会是八音盒。
“看你琴桌空荡荡的，送你了。”
灵霄独幽跟随他良久，受儒门圣气温养，再加上琴身本为千年梧桐所制，耐用的同时也适合对方功体。
“我能拒绝吗？”
弹琴哪有打人快乐，就像尹潇深那个喜欢弹琴的，打起架来是真的不太行。
“嗯？！”
这算是长辈对晚辈的期望吧，蔺重阳的大部分教育，都是夏戡玄一把手抓的，毕竟蔺天刑当长辈可以，教学生带孩子还是差了点，都是他们这些兄弟搭手帮的忙。
“那好吧，多谢师叔。”
经过短暂的考虑，蔺重阳选择将琴收下，长者赐，不能辞。
其中代表的意义他明白，是长辈对晚辈的期望，也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若有闲暇便多弹弹琴，看看书，别总想着跟人打架。”
夏戡玄在蔺重阳身上付出的心力，远比他自己的孩子和徒弟都要多的多，把琴传他也是希望，他能好好磨一下自己的性子，一脉主事要有一脉主事的样子。
同样也是告诉他，以后的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哪怕肩负起整个儒圣明德一脉，他们这些长辈也会一直在他背后支持他。
而在那之前，他会帮对方把路铺好，从学说、着作、功绩、履历、人脉、人品、实力，方方面面不能说无可挑剔，但该有的都要有，届时直接将所有人压服，水到渠成的挟大势继任。
“对了，师叔你看一下这个，我觉得有搞头。”
将灵霄独幽收起，蔺重阳取出一本书册送入帷幕之中，那是他之前抽空写的，关于神儒玄章普及应用的一些建议与设想，这些时日都被按在淬心殿着书立说，他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万象真藏？术法与阵法相结合，再辅以相应的机关建造，便又能保证神儒玄章的作用普及，同时还不会外泄。
看你其中提到有一些难点，不过都不难解决，整体而言确实可行，甚至还有不少可以改进之处，我儒门之底蕴终于能投入使用了。”
其中内容，便是建立一座藏书阁，将诸多典籍、武学精要、天文地理、医卜星相、兵法韬略、农田水利、经济农贸等诸多知识以术法记录。
通过机关、术法、阵法将阁楼分层，以此根据进入之人的根基，递减神儒玄章的功效，使其能契合不同境界之人。
难点在于如何进行知识的选择与取用，倒也不是太大的问题，能通过术法解决。
以夏戡玄的见识与能力，很多时候并不需要蔺重阳拿出全套建议，只需要一点点的想法，他便能将其中全貌推出并完善。
“其他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保证神儒玄章不会外泄，以玄章如今的作用，一旦外泄必会受各方觊觎，徒增麻烦。”
作为新版神儒玄章的第一个受益人，蔺重阳在这方面可以说是权威，这玩意一旦外泄，肯定会被惦记上，三教组织鱼龙混杂，在大事上都不一定是一条心，更何况此等私事。
“在克服玄章的弊端之后，哪怕是佛道的底蕴法门，在适用性方面亦多有不如。”
以魔煅佛乃是剑走偏锋之法，太阴无极与太阳无极需要天赋，神儒玄章则是单纯的辅助修行，无弊端的同时还见效快，唯一的缺点便是，不同境界享受到的作用会有差异。
但夏戡玄有自信，后续能够继续改进。
“师叔又了却一桩心事。”
鬼知道他那些年做思想工作有多困难，好在当时他这位师叔的执政理念还未彻底定型，加上提前上过眼药，再加上后续的各种交流，导致对方与问奈何的关系也就一般，没被带进沟里。
“忙了这么久，给你放个长假，省得他们在背后说我。”
“众人都对师叔敬重的很，师叔多虑了。”
“哈～去吧去吧。”
“那我便先离去了，师叔，请。”

第二十九章 兄弟闲谈，理想现实两重天

后山小院之内，非常君坐在桌前，将左手边账本上的开支核对完之后，以不同的算法誊抄在全新的账本上。
蔺重阳在被夏戡玄安排的这段时日，也在将手中的产业逐渐交给非常君打理，为此还特意更新了一下算账与记账的方式。
不得不再吐槽一下，苦境这地方，有些东西是真的先进，有些东西是真的原始。
而这些产业到了非常君手上之后，便又进入了发展阶段，客栈赚了钱就拿去买地皮做投资，出版社方面在这段时日主要与儒门内部做生意，蔺重阳提出的印刷技术也被非常君搞定，卖典籍给出去创业的儒生，赚得也不少。
学富五车，学富五车，你单开一脉却没有相应的家底，谁会来你学院读书。
相较于传统的誊抄典籍，印刷的典籍就讲究一个薄利多销，同时还划分了一下年龄阶段，不同的年龄阶段读不同的内容。
当然，赚的钱肯定要拿出一部分给德风古道，毕竟典籍是德风古道提供的，背书也是德风古道给背书的，双方是合作共赢。
将账本尽数抄录完并整理收好之后，非常君拿出一册《公羊》细心研读，从书页上的痕迹可以看出，书的主人虽然经常翻阅，但对其相当爱惜。
相同的书，在不同人的眼中展现的意义不同，甚至每一次翻阅之后，所得的收获均有差距。
就如同一个天下，有的人眼中是苍生，有的人眼中是霸业。
“那破书看了也没用，有这时间还不如做点其他事情。”
赤虹落地现出身形，蔺重阳拎着新买的食材返回自己的小院，对他来说，书这种东西看了增长增长见识就差不多了，真要研究里面的学问内涵，还不如去看武学秘籍。
除非是像夏戡玄那样给他定量，不仅要看典籍的内容，更要看着典籍往出写东西，不然书这种东西他只会看一遍。
“我就说为什么今天早上有喜鹊叫，原来是师兄要回来了，但天底下哪有像师兄这般贬低自己的作品的。”
将书收起，非常君起身将师兄手中的食材接过，送去厨房之中。
“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若否也不用劳烦师叔帮我斧正了。”
虽然说送给师弟的是未删减版，毕竟是拿来增长见识的，但能流传出来的内容，都由夏戡玄进行过删改。
有些事情，能做，但不能说，而且现实也不允许。
就拿大一统来说，大部分人都不愿意让出自己手中的利益，王朝到最后都会演变成党同伐异的顶缸工具，惨淡收场。
人性的黑暗面，已经注定了很多事情的结局，是无可改变的。
“那是他们不具远见，所以才会碌碌无为，又如何能理解师兄的理念。”
非常君从厨房走出，同时还取了一些最近新做的点心，两人坐在桌前一边煮茶一边闲聊。
“众心各异，本就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认同某一个理念，思想与眼界互相局限，终归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一定的思想决定了相应的眼界，而狭窄的眼界也注定了难以接受全新的思想，普通百姓还好一些，若是站在上层的人愿意，只需要三五代便能大变样。
但他们作为旧制度的既得利益者，是很难做出改变的，甚至可以说无法改变。
“越是强大的人，对自身越是自信，这份自信会随着时间的积累变成自负。”
非常君帮蔺重阳斟了茶，随后继续出言说道
“而越是自负之人，越喜欢替他人做决定，越喜欢摆弄他人的命运。
哪怕很多时候，牺牲的必要的，是不可避免的，但在这些人眼中，这份牺牲来得太过轻易。
用师兄的话讲便是，生命是有重量的，这样的举动未免太不把人当人了。”
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思想，都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对于非常君这样的年纪便能看透这一点，蔺重阳心中还是很欣慰的。
“能将这一点看通透，证明你已经从那些低级的事物中脱离出来了，生命只有一次，应当珍惜，应当敬畏。”
有些人护佑一方，是感叹苍生疾苦，不忍他们在先天高人的利益之争、立场之争中牺牲。
有些人护佑一方，则是单纯的不想看到工具被无意义的消耗，没有普通人的衬托，又如何显得他们的伟大。
同样的表现，不同的出发点，不同的立场，这就是江湖。
所以才会有论迹不论心的说法，有些事情只要不被揭露，那么做这些事情的人，这辈子都是受百姓赞颂的好人。
“都是师兄教的好。”
非常君没再继续往深入讲，他怕被师兄看出来什么，虽然师兄经常说什么要是有人算计他的话，他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但非常君知道，那当不得真。
怎么说都是被诸位长辈寄予厚望的儒门栋梁，从小受到的教育质量高的离谱，拿夏戡玄作为参照的话，那蔺重阳火候确实不够，但这可是将儒圣明德一脉打理的井井有条，执政多年未逢一败的儒门主事...
所以啊，谁要真把这话当真，甚至还打算去试试，那只能说试试就逝世。
“江湖错综复杂，现实远比理想残酷的多，如今天下无大纷争，你若是有兴趣，可以找师叔拿上身份凭证出去走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天下苍生。”
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心态看这江湖，得到的反馈也是不同的，有人看到的是苍生的愚昧，有人看到的是苍生的淳朴，有人看到的是明面的秩序，有人看到的是暗处的不堪。
他们比较幸运，不需要在泥潭之中挣扎，一些必要的手段，也只是为了事情进行的更加顺利。
“我记下了，等过段时日便出去走走。”
师兄的目的他大概明白，不要只将目光放在德风古道山脚之下，也看看其他地方，好好看看这天下苍生。
后续又聊了一些其他方面的话题，蔺重阳顺便还讲了一些修行上的经验，让非常君受益匪浅。
“难得师叔放我休假，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眼看夕阳西沉，蔺重阳站起身舒展了一番筋骨，向厨房而去，好不容易放假了，不得犒劳一下自己。
“我给师兄帮忙。”
………

第三十章 卷土重来，封印生变波澜起

神音回响，万籁同声，如阳春白雪，似孤高天月，初心经岁月更迭，任时光洗礼，剩一抹愁绪，落在心间。
蔺重阳轻抚琴弦，心绪却并未因为琴声而变得宁静，灵霄独幽，灵霄独幽，真正开始肩负起这份责任之后，才知道这份责任有多重。
天地虽广，他心中现在却只能承载中原，只能承载儒圣明德一脉。
尊王攘夷，以夷制夷，都需要一步一步来，直至寻同道将这棋盘掀了。
在那之前，他只能尽自己的能力，让这世道变好一些，以及，守住儒门的基业，守住身边现有的一切。
一捻一揉，七弦律动，宁静致远，回味绵长。
坐在院中石桌旁的尹潇深，看着在琴桌前抚琴之人，听着琴音中的那抹愁绪，一阵头疼。
因为昊正五道那边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蔺重阳放假，他本想着过来看能不能蹭顿好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本着有些年没听好友弹琴，正好撞上了那就看个乐子的态度，他搁这坐了快两个时辰，结果琴音里的情绪跟下坡一样，越来越低沉消极。
一听就知道，这人又在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了，多依靠一下他们这些朋友跟长辈不好吗？
主事把配琴都传下来了，意思已经很明......
行，他忘了，这一个两个三个的性格都多少有点别扭，什么都不明说。
“不愧是主事的配琴，这质量就是没得说，终于有琴没被你弹炸了，真是可喜可贺。”
最终，尹潇深决定挺身而出，聊一些比较轻松的话题。
德风古道虽是儒门正统，六艺的课程却不是必修课，蔺重阳的六艺课目还是夏戡玄等人教的，而关于某人不喜欢弹琴这件事，其中另有隐情，故事要从数百年前说起。
因为某人功体特殊，普通的琴用着用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弹炸了，而他又头铁，不愿意去定制一张好琴，所以在课程学完之后，那张琴桌就一直搁那空着了，直至现在。
至于说这中间坏了多少琴，没有人知晓，不过有小道消息说，之前这小院里是没有厨房的。
而儒圣明德一脉的特色课程其实是剑法，六艺可以看个人意愿去学，但剑法是必修课，大多数人的剑法造诣都不差。
若是修为有成，且在身亡之后依然放心不下儒门，便可选择不去轮回，将自身英魂化作剑魂，永护儒门。
“尹兄，话说的挺好，下次别说了。”
几乎快要被从记忆中删掉的往事被重新提起，蔺重阳抚琴之手一顿，思绪亦被拉了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你真放心让非常君一个人出去走跳江湖？真的不用为兄帮你照料一下？”
此时距离非常君外出游历，已有数年之久，虽是外出，却也常有书信寄回。
“迟早要面对的，不是吗？”
笑话，师弟长这么大第一次出去走跳江湖，他这个做师兄的，怎么可能会没做保险。
如今他血穹苍之修行稍见成效，以自身气血做点保险什么的，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你不会是打算自己去吧？”
就算现在的江湖再安稳，尹潇深都不会相信以某人的性格，会放他师弟一个人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
随着蔺重阳话音落下，远在南武林的一棵古树之上，一只正在打盹的红色云雀将头抬起，扫视四周，确定远方的黄色身影无恙后，继续埋头打盹。
这由气血承载自身意志所造的保险，虽说没有承载多少力量，但在危急时刻保下非常君并不难。
毕竟有身份凭证在那，白道上的人只要脑子不出问题，基本上不会出什么事情。
防的是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妖魔鬼怪，苦境这地方地大物博，谁知道哪块穷山恶水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潜藏，多多少少都应该防一手。
同一时间，正在野店吃面的非常君动作一顿，随后当做无事发生，继续低头吃面。
从走出德风古道开始，他有时便会感觉到，似乎有道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转瞬即逝。
他虽没有证据，但是给他的那种感觉，不能说和师兄看他时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哪怕他没有找到源头。
虽然说如果他揭破的话，师兄留下的手段肯定会给他解答，但这样应该会让师兄很没面子，所以他一路都当无事发生。
当然，他也不会仗着师兄有留下后手，就肆意妄为，行走江湖要把招子放亮点，为人处世亦要低调一些。
另一边，德风古道后山小院，尹潇深直呼好家伙。
“好家伙，你这真的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遥想蔺重阳出去走跳江湖，蔺天刑发信给尊佛托其照顾一下，非常君这次走跳江湖，蔺重阳直接用了手段亲自出马...
“你在暗示什么？瞎说话走夜路记得注意安全。”
“谁听到了？你这是污蔑。”
“尹兄，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近墨者黑，交友不慎啊。”
“我看着办？”
琴音一止，蔺重阳站起身来，舒展了一番筋骨之后，问向对面的尹潇深。
朋友来了那肯定是要亲自下厨，做顿好的，再多少喝点。
到他们这个境界，虽说早已能不食五谷，餐风露宿吐纳天地元气便能安然生存，但这不妨碍很多人依然保留了这方面的兴趣。
先天人又不是苦行僧，没必要因为一些事情就委屈自己。
“我就是来混吃混喝的，肯定是你看着安排。”
儒门中人虽然说都不穷，但真正会下厨，同时还下得一手好厨的，那是真没多少，很多人将一句被曲解的君子远庖厨奉为经典，属于是读死书。
苦境连锁客栈的老板亲自下厨，可不是谁都能有这待遇，他就一混吃混喝的，等着吃就完事了。
“哈～”
蔺重阳净手之后走进厨房，尹潇深闲来无事，将青琴化现而出。
琴弦律动，古音回响，潇洒快意，阅遍江湖。
“风云色变山河动，任道无行问侠风；莫问谁堪人中龙，睥睨天下叹苍穹。”
………
阎罗鬼狱入口，森森鬼气自封印之中溢散而出，阴森悬疑的诡异气氛笼罩吞寿恶口。
倏然，一波又一波恐怖气势，不断与封印交锋，两相摧折之下，佛门圣气所成之封印竟出现了一丝间隙。
只见一道虹光自其中脱出，消失在苍茫天地之中。

第三十一章 殿上论对，律典至衡正儒法

“师叔。”
淬心殿上，蔺重阳在向帷幕后的夏戡玄行礼之后，径自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假期总是短暂的，虽然对他来说差别并不大，只要不是闭关潜修，在哪学习都一样，毕竟练功效率摆在那。
“最近反馈回来的消息都在桌上，你先看，看完之后谈谈看法。”
近些年外出创业的儒生，大多都做的不错，在地方上站稳脚之后，很大程度上为德风古道分担了压力。
若是按照未改革之前的体制，地方上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要反馈来淬心殿，不仅徒增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有时也会因为反馈不及时而出现一些问题。
而在改革之后，地方上的事情都由当地的支脉处理，只有他们解决不了的，或者权限不够的，才向总部反馈。
优点自然是明显的，但缺点也不是没有。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人还能不能保持初心尚是未知数，而在其中起决定条件的，恰好是当任主事。
主事的能力与人望越高，各支脉便被腐化的越慢，能力与人望越差，被腐化的便越快，儒圣明德主事，与德风古道主事可是两个概念。
蔺重阳将桌上的卷宗一卷卷拿起，看完之后再卷好放下，将十数卷的内容全部看完后，出言道
“目前看来还不错，但若无后续管理，变质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在站稳脚跟之后，他们便成了既得利益者，随着时间的发展，尸位素餐之人，相信不会是少数。
我甚至觉得，其中一些人正事不做不说，反过来还会对德风古道指手画脚。”
初心，有多少人能保持初心，现在是有夏戡玄压着，这些人都翻不了天，只能乖乖干活，等以后由他接手，还是一切照旧，但再往后呢？
人治就是有这么个不好处，全看当权者的能力，一旦能力不足，“各路诸侯”听调不听宣什么的都不过是迟早的事。
这行吗？那肯定不行。
组织上支持你坐到这个位置，那肯定是希望你多做实事，多为苍生着想，弘扬儒门精神。
而不是尸位素餐，败坏儒门名声，还给德风古道添乱。
“那你说该怎样解决。”
人治这事，解决起来说容易也容易，但说困难也困难。
终归还是考验当权者的能力，第一代改革，第二代守成，到第三代之后，这些人就习以为常了。
压力主要在第一代以及第二代，第一代要将政策推行下去，同时压得住下边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对派；第二代要将政策稳固，不能让反对派找到复辟的机会。
当然，这是还把先天人当人的做法，不当人的做法夏戡玄也有，但他还是想听听蔺重阳的观点。
“把绩效抓起来，让众人知道，别想着在一个地方混吃等死，你若是不愿意做，你若是做不好，有的是人愿意去做，并且比你做的更好。
而效绩累积的回报，便是在万象真藏之中进修的机会，毕竟也不能又想让他们做事，又不想给他们应有的待遇，那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儒门是什么地方，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教化之举影响深远，所以，要广撒网，多捞鱼。
前面有人做的不好，或者有人不想做了，后边自会有人顶上来，儒门最不缺的就是机会主义者。
毕竟这地方读书人是最多的，再加上德风古道这地方，还不是教人读死书的地方。
但也不能大搞狼性文化，容易把狼群给急疯，最后咬死主人。
想要马跑，就得给马吃草，让他们知道自己做事是有价值的，有回报的，甚至可以适当的画饼。
毕竟，他的目标是促进良性竞争，而不是大搞剥削，什么不把先天人当人，不存在的事情。
而如今正在修建的万象真藏，就是一个很好的插入点，作为将来儒圣明德一脉最大的底蕴之一，你不贡献就白嫖，说不过去吧？
这也就是八岐邪神之祸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他头上，让他无法抽出身，让他无法抽出手。
不然去好好游历一番苦境，去找一些处于隐居但过得并不算好的种族，让他们也加入到儒圣明德的大家庭中，加入到这个良性竞争的循环之中，给某些积极性不强的人上上课。
“我开始担忧起他们的未来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夏戡玄的语气可没有一丝担忧的意思，蔺重阳话语中的意思，与他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
不过这个应有的待遇就见仁见智了，直接给万象真藏上了道门槛，倒是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这么大一个设施，修建起来困难不说，后续还需要定期维护，就算德风古道家大业大，也经不起折腾。
之后夏戡玄没再言语，显然是在等蔺重阳的下文，抓效绩要如何抓，如何保证这些人响应政策，与之息息相关的，便是法，儒门之法。
“而在此之前，需要编写一本律典，一正儒圣明德之法，白纸黑字的将法律法规写下来。
出去建立支脉的自然是大头，只要他们还承认自己的身份，那么被制约的同时，也享有应有的待遇。
自德风古道走出的儒生，在其他门派甚至国家干活的也有，从前的如何是不太好去管，但之后的需要一并管理起来。
除非他自认，自己不是德风古道的学生，不然该守的律法，一条不能少，最起码不能偏离正道，不能给儒门丢脸。”
蔺重阳的意思很简单，你一天是德风古道的学生，一辈子都是德风古道的学生，如果遵纪守法，学校能帮你把身后事都安排妥当。
办事肯定要有相应的规章制度，不然容易搞的人人自危。
不过，法无情，人有情，遇到特殊事件自然要特殊处理。
“至衡律典。”
夏戡玄话音方落，一本寸许厚的书册出现在蔺重阳面前，蔺重阳将其拿起，一边翻阅一边吐槽
“师叔你都把事情办完了，还专门考我...”
其中内容可以说得上全面，最后的那句“最终解释权归德风古道所有”，更是可以称之为神来之笔。
“行了，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想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想闭关就去闭关，短时间内不用来淬心殿了。”
将律典收回之后，夏戡玄出言赶人，到现在为止他是不担心蔺重阳出问题了，但他能看得出来，对方身上有一股莫名的紧迫感，既然对方不说，作为长辈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第三十二章 圣卷春秋，人事天命罩心头

“还有，这些也该交给你了，昊正无上殿就不用去了，老大在闭关。”
当蔺重阳反应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被丢出了德风古道，手中还多了三本书册。
“？？？”
看着三本书册封面上的名字，蔺重阳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懵，天衣无缝，春秋圣卷，神儒玄章，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会是他这些长辈们看出来什么了吧？方御衡和制天命两位师叔，如今应当在闭关，尝试破入五境，师父也莫名其妙闭关了，看师叔那个意思，估计早把他看透了。
蔺重阳叹了口气，原地翻阅着三册秘籍，一观其中内容。
天衣无缝乃是创立仁圣明宇的方御衡所创之招，一招攻守兼备的剑法，修行门槛低，但是比较吃天赋，或者说，是对武学智慧和心性的要求非常高。
若是不达标，哪怕练一辈子，成就也就那样了，是儒门镇教圣招。
春秋圣卷乃是创立文风谷的夏戡玄所创武学，本质上也是一门剑法，毕竟夏戡玄本身就是用剑的。
但也可以理解成，是一部不太在意武器类型的武学纲要，内核直指儒门武学核心，也是儒门镇教圣招。
至于神儒玄章的心法，他很难评价，再加上当事人闭关，先放着吧，这东西没办法短期形成战力，真要催动那绝天理灭人欲的原版神儒玄章，敌人会不会凉透他不清楚，反正队友是肯定会被波及。
不过说起镇教圣招这种东西...听听就行了，当不得真的。
儒门的君子风，道门的天地根，佛门的般若忏，现在连影都没有；学海无涯的无定三绝，学海无涯这个时间还没消息，可能还没开始组建；大乘灵云寺的天佛七元相，六剑神诀；等等等等。
诸如此类的武学，但凡拉个体量大点的三教组织出来，都能掏出个一两招。
虽然不可否认，能被赋予这个层次称号的武学本身就不差，但其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创招者或者使用者，门槛低的武学被练出彩的很少，门槛高的武学练成的更少。
就像天衣无缝这招，在他师叔方御衡手中强的离谱，毕竟是从那个混乱的时代杀出来的，但他记忆之中，这招在后世的表现多少有点不尽人意。
至于说春秋圣卷，他手上这本跟德风古道里放的那本，可以理解成是两回事，就像神儒玄章的心法跟琴谱一样，而且非常非常吃阅历，蔺重阳都觉得，自家师叔压根没把这玩意传下去的想法。
“果然还是被看出来了...”
以往的时候，这些长辈都是怕他贪多嚼不烂的，毕竟皇天之行是真的强，也是真的难练，加上他自己本身的武学，会的已经不少了。
他觉得，可能从那册血元造生开始，他就被这些长辈给看透了，加上上次师叔把琴传给他，再加上这次的三本秘籍，最后还把他直接丢出来。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知道他因为某件事非常紧迫，但是因为性格的原因，他不说他们也不问，但是作为长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将三册秘籍收起，蔺重阳环顾四周，身形化作赤虹消失不见。
数月之后，远在苦境某处的非常君停下脚步，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赤色云雀，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一直以来找不到源头。
却见云雀化作一团血气消散同时，一道信息传入非常君意识之中。
“嗯？先回德风古道。”
此番出来已有十数年，也该回去了，师兄传讯与他，若是三百年无法出关，或者三百年内有大事发生，便前往信息之中的地点，强行唤其出关。
………
“永旭之巅，果然时间早有时间早的优势。”
中原东部的某处，山脉连绵不断，百里之内寥无人迹，只见一座高峰直插入云，云海之上，蔺重阳立于峰顶，张目对日，沐浴在曙光之中。
这地方虽然不如九天之顶，但也是个好地方，一年四季不论阴晴雨雪，都能见到曙光。
还好他情报来源比较广，真要找一个地方，在知道某些明显特征的前提下，并不太费事，而且现在时间很早，很多上好的地段都是无主之地，他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地方盘下来，就算以后不住，拿来收租都好啊。
“嗯？既然黝儿那边通知到了，那便先安心闭关吧，三百年为期，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蔺重阳手执神皇，磅礴血气冲霄而起，将苍穹覆盖，同一时间，灵霄独幽亦化现而出，琴弦伴随着阵阵清风，奏响玄章。
在无法确定具体时间的前提下，他只能放手一搏，先尽人事。
示流岛之战他是必须要去的，他决不允许自己的长辈折在那地方，亦不允许德风古道由此开始衰落。
在他记忆之中，从八岐邪神洗白的那一刻开始，之前的所有牺牲都成了笑话。
那又是谁该对此负责，八岐吗？太曦吗？还是九天玄尊？
难不成又要让苍生买单？
可笑！
血气化作滚滚阳火旋卷而回，形成一轮血阳高悬于天际，永旭之巅气温一时骤升。
“就让我看看，到底是我自身有问题，还是有其他存在，在我身上落了子。”
他也是看明白了，在不影响他立场的前提下，给人打工也不是不能接受，前提是有工资...
…………
“师叔，师兄的事情...”
返回德风古道之后，非常君当即前往淬心殿，欲问清前因后果。
“他没与我说，我也没有问，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要对重阳有些信心。”
就算蔺重阳不说，夏戡玄也多少有些猜测，从久远之前开始，对方身上就有一股莫名的紧迫感，加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不难从其中做出一些合理的推测。
比如说，在不久的将来，世间将又有祸劫发生，至于说为什么是又......
重阳之天命不同于常人，先天便与天下妖邪魔怪相克，能隐约之间感应到一些信息，也在情理之中。
天机不可泄露，不说自然有不说的理由，他们这些长辈负责支持就是，不过德风古道也该早作准备了。
“是，我明白了。”

第一章 阴谋暗生

非常君现在的心情，后悔要高于担心，他对师兄一向是有信心的，但早知道这样，他就把仙门学的那些一并交给师兄了，多少也是些助力。
至于说武学外传的事情，明明是师兄天资超绝，对练的时候看了两遍就学会了，关他什么事。
“坐吧，与我说说此番游历所得。”
人心复杂不可算，佛门与道门的势力分布，要远比儒门这边更加复杂，夏戡玄也没那么多心力去关照他们。
面对将来的灾祸，他能做的唯有先力保儒门基业以及儒门治下百姓，其他方面只能等届时具体情况具体决定。
而像非常君这样的后辈，夏戡玄亦很乐意提携关照，毕竟是自家小辈，儒圣明德一脉正统核心。
“此回游历，详情如此...”
经由师兄提点，一番游历，将自己摆在苍生之中，站在苍生的立场之上思考某些问题。
“那现在的你觉得，改村落为城镇的方案如何？”
村落改为城镇，是儒门体系改革之中的一部分，百利而一弊，德风古道山脚下已经开始实行了。
等有了实绩之后，夏戡玄便能以此为例，进行推广。
没有相应的收益，有些人办事不用心，他用这些人也不放心。
律法的存在只是给底线一个最低的保障，用肯定是要用，限制也必然是要限制，但如果完全依靠律法，便会极大的降低很多人的积极性与主观能动性。
如何把握其中的平衡，便是主事该做的事情。
“师兄之前提到过，改村落为城镇，能够极大程度上加快经济、人口、文化等方面的发展，同时也能更合理的调配资源，更大限度的保护百姓。
但在先天高手的交手余波扩散之下，城镇与村落下场一般无二，除非在每座城镇都有高手坐镇，同时在建设之时辅以相应的阵法。
而这些都需要相应的人力与物力，或者直接杜绝先天高手在居民区交手的可能。”
在游历之后，非常君对蔺重阳的理念，对儒门的改革，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现在，他可以非常自豪的说一句，没有人比他更懂师兄。
但他也知道，师兄知道他眼中最理想的盛世，在这样的世道下根本行不通。
所以，师兄只能尽可能的让世道变好一些，让苍生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以及最重要的，守住身边的一切。
以及那份t...不对不对，是魄力。
“你若是不急着做其他事情，便从明天开始来淬心殿吧。”
………
百年时光，在苦境这个地方，在先天人的眼中，不过转眼即逝。
随着德风古道山下的城镇建成，经济文化等方面都开始高速发展，其他比较繁荣的支脉在看到成果后，也开始有样学样。
城镇的繁荣再加上有儒门组织驻守，不管是安全保障还是生活质量，都不是原本的村落能比的，再辅以相应的律法，可谓是蒸蒸日上。
在这个过程中，掌握着蔺重阳财政大权的非常君见缝插针，用着师兄的资金投了笔大生意，继续与儒门进行合作，搞基础建设，包括但是不限于房屋建造，道路硬化等。
最后再由儒门出人辅以机关术学以及阵法，再加上本身就算自家产业，双方强强联合。
在短短百年之中，城镇，律法，儒门支脉，三位一体，高速发展。
佛道双方意见肯定会有，奈何儒门只在自己的辖区进行建设，加上夏戡玄积威甚久，三教高层对此等有利于苍生的举动也甚是支持。
意见再多，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甚至为了能留住己方辖区的百姓，只能有样学样，形成短期的良性竞争循环。
中原某座城镇之中，一名金发的女子走在街道上，打量着这座城镇之中的景象。
百年之前，她撕开部分封印自阎罗鬼狱脱身而出，一方面是想寻找彻底破开鬼狱封印的方法，另一方面则是想为鬼狱争取一些休养生息的机会。
但来到苦境之后，她发现事实与她所想相差甚大，将天鬼拦下的西煌佛界，不过是这茫茫苦境的一个佛门组织。
与尊佛齐名的强者，除去其本人外还有三位，鬼族若是贸然开战，只怕会遭受重创。
虽然女帝后魃手腕非凡，但她到底是鬼族，对这江湖上的人情世故还是不够了解。
这是生存环境以及受教育方面的差距，哪怕她来到苦境百年，看了不少苦境的书籍，依然没什么用，因为她的世界观已经定型了。
男人会的，女人也会；女人能的，男人也该能。
这便是她的信念，她的写照。
但作为做掉天鬼接手鬼狱江山的女帝，她亦有自己的眼界，比如说以相同的方法做掉现在风头最盛的玄黄之尊，仙道创者。
同时还能借其名号，为鬼族争得一些恢复的时间，而其死后，苦境也会因此混乱起来，鬼族届时趁机反攻，霸业可成。
…………
不因四季之阴晴雨雪而变的永旭之巅，今日云封雾绕，光穿不透，风吹不散。
云烟袅袅，时而峰峦叠嶂，时而云海茫茫，时而蒸腾涣散，时而凝聚如一，变幻万千，莫测其形。
不知过了多久，云烟开始变得稀薄，水汽极速震荡，使得周遭温度骤升，热气蒸腾，云兴霞蔚。
云霞升腾聚集，折射阳光，霞光蔚然，散发出瑰丽的光晕。
随着时光流逝，云霞越积越厚，重新遮掩天光，褪去瑰丽色彩，一现黑云压城之势。
而后黑云轰然一爆，碧蓝色冰雹从而天降，连绵不绝，却都在落地一瞬消失不见。
又过了不知多久，云销雨霁，一切归空，天际星河璀璨，令人不由沉醉其中。
江河奔腾之声响起，如惊涛拍岸，引得星河明灭不定，随即天星尽摇，复归黑暗，举目望去，一片混沌。
时光偷换，旭日东升，明亮的晨光撒落，柔而不暴，明而不耀，绵绵薄薄却又蓄势无穷，柔柔和和而又浩荡磅礴，不动声色而又沛莫能御。
随着昊日缓缓升起，晨曦撒遍江河山川，带来了无尽的生命活力，照亮山林，照亮幽谷，照亮江河，鱼儿跃出水面，鸟儿自由飞翔，生机盎然。
倏然，天地染赤，芬芳异香暗生，周遭景象尽化红霞，消散不见。

第二章 宝鉴浑天

阴阳有两极，大道有始末，蔺重阳立于永旭之巅，将周遭的红霞尽数收敛。
他已经确定，自己的出身确实是有问题，而证明出身有问题之后，可依同理而证，他背后也确实是有“人”。
当然，他一个小小的太初先天，肯定是无法反抗那背后的执棋之人，而背后之人也没有操作他做什么，他能确定，自己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出自本心。
立足当下，放眼未来，他合理推测一下，背后之人对天下苍生，或者说对人族的态度应该是相当友好的，不然没道理资助他这个想着把别人的命革了的圣灵。
所以，在不影响他个人初心与立场的前提下，他不介意给人打工，前提是有工资...
工资对方已经付过一笔了，甚至相当爽快，完全没有吊着他的意思。
当年他前来永旭之巅闭关，目的是在精进自身的同时，看能不能借助此地的地利，将血穹苍之前的金晨曦推出。
而成果是不止反推出了金晨曦，而且将其余的修行法门也一同推出，就像是背后之人提前设定的开关，一旦他意识到这方面，并且开始动作，就直接付全款。
对此，蔺重阳只能说，够爽快。
不同于来自神兵玄奇的九天神皇诀，浑天宝鉴这部武学，来自于相同世界观下的天子传奇，乃是大神女娲娘娘所创之武学。
其将天地自然表现为云烟、霞光、冰雪、晨曦等十种元素，以云水蒸腾以及天象变化为起始，阐述清浊虚实之道，自然造化之理。
不同于寻常武学，浑天宝鉴若是单纯按照天晶晶柱上的秘籍修炼，寻常人很难有所进境，甚至行差踏错也不是没有。
而历代传人都是通过吸取天晶晶柱之中的自然能量来辅助修炼，安全有效且进步神速，一度被视为是最正统的修炼方式。
但大多数人限于师资、境界与见识，多是不求甚解，按部就班，最终难成大器。
浑天宝鉴是由女娲对天道、自然、生命、造化以及武学最根本的理解，最终升华总结而成，看似层层递进，联系紧密，却又十分生疏。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其既可以层层递进，亦可以单独修炼，不过，只有循序渐进修炼完前九层，才有望窥探最高境界的玄宇宙。
十种天地异象循环往复，包容阴阳五行，却又跳出阴阳五行，晦涩难明。
简单来说，浑天宝鉴这部武学，有某种意义上比较唯心，其威能会因为修炼者的见识、阅历，以及对宇宙规律和自然规律的认知，而有所起伏。
修炼之人再如何天资绝顶，亦会因为“古人”的见识与眼界，难以窥得其中精髓，更难以与创功者相比。
而蔺重阳证明自己出身确实有问题的证据，便是因为他修炼浑天宝鉴相当顺利，虽然因为自身原因无法修炼第十层，但修炼前九层简直如鱼得水，在逆练完之后又通过心法重新梳理了一遍。
在修行的过程中，他并没有依靠天晶，哪怕他记忆中那浩瀚的知识，让他对浑天宝鉴的了解十分全面，但也不可能会这么顺利。
那么能这么顺利，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这块赤晶彩石在本质上，便是一块“天晶”，除此之外很难做他想。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突破先天之时险些化道，正因如此，他才能随着实力增长，自冥冥之中感应到一些什么。
因为，他与这天地的联系，远比他能想象到的更紧密。
那么他的身份便有意思了，不过也无所谓，到这一步也是该放下了，只要不影响他之立场与信念，他不想再去追究。
回想他一路走来，承至阳天时孕化，被师父所救，被诸位长辈悉心教导，寄予厚望；武学上以九天神皇诀壮大气血，开拓自身生命起源，更有师父倾囊相授，以及诸位长辈之绝学印证自身所学，如今更是因“缘”际会，而得悟浑天宝鉴。
他能到这一步已经是大运加身，哪怕明知背后有算计，他也认了，毕竟对方付了工资。
人生在世便是要知足，贪之一字，古往今来害死了多少人。
并非是他想悲春伤秋，而是八岐邪神之祸迫在眉睫，在他记忆之中，那一战太过惨烈...
享有多少好处，便要承担多少责任，他只能尽人事，然后抛却生死，放手一搏。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愿意当面感谢一下那未知的存在，一部浑天宝鉴，又给他增添了几分把握。
“清露洗尘，松籁净心，肃穆华殿威存，浩镇山河长立。”
盘膝坐下，将立在身旁的灵霄独幽置于膝上，七弦律动，云烟浩渺锁穹苍，玄音奏响，万籁同声荡四方。
蔺重阳纵观己身所学，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以皇天之行、春秋圣卷为首的杀伤性武学；另一部分则是血元造生以及九天神皇诀这种开拓自身生命起源，提升自身生命层次的武学。
而浑天宝鉴并蓄两者之长，且补足两者之短，正如先前所言，此部武学相对唯心，会因为个人的知识储备，导致威力有所起伏，而他对这部武学，亦有自己的理解。
白云烟，玫霞荡，土昆仑，碧雪冰，前四层除了阐述清、阳、浊、阴四重道理之外，还阐述了虚与实的变化。
紫星河与暗混沌两层，则是在正与反以及明与暗之间，阐述了秩序与混乱。
靛沧海与金晨曦两层，一者为水，生命之源：一者为光，一元之始。
前六层均是对无生命宇宙的演绎与诠释，好似描绘了天地初开的景象。
经由靛沧海与金晨曦两层的积累，第九层的血穹苍阐述了生命从无到有的过程，比如滴血重生，亦或女娲大神抟土造人，甚至神入苍穹，气吞乾坤。
所谓阴阳有两极，大道有始末，万物有生死。
经由前九层的由无至有，阴阳变化，虚实交替之后，合该再由有至无，回归死亡。
最后的玄宇宙，从世俗的角度看，便是已经算是死亡，但那是因为他们受眼界所限，而不知道更深层次的知识。
所以，玄宇宙便是将前九层化九为零，十全归一，自身演化周天宇宙，脱离生与死的循环，迈向更高的层次。
只是前九层，便让他太初之境的武道向前迈进一大步，同境之内的交战应当是十拿九稳，就算再被天鬼来一刀，也不会落得先前那般狼狈。
“此刻时间尚早，若无大事，便过段时日再回去吧。”

第三章 万恶之初

在回去之前，他得先把功体再梳理一番。
作为先天第一境的太极之境，是简单的阴阳平衡，亦是打破阴阳平衡，之所以如此说，乃是因为天地万物自有其运转规律，一旦失衡便会出现各种状况，甚至迈向死亡、湮灭。
简单的阴阳平衡，是肉身与精神的平衡；而被打破的平衡，是人体阴阳二气。
根据个人资质以及所修武学的不同，武者的功体要么会偏向阴，要么会偏向阳，但是没有绝对的阴阳平衡，就连阴阳双极体，那也是阴阳双极，而非阴阳平衡。
所谓的阴极阳极，纯阳玄阴，亦不过是九成九的阴气包涵一分阳气，或者九成九的阳气包涵一分阴气。
无论功体性质如何改变，阳气之中必然会有一丝阴气，阴气之中也必然会有一丝阳气。
这是世界构成最基本的规律，儒门的人性善恶，道门的阴阳相生，佛门的净从秽生等概念，便是基于此出现。
没有阴便没有阳，没有反便没有正，没有恶便没有善，没有悲便没有喜，一体两面，如影随形。
随着极元功体的修行方法诞生，才算是出现了一个相对能够普及的，能将自身功体完全提纯的法门。
道门的太阴无极与太阳无极，是将人体之内纠缠在一起的阴阳二气彻底分离，将这阴中之阳化作阳中之阳，将阳中之阴化作阴中之阴，最终阴阳并济，大道可期。
而像他这样承至阳天时孕化而出，先天便跳过了修行的过程，体内阳气至极至纯，已经达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起步极高，但破入太易之境的难度，也会以几何倍数增加。
这些他都是练了浑天宝鉴之后才知晓具体，德风古道之内藏书虽然也有记载，但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所得亦会有所差距。
从阴阳虚实、清浊升降、自然造化、宇宙运转以及现代科学等角度，来解析浑天宝鉴，令他受益匪浅，最直观的表现，便是武途迈进一大步，从萌新太初先天一跃成为资深太初先天。
因为九天神皇诀与血元造生奠定了相当的基础，所以血穹苍的进度是最快的，紧随其后便是与至极纯阳契合的金晨曦与瑰霞荡，那一分微乎其微的阴气，也因为靛沧海得以被找出然后分离，从而演化碧雪冰，二者阴阳相济，进境也跟得上总体。
阴阳循环形成之后，也得以支持白云烟与土昆仑，紫星河与暗混沌，这两组属性相对组合的修行。
这便是他最初的逆练之法，之后得到完整的修行方法之后，才重新进行了梳理排列。
只能说还好这部武学相对唯心，本质上仍是夺天地造化，以天地之能与自然之力提升自身，加上有他本身的底子在其中，最多也就是十色浑天在视觉传达上比较刺激。
要不然，堂堂儒门正统，皇儒无上的徒弟，顶着一身看起来多少有点像道门功体的功体，先不说腿会不会被打断，他相信家里这些长辈都不在意这个的，但影响多少是有些不太好。
………
昊正五道，十岳峰顶，无上之殿，今日气氛肃然。
“九天玄尊发来的信，你看看。”
一封被拆开的信自光球之中飞出，落在一旁的夏戡玄手中。
“阎罗鬼狱换主，意料之中的事情。
嗯？八岐邪神入侵长生树？
昔日东皇玄洲破碎，先知峨兹所在的长生树分离而出，化作七岛之一，入侵那里做什么？
厄祸之始，万恶之初，双翼四足，八首三尾的邪龙？八岐邪神？九天玄尊从哪得到的消息？
为了防止双面开战而选择与鬼狱联姻，方法是好方法，但鬼狱那边显然是目的不纯啊，君帝鸿对自身能为太自负了。
示流岛斩龙，御敌于海外...老大的意思是？”
先不说九天玄尊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单凭这信中的信息，绝对不能让这所谓的八岐邪神登上神州大地。
御敌于海外是必须的，但在不知道对方具体信息的前提下，必须得多做准备。
对于阎罗鬼狱方面，夏戡玄的态度与蔺重阳一样，若是有机会，全给做掉才是最安全的，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既然有过入侵苦境的先例，那么对苍生而言，只有死干净的鬼族才是友好鬼族，所谓的联姻，不过是双方互相拖延的手段。
最表层的目的，鬼狱希望争得恢复时间，九天玄尊不希望鬼狱在他准备斩龙的阶段捣乱。
至于有没有更深的目的，那是他们当事人的问题，儒门没兴趣掺和，当然一笔春秋那边该防备还是要防备的。
而到此刻，夏戡玄亦明白了蔺重阳的紧迫感从何而来，万恶之初，那就是天生的看不对眼。
“不管是叫八岐小神，还是八岐小妖，绝不能允许其进入神州大地，御敌于海外是必须的。
信中写明对方有部署，所以君帝鸿找我借人，不止我，估计也找宿何年跟圣无殛了。”
能让君帝鸿如此重视，这所谓的八岐邪神最起码也与对方实力相当，甚至更强。
蔺天刑心中有数，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一旦全力出手，所造成的破坏动舆数千里为计，神州大地经不起这么折腾。
一旦在神州大地开战，一方心有顾忌，一方无所顾忌，先天上便低了一筹，所以把战场放到海外是必要之事，也是必然之事。
“天邪八部众，最低限度都要做好一对一的准备，要找八位一流的高手，非是易事。”
而海外斩龙的同时，诸方还不能将战力倾巢而出，背后的阎罗鬼狱谁都无法忽视，尊佛还是个不杀生的人。
以己度人，夏戡玄能够肯定，八岐邪神一定派遣了八部众深入神州大地，那就得留人防一手，但也要做好八对八的准备。
穷尽三教，找八位最低都是太初之境，且没有其他天命的高手，也非是容易之事。
“有多大的能力，便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儒门这次要出大力。”
经过德风古道的体制革新，儒门可谓是盛极一时，治下百姓的生活质量提高了数倍有余。
苍生的信任，自身的能力，肩负的责任，让众人在面对困难之时，永远不会想着逃避。

第四章 拨云见雾

从昊正五道出来，夏戡玄并未直接化虹返回淬心殿，而是选择步行。
沿途频频有路过的儒生见礼，清冷肃气的面容看不出喜怒，但心中是如何做想，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晓了。
当事人夏戡玄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尽可能的让自己恢复理智，立身主事之位，便必须为大局考虑。
以他对自己这些老兄弟们的了解，方御衡、制天命以及命夫子，在得到消息之后，必定会选择前往示流岛参战。
而蔺重阳准备了这么久，必然会想尽办法前往参战，连理由夏戡玄都提前想到了。
尊佛的亲传大弟子都出战了，儒圣明德一脉向来不弱于人，为儒门基业计，他这个皇儒弟子必定要出战，以做表率。
对此，夏戡玄就是想阻止，也是有心无力，对方为此准备了数百年，再加上那性格，从九天玄尊的信发到昊正无上殿开始，就已经成定局了。
既然阻止不了，那便只能根据已有信息，做一些简单的推论，以此做一些先手准备。
从九天玄尊在信中的话语，以及蔺重阳一直以来的紧迫感，夏戡玄能够极大程度上断定，此番斩龙之战，并不会如九天玄尊想的那般乐观。
对自身能为有自信是好事，但太自负就多少有些不够稳妥了，哪怕他的实力确实非常强。
但这不可能是蔺重阳紧迫的理由，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夏戡玄心中非常有数。
如此说来，便不是一句“没那么乐观”能表达的了，而是“惨烈”，惨烈到德风古道这边出的人会因此战死。
大致可以推出的结论便是，斩龙之战应当是成功了，但八位一流高手下场肯定不会太好，战死也是正常事件，甚至九天玄尊的下场也不会太好。
先不管重阳是如何得到的信息，孩子长大了有些秘密很正常，既然只是紧迫感，那么他应当是有这方面的牌能打，但限于自身实力不够，所以才要拼命提升实力。
而目的，便是要将出战的诸位长辈保下...
一层薄薄的迷雾被破开之后，夏戡玄又想到了自己，最初的那个故事，以及后续的动作，加上自己以前的作风...
「我们这些长辈还真是做的失败啊，竟然沦落到让后辈背负一切，就为了筹算如何保下众人的性命。」
夏戡玄在心中叹了口气，若是可以，他更愿意自己顶上那个位置，毕竟他只是儒门的现在，而重阳是儒门的未来。
他们这一代还没死，又如何轮得到后辈冲在最前面，所以说，他们这些长辈真是失败啊。
淬心殿中，非常君将最后一份卷宗处理完后，将其连同其他卷宗一起放好。
自从游历回来后，他就换了儒衫儒冠，毕竟身份摆在那里，以后还要辅佐师兄执掌儒门，不能因为衣着这种简单的事情给师兄添麻烦。
在那之后，除了修行与打理生意之外，他大部分时候都在淬心殿听师叔授课，并开始着手处理一些事务。
算算时间，师兄已经闭关有四个甲子了，也不知道过程是否顺利，如今儒门蒸蒸日上，治下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师兄如果看到的话应该会开心吧。
“师叔回来了。”
回神之际，只见夏戡玄亦回到了淬心殿，非常君打招呼的同时，发现其出去前与回来后周身气息有所偏差，难道是师父与师叔起争执了？
但也不像啊，难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黝儿应该能联系到重阳吧。”
既然阻止不了，那便只能早做准备，其他人能不能联系到蔺重阳，夏戡玄无法确定，但非常君一定能，就算因为闭关不能接收信息，那也一定留下了闭关的地点。
哪怕不是因为斩龙之事，也需要对方回来一遭，九天玄尊与阎罗鬼狱联姻这事，对方虽然没准备大操大办，但也需要够份量的人去送份礼。
若是正常结婚，他们这些同辈的去一起喝酒也没什么，就一个拖延性质的联姻，便无需那般麻烦了，九天玄尊也是因为内心有数，才没有选择大操大办。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师兄当时只留了闭关地点，并且与我说，若是三百年他无法出关，或者三百年内有大事发生，便强行唤他出关。”
非常君在心中计算着，此刻距离师兄定下的时间尚差一甲子，但师叔亲自开口，想必是有大事发生。
三百年内，终究是被师兄料中了，但又是怎么样的大事，让师兄不得不选择时常闭关苦修。
“果然...待我修书一封，劳烦黝儿你走一趟。”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有些事情当面说反而有些不合适，不如一并写在信里。
比较可惜的是，现实只为蔺重阳留了两百四十年，希望这提前一甲子出关对他没有太大影响。
而夏戡玄也从这手布置之中判断，蔺重阳亦没有掌握具体的时间，倒是也在情理之中，若是知晓具体时间，夏戡玄反而要替他担心，这其中是否要付出一些代价。
“师叔言重了。”
非常君让出位置之后，夏戡玄走到桌前开始写信，作为旁观者，非常君知晓到底是发生了怎么样的大事，也明白了为什么师兄要闭关。
但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路上注意安全，时间很宽裕，不用着急。”
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之后，夏戡玄将信封交给非常君，随后嘱咐道。
“多谢师叔叮嘱，那我便离开了，请。”
………
远在神州海外的一座岛屿之上，邪气弥天，只见一头八首邪龙雄踞于天空之上，伴随着龙翼扇动，天地之间似乎有风暴开始形成，却并未吹散邪气一丝一毫。
八只相同外型的龙首，确是截然不同的眼神，或是霸道，或是漠然，或是狠辣，或是狂躁。
随着八首摇摆，天地之间的恶气不断向邪龙汇聚而来，其气势亦开始缓慢攀升。
“快了，快了，只待再进一步，便是神州毁灭之日。”
相同的话语自不同的龙出，声音层层叠叠，或男或女，或文或武，昭示着邪龙的不凡。

第五章 三教铁头

永旭之巅，云蒸霞蔚，曙光照耀，为茫茫云海更添一分瑰丽。
“从来此地到现在，已有将近两百三十年，也是时候离开了，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去看看这天下苍生吧。”
伸手握拳，蔺重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真元与气血，不由感叹道。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应该能三招打死闭关前的自己，第一招破防，第二招重伤，第三招收命。
这并非是力量膨胀后的错觉，而是生命源泉进一步开拓之后，真正给自己带来的提升，也是一位资深太初先天该有的底蕴，就是动手的时候可能光污染会有些大。
将立于身旁的一琴一剑收起，在山顶留了一道真元记录信息后，蔺重阳身形化作赤虹消失不见。
十年后……
“师兄已经出关了吗？”
将真元中存的信息消化完后，非常君将其封在信封之上，以术法指引定位，将信件飞出。
当他来到永旭之巅后，并未感应到蔺重阳的气机，也没有见到术法结界，根据现场的痕迹，此地起码已经将近十年没有人迹的存在了。
若非登上山顶之后发现那道真元，他只能一头雾水，平白担心。
“唉，先回德风古道将消息告知师叔。”
有一道真元作为定位，信件应当能顺利到达师兄手上，而他必须先回德风古道说明情况。
………
北武林某处，一儒一释结伴而行，游历山河同时，亦在清理沿途藏污纳垢之所，深山老林之中有不少邪异妖鬼潜藏，时常于夜深人静之时现身捕杀百姓。
苦境地大物博，并非所有的地方都有三教或者世家门派庇护，也并非所有的势力，都有能力解决灾祸源头。
一路北行，两者行至一座小镇。
放眼望去，眼前小镇依山傍水而建，虽不在中原，却不比中原的一些城镇差，入眼所见，乃是一幅和平喜乐的太平盛景。
“好一幅太平盛景，好友觉得如何？”
一路行来，看着发生在苦境大地上的变化，让蔺重阳的心得到几分...慰藉，让他知晓，自己并非一事无成。
将来一战生死未知，但今生终归是为苍生做了些什么。
如果一切圆满，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改变，如果留下憾恨，这些改变也足以帮助苍生抗过血河战役，他也算没在这人间白走一遭。
“实乃苍生之幸。”
蔺重阳身旁的白衣僧者出言道，自己这位好友头铁是头铁了一些，但所行之事，于苍生而言均为大功德。
“苍生啊苍生，又有几人识世途。”
感慨吗？感叹吗？对蔺重阳而言，其中的心情远不止如此。
苦境地大物博的同时，避免不了地广人稀的问题，苦境人口基数不少，甚至可以说很多，但这人口相较于苦境大地，还是太少了，能够改变的地方还有太多太多，且看将来吧。
至于身旁这位僧者，唤作弥陀子，乃是尊佛之传人，西煌佛界首席，蔺重阳对其之评价，就简简单单两个字，头铁。
关于两人的相识，还是因为数年前的一件除恶之事，因为处世理念类似，最终看对了眼，成为了好友。
对于为祸苍生之人，蔺重阳的立场一向是除恶务尽，斩草除根，落得何种下场都是咎由自取，不可埋怨。
而弥陀子对相同事件的态度，则是不做评价，你既然为祸苍生了，站在我的立场上，我无法亦无资格代苍生与受害者原谅你，但我可以送你去见受害者，看他们愿不愿意原谅你。
什么？你说你想放下屠刀皈依我佛？
行啊，挺好的，我送你去见佛祖，你看佛祖愿不愿意接受你的皈依。
错就是错，过就是过，一句放下屠刀，一句皈依我佛，就能弥补过去做下的一切？
改过？原谅？改过有用的话还要律法做什么，谁又有资格代替受害者原谅。
阎罗鬼狱入侵之时，弥陀子尚在闭关，十数年前方才功成出关，先是听闻德风古道出了一位后起之秀，之后听尊佛说，在对待某些问题上，两人有些类似，一时有些好奇，但也因为礼数的问题，没有选择直接去拜访。
后在游历之时，因为三教高层特有的关系网，他也读过公羊，对这位未曾蒙面的同道愈发好奇，本想着顺路去递拜帖去拜访一番，却不料机缘巧合之下，竟在半路因为一件小事，从而遇到本人。
两人就这样看对了眼，相谈甚欢，交为好友结伴游历。
而站在蔺重阳的角度，对这位好友也是欣赏有加，在这样的世道，能有这样的觉悟，在他看来，已经算是超越了时代的局限，对于尊佛前辈能有这样的弟子，他也表示理解。
从其能毅然决然自证己道，便能看出其并非迂腐之人，既然师父平生不杀一人，让徒弟代劳也不是不行对吧？
两人进入小镇，只见街道两边房屋鳞次栉比，各种商铺、酒楼、茶楼、客栈沿街而立，整体而言还算热闹，可见镇内人口不少。
城镇的建立往往伴随着人口的迁移，而能组织起人口迁移的，一般而言都不是小势力。
在没有大规模战祸的前提下，若只是寻常时期的动荡，只要不是处于战争区域，风波都会被挡在城镇之外，只要不被强者交手的余波波及，大部分地方还是能维持正常的秩序，百姓亦不用担心流离失所，生活在恐慌之中。
像一些规模比较大的三教组织，或者江湖上其他世家大派，庇护方圆百里的村镇都绰绰有余。
现在这座小镇，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在玉门世家某一分支的庇护之下，能有这幅繁荣之景倒是也不意外。
在小镇中逛了一圈，蔺重阳成功找到了自己的产业，两人走进客栈，找了处空闲的座位坐下。
他都不管帐很多年了，这些年客栈的生意还在持续扩张，证明百姓的生活确实在开始变好。
为了照顾好友，简单点了一些素菜之后，两人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
来客栈吃饭的人不少，所以也少不了高谈阔论之人，从中筛选了解一番近期情报还是可以的。

第六章 动乱前奏

“来来来，人都到齐了，吃饭吃饭。”
“今天就是单纯的吃饭，不谈别的。”
“说起吃饭，我可是听说，某人最近好像是把自己碗饭丢了？”
“有些丢人了啊，一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你看你捅这么大篓子，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不得表示表示？”
“那之后就劳驾诸位了。”
“这事纯属子虚乌有！咱哥几个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人情世故的江湖便是这样，在很多地方，中下层拿钱办事可以说是常态，甚至可以说是传统，杜绝都杜绝不了。
若是要强行杜绝，有些人便会因此失去工作的动力，很容易造成不收钱不办事的局面，不对，也不能说不收钱不办事，只是你这个事情吧，它比较麻烦，需要走程序。
至于说这程序要走多长多久...
懂得都懂，这就是江湖。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虽有无奈，却也都表示理解。
轻微的贪腐在儒门内部也有，很正常，但绝对没有这么严重，更不会出现过台面上。
毕竟儒门是三教正统，规章制度要严格的多
在佛门那块，这类事情也有，但都是在下边，在这方面佛门确实是要淡泊一些，毕竟讲究六根清净，越是修为高深者，对世俗的欲望越低。
这种事情禁不了，只是多与寡，轻与重，以及有没有认真做事的区别。
两人均未往深去想，毕竟那一桌的人一看就是世家大派，他们若是掺和，那就是越权了。
说句不好听的，三教内部各家的法都不一样，更何况是与世家大派的法对比，或许他们眼中的不正常事件，在别人家的法里是允许的呢？
就在此时，另一桌上开始谈论的消息，很快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这段时间开始，东武林那边好像不大太平。”
“好像是山旮旯里的妖魔鬼怪又开始蹦哒了。”
“它们怎么敢的？不怕死吗？”
“它们又没有脑子，肯定不怕死啊。”
蔺重阳闻言，眉头一皱，坐在他对面的弥陀子甚至听到，眼前之人体内那澎湃的江河之声。
“好友，那则消息可是有什么问题？”
弥陀子出言关系道，相识数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如此。
“终于还是...嗯？”
话音未落，只见一封飞信自窗外飞入，被蔺重阳摄入掌中，将其上术法解开，拆信一观内容
“不止是有问题，还是有大问题。”
是夏戡玄的笔迹，却是由非常君发来到，应当是去了永旭之巅发现他没在。
而其中内容，无非是一场各有算计的联姻，以及一场堵上性命的圣战。
神州海外，示流岛上，末日圣战，八剑斩龙。
看过内容之后，蔺重阳将信纸递给了对面的弥陀子，这种事情九天玄尊必然会给尊佛发信，提前知道信息也没什么。
“好友要去吗？”
看过其中内容之后，弥陀子将信件装好还给蔺重阳，随后出言问道。
这场联姻的不稳固性，直接会导致阎罗鬼狱可能会借此机会卷土重来，不，不是可能，是必然。
不管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西煌佛界，他都会响应号召，前往参战，这是他身为尊佛传人应该肩负的责任。
“自然是要去的。”
守住身边的一切，是他此生最初的愿望，如今距离愿望达成，仅剩这最后一步。
哪怕......都是值得的。
“如此大事，你我也不能再游历下去了。”
“尊佛前辈应当也快给好友你发信了，今日一别，来日再会。”
“来日再会。”
两人将饭菜吃完，结了帐，随后互相道别，各自离去。
蔺重阳身形化作赤虹，一路疾驰，回返德风古道之后，直接前往昊正无上殿，道明目的。
“我们还没死呢？怎么能让你们顶上去！”
听到蔺重阳主动提出要出战一护苍生，蔺天刑的心情很是复杂。
“我在回来之前听闻，东武林那边的妖魔鬼怪已经开始被影响了，而玄尊前辈那边也需要准备时间，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邪祸必定会席卷神州。
儒门可以没有其他人，唯独不能没有师父和师叔坐镇。”
蔺重阳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开始据理力争，自己的师父自己了解，宁可自己背负一切，也不愿意他们这些晚辈遭遇任何伤害。
但八岐之祸远非如此，证明此时对方实力尚处于上升期，待日后邪力蔓延引得各界动荡，神州大地再现群魔乱舞之相，天地失序。
在这样的前提下，三教领导都必须得留在神州本土，一方面镇压邪祸安抚百姓，一方面防止潜入神州的八部众借机作乱，同时还要严防阎罗鬼狱。
九天玄尊对自己的能为绝对自负，却未料到八岐邪神无法彻底杀死，虽将其封印，但自己受到重创同时，己方可以说是惨烈。
“臭小子，你...”
看着铁了心要去参战的蔺重阳，蔺天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意吧，此战胜负未知，担心他之安危；不同意吧，这本是一件令他自豪的事情。
蔺重阳见状，趁热打铁继续出言
“此番我外出游历，恰巧结识了尊佛前辈的传人，在我收到飞信之时，我们还在北武林游历。
连尊佛前辈唯一的传人都选择出战，以我的身份又如何能退缩，是师父比尊佛前辈差吗？
我儒圣明德一脉向来不弱于人，不管是为天下苍生计，还是为儒门基业计，我都合该走一遭。
天下若倾，尚有我儒门一手擎天。”
………
最终，蔺重阳说服了蔺天刑，那并非是太困难的事。
之后的时间便过得很快，九天玄尊与阎魔鬼后的联姻十分顺利，双方各怀算计，互相牵制。
蔺重阳在前去送礼之时，大致衡量了一下对方的实力，得出的结论是，打不过。
而屠龙圣战的相关事宜，其进度也在各方配合之下持续推进。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黑暗力量在神州上空扩散，潜藏在各地的妖魔鬼怪开始频繁作乱，杀之不绝。
一时之间，神州再现乱相，所幸有三教与诸多世家大派统筹协作，安抚百姓，斩恶诛邪，才未使神州变成人间炼狱。
但知道真相的人都明白，这只是灾祸的前奏。

第七章 斩龙八剑

东皇天绶二年，神梳纪元七年，黑暗力量彻底笼罩神州大地，致使大地昼不见日，夜不见月。
魔、鬼、妖、邪等生命受这股力量影响，逐渐失去理智，开始四处作乱。
神州大地东海岸上，一道身影挺拔而立，冠冕上的轩辕帝火，在这昏暗的天地之中熠熠生辉，其正是云海仙门之主，九天玄尊。
九天玄尊目光透过重重黑雾，望向示流岛方向，只见漫天邪氛化作一只八首邪龙虚影，盘踞其上。
八龙首，长双翼，四足而三尾，能舆风造浪，嚣云出焉，名曰八岐，见则其国亡矣。
厄祸之始，万恶之初，八岐邪神...
对于那位所谓的大地光明之母，他并未尽信，对方言语之间多有保留，在某些方面甚至可以说是含糊其词，他自对方处得到的信息，还不如自未来之眼那里得到的多。
为人处世最需要防备的一点便是偏听。
世界上永远不缺少，利用别人之准则，来让其为己所用之人。
只需要片面的给其灌输对手的恶行，随着时间的流逝，对方自然会慢慢接受。
当然，这个前提是，当事人没有其他能够获得信息的途径，简单来说也可以理解成情报差。
在九天玄尊眼中，太曦神照就属于这样的人，但他没得选，因为太曦神照就算有算计，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而八岐邪神之祸却是近在眼前。
示流岛之上的八岐邪神是当务之急，西武林蠢蠢欲动的阎罗鬼狱是次要敌人，太曦神照之实力虽然强悍，威胁却排在它们之后。
而阎罗鬼狱，昔年联姻双方虽是各有算计，但九天玄尊未料到，对方动手会如此之快，竟妄想颠覆仙门引得中原大乱，从而借机入侵苦境，攻伐中原。
但其毕竟是奉天生身之母，他悍然痛下杀手，一方面是为了天下苍生，另一方面也是自己承担起一切，哪怕以后奉天知道真相，也是怨恨自己。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西煌佛界与一笔春秋能顶住压力，坚持到他斩杀八岐邪神之后，回来处理阎罗鬼狱之事。
“问世途，天地何苍芒；论武道，一刀斩神荒。”
就在九天玄尊沉思之际，一只飞鹰自远天翱翔而来，落地现出身形，正是来自风之一族?驭风鹰裔的荒漠孤鹰。
“玄尊。”
昔日前有先知羽化，后有东皇玄洲遭劫，长生树自玄洲分裂而出，九天玄尊曾对荒漠孤鹰有救命之恩，所以他此行前来应战，是为报恩。
同一时间，鬼气掩境，森森剑意使得大地一片肃杀
“剑颠还未到吗？”
一道似狂似鬼，似疯似魔的白发身影，乘风而来。
“不恨吾不见古人，惟恨古人不见吾；锋上谁解快哉风，剑缺一败叹独孤。”
锋魔?剑上缺，幽界剑法之鬼，魔风榜上第一人，曾和命夫子在万剑之巅竞争剑上巅峰。
此番应邀而来，一为验证剑法之巅，二是因为兄弟原始魔君之请求，八岐邪神之祸对幽界亦产生一些不良影响，所以其绝不能留。
倏然，圣气开道，昏暗天地一时间明亮三分，儒道释三方联袂而来。
“振乌腾日燃炬火，噬照参霞御儒风；灵循百转千晖过，煴光映世双曜恒。”
“人身难得今已得，大道难明今已明；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
“空空念念去悠悠，妙法经文道自修；荡气回肠终致静，弦中得一解烦忧。”
儒门方面，方御衡三人将领头的任务交给了蔺重阳，算是一种传承，哪怕此战胜负未晓，生死未知，该做的事情依旧要做。
道门方面，来的是一位散修，蔺重阳对其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九天玄尊从哪找的人，因为道皇要坐镇中原，道武王谷人太少了，分不出来人手。
佛门方面，乃是尊佛亲传代师出战，也算为西煌佛界分担压力，毕竟阎罗鬼狱只是蠢蠢欲动，而八岐邪神已经开始搞事了。
在场的八人，基本上便是这苦境的缩影，三教、散修、异境，人族以及非人族，或许来这里的目的各有不同，信念却是相同的信念。
“人到齐了，我便简单说两句，此番目的在于御敌于外，断绝厄祸源头，八岐邪神麾下的天邪众若是现身，届时便劳烦诸位了。”
应约而来的八人，整体实力有些超过九天玄尊的估计，也让他对此战更多了几分把握。
尤其是方御衡与制天命两人，因为儒门盛极一时，受气数反馈，使本就处于太易之境的武道更上一层楼。
蔺重阳与弥陀子虽是小辈，根基亦不比那些老牌的太初先天差，不愧是两位老友的高徒，这些年来进境非同一般。
而在另一边，蔺重阳听到九天玄尊说简单说两句之时，还以为他会唠叨半个时辰，把各种注意事项什么的说一下，结果真的只说了两句。
随后，只见其化出一方阵盘，上前交给九天玄尊的同时，出言解释道
“玄尊前辈，这是家师与主事合力完成的阵盘，主事通过研究神州各地的灾祸，推断出那八岐邪神应当是能吸收天地之间的负面力量为用。
此阵能在短时间内将周遭与天地隔绝，因为不清楚对方能为，所以具体能隔绝多久不得而知，最少也能争得一招之机。”
这几年时间虽然过得快，但并不代表什么都没发生，不代表蔺重阳什么都没准备，他不仅准备了，还准备了不少。
八岐邪神比较棘手的地方在于，他虽然是个祸害，但也是封印破坏神厄祸的容器，先不说有没有能力杀它，就算有能力也杀不得，只能够最大限度将其重创会封印，延缓其恢复时间。
此时距离破坏神沉睡还没过去太久，就算八岐重伤，也不会将其惊醒，而八岐受创越重，对天下苍生越好。
“此番回去之后，代我与老友道声谢，准备出发吧。”
将阵盘接过，确认其构造之后，九天玄尊出言道。
在此之前他便请聂寒锻造了斩龙圣剑，再加上老友的阵盘，九天玄尊觉得，此战应当是十拿九稳了。
众人又短暂交流了一番，确定了一下方针与战略，随后化虹向示流岛而去。

第八章 示流岛上

烛光将昏暗的房间照亮，烛火明灭之间，只见房中之人褪去上身衣物后，化现出一口赤色剑器，随后右手握剑，剑锋刺入心口。
一条条血肉被其剖出，放在面前的桌面上，却见惊人一幕乍现眼前。
哪怕行如此之举，亦未有一点鲜血撒落，而被剖出的血肉，也在被放到桌面上之后，变成了一柱柱指长的六棱结晶，颜色各异。
“呼～”
蔺重阳呼出一口浊气，借神皇之能运使血穹苍将伤口复原，随后收起神皇，将一件件衣物穿好。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取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将一柱柱结晶排放在盒底后，将木盒放在一边，在桌上铺开一张张白纸，取笔蘸墨，随后落笔成书
“蔺重阳啊蔺重阳，早已做好的决定，又何必在关键一着退缩呢？”
随着八岐之祸愈演愈烈，浑天宝鉴前九层竟因缘际会修至圆满，让蔺重阳不得不感慨一声。
天意
在那一刻，他与天地的联系超越以往，从而明白了很多。
虽然苦境这地方太大了，但德风古道的制度改革终究是有发挥作用，影响着天下苍生，儒门盛极一时，是自身的努力，亦是天意的垂青。
苦境之乱相，连天地都想要进行变革，这无休无止的祸劫，不管是对天地还是对苍生，都不是好事。
他之天命，亦在那一刻开始应现。
而在那之前，斩龙之战，九层圆满的浑天宝鉴能保证自己不会死，就命硬这一点而言，现在的他甚至要超过一些太易之境的高手。
当然，也仅限于不会死，不管是哪种揭棺而起的方法，耗时耗力都是大前提，一点骨灰和半具尸体的诈尸难度必然有所差异。
但天命应现，需要他去死一死，或者说为了将来，他必须得死一死，这是必经的过程，亦是必要的手段。
出自本心的选择，与工作的指标撞在了一起，哪怕他早已不在乎己身生死，亦有些头皮发麻。
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并准备坚定的顺着这条道路走下去，那他便不该迟疑，亦不会迟疑。
所以，他需要提前做些准备，留下一些东西。
“天晶，武学，思想，这些都留给黝儿，至于后续的计划，也需要让黝儿先接手一段时间。”
奋笔疾书，将一张张白纸写满，运功将墨迹蒸干后，叠好一并收入盒中，以术法封存，这些东西会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黝儿的手中。
他已经将一切写明，具体要如何使用，就看对方的选择了。
……………
示流岛上，邪气弥漫，众人到达之后，只觉内息开始迟滞，回气速度亦慢了很多。
就现在而言，这座示流岛已经废了，别说人与植被，就连地气都被邪气污染。
万恶之始，对这些天地自然之物甚是克制，毕竟越是纯净越容易被污染。
在此战过后，若是不进行净化与处理，示流岛这地方便是一块不适合生命生存的死地。
“吼！”
层层叠叠的龙啸之声响起，霎时八风共逆，数道接连天地的龙卷风形成，卷动无量邪气。
只见八首邪龙现出身形，舒展双翼雄踞于示流岛上空，庞大的龙躯散发着沛莫能御的气势，恍如为天地带来的末日的神袛。
“人类，迎接末日！”
邪龙八出雷鸣之音，层层叠叠，伴随话音落下，邪气凝化无匹气劲，向众人覆压而来。
却见九天玄尊斩龙圣剑上手，纵剑斩下，天圣罡风应时而出，破开层层气劲直向邪龙而去。
试探交手第一招，彼此能为已是心知，双方均不敢大意。
八岐邪神邪力吞吐，化去攻来之气劲，同一时间，四座高峰自示流岛四极拔地而起，结成阵势，加速牵引天地之间的恶气涌入示流岛，使得岛上邪力更加浓郁。
“东方那个交给我。”
“那我便去南方那座了。”
“西部交给我。”
“北方便由我去吧。”
话音落，蔺重阳，弥陀子，剑上缺，荒漠孤鹰四人分别向示流岛四极而去。
九天玄尊与方御衡，制天命，命夫子，峙渊渟四人直向示流岛中心而去。
就在蔺重阳踏上东极之峰同时，阵阵嚣狂笑声响起，催魂动魄
“寒蝉有声，万劫不复。”
风铃鸣音，寒蝉震翼，如诗如幻亦如梦，只见一道艳华无双的身影自天而降，妖魅的长耳，邪敛的双眼，睥睨天下，不可一世
“星雪凄天银河垂，狂艳夜徊铸楚辞；萧瑟悲声秋风起，杀忆寒蝉未鸣时。”
与此同时，周遭邪气又浓郁了几分，令蔺重阳更多了几分不自在。
对于这种负面的力量，他一直以来都有一种发自本能的厌恶，哪怕这些年多有适应，依然不太适应。
“你竟然能不受邪气影响。”
八部众之能为虽并非在伯仲之间，但眼前之人的修为，令收万劫一时讶异，随之而来的便是升腾的战意。
“这也算是值得夸耀的事情吗？”
邪染这种东西，强归强，但在蔺重阳看来，只要不是八岐邪神亲自下手，问题不大。
“在下阿修罗王?收万劫。”
一刀淡青长刀化现而出，锋芒锐利，护手与剑柄处各有一只寒蝉，似是感叹命途苦短。
“腾光灵曜?蔺重阳。”
阳火焚天，瑰霞震荡，漫天火羽之中，神皇乍现，蔺重阳摄剑入手，互通姓名。
“勇者百战功成，智者千虑决胜，为何智勇双全者，万劫不复？”
“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初心迷蒙，执念愈深。”
北极之峰上，天象异变，山雨欲来，杀氛掩境之中，再闻
“末法时代，邪翼掠世地狱海；天地悲哀，战火燎原魔龙灾。”
只见一人背生枯骨双翼，傲睨而降。
荒漠孤鹰未曾料到，古鸗风裔之少主竟是步入邪道，成为邪神爪牙。
昔年古鸗风裔灭族血案之后，第一勇士尘远拖命带着血书前往同为四裔的驭风鹰裔求助，荒漠孤鹰接信后化身为死去的尘远的模样追凶，在找到迦沙后将事情大致告知，谁知贼人杀至，使两人分散而再无彼此音讯。
不料今日再见，却是立场不同，兵戎相见。

第九章 末日圣战

“你出身风之一族，为何要为邪恶卖命！”
不同的立场，不同的经历，无法感同身受的情仇，造就了最终的对敌。
“复仇，才是我之灵魂所向，你该唤我，末邪王?鸑变迦罗。”
风之一族分为姑获羽裔，驭风鹰裔，古鸗风裔以及不死枭裔，四裔先人曾在长生树一同服侍太古先知?峨兹。
传说先知峨兹经历天地生灭三大劫，故知道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一切事，大限来临前他将四裔传人叫来，让他们各自带着一个宝盒，离开长生树。
因为有恶魔在觊觎先知之左眼，未来之眼，在将其交给一名好友之后，先知羽化，四裔各自守护宝盒，之后便是古鸗风裔灭门惨案。
一句风之一族，引得过往的经历重新回荡在鸑变迦罗的脑海之中，昔年从兽叔处得知事情原由，却不料贼人杀至，两人因故失散，再无音信。
若非被风鷟流华与八岐邪神所救，死对他而言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现在的他，除了报答邪神之恩之外，便唯有报昔年之仇，以及与妻子长相厮守。
“回头吧！”
对方还活着，荒漠孤鹰心中很欣喜，终归能算是不负所托，但对方走上邪路...
古鸗风裔仅有的生还者...
西极之峰上，伴随着剑上缺踏上，黑狱犴龙伴随霸辞盘旋落地。
“百妖遵吾而狼烟，烽火随吾而燎原；三界无生，降杀人间。”
御邪王现出身形，一会幽界剑魔，霎时战火焚天，天愁地惨。
“百妖屠神流·邪降！”
一照面，不言语，暗禘心知此战决不能败，登时极招上手。
百妖鸣啼，万鬼惊惧，惨绿邪芒疾涌而出。
“剑灾?血雨横天！”
万罪魔锋上手，剑上缺一运绝式，血色剑气宛若暴雨倾泻而下，强撼来招。
血雨啸狂风，邪武会剑灾，两人各自受劲力反震，却是锋魔更胜一筹。
“吾乃邪神座下，御邪王?暗禘，若是你仅有如此，便含恨于此吧。”
却见暗禘广纳四方邪能，施展上乘邪武，隔绝天地
“御武之邪·上天下地·暗黑吾界！”
南极之峰上，伴随凛然诗声，强势刀雨破空而至，直向弥陀子攻来
“伏尸百万踏烽火，血埋枯骨傍山河；刀戟沉沙，唯问蚩罗。”
真元一提，佛门圣气沛然而运，一掌轰出，正是西煌佛界绝式
慈航三印?五玄金刚手！
圣邪交锋，两相摧折，弥陀子望着提刀而现的身影，出言道
“看来我的对手就是你了。”
他能看出，对方心中有执，若是换处地方，换个身份，或许能尝试开解一二，但今日之战，唯有以一人之死了结。
示流岛受邪气污染，被八岐邪神之气机充斥，不仅使众人回气速度受制，回气之时还得小心邪气侵蚀。
这将是一场恶战，一场持续拉锯的恶战。
“杀你之人，夜叉枭王?蚩罗。”
百妖血在握，蚩罗纳邪力赞功，运刀攻上，一争先机。
就在四极之峰各自为战之时，九天玄尊众人亦对上八岐邪神，彼时一招试探，他大致也对八岐邪神现在的状态有些估算。
四山成阵，分散己方战力的同时，也在分散对方的战力，是简单而有效的策略。
观八岐邪神之状况，应当是想借这阵法加快邪气聚拢，好褪去妖形，更进一步，但邪气的加速聚拢，会使其兽性扩大，理智降低。
只见邪龙仰天长啸，龙啸之声使得周遭邪气如海浪一般层层叠叠，引邪力持续涌入龙躯，气机开始迅速攀升。
“无形剑！”
“殁旋刀！”
“气旋流！”
只见八首邪龙体内魂魄轮转，不同的三式却好似同运而出，宏大气流赞功，无形之剑，至邪之刀，应时而出。
无形之剑直攻九天玄尊而去，殁旋刀却一分为四锁定其余四人，在众人闪避之余，刀气亦会产生变化，无时无刻不在锁定敌人。
“嶷如秋山·令出不返·天地正法！”
无形之剑纵斩而下，九天玄尊挺剑迎招而上，极端交锋，毁灭气流席卷四周，无形之剑应时而碎。
却见九天玄尊剑势不止，斩龙圣剑脱手而出，破开层层邪气，直攻八岐邪神本体，逼其回防。
叮！
斩龙圣剑与重归于一的殁旋刀两相摧折，在斩灭刀气同时亦被逼退，九天玄尊重新摄剑入手。
就在此时，方御衡四人借机结阵，以浩然圣气与无穷邪气相抗衡，迫使八岐邪神降落。
吼！
一声龙啸，只见八首邪龙自天而降，气扫风云，百里皆动，天雷勾连地火，引得时间扭曲，空间碎裂。
邪龙落地，峙渊渟功体再催，道门阵法应时而现，太极图自地底涌现，圣气化作道文锁链，缚锁邪龙四足。
同一时间，方御衡与制天命亦是元功加催，浩然圣气化作万千儒文圣字，宛若天瀑一般自九天罩下。
圣气加持，双重封锁，使八首邪龙无法再度升空。
“诸位儒门英烈，请了。”
只见命夫子一运穷霄辟冥剑，无数剑魂自其体内脱出，结成阵势，环绕八岐邪神周身，不断寻找进攻的机会。
“九天玄尊，剩下的便交给你了，我儒圣明德的家底可全在这了。”
层层阵势将八首邪龙限制在原地，方御衡当即招呼九天玄尊动手。
“吼！”
邪龙巨足一沉，力压天地，引得四方动荡，霎时惊雷恶电走八方，邪霾魔氛盈四野，整个示流岛都恍如变成炼狱。
雷电在地上犁出道道痕迹，天地之间的邪气不停向示流岛汇聚，使得本就昏暗的天地再黯几分。
众人虽受波及，却仍维持阵势不动，牵制邪龙行动。
但随着八岐邪神邪力持续扩张，远在四极之峰应战的天邪八部众周身邪气鼓动，一转先前退势。
北极之峰，相劝鸑变迦罗回头的荒漠孤鹰，一直无法说服自己痛下杀手，而鸑变迦罗受邪气赞功，手上末邪刃攻势愈发凌厉。
西极之峰，暗禘在运使暗黑吾界之后，仍逊剑上缺一筹，此刻受邪气赞功，亦能反向压制，一转颓势。
南极之峰，弥陀子首度拔剑，与蚩罗战成一团，刀与剑的极端交锋，强手搏命，各自负伤。

第十章 寒蝉有声

东极之峰上，红白相间的身影不断交错，刀剑交击之声如珠落玉盘，连绵不断，不绝于耳。
无匹的杀意，狂燃的斗志，双方战得疯狂，战得忘我。
收万劫周身邪气升腾，凭借着八岐邪神赋予的不死邪力，不断抽取周遭的邪气，用以修复着自身伤势。
蔺重阳则运使血穹苍，散发着芬芳暗香的金红色血气环绕周身，形成一层气甲抵御攻势。
一场搏命之战，硬生生被打成了消耗战。
或者说，这场圣战本就是一场持续拉锯的消耗战，要么众人找到机会将八部众格杀，要么被身负不死邪力的八部众活活耗死。
而八部众之中，大致分为两种，除却八部之首众天邪王，一种是本身就有一定的根基，被钦点策王之后借助不死邪力再做精进；另一种则是得到不死邪力之后，依靠一身邪力作为根基，以此精进。
两者之间的差距，虽然在此时看来差别不大，但那是因为此刻示流岛邪气充溢。
刀剑再交锋，气劲四射而出，引得土石飞溅，尘土飞扬。
弥漫在半空的尘土瞬间扩散，宛若山间浓雾，转眼便将整个山顶笼罩。
如云似雾的白云烟，转瞬便将山顶范围内的邪气尽数斥出，暂时将山顶与外界隔绝。
身形再交错，收万劫发现自身已处在一个白色世界之中，不及反应，五感便被白云烟所干扰，一时之间目不能视，耳不能闻。
正当其准备鼓动邪力将云雾斥开之时，云开雾散，只见一层白色结界将山顶笼罩。
蔺重阳身形立于十丈之外，将灵霄独幽化现而出。
云烟拂过琴弦，七弦律动，儒音轻传，引玄思之变。
万籁同声，如阳春白雪，似孤高天月，神音回响之间，万千儒文圣字出现在结界之中，随着琴音不断变化。
随着神儒玄章演奏，收万劫只觉自身灵台一阵清明，杀意与战意尽被琴音洗去，看到对方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便也暂时熄了继续动手的心思，准备看看对方想做什么。
此刻回想起来，对方回答他的那个答案，是他这些年听过最有意思的答案，其中似乎在暗指一些什么。
看到神儒玄章发挥作用，蔺重阳出言道
“若你还有来世，我建议你拜入中原三教，改邪归正。
八首邪龙虽强，但终究只是个畜牲，是个可怜虫，非人非神亦非鬼，名字里虽有个邪字，却同样非邪非魔。
能让你们这些人给它卖命，无非是利用人性之弱点，诸如恩义情爱之流，相信你之母亲亦不愿意看到你变成这样。”
收万劫与星宿一奇的关系，是转生之后邪魂策王，对此蔺重阳只能从根源上解决，在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彻底杀死八部众的前提下，他选择先采用说服的方式。
此时的收万劫远非是后世的星宿一奇，不管是实力还是见识，亦或者是知识储备，较之后世都差了数筹不止。
这么做的目的，是因为如果道皇有了传人，有师长的关系在前，他们的关系亦会自然而然拉进，就像他与弥陀子之间那般。
既然天数有其转，很多东西都已经在冥冥之中注定，那便只有从根源上将问题解决。
蔺重阳希望，将来的道皇传人是朋友，而非是敌人，这一点对将来的计划非常重要。
所以，能说通最好，说不通就只能尝试看能不能彻底做掉了。
“邪神之能，岂是凡人能测？”
收万劫对八岐邪神的忠诚，是建立在他想复活母亲与小妹，从而一家团圆的立场上。
神儒玄章的作用，使情绪无法影响其思路，若说之前的他是冷静，现在则是理智，堪称绝对的理智。
结界隔绝天地，周遭文字更是圣气所化，一旦他有所动作，立刻便会被重创，对方之能为有些出乎他之意料。
他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个阶下囚，而对方话语之中透露出的信息，也给两人提供了继续谈下去的可能，所以他选择出言试探。
“放心，在此结界之内，它无法感应到其中的状况。
更何况，于我而言，它不过是一个强大一些的生物罢了，神？谁又能称神？它也配吗？”
关于八岐邪神诞生的起因经过结果，蔺重阳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但这并不妨碍他想弄死对方，虽然现在根本弄不死，也不能弄死。
功过不能相抵，就算你什么逆神七皇当年跟破坏神同归于尽，但你现在既然敢惦记着毁灭神州，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有这个想法就是罪该万死。
“你又知道什么？”
与蔺重阳不同，收万劫的生命是八岐邪神所救，所以他更了解八岐邪神的强大。
但因为神儒玄章让其回归理智，原本的执着已经开始松动，只需要有人轻轻将其点破。
而过往的隐秘，伴随着袅袅琴音，被蔺重阳缓缓道出
“你之所以成为阿修罗王，是因为你之两位兄长皆在十三岁时，死于诡异的疾病，你之母亲为了救你，与八歧邪神交易，换得你之生机。
而她则化为寒蝉之音，灵魂彻底失去意识，永世禁锢于风铃之内。
收万劫，不对，应该唤你冬月宵，我说得应当没问题吧。”
纵观天邪八部众，也就邪狱明王好一点，百妖卷最末位的小妖被点化，从此之后对八岐邪神忠心耿耿，尽心尽力给它做事。
众天邪王是因为承了八岐一份情，但本身也被八岐所忌惮，虽以兄弟相称，但终归是表明兄弟，得防着人家哪一天恢复记忆。
夜叉枭王与末邪王是因为爱情，阿修罗王与御邪王是因为亲情，伏字羲那家伙是因为救命之恩，最后那个驭能天就不谈了。
这种用各种感情捆绑的忠诚，短时间之内还能凑合着用，时间长了可就不好说了。
但若是没有这一层关系，就八岐这种东西，谁会去效忠它？
只有野兽才会去效忠同为野兽的上司，但凡是智慧生物，谁去会效忠野兽？
所以八部众最后的下场分为两种，一种是勘破一切后自我解脱，另一种是死后继续追随八岐邪神，这还是因为后世的八岐升级过。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过往被点破，收万劫没有生气，也没有讶异，从结界展开开始，对方就在暗示他，现在不过是放在明面上罢了。
他更想知道的是，对方是如何知道的这些，以及......母亲与小妹是否还有复生的希望。
如果中原之人都是这般能为，收万劫对八岐邪神的未来表示担忧，邪神的实力强归强，但...

第十一章 万劫不复

也倒是没有蔺重阳说的那么不堪，邪神在有些时候还是很有智慧的，当然也有些时候理智确实会差亿些，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比野兽强。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在此前提下，就算八岐邪神实力强大，依然无法阻止手下们的主观能动性。
因为他们彼此之前没有情感的共鸣，没有共同的目标，更没有共同的理想。
而有了能参照的事物，给当事人提供参照对比之后，人心的天平就会倾斜，尤其是收万劫本身智慧就不差，从蔺重阳的话语之中，他亦推断出一些东西。
蔺重阳对此不甚在意，如果事情能成，大家以后大概率会是好友，知道一些不算隐秘的隐秘也没什么。
而如果成不了，那就要看神皇的神能在彻底激发之后，是否能支持杀人灭口、挫骨扬灰、魂飞魄散的一条龙服务了。
就在收万劫思考着，这其中是否有更深层的信息之时，只闻蔺重阳继续出言道
“我还知道，钦点你为阿修罗王之人，乃是八岐七魂之中的欲织心。
若只是为了救你而交易，你母亲大可不必落得如此下场，八岐利用人性让你忠诚，而你因为想要复活你之母亲，为八岐做事。
我曾听过一句话，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听听？”
蔺重阳话语之中依旧尊重收万劫的人格，收万劫对此也承情，如果没有这结界于无数圣字那就更好了
“话语的主导权一直在你手中，直说便是，又何必问我？”
但他也知道，那不可能，毕竟两人之间的谈话内容，是不能让八岐邪神知道的。
而蔺重阳接下来的话语，也确实验证了收万劫心中的一些猜想
“忠诚的不绝对，便是绝对的不忠诚。”
验证归验证，他可是还记得对方头一句话，如果有来世，可见对方想要的并非是这般简单，想清楚这一点后，收万劫出言道
“你想让我背叛邪神？但你先前话语，可并非是这般意思。”
但蔺重阳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话题引回了两人照面之时的那个问题
“将话题转回你先前问我的那个问题，勇者百战功成，智者千虑决胜，为何智勇双全者，万劫不复？”
图穷而匕现，天邪八部众受八岐邪神不死邪力赞功，身死而魂不灭，可以不断转生策王，同时这份邪力也是一道缔命，八岐邪神亦能通过邪力将身亡的八部众召回。
而要消除这份邪力，要么是其勘破往事，自己放弃这份力量，要么便只能以其他手段将其彻底消灭。
蔺重阳在心中总结了一下语言，随后开始正式解答
“凡能称为智勇双全者，无一不是明事理、知进退之人，更有甚者，经历数次起伏而不动摇，不灰心，耕田数十年只图东山再起。
最终落得万劫不复，是因为行至最后，初衷改变，初心不存，唯留一股偏执的执念，使自己一错再错，无法回头。
你追求的什么，一家团圆吗？为了你，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底蕴都掏出来了。
逃避，又何尝不是一种偏执？
以你之天资与悟性，该明白这个道理才是，难道东瀛的教育水平真的这般低级吗？”
话音落，琴音毕，蔺重阳等待着收万劫做出选择，当然，不管他怎么选，今生都必须是要死的。
“我曾以为，只要别去接触真相，便能一直拥有希望，母亲与小妹还有复活的希望，但现在看来，这对她们而言，亦是一种另类的折磨。
我是该谢你点醒了我，还是该恨你让我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长久的执念被点破，随着琴音消散，感情重新涌上心头，收万劫将挂在腰间的风铃摘下，握在手中。
“有的人活着，但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却还活着。
如何选择，要看你自己，要问你自己的心，而不是问我。”
将古琴收起，漫天圣字停止变化，化作一则孟母三迁，随后消散不见。
看完故事之后，收万劫又想起了从前，回首寒蝉未鸣之时。
“母亲...小妹...”
迷蒙之间，收万劫似乎又听到了母亲与小妹的声声呼唤，下一瞬，却见其行惊人之举
“你们先行一步，待前往另一个世界之后，我们再一家团圆。
泪香，是三哥错了，是三哥太过自私，不要害怕，三哥不久后便来陪你。”
真元一运，手掌一握，掌中寒蝉之音顿时被毁，禁锢在其中的两道魂识逐渐消散。
“虽然你我立场不同，但我还是要多谢你，邪神终究对我有一份救命之恩，现在诸事尽了，我也该将这条命还给她了。”
虽将一切放下，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这是原则的问题，血珞丹青一振，战斗即将延续，目的却已经改变。
“若有来世，你我可为挚友，可为兄弟，但在今生，你，唯死！”
蔺重阳未将白云烟形成的结界解除，如果说先前之事是不合适让八岐知道，那现在便是八岐没资格知道。
“来世吗？谁又说的清呢？在下来自东瀛冬月藩，名冬月宵。”
“中原儒圣明德一脉，蔺重阳。”
“请。”
“请。”
再交手，真元未运，是单纯的刀剑交锋，冬月流道再会儒门剑法。
截然不同的心境，使得自身念头前所未有的通达，冬月宵将刀法推上全新境界，绝式纷出。
反观蔺重阳，剑上原本的杀伐之意尽消，取而代之的，是自身的信念与理想。
招来式往，信念在剑锋之上传达，撒落的鲜血化作寒蝉，似在感慨生命的短暂，蔺重阳亦受创数处，却因血穹苍之故，伤口飞速愈合。
千招拆过，红尘阅遍，两人身形震退，一运决胜之招。
“回首寒蝉未鸣时！”
迷心觉醒，一问初心，冬月宵勘破执念，创出今生最完美的一招。
“奕剑一阕书春秋！”
以剑为笔，儒风化卷，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刀光剑影交闪，刀意剑意交摧，极招相对，一决生死。
气劲四射而出，在地上犁出道道痕迹，激起飞沙走石无数，引得尘土飞扬。
极端过后，烟尘尽散，只见神皇剑锋贯入冬月宵心脏，血珞丹青贯穿蔺重阳左肩。

第十二章 天剑唯一

“切记，来生一定要拜入中原三教，做一个对苍生有用之人。”
以神皇作为媒介，蔺重阳将一道圣气度入冬月宵元神，算是一点礼物。
“哈～今生你我只能是敌人，来世希望能做朋友，血珞丹青就放在你这里了，等我来生找你去取。”
轻声一笑，是解脱，亦是释怀，只见冬月宵尽释一身邪元，解除与八岐邪神之缔命，重归自由之身。
“哈～一路走好。”
只有放下过去，才能开启全新的人生，天命虽早已注定，但细节上并非不可更改，起码现在就现在而言，他成功了。
“有缘来世....再...会。”
他曾自信，自己不会是那个万劫不复之人，却也在不知不觉之中万劫不复，哪怕在此之前，他早已暗自发誓，为了天伦重聚，他能付出任何代价，包括自己万劫不复。
然而，天伦重聚终归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幻泡影，无可追寻；若只有他一人万劫不复，那对他而言无所谓，但若是连累亲人至此，他无法做到。
蔺重阳剑上表达的意思，冬月宵理解，却又无法理解。
不过，都无所谓了，若是有缘，来世自会知晓答案，如果真的有来世的话。
………
至极阳火燃起，将冬月宵的尸身焚灭，蔺重阳虽然很想给他留个全尸，但是苦境这地方留全尸容易出事，尤其对方的老上司是八岐邪神这玩意。
神皇换至左手，右手握住血珞丹青的刀柄，将其自左肩拔出后收起，伤口在血穹苍的作用下迅速完成自我修复。
蔺重阳一边将白云烟形成的结界散去，一边查看着这由山峰形成的阵势。
“虽然看不懂，但八岐现在的智商，把山毁了应当就够了。”
只见蔺重阳腾身而起，至极至纯的阳火汹涌而出，在体外形成十团如昊日一般的火球，金色的炎浪在空中扩散，一展焚天煮海之能。
“金晨曦！”
神皇高擎，圣气牵引金阳之力，纵剑一斩，十团昊日伴随剑气灌下。
山体被剑气斩碎，阳火将封存在山中的邪气尽数焚灭。
东极之峰，破！
就在此时，只闻一声凄厉龙啸，正是九天玄尊抓住破绽，把握机会斩掉邪龙一颗龙首。
“干得漂亮！”
运功抵御邪龙反扑的同时，命夫子出言赞叹，少了一颗头的邪龙，其反扑力度较之开始之时，亦减轻了一些，虽然众人也因此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内伤，但尚可以坚持。
九天玄尊一剑建功，令众人士气大振，但众人也未被一时优势冲昏头脑，因为现在有一个全新的问题，摆在众人眼前。
龙首切口之处只冒出一股邪气，并未有血液渗出，再加上此地环境，足以看出，这八首邪龙的肉身乃是天地之间的负面能量造就，也就是说，只要负面能量不绝，它几乎可以做到不灭。
然而，被斩下的龙首却没有化作邪气重新归体，证明其现在并未功成，就算现在无法彻底将其斩杀，亦要最大限度将其削弱封印，并在之后寻找彻底解决的方法。
随着时间流逝，西极之峰上，锋魔与御邪王的战斗，也来到了最终阶段，一者愈战愈勇，一者气力将尽。
“为了小弟，我决不能败！”
只见暗禘再次将剑上缺逼退，纳四方邪能修复伤势后，暗能饱提，再度攻杀而上。
对方之韧性与信念，是他平生仅见，但为了小弟，此战他必须赢。
没有他的保护，以小弟的性格与实力，在这残酷的世界，很难生存下去。
“杀！”
剑上缺止住退势，将自身功体逼上极限，万罪魔锋发出一声剑鸣，欲问剑法之巅。
一者心有挂念，一者心无旁骛，极招交汇，引爆最极端的结果。
极端过后，时空仿若在瞬间凝冻，直到鲜血滴落。
烟尘尽散，再闻一声哀嚎，只见惊人结局。
御邪王?暗禘，就此身亡！
剑上缺无视自身伤创，强行运气回元，随后万罪魔锋贯入脚下山峰，剑意磅礴而出，地动山摇之间，四峰再破其一。
而在剑上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丝丝缕缕的邪气悄然渗入其体内，就此潜伏。
“吼！”
邪峰被破，八部众再亡其一，八首邪龙怒啸之间，双翅一振，即将突破禁锢，再度升空了。
眼见邪龙将要脱困，方御衡与制天命两人无视邪气侵蚀，强行纳气回元，增强圣字天瀑威能，欲阻邪龙升空。
“诸位同道，我先走一步了！”
不愿众人努力化为泡影，峙渊渟当机立断，决定牺牲自己。
沛然道元贯通手上照胆青蛇，其上钟鼎铭文散发青色虹光，瑰丽而壮怀。
“乘天之道·御地之极·宙光大化定千秋！”
兵解肉身，散离元神，将意念聚于剑中，罡正道元并合沛然圣气，凝成前所未有一剑，破开层层邪气，向邪龙左翼射去。
末日在前，哪容分心伤感，只因一步踏错，便是苍生浩劫。
“千峰剑影！”
命夫子无视邪气侵蚀，纳气回元再催剑阵，千锋合一，并合儒门英烈古老信念，向邪龙右翼斩去。
就在此时，八岐邪神体内魂魄轮转，一层护体气罩出现在龙躯周身。
九天玄尊当机立断，一运天剑禁招，欲为战友扫除障碍
“天无二·身无形·剑唯一·人为初·盘古身人·天剑唯一·天剑净世·灭破万障！”
只见凛然剑气纵斩而下，并合神皇之气，强行破开古岳妖罩后，余势不止，直向邪龙之龙首斩去。
气罩被破同时，照胆青蛇疾射而至，刺在邪龙左翼之上，剑锋寸寸崩碎，唯靠一股信念支撑。
噗嗤！
许是苍天怜见，或是信念至坚，只剩三寸的断剑连同剑柄，贯入邪龙左翼。
另一边，千道儒门英魂自我牺牲，贯穿邪龙右翼，圣气侵入伤口，杜绝其升空之念。
升空失败，龙翼双双被破，邪龙发出一声龙啸，旋即体内魂魄再度轮转。
千钧一发之际，天剑斩落，只剩七首的邪龙再断一首。
“死！”
下一瞬，魂魄再度轮转，铺天盖地的邪气向邪龙汇聚，天地之间的恶气不断被其吸收，随后，沛莫能御的邪力向外一斥。
轰！
圣字天瀑与剑阵轰然破碎，主阵三人血溅三尺，身体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
危机一瞬，只见南极之峰轰然一爆，四峰再度毁一，笼罩在示流岛上的阵势摇摇欲坠。

第十三章 峰毁阵破

同一时间，示流岛东部，金红色血气冲霄而起，突破层层邪气封锁，冲入星空，好似一根撑天巨柱，将天地串联。
阳刚圣气扩散开来，与天地之间的恶气互相冲击。
“暗混沌！”
无惧邪气侵蚀，蔺重阳一运浑天宝鉴绝式，强行吸纳被污染的天地元气入体，随后血液汰换，新血澎湃，将旧血连同邪气一同排出体外，纯净的天地元气转化为浑厚气血，被持续不断的送入星空
“血穹苍！”
绝式再运，冲入星空的血气轰然一爆，自身意志与元神随着漫天红霞，在星空之中迅速扩散。
以自身气血为引，将元神送至苍穹之上，血气弥漫天地，自身意志亦随着血气在虚空之中扩散，使得被血气覆盖的天地恍若己身，无尽虚空宛如己神。
天心即人心，人心即我心，我意即天意。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为什么不自己选一个死法。”
伴随着浑天宝鉴运转至极致，属于天神兵之神能亦被彻底激发，蔺重阳发冠顿时炸碎，赤色长发连成一片，化作升腾的金红阳火，躯体亦褪去白皙，重现赤晶战体。
蔺重阳放弃血肉之躯，返本还源化圣灵，已经算是将实力推至此身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一只脚迈入了太易之境。
“但，还不够。”
肉身元神双分，蔺重阳无视肉身承受上限，强行将浑天宝鉴前九层合并，再运宝鉴心法。
化九为零，十全归一，化一为无，无有相通。
虚空为神，道我俱在，天人相合，神与道同。
是谓
“玄宇宙！”
元神随血气散入虚空，与天地相合，九色能量在肉身之中流转，伴随着声声清脆
咔嚓——！
一股全新的力量开始诞生同时，细密如蛛网的裂纹出现在蔺重阳肉身之上，起步极高的出身是他之资本，却也是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束缚。
而现在，他选择用最暴力的手段，将这层束缚破去。
既然是注定的宿命，那便看看，此身能否极尽升华，否极泰来。
“八岐邪神，现在就看你我谁先死了。”
土昆仑加固示流岛地脉根基，蔺重阳身形化作金红炎流直向战场而去。
………
战圈中央，只剩六首的邪龙持续吞吐邪力，阳刚生气席卷而来，发自本能的厌恶让其一阵狂躁。
方御衡三人落地后止住退势，口中鲜血呕出，已然受到重创。
“天衣无缝！”
尊祖之剑剑锋一转，方御衡一展儒门镇教圣招，剑意并合圣气涌入三人体内，协助恢复伤势。
就是此时，战火开道，炎浪压境，芬芳异香暗生，蔺重阳执剑而来，起手便是相同之招
“天衣无缝！”
血穹苍之能配合镇教圣招，轰入方御衡、制天命以及命夫子三人体内，散入四肢百骸，控制住他们每一寸肌肉，每一条血管。
剑意为基，血穹苍之能赞功，至极至纯的阳火瞬间点燃三人体内血液，这是纯阳之火，亦是生命之火。
方御衡三人终归是老牌强者，察觉来招效果之后，当即配合蔺重阳之行动，无视剧痛将邪气排出同时，借机恢复自身伤势。
只见三人仿若变成了一个个大火球，浑身散发着熊熊燃烧的烈焰，尚未根植的邪染之气在多重作用下，逐渐随着被汰换的旧血一同排出体外，随后被金红色火焰点燃净化。
“重阳，你...”
前后不过数息，重伤的三人便几近恢复如初，剩余的部分力量没有因此消散，而是盘踞在三人体内作为后手。
制天命面色复杂的看着形象大变的蔺重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战况紧急，也不容众人多做喘息。
“我无恙，三位师叔还能再战吗？”
蔺重阳在出言同时，看了一下三位长辈的面色，最终得出结论，虽然师叔的猜测已经接近真相，但是没有告诉其他长辈，使得他们只有个模糊猜测，不知具体内容。
这便足够了，省得他们战场分心，这可是自己拼了命也要保下的长辈们。
“臭小子，你在小看谁？”
蔺重阳话音方落，方御衡当即不乐意了，吹胡子瞪眼笑骂道。
“老颠竟然被小看了，你个臭小子。”
命夫子一握手中长剑，出言表示不用担心他们。
“那三位师叔照顾好自己，我先上了！”
话音未落，蔺重阳身形已化作一道火流星，直向八岐邪神而去，目标直指六首邪龙胸下邪眼。
战圈之中，九天玄尊运使斩龙圣剑，强招纷出牵制八岐邪神，为众人恢复争取时间。
只见六首邪龙邪元汇聚，引起妖雷大作，诡风阵阵。
吼——！
“天圣罡风！”
再交锋，九天玄尊不落下风，八岐邪神一步不退。
就在此时，一道火焰流星只向邪龙而来，神皇剑锋直攻邪龙妖形命门，却是刺之不入，身形反被震退。
面对全新的敌人，六首邪龙邪威再提，绝望的力量震骇八方，死亡气波冲霄而出。
“皇道神锋！”
蔺重阳纵剑一斩，金晨曦并合皇天之行绝式，强撼杀招同时，身形再度被震退，身上裂痕又细密了几分。
正当八岐邪神准备再度出招之时，方御衡三人回返战圈，极招上手
“嵩岳天镇！”
“洪范九畴！”
“曜风啸尘！”
三招同出，圣气与剑气合流，昏暗天地忽亮三分，沉威压下，令得邪龙动作一滞，蔺重阳见状，再出绝式
“皇宇之极！”
金阳之力并合皇天盛威，借天神兵之神能加持威力，将邪龙周身邪气荡之一空，随后九天玄尊把握机会，再运天之秘招
“天地正法！”
斩龙圣剑破空而出，沛莫能御的剑势破开层层乌云，阳光撒落，却带有几分瑰丽的红，剑器挟无边盛威，并合神皇圣气，当空斩下！
“殁旋刀！”
面对至强之招，八岐邪神却是视如等闲，殁王杀式应时而出，集无边邪气为刃，化末日之力，欲斩天地八荒。
极端交锋，四野惊爆，天摇地动之间，只闻一声龙啸，却见斩龙圣剑余势不减，直斩而下，邪龙再断一首！
轰——！
同一时间，笼罩在示流岛的阵势轰然一爆，却是北极峰毁，邪王命断。

第十四章 无间常暗

苦境所处的世界，与寻常的世界略有不同，正常的世界，要么是神话之中的天圆地方，要么便是科学的星河宇宙。
之所以说苦境不同，是因为其正在从星河宇宙向天圆地方转变，随着越来越多的异境融入，再加上未来的四境合一，苦境便会变成一个并蓄两者之长的世界。
九天之上，无垠虚空之中，金红色血气化作霞光，不断将苍穹覆盖，苍穹之下是滚滚邪气，将三光暂时隔绝。
随着霞光不断扩散，蔺重阳之元神亦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虚空之中的能量，不断扩张的感知沿着苍穹，沿着时间与空间，不断向外探索蔓延，全新的世界悄然呈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个宇宙，一个时间被加速了万亿倍的宇宙，超越摩诃之数的星体不断诞生，毁灭。
星体、星云、星团，星河，星系，行星际物质，星际物质，星系际物质，不断随着时间的流逝产生变化，或分或合，或生或灭，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观。
不同大小与质量的恒星，在经过一系列的变化之后，迎来了死亡，变成了一颗颗黯淡的星体，最终随着时间流逝，完成了由恒星至白矮星、中子星甚至黑洞的演化。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对蔺重阳来说，第一反应是这不武学，但也不够科学；不过回头想想，这既武学，又科学。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用元神参悟玄宇宙成功了，若是他愿意，只需要将肉身兵解，便能靠元神长存于天地，虽然战力也不一定多强就是了，境界与战力虽然挂钩，却不一定成正比。
光尊?玉菩提便是一个例子，其佛法境界纵观苦境历史都是数一数二的，但那个战力，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随着时间流逝，蔺重阳发现，自己似乎也变成了宇宙的一部分，正当思维转变之时，只感视觉突然一变，所有景象都消逝沉寂了下去，只剩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好似来到了另一个层面，无可名状的星河奇景再度出现，世界却从宏观层面转至微观，这一刻，蔺重阳的思绪甚至直接停滞。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与他突破先天之时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此刻的感悟远比当时更加深奥，令他主动沉迷其中。
白黄蓝紫青等九种颜色在其元神之中流动，最终融为一体，变得如宇宙般深邃浩瀚。
就在此时，一声龙啸自其“耳边”响起，震聋发聩，使他自“沉睡”中“清醒”。
示流岛上
“咳咳咳！”
止住退势，滚滚烈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自蔺重阳口中喷出，其身体上的裂纹亦是愈来愈多。
但他此刻却只感到一阵后怕，以及一阵庆幸，将元神送入苍穹，去强行参悟玄宇宙，某种意义上确实成功了，但也因此差一点被同化。
他现在还有揭棺而起的资本，但如果化道，那就彻底凉透了。
入道、化道、合道，是三回事。
不待细想，只见八岐邪神体内魂魄再度轮转，全新形态欲织心应时现身。
“奴家欲织心，阿修罗王乃奴家亲自钦点，却因你之故选择背叛。
不论其他，单凭这一点，便足够让一向不喜战的奴家杀你！”
甫一现面，欲织心无视强敌九天玄尊，矛头直指蔺重阳，只见紫红色邪力凝结成形，向其攻去。
八部众折损其四，对他们来说还可以接受，起码兑掉了对方相同数量的高手，毕竟八部众能够不断策王转生。
但问题就出在，其他三个都是光荣战死，只有收万劫是主动释出邪力，解除缔命，虽然最终亦是为报答欲织心的恩情死战，但这种行为在八岐邪神看来就是背叛。
这样的行为，让欲织心在八恶道之中抬不起头来，所以她便把矛头指向蔺重阳这个罪魁祸首。
真元再提，身上裂痕疾速增加，蔺重阳神皇高擎，瑰丽霞气环绕周身，围卷旋转，绕荡卸力，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将来招格开。
“怎么？这就开始无能狂怒了？”
随后反手给自己来了一发天衣无缝，暂时缓解肉身压力同时，出言嘲讽道。
不待其回答，九天玄尊调息完毕，已是再度极招上手，再有方御衡三人赞功，不过数个回合，便抓到机会再斩一颗龙首。
八岐七魂之中，欲织心也就比枭强一点，还没有特殊护身手段，退场如此之快亦在蔺重阳的意料之中。
八岐邪神的魂魄轮转机制，虽然能使其不会因为之前魂魄所受到的伤害而影响，但钉入其双翼的剑锋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再加上此刻其功体并未完成，使得其一直无法升空。
吼——！
魂魄再度轮转，一声龙啸过后，无匹邪力在仅剩的四首口中积蓄。
“众人小心！”
蔺重阳见状，当即出言提醒。
“小心？渺小的蝼蚁，你们能躲到哪里去？诛神之光！”
随着龙首的减少，多余的邪力被分离，八岐七魂的理智重新回归，夜诛语带嘲讽，诛神之光脱口而出。
“天转乾坤！”
“天衣无缝！”
“百川剑浪！”
“明道天熙御风湍！”
“瑰霞荡！土昆仑！暗混沌！”
末日之能，毁天灭地，众人协力出招抵挡，各展绝式。
地动天摇之间，周遭环境丕变，极端过后，现场一片苍茫。
烟尘弥漫之中，惊见斩龙圣剑破空而来，九天玄尊人剑合一，再运天剑禁招！
诛神之光消耗巨大，邪龙不及反应，被连斩两首！
烟尘尽散，如汞浆般的金红色液体，自蔺重阳身上的裂缝中不断渗出，将白衫染成刺眼的红色。
另外的方御衡三人也伤势颇重，大片的血液自衣衫上渗出，四人承担了大部分伤害同时，蔺重阳与方御衡无视伤创，帮九天玄尊以天衣无缝恢复了一番功体。
身为众人之中的最强者以及主攻手，谁都可以重伤甚至失去战斗力，只有他不能。
正当九天玄尊准备提剑再攻之际，惊见天地再暗三分，示流岛动荡不止，无远弗届的邪力席卷天地，七魂之中的最强者强势现身。
“孤皇无间常暗皇，能逼孤皇现身，你等能为不差，但你等的生命也到此为止了。”

第十五章 斩龙终章

“他已经无法回头，对他来说，去见佛祖才是最好的结局，或许佛祖能劝他回头呢？”
北极峰毁，鸑变迦罗尸骨无存，弥陀子安慰着一旁的荒漠孤鹰，两人均是气息不稳，显然受创非轻。
在南极峰送夜叉枭王去见佛祖之后，弥陀子稍作调息，先去西极峰把力竭重创的剑上缺捞上来，随后马不停蹄前来北极峰，帮荒漠孤鹰解决掉鸑变迦罗。
至于说鸑变迦罗过去如何，弥陀子不想了解，不管是什么怎么样的理由，既然都为祸苍生了，那送去见佛祖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咳咳咳，希望吧。”
荒漠孤鹰咳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不振，心情亦比较低沉。
“别想那些了，先想想怎么活下去吧。”
核心战圈非是他们三个身受创伤的太初先天能参与的，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活下去，身受重创的同时还被邪气侵蚀，可谓是命在旦夕。
若是战死那也是一了百了，但这邪气会侵蚀神智，若是战中给战友拖后腿可就罪过了，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弥陀子已经做好了自戕的准备。
“若是万不得已，我会自戕，届时劳烦佛者将我之尸身送回风之谷。”
当然，有这个觉悟的，并非只有弥陀子一人。
…………
衣袂飘扬杀天下，沉山断岳指掌间。
面对最后的无间常暗皇，哪怕实力强如九天玄尊，依然力有未遂，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蔺重阳与方御衡众人也重新恢复战力，加入到了交战之中。
只能说不愧是七魂之中最强的存在，众人与其鏖战许久，攻势亦无法突破其身前一尺，反倒是因为对方强悍攻势而不断受创。
若是无法突破其防御，那么一切都是徒劳。
“你若归降，我可以保下你之性命，他们也会因你而活。”
再一次轻松挡下众人攻势，常暗皇出言劝降，这一战已经持续了太久，而胜者注定是他。
“畜牲就是畜牲，为什么你会觉得，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的生命很重要？
今日我若向你屈服，又当如何面对战友，如何面对师长，如何面对天下苍生？”
鲜血撒落在地，化作熊熊烈火，蔺重阳以剑撑地，支撑身形不倒。
他能坚持到现在，无非是靠九天之外的元神以及天神兵之神能，但，这肉身终究是支撑不住了。
“你若是归降，无数生命将因你而活，负隅顽抗不过是白白牺牲。”
常暗皇无法理解，对方既然非是人族，又为何要为人族死战。
“你哪来的自信？！”
深邃如宇宙的黑色，在赤晶战体之上快速扩散开来，疾速增加的裂缝，使其每个动作都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
“你等终究无法突破常暗之渊，既然不愿归降，那便放下抵抗，领死吧。”
龙首吞吐邪气，竟见双首邪龙气机开始攀升。
“三位师叔，玄尊前辈，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赤晶战体完全化作深邃的黑色，其中九色能量流转，伴随神皇一声剑鸣，蔺重阳身上气机不断攀升。
“嗯。”
已在危难关头，四人也无法再多说什么，唯有斩龙成功，才是最好的回答。
“你既有心舍命，那此招，孤正面接你！”
出于对自身能为的绝对自负，哪怕将双翼之上的创伤尽数修复，常暗皇亦巍然不动，再展常暗之渊，准备硬接来招。
“那便，来直面，天！”
话音落，只闻轰然一爆，蔺重阳肉身再难继续坚持，化作漫天黑色晶块，伴随金红色血气，遁向天际。
虚空为神，道我俱在，天人相合，神与道同。
神皇腾空而起，化作一轮昊日，宛若金乌振翅的护手好似再添两对羽翼，六翼同振，澄澈剑光冲破云霄，串联天地。
倏然，示流岛上空邪氛尽殁，瑰丽如血的霞光撒落大地，一股至阳至刚，至极至纯，至正至圣的克邪之能，自九天之上威压而下，将邪龙牢牢锁定。
“嗯？元神不在体内？是那口剑！”
这一刻，不止常暗皇，在场众人都明白了蔺重阳的状态，不待众人细想，只见神皇自天斩落。
正邪至极交锋，引得天裂三分，四野清平。
昊日高悬天际，再赞诛邪之功，是人心，亦是天心，是信念，亦是天意。
吼——！
直面天意诛邪之能，八岐邪神巍然不动，邪元饱提，欲以力抗天！
极端交锋，声声哀鸣，神皇竟是不堪重负，应时而碎！
同一时间，常暗之渊亦被攻破，斩龙圣剑剑锋高擎，九天玄尊一运天剑禁招最终式。
“天剑禁招?向天借剑！”
为诛邪龙，为绝邪祸，九天玄尊不顾伤势，向天借剑，神皇之气翻腾，将功力突破极限。
就在此时，九天似有感应，云海仙门皆动，盘古云鲸之上，天剑名峰收纳的古今剑灵全部直向示流岛，天地化圣剑，寰宇现神光。
“睥睨寰宇荡红尘，万里天剑尽苍穹！”
举目之间，赫见一口天地圣剑，怒腾寰宇之上，直斩而下。
眼见邪气有再度聚拢之相，九天玄尊将先前阵盘化出，向天一抛。
方御衡不顾重伤之躯，赞功出手，使阵盘威能再上一重。
只见一座昊正法阵罩下，集天地浩然正气，纳古今圣贤之威，笼罩整个示流岛，隔绝天地杜绝邪龙回元同时，亦将余波锁在示流岛之上。
极端再交锋，纵使邪龙实力超绝，亦不敌天地正气浩荡，仅剩的两颗龙首尽数被断！
邪龙断首，正气回荡，将扎根在示流岛地脉的邪气尽数净化。
功成一瞬，哀鸣之声自斩龙圣剑剑身之上传出，九天玄尊当机立断，再催神皇之气，将圣剑贯入邪龙胸前邪眼之中，随后只闻一声清脆，圣剑于龙躯之内节节寸碎。
就在此时，惊见邪染之气自龙躯之中弥漫而出，席卷八方。
在场四人已是重伤之躯，不及撤退，当即被笼罩其中。
九天玄尊虽料到邪龙难灭，最后只能将其削弱封印，却没料到还有这么一招，哪怕此战因为蔺重阳的参与，众人受创虽深却并不致命，只要时间足够便能疗复，但意外之变促使邪染加身，后续如何仍是未定之数。
片刻之后，邪气消散，众人齐齐呕红，一番商量之后，决定先寻其他人，在将龙躯封在示流岛后，把龙首带回中原，找高手或者合适的地势分开封印。

第十六章 揭棺——失败

数日之后，一座神社出现在示流岛上，是众人考虑到此地原本风俗所建，可惜原本生活在岛上之人，先因邪染而无救，后因八岐抽取邪力而尽数身亡，尸骨无存。
剑上缺、荒漠孤鹰以及弥陀子三人，已经在日前各自携带一颗龙首离开，相较于直接面对邪染的九天玄尊四人，他们三人只是在身受重创的基础上受邪气侵蚀，只需在回返之后静心调息，并无大碍。
实际情况如何，众人都不得而知，起码九天玄尊是这么理解的。
而九天玄尊，在修建好封印之后，便带了三颗龙首直接回返中原，他还需要去处理阎罗鬼狱的后续事情。
邪祸终结，方御衡站在神社之前，仰头望着悬在天空之中的无数晶块，黑色的是蔺重阳崩毁的肉身，赤色的是碎裂的神皇。
最后两颗龙首则由德风古道方面处理，目前由命夫子和制天命各自看守一颗，至于说为什么他们现在还没回去，当然是没脸回去。
这些晶块就斩龙成功那天变幻了一下位置，之后这几日便没动静了，到现在他也想明白了，他们这些做长辈的还真是失败，竟然需要让后辈从数百年前就开始筹算，甚至把自己搭进去，就为了保下他们几个
“臭小子！既然留了后手，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存心消遣我们吗？！”
鬼知道当时他们老兄弟几个多紧张，要不是发现元神确实不在体内，这臭小子虽然没有跟他们商量，但也没有莽撞，给自己留了后手。
正因如此，他们才要等一个结果出来，一起出来的自然要一起回去。
似乎是听到了方御衡的抱怨，只见一道流光自九天落下，空中的晶块似是找到了核心，纷纷向流光涌去。
十种颜色浑然一体，将晶块尽数熔解，重归于一，化做一块巨大的深邃晶石，晶莹之中又充满无尽的梦幻，不同的颜色在其中流转。
声声清脆自方御衡耳畔响起，只见晶石外壳片片脱落，一名婴儿自其中诞生，身形迎风而长，不过短短数息，便已恢复至生前状态。
脱落的晶石外壳再度熔解，将蔺重阳身形笼罩，部分化作一身黑底金纹长衫，部分化作玉冠将赤色长发束起，若非亲眼所见，很难想象这人在数日前刚死过一次。
确定没有其他变化后，方御衡身形一动，真元一运腾身而起，将下落的人接住，确认无恙之后长出一口气
“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心跳如雷神击鼓，气血如江河奔腾，真元亦发生质变，应当是借机迈入了太易之境。
美中不足的是意识尚未清醒，但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此番虽看起来是提前做了筹谋，顺势而为水到渠成，实则步步凶险，一不留神便是身死道消。
怎么说都是老牌强者了，个中凶险方御衡此时一检查，便尽数知晓。
“重阳，师叔带你回家。”
就在方御衡将人抱起，返回神社叫制天命与命夫子一起回家的时候，当事人蔺重阳只想说一句儒门粗口。
他揭棺而起只揭开一半，另外一半棺材板死活是揭不动了，就导致他现在处境很尴尬。
他的思维能“看”到周围发生的一切，但元神尚在与身体同步，无法使自己清醒。
简单来说就是思维和元神分离了，除非外界环境在短时间内发生剧烈变化，能对他功体造成相应的影响，不然这个状态少说也得维持数百年。
幸好斩龙之战终究顺利完成，除了那名道者之外，目前还没有其他人牺牲，众人伤势也不致命，总体而言算是圆满。
而那名道者，在蔺重阳看来也算求仁得仁了，起码相较于大多数不主动干活，只知道吃空饷的先天来说，他已经超越他们太多。
至于八岐邪神，只要苍生心中还有负面情绪，它便无法真正被斩杀，若想将他杀死，第一件事便是要灭尽苍生，再加上其本身还是封印破坏神的容器，将其重创封印已经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现在只希望中原那边一切顺利，没造成太大的损伤，或者他能在血河战役之前苏醒，还好事先留了遗产，终归还是要对众人多些信心。
“老方，情况如...”
房间内，正在打坐的制天命听到开门声，出言同时睁开双眼，却看到惊喜一幕
“重阳？！”
一声呼唤，直接将一旁打坐的命夫子惊醒，二人身形瞬动，将方御衡堵在了门外
“怎么回事？！”
虽有讶异，但更多的是惊喜，两人也如方御衡那般对蔺重阳进行了检查，身体上并无大碍。
“详情如此...”
方御衡也没在意自己被堵在门外，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得出的结论，对两人一一道明。
“活着就好...”
事到如今，除了一句活着就好，也没有其他能说的就是了，只要还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如果蔺重阳真的因为他们而死，他们不仅没脸回去见儒圣明德的众人，甚至以后死了也没脸见当年的老兄弟们，没脸见一众儒门英烈。
“走吧，回家...”
如今等到了要等的结果，他们也暂时将伤势疗复了一部分，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刻了。
不同于九天玄尊，方御衡三人体内，尚有蔺重阳昔日所留的部分血穹苍之能，足够帮助他们暂时将邪染压制。
三人又检查了一遍封印之后，便带着蔺重阳与龙首回返中原。
沿途所见，各处冒出头的妖魔鬼怪均被靖平，城镇虽有被冲击，甚至连城墙都多有破损，但百姓伤亡却不多。
不少江河都因战事而改道，所幸周围没有百姓居住，大多势力都开始着手灾后重建，争取早日将一切恢复正轨。
回到德风古道之后，三人没有惊动他人，而是选择直向昊正无上殿而去。
昊正无上殿内，众人正在汇总着最新传回的情报，不出夏戡玄所料，鬼族果然趁机掀起战祸，不仅险些将剑族灭族，西煌佛界亦是死伤惨重。
一笔春秋方面虽有支援，但终归是力有未遂，杯水车薪。
还好最后关头九天玄尊及时赶回，在将鬼族打退之后，与剑族三大锋芒共同给吞寿恶口又加了两层封印上去。

第十七章 战后会议

“此战伤亡大致如此，牺牲的诸位英烈，亦已按照先前所言安置妥当，抚恤金会在之后分发。”
夏琰将此番伤亡汇总完毕，凡是牺牲的英烈，若是当事人或家属没有特殊要求，尸身一律葬入圣葬骨林，配剑葬入葬剑坟，这是最基本的待遇。
而要不要化剑魂，当事人会在生前便做出选择，德风古道内部有详细的规章制度，不会让任何一位儒门学子心寒。
“灾后工作，除了对受灾区域的重建之外，还需要安抚各地百姓，恢复与稳定民生。
有河流改道或者山脉崩塌的地方，若是需要处理便派人处理，附近若是有村落，如果能迁移便迁移。”
相较于以往来说，此回灾祸范围虽广，实际牺牲却不大，多数还是对建筑、阵法以及环境方面的破坏，以及灾后可能会有疾病蔓延等情况。
起码在夏戡玄看来，这已经是一大进步，证明这条路是走的通的。
“之前准备好的草药也已经分发下去，不过后续的收购有些麻烦，要价要比之前高了三成。”
德风古道的医药方面，一直以来都是映霜清在管理，虽然昊正五道经常旷班，但每个人肩负的责任，众人都会用心完成。
而要维护天下苍生，不止要有相应的实力，更要有钱，没错，就是要有钱。
柴米油盐，兵器铜铁，赈灾的资源，灾后的重建，哪样不需要钱？
邪魔歪道可以抢劫，邪魔歪道也不在意苍生；中原正道可不行，所以三教都有相应的业务，用以赚钱购置资源。
等到灾祸来临，除了高手交锋之外，便是钱粮资源的消耗，其中又以粮食、药材以及衣物三者为最。
“才涨三成？那继续购置，动乱之后最容易出现各种疾病，宁可多放一些存着，也不能需要的时候没有。”
蔺天刑当即拍板，将事情敲定，三成的涨幅可见百姓的生活确实是在变好，价格不高的同时，货源还充足。
换到他们那个时代，最少也会涨三五倍，就那还有价无市。
映霜清在估算了一下需求之后，出言回应道
“我之后会安排下去。”
表面上看这不过是药材的购置，实际上确实对市场的调控，特殊的药材是在特殊的时期，有其特别的需求与用途，药农若是跟风种植，来年只会血本无归。
所以在购置药材之时，也会将相应的注意事项告知货源方。
“潇深，你那边怎么样？”
将基本事务安排好后，夏戡玄问向了刚回来不久的尹潇深。
“确实有天邪众潜入神州，但我这边只查到一条，有人在潜入西域狼辰殿时，被狼辰刀主识破身份，虽将其斩杀，自身也不治身亡。
以此推断，应当不止他一个才对，但我并没有找到线索，反倒是沿途清理了不少潜藏的妖魔鬼怪。”
在苦境这地方，若是没有相应的情报网与关系网，想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能查到一条消息已经是运气不错了。
“辛苦你了，虽然只有一条，但这一条情报的价值却无法估量，因为它为我们先前的猜测提供了实例，让我们后续也不能放松警惕。”
在众人看来，既然确定有天邪众潜入神州，此番没有趁机兴风作浪，那必定是在背后有更大的谋算。
但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却没有一人提起示流岛的斩龙之战，至于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都没有点破。
“主事你这话可就有些见外了。”
就在尹潇深与夏戡玄谈论之时，蔺天刑面色微变，随后出言道，
“嗯？他们回来了。”
最了解他的夏戡玄与尹潇深两人，甚至听出了其语气之中有些颤抖，心中暗道出事了。
话音甫落，只见三道虹光越过昊正五道，直登无上之殿。
一时之间，众人噤声，殿内气氛肃然。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真要面对现实，亦需要莫大的勇气。
哪怕，为苍生牺牲，是一件自豪之事，但感情上总会过不去。
“老大...我们...回来了。”
方御衡尽可能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毕竟就大局而言，此战落得如此结局，已是相当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但大局终归是大局，三人回到德风古道之后，只觉得无颜面对众人。
当初四人一同前往示流岛，结果回来的时候却是他们三个太易之境的长辈安然无恙，如果可以，他们宁愿躺了的是他们，但这又与重阳的初衷相悖。
这长辈做的是又失职又失败，一张老脸都丢尽了。
不待众人反应，夏戡玄身形瞬动，出现在方御衡身前，将蔺重阳接过之后，先检查其功体状况，随后运起术法一探元神，确定无恙之后，出言道
“重阳并无大碍，甚至因此更进一步，只是需要一段时候的沉睡来适应功体的提升，众人不必担心。”
这种事情也就他做最合适，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才是第一知情人，甚至还帮蔺重阳瞒了众人一手，具体情况肯定要比他说的复杂，毕竟瞒者瞒不识，正因如此，那些才不能说出来。
夏戡玄打了一番腹稿之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等重阳适应功体醒来之后，基本上可以说是我们儒圣明德一脉，除了老大之外的最强者了，你们可要加把劲啊，作为师兄师姐竟然被师弟半道超车，可见平时修行多有懈怠。
还有老方你们三个，别摆着一张臭脸，重阳若是醒过来可不会高兴。”
这一番话术甚至算不上高明，但对众人来说却是最合适不过，有几分对症下药的意思。
给了众人一点时间将心情缓和之后，夏戡玄将蔺重阳交给蔺天刑，随后继续出言
“现在先说一下示流岛的战况，捡重点说。”
既然儒门自己出了人，九天玄尊亦不会多此一举将消息传来，弥陀子那边也是相同的道理。
“示流岛一战，详情如此...”
所谓的重点是什么，方御衡自然很清楚，重点描述八岐邪神的信息，从而淡化蔺重阳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省得众人跟着担心，这种压力放在他们几个身上就行了。

第十八章 传承与封印

非常君一边听着方御衡讲述示流岛战况，一边静静的摸到师父身边，一起查看师兄的情况。
他一直都在，只不过是在记录会议过程，方便师兄回来之后，了解近期发生的情况，他对师兄一向很有信心，师兄也确实回来了，但...
在数日之前，师兄给他留的东西莫名其妙出现在床头，他便有所猜测，只是一直都不愿意相信。
如今面对现实，非常君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下来，师兄果然算无遗策，为自己留好了后路，现在需要的就是充足的时间。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保证师兄在沉睡的这段时间，计划与安排依旧能顺利进行。
「在我死之前，我会站在众人之前，站在苍生之前，直至我死。
在我死之后，我希望世人亦能如此，主动挺身而出，而非等待天意强行安排指标。
若是为兄此战无法全身而归，后续的事情就要劳烦黝儿，帮为兄照顾一段时日了。
斩龙圣战，我儒门出了大力，合该借此机会，在稳固基本盘的同时，将儒门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这是必要的报酬，既然不愿意为苍生做事，那便将从苍生那里得到的，连本带利吐出来，把位置让给愿意去做事的人。
关于促进民众思想深化改革一事，不用急，但也不能停止，还需要黝儿代为兄多费些心思在上面。
…………」
师兄连自己都作为筹码算了进去，他不能，也不会让师兄失望。
“邪龙虽死，然而邪力不灭，我们只能将龙首带回封印各处，龙躯则被封印在示流岛上。”
一边打着腹稿，对部分内容进行着删减，方御衡一边将示流岛一战的过程与众人道明。
“就你们现在的状态，能解决吗？臭小子给你们留的东西，能压制那什么邪染多长时间？”
蔺天刑在亲自检查完蔺重阳的状态之后，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这臭小子就不能让人省点心，但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还有这几个老小，虽然都是好样的，但真以为他猜不到其中有多少凶险吗？
“若是不与人动手，保守估计邪染在三百年内掀不起波澜，三百年之后就看我们的能力了。”
对邪染这个问题，制天命倒是没有太过担心，说到底还是看他们先顶不住，还是重阳先苏醒。
“想好把带回来的玩意封哪了吗？”
蔺天刑根据三人的根基大概算了一下时间，又估算了一下蔺重阳的苏醒时间，邪染确实算不上太麻烦的问题。
“有想法，但是还需要再看看，老大哥，你不用替我们担心。”
在命夫子看来，龙首这种东西，在没有将其彻底解决的办法之前，还是封在外面比较保险。
“要是搞不定，就封在这下边，我受点累帮你们看着。”
在蔺天刑出言后，夏戡玄一边招呼众人离开，一边说道
“老大你还是跟黝儿一起照顾重阳吧，龙首之事便不用你操心了，我们会安排妥当的。”
到此为止该商议的都商议了，他们再留下也是干站着，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处理。
数百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这个做长辈的就再替重阳坐几年这个位置。
“哼！都走都走，忙你们的去！”
蔺天刑似是不耐，直接将除了非常君之外的人都一并赶走，确定众人都离开之后，对非常君说道
“黝儿，带我去永旭之巅。”
………
西煌佛界，清凉境界
弥陀子摒除杂念，欲一举将身上邪气剔除，只见其周身佛元鼓动，圣气升腾，丝丝缕缕暗紫色邪气混杂在纯净佛元之中。
愈是想要将其剔除，邪气便根植愈深，逐渐与佛元纠缠在一起，除之不尽。
………
永旭之巅，昊正法阵升起，非常君将蔺重阳之身体至于其中后，蔺天刑圣气再运，聚八方天地之能，化作巍然天柱，将沉睡之人封于其中。
“臭小子！从小就不安分...什么破事，都...都自己一个人闷着！”
看着被封在柱中的人影，蔺天刑语气哽咽，眼眶通红，说着强硬话语的同时，几滴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也不想想...其他人会不会担心你！一个人憋着..很有意思是吧？！把你封这冷静冷静，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不准你睡太久！知道吗？！不孝子！一定要尽快给我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
在这之中，方御衡等人隐瞒了蔺重阳把自己整爆体的事实；而夏戡玄在查探过程中看出来了，却暗示支持方御衡等人的行为；而蔺天刑则隐瞒了蔺重阳若想苏醒，需要的不止是时间，更需要一份机遇。
站在每一个人的立场，都不希望其他人担心，却都在做相应的事情。
“师父...师兄一定会醒过来的。”
非常君掏出一条手帕帮蔺天刑擦了眼泪，随后说道。
“黝儿，你怨他吗？”
重新将心态调整好后，蔺天刑出言问道。
“怨，但是师兄一定不赞成，那就不怨了。”
站在非常君的角度，害师兄变成这样，九天玄尊背一半锅，剩下一半扣八岐头上。
反正师兄没错，保下诸位长辈是师兄的愿望，所以诸位长辈也没错，那错的就只有八岐邪神跟九天玄尊了。
但如果师兄醒着，他只会说，是因为自己不够强，不关其他人的事情。
所以非常君就算对九天玄尊意见再大，也不会去做什么，最多先拉个清单放着。
“臭小子给你留了什么，我不过问，但我有一点要求，别学这臭小子什么都自己憋着，有困难就说出来，知道吗？”
只见蔺天刑把脸一板，随后严肃道。
“我知道，师父伱别担心。”
师兄给他留下的，除了关怀之外，就只有一些后续的计划书，以及大量的武学精要。
其中有一部很高深的武学，以及修行需要的资源。
“走吧，回去吧。”
蔺天刑就怕黝儿这孩子接受不了现实，然后想不开去做点什么，将蔺重阳安排好之后，两人便相伴离开。
在这地方待的时间越久，两人心里越难受，不如把一切，交给时间与蔺重阳自己。

第十九章 邪魂策王

思维处在另一个层面的蔺重阳，“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发出一声轻叹。
师父不愧是老江湖，永旭之巅的地利对他确实有一些帮助，起码比丢火山里强。
为什么会想到火山...算了，不重要。
要不是他思维还在运转，就这架势还以为他凉透了呢，搞得生离死别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于蔺重阳而言，长辈们把他拉扯大也不容易，这类事情有他一肩担下便足够了，姑且算是他仅有的一点任性与私心吧。
先圣曾言，知错不改，善莫大焉，下次还敢。
接下来这漫长的时间，除了参悟武道之外，他似乎也没有其他事情能做了。
………
时间如白驹过隙，在不知不觉之中悄然流逝，甲子时光转眼而过。
对修行者来说，这不过是一弹指的时光，却是普通人大半生的路程。
儒门辖区内的灾后重建已经基本完成，一切都恢复正轨，两颗龙首也被安全封印。
德风古道圣地之中，儒圣明德众人齐聚，一祭因邪祸而牺牲的众英烈。
声声钟响，代做谓叹，倾诉存者之悲痛，亦是护世信念之传承。
圣地墙壁之上，是一个又一个新增的名字，受生者供奉，感念功绩同时，亦供后进者怀念追思。
石碑之上，还是熟悉的吊祭之词，苍苍蒸民，苍苍蒸民。
“祭仪开始。”
皇儒无上一开典仪，圣笔祭香伫立，由儒圣明德主事夏戡玄主祭
“儒者，承天道圣心，行人道圣行，当守心持志，除恶斩邪，以正天地；
亦当秉礼持义，明善扬仁，宣扬教化，以护天下苍生。
邪祸蔓延神州，致使生灵涂炭，儒者宏治世之念，又怎忍苍生遭劫？诸位挺身而出，尽仁天下。”
向前迈进一步，夏戡玄以剑指代笔，在祭香之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他们每一个都是好样的，都是儒圣明德的骄傲。
众人静立，心绪万千，虽所处不同，却是秉持着相同的信念。
名册书毕，儒元圣气点祭香，青烟升起，祭词轻颂
“今，邪祸靖平，我等共聚圣地，怀儒圣明德诸位英烈，感其恩，记其贤，望追其列：
肩负使命，不忘初心，于筚路蓝缕建立学府书院，盛儒门之势。
邪祸蔓延，妖魔乱舞，于乱相之中力守苍生，扶天下之将倾。
救民水火，舍生忘死，慷慨赴义，宏护世救世治世之愿。”
牺牲，是否能够用价值衡量？
信念，是否需要他人之肯定？
在夏戡玄的记忆之中，是自己与蔺重阳帮他们做的手续，并且亲自送他们出门，当他们再回来之时，已经是一具具尸体，一个个名字。
从大局来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是他们自己做出决定，用一己性命，救万民于水火。
但人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人都有感情，再怎么理智的人，他的心都在跳动，他的血都是热的。
越是如此，越能证明蔺重阳理念的正确，培养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儒门先天，哪怕有万象真藏作为助力，从入学到出门创业，最少都需要三百年，而这样一名先天的牺牲，却只需要一瞬间。
这样的循环，太过于畸形了，苦境就算地大物博，人才济济，都经不起这么消耗。
“供众英烈于圣地，望后进之人不忘先烈信念，守正泽仁，兼济天下。”
祭香焚尽，祭仪就此圆满完成，亡者求仁而得仁，生者自当继续前行。
祭典结束后，众人三三两两自圣地离开，转而前往淬心殿，商议接下来的政策与方针。
………
西煌佛界，清凉境界，乍见圣邪双分之景，圣气浩荡，邪气森森，彼此纠缠不分，相生相克。
端坐其中的弥陀子，面容亦随圣邪交伐而不断变幻，时是庄严佛相，时是夜叉恶相。
同一时间，意识空间之中
“夜叉枭王，一甲子时光走过，还不现身吗？”
从示流岛回来之后，弥陀子就在研究自己体内的邪气，因为他发现那些邪气在不知不觉之中，多了一些活性，就好似有生命一样。
经过一甲子的研究与布局后，他选择与对方摊牌。
话音落，只见紫雾自天而降，意识空间霎时双分，再闻
“伏尸百万踏烽火，血埋枯骨傍山河；刀戟沉沙，唯问蚩罗。”
对方既然点破，蚩罗也就选择大大方方现身，别人都知道是你了，再藏下去未免有些太过无智。
“现在我们谁都奈何不了谁，不如来好好聊一聊？
你想要借我之躯重生，但我元神若灭，躯体便会化作金身舍利，将你永世封印在此，不得解脱。
就算再高明的寄体重生之法，也需要一具骨血活络的身体，更何况你之邪力已与我之佛元交融，现在就是想脱身，也晚了。
我观你心中有执，应当不会愿意见到最坏的情况发生吧。”
见到对方现身，弥陀子出口便是杀招，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离谱的事情。
更离谱的是，他说的这些他都能做到，也就是说如果达不成目的，他会直接选择自戕入灭，以肉身为容器将夜叉枭王之邪魂镇压。
而在那之前，对方之邪力已与他之佛元交融，就算想脱身，也已经晚了。
“你真是个疯和尚。”
对于弥陀子的话语，蚩罗越听越心惊，在一阵沉默之后，咬牙切齿的憋出来七个字。
遥想当年，他还没有当八部众的时候，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活了这么多年，这种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他能感受到，对方那是一点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苦境这地方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蚩罗自问，若自己是孤身一人，现在绝对先拿出刀来跟对面这人一决生死。
但...
他有牵挂...
“昔日示流岛之战，你我乃是立场之争，生死胜败无怨无悔，我本想放你之元神转世，却未料到你等尚有如此后手。
如此也好，正好全我一桩遗憾，小僧今日便度你一度。”
夜叉枭王的情况绝对非是个例，这种以邪力为生命之源，承载元神不灭，用以夺舍他人之躯重生的手段，属实是令人防不胜防。
他有些担忧昔日那些战友了，若是被其影响，后果不堪设想啊。
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先搞定面前这个。

第二十章 黑月出萧山

“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蚩罗对此不置可否，直觉告诉他别跟对方继续谈下去，但现实是他得把对方稳住。
一旦对方直接选择入灭，他之元神在邪神卷土重来之前，基本上不可能脱困了。
而且，对方那个师父，一身根基强的离谱，就算自己策王成功，八成也跑不了，还是会被封印镇压。
“真的没有吗？你心中应当有所牵挂才是，神州可非是东瀛......”
看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弥陀子当即坐在了地上，反正是意识空间，只要对方心里还有牵挂，那急的就不会是他。
毕竟神州大地非是东瀛，可谓是危险的很，少了对方的看顾，万一出点什么事情...
“谈了你便会将身体让出吗？”
蚩罗其实很想问一句，中原的僧侣都是这样的吗？不应该慈悲为怀的吗？怎么还开始威胁人了？
“那自然是不会，小僧不能放你去继续作恶。”
弥陀子愿意多费口舌，是建立在八岐邪神只是被封印而非是被斩灭的前提下，天邪八部众既然也杀不了，那就看能不能导正，也算为将来做准备。
毕竟封印这种事情，只要能封就能破，还是别放太多寄望的好。
“呵，那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蚩罗表示自己很后悔，不该挑这人作为策王对象的，属于是自食其果了。
“很多啊，比如中原的风土人情，三教的治世理念，佛经典籍，中原历史与势力分布，以及我个人的一些经历、理念。”
当初交手之时，弥陀子对蚩罗的身份便有猜测，对方刀法相当不差，而且的成体系的，这便足以证明，对方在天邪八部众这个身份之前，还有其他的身份。
“而你也能谈谈你的过去，比如说为什么会成为天邪八部之一，还有支持你忠心于八岐邪神的理由之流，都可以作为你我交谈的资本，毕竟你我相处的时间还有很长。”
再考虑到八岐邪神那个情况，这位夜叉枭王显然不会是凭白无故便效忠于对方，只因其身上执念太深，既然不是死忠，那就好说了。
“你！”
听到过往，蚩罗不欲深谈，准备离去，却发现意识空间竟被封锁，两人均被困在其中。
“不过是封锁意识空间的小手段，夜叉枭王何必动怒？
那便由我先说吧...”
………
邪祸弥平之后的苦境，重新恢复了祥和宁静，小纷争虽偶有发生，却没有大战乱。
直至某一日
与苦境连接的某座异境之内，雄心壮志的王者口颂密咒，将和平打破。
“那迦黑月?遣我奈落?婆娑沉沦?于焉吾令！”
声声密咒，促使黑月流曜，自天阿腾飞而出，异空迸焰，移动的黑色太阳，挟初天混沌之力，一路穿破地心，向苦境萧山而进。
荒山蔓草，寥无人迹的萧山之阿，今朝肃杀异氛笼罩，虽无风雨，却有一股冰裂利度自地底透射而出。
突然，一道裂剥声响起，似地鸣呜咽，下一瞬，只见地心旋搅出强烈风龙，扫荡方圆，天地开始隆动不已。
移石飞沙之间，一道青雷撼动天穹，随即地裂千丈。
地堑中，寒气冲霄，引动温度骤降，霎时水汽凝冻，大地雪封。
只见黑月破地而起，自萧山而出，一时之间，神州上空竟现双阳共天之景，使得大地阴阳失衡。
寒祸压境，席卷神州大地，再掀末日之劫，萧山方圆数千里之内，大地已是覆雪三尺，天空被乌云笼罩，唯见黑月高悬。
同一时间，与苦境连接的另一处异域。
“黑色的太阳...”
雪篷迎风，朱节飘荡，伫立的人影望着骤然出现的黑月，眉头紧锁。
“唉...”
一声轻叹，是对寒祸肆虐的不忿，亦是对苍生遭劫的不忍。
而后，人影似乎是做下了什么决定，逐渐消失不见。
而在苦境大地，道道光幕升起，或是笼罩方圆百里，或是笼罩方圆千里，将寒祸连带黑月之光隔绝在外。
正是苦境三教与各大世家门派出手，在灾祸席卷的挡下，护持住辖区百姓。
寒祸威力非比寻常，支撑结界耗元甚剧，使得众人无法腾出手来，去处理天上黑月。
寒流压境，掠过永旭之巅之时，只见金阳之力穿破封印，自蔺重阳体内扩散而出，阴与阳的至极交锋就此展开。
同一时刻，蔺重阳之思维放下了自己优秀的家教，放下了身为儒门弟子应有的素养，生平第一次破戒，开口大骂
「森狱阎王，恁爸侵尔母...」
他留下的计划都是针对血河战役的，甚至此前所做的一切，大多也是为了减少血河战役的牺牲。
现在倒好，半路杀出个三阳同天，令他久无波澜的心态，在一时之间出了点小问题。
三阳同天所带来的战祸，势必会使八岐恢复一些力量；三阳同天所带来的灾厄，又要使多少百姓失去生命......
话音未落，蔺重阳只觉思维开始下沉，随后视野回归一片黑暗。
若是此刻有人在永旭之巅，便能发现，被封印在巨柱之中的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
涓涓水声，一滴一响，回荡在幽深地坑之内，形成了一股诡谲曲调，倏然，脚步声响起，打破圣地宁静。
只见天疆牧神步入这乾坤颠倒的地界，随即身形一腾，进入圣浊苍穹。
“羖羚，羦羚。”
话甫落，四周动荡不止，随即，清圣光芒大作，痕族双圣与天疆古曜现形在前。
“羖羚见过天疆之主。”
“羦羚见过天疆之主。”
羖羚形似绵羊，羦羚形似山羊，两者出身天疆痕族，职责乃是在这天疆圣地圣浊苍穹之中，守护古曜。
“两位长者不必多礼，牧此番前来，是想请两位将古曜之力释出至苦境，一解苍生浩劫。”
将古曜之力放出，是牧神深思熟虑过的事情，遥想昔年厄祸邪力席卷各界，天疆便是靠古曜之力固守一方，不受侵蚀，古曜之力应当也能中和寒祸。
“牧神，古曜之力若至苦境，固然能解除现下的寒祸之劫，但苦境也要面对三阳共天之局，是否会导致其他后果，我们也不得而知。”
有古曜之力帮助苦境平衡阴阳，寒祸自然会褪去，但不管是羖羚还是羦羚，都无法保证全新的阴阳平衡之下，是否会出现其他问题。

第二十一章 三阳同天

天疆虽与苦境连接，却超然于外，与世隔绝，族民皆是苦境传说中的灵兽与瑞兽，分为鳞、羽、痕三族，内部虽分尚文尚武，但整体资源富足，和平安乐，不像苦境那般遍地祸劫。
生存环境的殊异，决定了天疆族民性情的淳朴以及爱好和平，所以在感应到黑月引发的寒祸之后，痕族双圣虽对后果有所顾虑，但都没有质疑牧神的决定，因为这不仅是牧神做出的选择，更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但若无古曜，苦境苍生甚至难以在寒祸之中生存，这样做的后果如何，已经来不及考虑，因为每一刻都会有无数生命在灾祸之中死亡。
而且，天疆与苦境连接，我们无法确定寒祸会不会席卷到天疆。”
对于痕族双圣的顾虑，牧神同样赞成，但时不我待，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若是放在其他地方，很难想象会有领导者将自己做事的目的，向他人如此详细的解释说明，更难以想象，会有人将如此重要之物交由他人守护，而不是握在自己手中。
“我等尊牧神之令，这就释放古曜之力。”
痕族双圣点头称是，随后功体运转，激发古曜之能
“啊喝！”
一声长喝，伴随隐约兽吼，古曜顿时散发出耀眼光芒，柔和的温度亦随着光芒向外扩散。
同一时间的苦境，双阳共天之相导致天地阴阳失衡，寒祸袭境，死亡气息笼罩大地。
哪怕有各方高手出手，也只能护持部分百姓，依然有许多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哀鸿遍野，苦不堪言，绝望的气氛开始弥漫。
倏然，天地好似再亮三分，只见皑皑冰雪开始融化，枯木抽芽，铁树开花，大地生机开始复苏。
而在天空之中，一轮全新的昊日苒苒升起，与空中的两轮太阳相互对峙。
就在古曜升空之际，天地间失衡的阴阳之势开始回归平和，双阳共天之景变作三阳鼎立之局。
就在此时，惊见
轰——！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古曜与黑月各占阴阳之极，竟将属于苦境的太阳，牢牢限制在空中。
三阳同天，三阳同天，一股全新的力量因三阳同天在天地之间产生，随三阳光辉不断扩散，光辉撒落苦境大地，撒落天疆，撒落黑海森狱。
异变，产生了！
圣浊苍穹之内，见证痕族双圣将古曜之力扩散至苦境之后，三人也感受到了全新的变化。
随着三阳光辉撒落，三者发觉自身体内，一道名为寿命的枷锁被打开了。
天疆族民本就极其长寿，这道枷锁于他们而言并不太重要，但天地间不仅有长寿的种族，亦有短命的种族，寒祸被解决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灾祸，一种更加温和的灾祸。
“牧神不必自责，这非是牧神之过。”
“牧神宅心仁厚，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事发的第一时间，痕族双圣出言宽慰，本是救济苍生苍生之举，不想竟成全新灾祸。
一时之间，牧神陷入进退两难之境，若是将古曜之力收回，寒祸便会继续肆虐，若是维持现状，不久之后便会出现全新的祸劫。
既然不能从古曜方面着手，便只能...
“古曜方面，便劳烦两位长者固守了。”
苦境在不久前甫经邪祸，现在不一定有多少高手能够动用，而且相较于苦境的生命，天疆族民受到的影响会更小，也更适合在这种环境下行动。
他需要去与三族之尊以及一众长者商议，决定是否派遣人手，去调查那轮黑色太阳的来历。
只要先将黑色太阳的问题解决，天疆再收回古曜之力，此回灾祸便能解决。
“请天疆之主放心，有我等在此，谁都无法靠近古曜。”
此回造成的影响，势必会让人盯上天疆至宝，天疆族民虽然淳朴，但痕族双圣对此亦心里有数。
“如此，牧便先告辞了。”
对于痕族双圣的能为，牧神还是信得过的，对子民的信任，是身为领导者最基本的素养。
“恭送天疆之主。”
就在牧神准备召集众人开会的同时，另一边的黑海森狱之内。
三阳光辉透过黑海，撒落森狱大地，竟使得原本恶劣的环境开始变得适宜生命居住，大地之上的森寒与燥热开始褪去，随之而来的便是清风细雨。
“哈哈哈～”
目睹着森狱环境的改变，感受着体内产生的变化，这片大地的王者畅快大笑，笑声中蕴含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若说天疆族民是灵兽瑞兽，那森狱族民便是妖魔异兽，一者寿命冗长，生性纯朴，喜好和平；一者寿数短暂，生性好斗，喜好杀戮。
而现在，三阳同天带来的变化，帮助森狱的族民补全了弊端，这让阎王甚是高兴。
“当真是天佑我族！”
他本是想趁着苦境甫经历邪祸，整体实力想必大有损伤，借机将黑月释放至苦境大地，为森狱掠得一些资源，却不想阴差阳错之下，促成这样的局面。
既然如此，森狱也该备战了，因为天生寿数短暂，所以森狱的族民从出生到成年，只需要数十日时光，到完全形成战力只需要数年。
在弊端被补全的当下，森狱能以最快的速度囤积兵力，随后挥军苦境。
………
随着时间流逝，三阳同天对世界的影响越来越大，除了原本因为寒祸被保护起来的区域，因为有一众高手护持，使得各自范围内没被三阳光辉影响之外，其他地方尽数暴露在阳光之下。
首当其冲的，便是散落在各地无人护持的百姓，三阳同天造成的异变，使得其中一部分人拥有了特殊的力量，随着体系的发展，被命名为“赫墨异能”。
紧随其后发生异变的，便是大地之上数量最多的族群，虫族。
原本最少只能活数日，最多也活不了一年的虫族，在三阳光辉的照射之下，打破了寿元的限制，开始不断繁殖，成为了自三阳同天之后，席卷苦境的第一波灾祸——虫灾。
虫灾之中又以蝗、蛾、蝶三者为最，所到之处大地生机不存，只余白骨森森，见证着这倾天浩劫。

第二十二章 当下局势

时光偷换，转眼之间又过十年，而在这十年之间，苦境大地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德风古道，淬心殿内
“三阳同天的形成的原因，是因为黑海森狱想要借机入侵苦境，从而放出黑月引动寒祸，神州各方高手虽然出力护持百姓，但终归力有未遂；
在寒祸席卷神州之时，天疆方面不忍苍生遭劫，从而放出另外的太阳，虽成功将寒祸解决，却也引发出全新的问题。”
夏琰总结着三阳同天的前因后果，对于三教之中发展的比较好的势力来说，调查出前因后果并不困难。
有困难的是，他们无法腾出手去解决，维持结界所需要的消耗太过巨大，不仅要所有人参与，同时还得不间断换班。
就现在的开会时间，都是挤出来的，而且不同的势力，对三阳同天的态度也各不相同。
“结合现今苦境的战局，天疆方面可以直接划归于友方；
而虫族与黑海方面野心勃勃，对苍生威胁太大，留他们不得；
至于说神州大地最近兴起的赫墨异能者，念在他们也在卫护苍生的份上，先留待观望。
传讯出去，凡儒圣明德所属，若是遇到辖区内有路过的天疆族民需要帮助，便尽力帮忙。”
通过手上情报，夏戡玄三言两语之间，便将敌我划分完毕。
从天疆放出太阳帮助苦境抵御寒祸，再到主动出兵帮助无法腾出手的苦境正道解决黑月之事，就足以在夏戡玄这里获得一份相当不低的基础好感。
如今天疆族民与黑海以及虫族交战，他们虽然无法出手，但也不能给远道而来的朋友拖后腿，能提供的帮助自然要提供上。
“稍后我会将消息传出去，不过关于三阳同天一事，这段时日在各方都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再加上如今各地都与自封相差不大，师叔的讯息，某些人不一定会听。”
非常君在心中感慨，这些年他对师兄说的那句人心易变，理解越发深刻了。
三阳同天这才开始多久，某些人就开始因为各自的利益开始坐不住了，真当他们看不见那些小动作吗？
只是如今情况特殊，为了大局不好处理他们，尤其是某些通敌之人。
他心中唯一的寄望，便是师兄能借这次机会苏醒，这是三阳同天在他心中唯一的价值。
“但凡他们能多些远见，进境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自三阳同天开始，大地上沐浴到三阳光辉的生命，固然长生不死无病无灾，打破了生死轮回。
但资源却成了短缺之物，在正常情况下，生与死形成循环，亡者会为生者腾出生存的空间与资源份额，如今却因为三阳同天，导致了资源的不足。
而在这其中，长生者并未受到多少影响，反而是生命短暂的族群以及普通人，受益甚大，甚至可以说平步青云。
然而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好处，从而忽视了其中的祸劫，我们为他们统筹考虑，还要被反过来说什么三阳同天自有它存在的理由，你们不去管就别打扰我们追求长生，呵。”
这种声音在德风古道这边还好，毕竟是儒圣明德本部，体制改革的最前沿，接受到的教育，质量可谓是高得很。
反而是佛道两家，因为势力分布比较杂，所以有不少中下层组织发出了类似的呼声，给夏琰提供了不少乐子。
看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该说他们到底是笨还是蠢，亦或者坏。
“若非天疆之主宅心仁厚，不忍苍生遭劫，只需此时撤去那轮昊日，便会有大批的黑海军队与虫族身亡。
至于那些不同的声音，不用放在心上，却也不能放着不管。”
虫族因为失去了寿元限制，再加上三阳同天的特殊环境，开始快速变异、繁殖并且变强，从而开始疾速扩张。
而自黑海入侵苦境的种族，也是同样的情况，没有了寿元的束缚之后，本就擅长战斗的他们，却又因为不会节制生育以及规划资源，从而引发更大规模的战争。
当然，因为三阳同天的起因问题，更大的可能还是黑海的统治者本就打算引发战争，只是三阳同天给了他更好的机会。
毕竟，战争不仅能消耗多余的人口，还能为掠夺资源，囤积变强的资粮。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三阳同天的基础之上，根据过往的经历，夏戡玄笃定，一旦三阳失衡，不管是虫族还是黑海方面，都会有大批的生命因此身亡。
而那些暗中策动者，留着不仅浪费资源，对苍生而言更是隐患。
“我等明白。”
………
苦境大地之上，来自黑海森狱的大军持续向前推进，森狱阎王虽对自己的能为有足够的自信，但在大军行进过程中，也尽量避免与那些有结界存在的地方接触，能绕过便绕过，能远离便远离。
毕竟，自信非是无智，能挑软柿子捏为什么要去得罪硬茬，付出与收入不成正比的事情，可不是一位王者会做出的选择。
当然这还是因为他现在的实力不够强的原因，森狱要掠夺足够的资源发育，他也需要足够的资粮提升自身，等以后实力够了，也就到了攻守易势的时刻了。
而肆虐的虫灾面对黑海森狱大军，虽然有数量上的优势，却因为质量上的差距而节节败退。
森狱族民非是人族，所以只要能吃饱，它们对食物是什么并不在意，若有需要，甚至可以吃同族。
而这些受三阳光辉洗礼的虫族，对他们而言已经可以算是美味。
不仅美味，还是大补。
但虫族方面也并非没有统筹者，毕竟大家都是照的同三个太阳，不仅每一个部族都诞生了类似统领者的存在，虫族的最高点更是号称浩劫不死的天地蝱，一唤王蠸，一唤后夔。
相较于天疆与赫墨异能者，虫族与黑海军队在这片大地之上数量最多，所以双方最先起了冲突，而尝到甜头的森狱军队，自然也不会放过虫族这块点心，这可都是活生生的粮食。
不同的是，天疆自一开始便视黑海为敌人，而赫墨异能者则想借助黑海的兵力，在这个三教与世家大派都神隐的年代，通过对抗虫族来提高己方将来在人族的话语权。

第二十三章 星宿一奇

就在虫灾铺天盖地肆虐之际，一道宏大结界笼罩方圆千里，一护苍生，而在结界中央，是一处奇异所在。
百丈金芒银华，十里青烟圣雾，千山万流，皆是精粹道氛。
道武王谷，乃是道皇圣无殛所立，是道界修武总殿，宗旨为道武不二。
名列后天八大道迹之首，号称古今七大玄胜之首。
凡道武王谷修者，道法与武学兼修，武学造诣越高者，道法修为越深；道法造诣越高者，武学造诣越深。
洞府无数，其内深不可测，渺不可极。
界天塔中藏无尽玄器，修道人不知凡几，而根基精微者，亦难以估计。
以一主、三修、三殿、四烈旗最为顶尖。
谷内道生正式入籍之后，可在界天塔内拥有洞府，然欲要参加入籍试验，若无根基来历，便需先做道生一甲子，是一条不问出身并且稳定的上升路径。
当然，其他道脉中人或者有名有姓的散修道者来此进修，只要没有不良前科，经过道武王谷方面的认证之后，便可直接在界天塔中拥有洞府，写作特例，读作懂得都懂。
界天塔，古天道
一个金色光球悬浮半空，道氛内敛，罡正圣气在其周身流转，正是道武王谷创者，道皇圣无殛。
“老友那边传来的讯息，奇儿有什么看法？”
话音甫落，一封书信自其中飞出，落在立于下方的青年面前。
青年着一袭制式特别的道袍，取红色为底，面料极为讲究，色调各有不同，上绣金纹点缀，足堪奇艳；白发之中有缕缕飘红，被一顶造型简单的道冠束起。
其正是道皇传人，星宿一奇。
“天疆为友，黑海为敌，若只论迹而不论心，赫墨亦是友方。”
星宿一奇接下信封，将信纸取出，在一番思考之后得出结论。
信是从德风古道那边发来的，乃是皇儒无上亲笔所书，其上详尽的解释了三阳同天的来龙去脉，以及儒门方面的一些推测与战略。
道武王谷虽是道界修武总殿，但是道门高人大多喜欢在山上清修，论消息灵通程度，别说书院遍布各地的儒门，甚至都不一定比得上佛门。
毕竟道武王谷只是修武总殿，而非真正总殿。
“若是赫墨另有想法呢？”
圣无殛对于弟子自我思考的举动甚是满意，情报虽然重要，但不能因为情报的详尽而失去独立思考能力。
想他圣无殛修道多年，终于不用被那几个家伙在传人上压一头了，他们这些老朋友，日常联系里除了论道就是炫耀自己徒弟怎么怎么样，一点先天高人的风度都没。
绝对不是因为他以前没徒弟，只能单看其他几个老家伙炫耀，他堂堂道皇是那种人吗？
“就算另有想法，也需等到劫祸靖平之后，更何况赫墨的力量来自于三阳同天，以我道门阴阳之理解释，一旦三阳同天之象生变，不止黑海与虫族，赫墨也会受到重创。”
作为道皇传人，星宿一奇自是熟读各种典籍，道门对三阳同天现象的研究，可比儒门和佛门更加深入。
三阳同天再如何好，都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当下局势已经能说明一切。
天疆方面是友方，那黑海方面呢？如果黑海战败，势必会将黑月收回，届时后果如何？如果放任黑海在神州大地肆虐，那又如何对得起天下苍生？
就算三教势力同出，靖平宇内，灭掉黑海，将黑月留在苦境，那天疆方面会如何？
人心的欲望的无止境的，最大的可能便是再掀战祸，苦的还是黎民百姓，神州大地就算再物产丰富，也经不起三阳同天的消耗。
只要三阳还在，虫族便杀之不尽，百姓只会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从三阳同天开始，这天上的太阳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落下过了，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的阴阳失衡。
“这段时日，我研究了一下转换三阳能源的阵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人力，如今我脱不开身，奇儿你帮我走一趟。”
简单的论对过后，圣无殛出言同时，一张阵图自光球之中落下。
大规模的战争让八岐龙首有些蠢蠢欲动，圣无殛帮老友镇压了其中一颗，为了防止龙首复苏以及邪气泄露，他如今基本上脱不开身。
但这不是太大的问题，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有徒弟的人了。
“我这就去。”
接下阵图之后，星宿一奇身形化作虹光，离开古天道。
“命数的改变，对奇儿来说也是好事。但和老友家的那小子牵扯太深，是不是好事就不太好说了。”
在星宿一奇离去之后，圣无殛独自感慨道，遥想当年，他在收徒之前卜了一卦，得出奇劫二字。
但在捡到星宿一奇的时候，卦象发生了改变，只剩下了奇，这代表着什么他很清楚，所以这对星宿一奇来说自然是好事。
圣无殛亦非是迂腐之人，他不在意自己的乖徒弟是否有宿慧，只要别走上歧路就好。
而命数改变的源头，他算了半天也只算到德风古道和示流岛，但加上平日里一些行为作为参照，锁定源头并不难。
“儿孙自有儿孙福，想再多也是白想，既然叫道武王谷，乖乖研究道武就是了，那小子还能不卖我面子不成？”
………
随着时间的发展，在这个大多数势力都神隐的年代，赫墨异能者通过自身的努力，拿下了现在苦境普通人族的大部分话语权。
对于不在三教组织或者世家大派辖区内的普通百姓来说，不管是面对虫灾还是黑海大军，都无能为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托于强者的庇护之下，对他们来说便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而他们需要付出的，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持。
情况已经差成这样了，还有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吗？没有。
而说起强者，在这样的世道，还有比赫墨异能者更容易速成的强者吗？
一名合格的三教先天，起码要修行一百年，而世家大派的先天，修行时间只会更长。
但赫墨不一样，依靠三阳同天独特的环境，培养一名合格的异能者，只需要数月到数年不等。

第二十四章 揭棺而起

要修成先天，靠的是天赋；要成为异能者，靠的是变异。
只要被三阳光辉照射到的百姓，就有可能觉醒异能，而觉醒异能的人在精通之后，还能帮其他人觉醒。
虽然其中会有一些弊端，但是在现今局势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这样，异能以其容易获得，容易普及，且进步飞快的优势，成为了现下的主流，赫墨便是借此机会，成功获得了大部分百姓的支持。
而他们能有现在的地位，与如今的灾祸是分不开的，异能者之中的有心人，已经在尝试后续的谋划了。
当享受到超然实力带来的诸般好处之后，没有人会考虑后果如何，他们只想得到更多，当欲望开始将初心吞噬，人心的暗面将化作最恐怖的野兽。
永生之壁，群虫伴随音乐起舞，歌声自信畅快，充满了对未来的期望。
就迈向前方，别嘲笑我的慌张。
把挫折当作成长，胜利当作希望。
心灵茁壮，平凡展翅飞翔，快收起你的悲伤。
勇敢去闯，超越要有胆量，遍地散落着信仰。
终点没有方向，未来由我开创。
就要迈向前方，我已经收拾行囊。
替黑暗要一点光，为成功享受失望。
就要迈向前方，这生命渐渐发光。
为梦想遍体鳞伤，用信念乘风破浪。
只要坚定信仰，全世界我最疯狂。
全世界我最疯狂。
全世界我最疯狂。
三阳同天所带来的生机，让虫族摆脱了朝生暮死的命运，拥有了最光明的未来。
在永生之壁的虫族，都是虫族之中的强者、核心以及精锐，相较于形成虫灾的普通虫族，这些才是虫族真正的战力。
在这之中，天地蝱又不同于寻常的虫族，他们本就修行有成，不仅抗过了黑月带来的寒祸浩劫，更是借此再进一步，于三阳同天之后正式脱离虫体，故号浩劫不死。
“蝱尊，前线传来消息，已经可以确认另外两个太阳的来源。”
一曲唱罢，只见一只三尺大小的飞蛾自外飞入，向天地蝱报告最新的消息
“还有就是，前段时候从黑海那边出现的军队，开始大规模的屠戮族人，是否要派遣强者把他们咔嚓掉？”
相较于还需要组织军队的黑海森狱，虫族这边就没那么多顾忌了，除非是绝对的实力碾压，否则他们便能以绝对的虫海战术将对方歼灭。
如果他们愿意，甚至能让敌人一对万甚至一对十万、一对数十万，就是面对一些根基不深的先天高手，都能将其活活累死。
就在王蠸准备思考之际，另一只飞蛾自外而来
“报——！蝱尊！属下找到个宝贝！”
突来呼喊声，打断了王蠸的思路，而王蠸也不恼，对着刚回来的飞蛾问道
“宝贝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飞蛾挥动着翅膀，看着王蠸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
“属下只是找到了，但是搬不回来，但属下能拿性命保证，那是一个不下于太阳的宝贝！”
这可是一份大功，它发现之后急忙回来汇报，就是怕其他人抢了这份功劳。
“哦？有意思，带路！”
听对方这么说，王蠸也来了兴趣，就在其与后夔准备出发之际，先去的飞蛾急忙出言
“蝱尊，那黑海那边怎么办？”
哪怕拥有了智慧，拥有了人形，虫族终究还是虫族，先天的脑容量就决定了它们不可能成大事。
“能怎么办，安排人去把他们做掉！蛾子，带路！”
………
永旭之巅，永续之巅，一根立于云海之上的璀璨巨柱，其中散发着如宇宙般梦幻的色彩。
倏然，虫群将曙光遮掩，黑丝自九天垂落，两道身影伴随着狂傲诗号，脚踏黑丝而降。
“一念兴战，再启末日浩劫。”
“只手掀波，独写唯吾霸业。”
正是虫族领导，浩劫不死天地蝱，强势降临永旭之巅。
“蛾子，做的不错！确实是一件宝贝。”
欣赏着巨柱之上梦幻的景象，感受着其中那磅礴的能量，王蠸对一旁的飞蛾夸赞道。
“确实是一件能与阳光媲美的宝物，王蠸，要将它带回去吗？”
后夔出言赞叹之后，话锋一转问向一旁的王蠸。
“不，将它打碎吸收！”
直觉告诉王蠸，若是能将巨柱之中的力量吸收，他们两人的实力将更上一层楼。
“好！”
只见天地蝱催动自身蝱元，欲破天柱
“地蝱邪噬！”
“蚀天诛神！”
极招脱手而出，轰然惊暴，乍见巨柱之中景象丕变。
双虫讶异之际，只见一人被封柱中，浑身散发着如天上昊日一般的气息，令虫不寒而栗。
“蛾子你怎么回事？飞蛾扑火吗？这就是你说的宝贝？”
王蠸直觉浑身汗毛倒竖，一股逼命危机笼罩心头。
“不对！王蠸，柱子中有动静！”
就在后夔出言刹那，只见道道裂缝出现在巨柱之上，无匹气劲自其中四射而出，或清或浊，或阳或阴，或虚或实，周遭飞虫沾之即死，触之即亡。
柱中之人睁眼一瞬，惊见十色浑天之景，宛若宇宙奇观倒映眼前。
眼见情况急转直下，天地蝱不敢大意，凝神戒备。
就在此时，巨柱迅速崩解，化作如云似烟的白色雾气席卷而出，瞬息之间，便已覆盖千里之地。
苍茫雾气之中，唯见一人临风而立，气态超然物外，却又合于天地之中。
“竟然是活人？谁疯了把活人埋这里？”
若非飞蛾在刚刚已经被打死，连一点骨灰都没剩下，王蠸表示自己真想把它拉起来再打死一次。
“今天心情不差，接我三招，饶你二人不死。”
不待回答，蔺重阳身形瞬动，时间仿若一瞬静止，三招眨眼即过，只闻两声哀嚎，天地蝱血溅三尺，自永旭之巅倒飞而出。
随即，云烟水汽磨擦震荡，蒸腾热气伴随霞光万道，将千里之内的飞虫尽数湮灭。
没有理会天地蝱的生死，蔺重阳将目光投向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神州大地。
三阳同天，又添多少祸劫。
“宇恒无尽，渺玄冥冥，独寻光明问曌世；
宙常无限，苍茫昏昏，复起耀阳应天时。”
缥缈诗声在天地间回响，人却已化作虹光，消失于天际。

第二十五章 游子归家

白云烟演化自然之势，蔺重阳之气机与天地相合，随后，如云似烟的雾气，呈气吞乾坤之势，开始疾速向外蔓延。
天地万物皆在白云烟笼罩范围之内，却毫无知觉，不受影响，蔺重阳将一切尽收眼底，借此了解着天下局势。
云烟之中夹杂层层叠叠的剑气，斩风裂云，但不管是天上的虫灾，还是地上的黑海大军，皆对此毫无惧怕。
忽然，剑芒乍现，天地之间尽被一股剑气所充斥，却又与天地相合，在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凡是云烟所及，虫族与黑海大军尽被湮灭。
身形化作虹光，蔺重阳一边向德风古道方向推进，一边思考着现下局势。
经过初步估算，他觉得，自己面对森狱阎王的胜率，大概只有九成八，有些棘手。
棘手的并非是黑海森狱，也非是森狱阎王，而是三阳同天这个现象所带来的影响。
他要考虑的，是以怎么样的态度面对黑海森狱和天疆，怎么样处理天地蝱领导的虫族，如何对待赫墨异能者。
方才留了他们一命，便是因为尚需虫族来牵制黑海大军，真要放黑海大军在神州大地冲杀，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赫墨异能者，都顶不住；而他们的出身也决定了他们的眼界与智力上限，虽是大患，却非是头号大患。
而黑海森狱掀起战祸，万死难偿其罪，若是有机会，当灭其境以血苍生之仇。
天疆...
赫墨...
将气机收敛，蔺重阳穿过结界，一路摸回德风古道，往淬心殿而去。
………
“怎么？位列斩龙八剑，敢与八岐邪神拼命的强者，竟然不敢直接前去昊正无上殿？”
淬心殿内，非常君正在处理近期事务，却闻夏戡玄突来一语。
“啊？”
不及反应，只见一道身影步入殿内，一如百年之前。
“师叔，黝儿，我回来了。”
什么不敢直接去昊正无上殿，不可能，绝不可能。
外出回来的第一件事，不应该先前来淬心殿报道？他只是一名普通儒生啊，该走程序还是要走，绝对不是因为心虚。
“师兄！”
只见非常君放下手中事物，随后飞身而上，兄弟两人抱了个满怀。
夏戡玄自帷幕后走出，清冷的面容也柔和了很多，可见其此刻的心情亦是相当不错。
“我无事，不用担心我，这段时日辛苦了。”
蔺重阳也没介意六百来岁的师弟此刻表现的和没长大一样，想他自己六百岁的时候，可还是一个愣头青。
拍了拍背以作安慰同时，顺手检查了一下修行进度，确定自己留的遗产被利用起来之后，蔺重阳心里也放心不少。
师弟手里多点保命的手段，行走江湖他也能放心一些。
“师兄回来就好...”
………
昊正五道，十岳峰顶
“这臭小子！”
在蔺重阳踏上德风古道之时，昊正无上殿之内的蔺天刑便知晓了，虽然心中很高兴，但这不妨碍他在此时先骂一句。
而身在问侠道的尹潇深，却听出了蔺天刑语气中的欢喜与放松。
“重阳回来了？老大，你心心念念了这么久，如今人回来了，不出去见他？”
琴音悠扬，与竹叶被微风吹拂发出的声响浑然一体，尹潇深抚琴之手亦多了几分轻快。
昊正无上殿之内稍做沉寂，片刻后，冷硬的话语自其中传出：
“哼！不孝子一个！谁会想他！”
好友平安归来，尹潇深在给自家老大做面子的同时，也不介意开点小玩笑：
“那就等他来吧，我去通知夏琰他们，保证把他拦在外边。”
这师徒父子两，一个头铁，一个嘴硬，明明语气都快翘上天了，偏偏死不承认。
“嗯？”
“重阳回来是好事，我就开个玩笑，等他在主事那边把外边的事情交代完，我们保证他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老大你面前。”
“这还差不多。”
………
淬心殿上
兄弟两人简单叙旧之后，非常君长话短说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向师兄一一道明，让蔺重阳对现今局势有了相应的了解同时，也将手中掌握的信息补全。
“如此说来，还得感谢一下道皇前辈了。”
他倒是没想到，在星宿一奇只是星宿一奇的当下，道皇竟然把转化三阳光辉维持结界的法阵都给研究出来了，只能说老前辈不愧是老前辈，每一位创道者都有其相应的底蕴。
“重阳应当对现下局势有腹案了吧。”
随着各方逐渐腾出手来，便会开始处理三阳同天带来的影响，大部分势力对天疆与黑海都不甚了解，夏戡玄估算，就算腾出手来，他们也会以救护百姓为先，不会冒然参战。
“七八成吧，毕竟是没有接触过的势力。”
信息是信息，基础印象是基础印象，如果方便的话，他打算稍后走一趟天疆。
“既然如此，那便收拾收拾准备继任吧。”
“师叔，不是说好的一千年吗？”
“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关于主事之位交接的事情，这些年里他们几个老兄弟都商量好了，等蔺重阳回来就安排他继任。
功绩与实力都足够了，趁着他们现在还活着，等他继任之后还能再护他一段时间。
“全凭师叔与诸位长辈安排。”
一阵沉吟之后，蔺重阳收到了师弟的眼色，看来这是蓄谋已久啊，根本不容他拒绝，那就没办法了。
“黝儿，代我向其他三脉修书，重阳你先去昊正五道那边，我可不想自己退休前还得重修一遍淬心殿。”
………
昊正五道，十岳峰顶
“算这个不孝子还有点良心。”
听到蔺重阳愿意乖乖继任，蔺天刑心情又好了不少，这件事不止是对他，对他们这些老兄弟都是一件很重要、很值得高兴的大事。
“老大，你看主事他在暗示你唉。”
至于尹潇深，他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对于这些大佬们的决定，他也多少能猜到。
如今一切顺利自然是最好的，要是蔺重阳没乖乖答应，或者说什么想出去自立门户之类的话，他觉得别说淬心殿，整个德风古道都得准备重建了。
毕竟一个头铁一个嘴硬，在出了分歧之后，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调解的。

第二十六章 亲朋故友

薰风徐缓，古道长延，松涛后，清露间，肃穆华殿威存，浩镇山河长立。
沉雷闷响之声自昊正五道传出，突来一声擎天巨响，一切归于宁静。
第一道内
“这第一道真是越来越难守了。”
活动了一下被反震的有些发麻的手掌，夏琰接着出言道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你孱弱的师兄？”
他现在就是非常后悔，就不该因为心软答应这臭小子过两招的要求，不过安然无恙的回来自然是好的。
“千年，我保证不超过千年，师兄就能办退休手续。”
作为即将继任主事之人，蔺重阳先给亲爱的师兄画张饼，至于说退休之后还需不需要干活...
这可是看着他长大的亲师兄，给他这个师弟帮点小忙，能算干活吗？
“哈～我记下了。”
两人击掌擦身而过，蔺重阳往第二道而去。
玉凤台之内的景象一如当初，人也一如当初。
屏风九叠云锦张，云烟浩渺接天光，是对这处秀丽之所最好的描述。
“振乌腾日燃炬火，噬照参霞御儒风；灵循百转千晖过，煴光映世双曜恒。”
遥想他上一次闯关的时候，起码还有幻境，这回直接连幻境都没了，刚回来就又是为德风古道的未来担心的一天。
“回来了？”
恍惚之间，映霜清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夏戡玄，百年之后再见，眼前之人少了几分随性，多了几分肃气。
“师姐久见了。”
不管是非常君，还是夏琰，或者映霜清，以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多事情彼此之间只需要一照面，不需要多言，该懂的就都懂了。
“一杯问心茶。”
映霜清抬手一挥，一盏散发着浓郁茶香的茶水出现在面前的桌上。
端起茶盏，蔺重阳将其中茶水饮尽，随后出言道
“师姐，我这算过关了吧？”
茶自然是好茶，作用嘛...
作为考验也够用了。
“这是我新研究出代替幻境考验的成品，用以叩问人心中最深处的执念，似你这般的还是第一个。”
这茶也不是没失利过，起码一众长辈喝茶与喝水就没什么差别，不过就连夏琰和非常君都被影响过，更遑论偶尔闯关的学子。
“哈～若有下次，师姐可以加大一些剂量。”
将茶盏放回桌上，蔺重阳轻笑道。
“不耽误你时间了，去下一关吧。”
映霜清也没再多问什么，眼前之人是怎么样的人，大家都心里有数。
这就是儒圣明德的未来，由一众长辈选择的未来。
欠身一礼后，蔺重阳向第三道而去。
葬剑坟，葬剑坟，葬下了多少慷慨赴义，又葬下了多少壮志未酬。
“诗酒江南剑外身，眼惊幻墨带天真；是谁不道君无对？世上元来更有人。”
正躺在山石上的命夫子看到来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感叹道
“臭小子回来了。”
“师叔无恙乎？”
“身体还算硬朗，还能再护你们几年。”
“一招？”
“来！千峰剑影！”
命夫子一出绝世之剑，穷霄剑意透体而出，或刚或柔，或圣或邪，或阴或烈，千重剑意交相融合浑然一体，一现斩风断云，撕天裂地之能。
“春秋圣卷！”
赫见蔺重阳功体一催，浩然圣气冲霄而起，直荡九霄天际
“易张十翼?书标七观?诗列四始?礼正五经！”
万千儒文圣字化现，演化先圣经典之学，至阳至圣之血气再赞威能，似要焚灭污浊，洗涤晦暗。
极招交汇，气劲席卷而出，却未影响葬剑坟一丝一毫，极端过后，惊见金红血气并合儒门圣招，贯入命夫子体内。
“师叔，得罪了。”
话音落，至阳至圣招意激发潜藏命夫子体内的血穹苍之能，汰换新血，孕化生机。
在涤荡邪染之气同时，亦为命夫子疗复示流岛之战留下的旧疾暗伤。
在思维清醒的那一百年，他可不是白过的，梳理自身所学再创新招什么的都是基础，主要还是研究了一下处理八岐邪气的方法。
就现在的进度而言，只要邪气没有根植入骨髓，就还能救。
“呼～”
浊气吐出，命夫子只觉身体轻松了不少，随后也没多做挽留，叙旧这事什么时候都能，不急于一时
“老大哥估计要等不及了，快去吧。”
“那我便先进去了，师叔，请。”
欠身一礼后，蔺重阳再度启程，向第四道的问侠道而去。
问侠道内，竹影摇曳，尹潇深气态从容，琴弦轻抚，伴随傲然诗声
“风云色变山河动，任道无行问侠风；”
就在此时，圣气开道，来人接续下半句
“莫问谁堪人中龙，睥睨天下叹苍穹。
行了别念了，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就说怎么比吧？”
“刚回来就给为兄添堵，信不信我不让你过去？”
“尹兄，要面对现实，你现在打不过我。”
“那又怎么样，我记得你剑应该断了吧？”
“没剑也能赢你。”
“没剑就算你没有过关。”
“尹兄，我记得你欠了我不少条件来着。”
蔺重阳话锋一转，打算来一招釜底抽薪，昊正五道的规矩摆在那，他一直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所以也没用过条件。
“刚刚动静那么大，我也不自找没趣了，跟你这人打架一点意思都没有，别让老大久等了，快进去吧，还有，欢迎回来。”
相较于那些无聊的胜负，尹潇深还是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尹兄，请。”
很多时候，即便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最后也不过是一句欢迎回来。
简单，但足够了。
越过问侠道，蔺重阳直登十岳峰顶，无上之殿。
并非是他想把一切都憋在心里，而是有些事情由他一人担下就可以了，长辈们不想他受到伤害，但他也不想让长辈们受到伤害。
因为命硬，所以他能轻易将自己放上天平，只要目的达成，便永远不亏，哪怕需要他死。
“师父，我回来了。”
蔺重阳踏入昊正无上殿，语气之中虽显三分踌躇，更多的却是天下之大舍我其谁。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还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对于亲朋好友的担心，他有愧，但无悔。
因为，不管是关爱，还是挂念，亦或是担心，从来都是双向的。

第二十七章 有朋自远方来

那一日，难以名状的瑰丽景象，出现在十岳峰顶之上，德风古道之内，凡是修为高深者，都能察觉到有两股至强气机在交锋。
最后的胜负如何，那就只有懂得才懂了。
在道皇研究出的阵法，开始在大势力之中普及后，各方都空出了一定的人手，开始救护百姓。
而德风古道主事继任典礼的观礼请帖，也以飞信送至了各处，算是在这灾祸之中的大事之一。
蔺重阳也趁着筹备时间，补上了关于鬼族的第二次入侵、示流岛之战以及八岐邪神的卷宗，相对详细的记载了事情的经过，以及八岐七魂和天邪八部众的部分能力。
在卷宗的末尾，以春秋笔法将八岐邪神的处理结果说明，并加了一段个人观点。
伴随时间流逝，继任典礼之日转眼已至，四方来宾也随之到来。
说是四方来宾，其实是真的只有四方，儒圣明德一脉，西煌佛界，云海仙门，道武王谷。
本脉还需要参加典礼，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三方来宾，分别是道皇传人，尊佛弟子，以及云海仙门少主和仙门现任大师兄。
至于说道皇等人，一来要坐镇本部顺便镇压龙首，二来也不适合他们亲自来。
刚从淬心殿走出，非常君就看到两人迎面而来，其中一个还是熟人。
“非常君，天下无敌的玉逍遥顺路来看你了！”
作为玉门世家的大少爷，哪怕拜入云海仙门，性格上依然非常不着调，这样的性格让他跟谁都能唠嗑几句，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久见了，这位是？”
上前与玉逍遥打了招呼之后，非常君望向了他身边之人，虽然这些年都在帮师兄处理事务，但他对各种消息也有留意，此人之身份，他已有猜测。
“这是我师弟，君奉天。”
本着朋友越多越好的想法，玉逍遥很乐意帮两人互相介绍
“奉天，这是非常君，皇儒大前辈的二弟子。”
有玉逍遥引荐，两人互相欠身行礼，就算正式认识了。
就算九天玄尊和八岐邪神、阎罗鬼狱在非常君的黑名单上并列第一，他依然能够心平气和的与君奉天进行交流，这仙门少主也就这样嘛，和师兄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在简单叙旧之后，非常君出言道
“你们既然要去拜访师父，那通报之后直接前往昊正无上殿便可，我还要去通知师兄，便先告辞了，请。”
“多谢告知，请。”
“那我们之后再去找你。”
关于双方为什么会认识，还要从当年说起。
昔年蔺天刑与非常君自永旭之巅回返途中，遇到了某位玉门世家大少爷，彼时蔺天刑虽看好玉逍遥的天份，但自家不孝子刚出事，导致他心情很是不好，也就熄了收徒的心思。
在一番交流之后，非常君一手祸水东引，给玉逍遥介绍了一下某位玄黄之尊。
至于说天份高？和师兄相比还是差了些，再加上这个一看就改不了的性格，还是让九天玄尊发愁去吧，别祸害儒门了。
………
“这才多少年，你就在惦记着做掉老上司了，如果它知道的话，一定会感动到哭的。”
后山小院之内，蔺重阳正在与多年未见的好友叙旧，对方在放下执念之后，顺利承接天命转世轮回，距今已有百余年。
“什么老上司，好友你可别睁眼说瞎话。”
星宿一奇在长大之后，也专门了解过自己这位好友，甚至拜读过他的学说。
两人虽有百余年未见，但交流起来毫无滞碍，正如昔年在示流岛所言，若非立场相对，两人可以是挚友，亦可以是兄弟。
作为帮他放下过去的回报，星宿一奇能够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蔺重阳，以证明对他的信任。
至于说什么八岐邪神，真不熟，师父既然想弄死他，那就想办法弄死他。
“身为道皇前辈高徒，好友你不应该这样啊。”
面前之人只不过是拥有宿慧的道皇传人，过往一切早已化作云烟，随着示流岛之战的结束而烟消云散。
“身为皇儒前辈高徒，好友你就应该这样吗？”
在星宿一奇看来，神州大地的水可比东瀛的水深多了，有面前之人的筹谋，八岐邪神能不能破封还真不好说。
就算破封了，要面对的也是远超昔日示流岛之战的高手，十有八九又会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血珞丹青，还你。”
言罢，蔺重阳将血珞丹青化出，交还给星宿一奇，随后又化出一册书籍，是他前几日顺手写的武学秘籍
“还有这份秘籍，算是祝好友破入先天之境的礼物。”
秘籍的内容，是蔺重阳在借鉴了“殊源流”概念的基础上，又参考了阴阳双极体和道门的理念，在躺尸的那一百年中顺手所创。
其运转理念，乃是将人体阴阳二气彻底分离，以人体为小天地，与所处的大天地沟通，以人体阴阳五行之气，与天地四时合信，最终将自身功体与天地同调。
以天地为炉，借造化为功，以阴阳为炭，锤炼自身这块铜铁，将体内双极真元煅成一枚金丹。
因为是副产物的原因，所以在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是武学。
“好友，你往我们道门派卧底了？”
星宿一奇将血珞丹青收起后，打开书册一观其中内容，除了理念和难点写得很清楚之外，如何行功运气如何具体完善，都只给出了大概方向。
“还是说好友你就是道门派来儒门的卧底？”
若想将其完善并且练成，需要的时间怕是要以千年为计，而且这无极生太极的理念，他这好友真的不是道门派来的卧底吗？
“好友说笑了。”
蔺重阳对此不甚在意，这部武学也就适合道门功体练，相较于儒门与佛门功体而言，道门功体更加罡正。
“那我便向好友说声谢了。”
“谢就免了。”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一些其他，比如对待三阳同天之下各方势力的态度，天邪八部众是否会借机生事，三阳同天之后百姓如何安置之类的。
虹光落地，非常君带来的消息，打断了两人继续谈下去的打算。
“师兄，师叔唤你前往淬心殿。”
………

第二十八章 儒圣明德主事

德风古道之内，典礼即将开始，三方来宾，四方掌门，昊正五道之四，以及当事人蔺重阳，共聚淬心殿上，等待关键一人到来。
风拂云散，昊光曜映之间，只见星河开道，皇儒无上巍然降临。
“八方唯尊，群龙伏首，皇天无上！”
在场众人，凡是辈分不够者，均欠身行礼
“见过皇儒尊驾。”
一礼过后，也宣告着典礼正式开始，蔺天刑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主事继任，需获得各脉支持，方可统五方之权，行五方之令。
在此之前，先数其部分功绩，予众人评判：
其一，为儒门再添新学，弘教化之举；
其二，推行旧制改革，再盛儒门之势；
其三，参与示流岛圣战，卫护天下苍生。”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把比较重要的事情说完之后，典礼进入了全新的环节
“现在，由各脉掌门表态。”
整个流程都是由众人共同定下的，有四方掌门和昊正五道共同站台，这典礼就是一个流程。
“方御衡代表仁圣明宇，见过主事。”
“制天命代表奕德熙天，见过主事。”
“夏戡玄代表文风谷，见过主事。”
“庭三帖代表一笔春秋，见过主事。”
在众人上前见礼的同时，蔺重阳也在回礼，毕竟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晚辈。
若非一众长辈强烈坚持，不论如何都要给他把面子做足，他是万万不会答应这么来的，这已经不是礼法不礼法的问题了。
可惜双拳难敌十手，晚辈玩不过长辈，最后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就出现了互相行礼的这一幕。
“众人既无异议，那蔺重阳自今日继任主事之位，授圣天明令，统五方之势，令五方行策，齐心护道，安治盛世，众门遵奉，不得有违。”
话音落，一块代表儒圣明德主事的令牌，自悬浮在半空的光球中落下。
蔺重阳接下令牌，立下誓言，担起责任，代表着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名普通儒生
“我今日在此立誓，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奉贤圣之意，领众平乱治世。”
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管是继往圣绝学，还是开万世太平，都太过早了。
但即便是这样，对众人而言都已经足够了。
“我等必慎查古心，继往开来，谨遵主事之令。”
方御衡完全没有身为德风古道建立者的架子，自家的事自家最清楚，他们这些长辈已经够失职够失败了。
要是还端着那点破架子，那是老脸都不要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以后去了下边也没脸见那些老兄弟们。
“谨遵主事之令。”
制天命与夏戡玄等人亦是如此，毕竟是众人一同教出来的，要说学贯五脉可能夸张了点，但也差不太多。
至于说什么礼法不礼法的，说句不客气的，他们老兄弟几个都点头了，就算是先圣在世，今天这典礼也得这么来。
他们的后人能把出身当做是荣耀，却不能将出身当做是骄纵的资本，只要这臭小子还是儒圣明德主事，一笔春秋先不谈，其他三脉的后人只会是他之助力。
“如此甚好，礼成。”
典礼顺利完成，蔺天刑与昊正五道众人先行离去，观礼众人亦先离开淬心殿。
“虽说我继任儒圣明德主事，但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各脉分守各方，难以时常汇聚。
所以，若无大事，便仍由诸位掌门管理；若有大事，再具体通知各方。
与众位长辈相比，我只是后学末进之晚辈，平日里若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诸位长辈不吝指教。”
蔺重阳又向众人欠身一礼，他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与一众长辈的悉心教导脱不开关系。
“主事过谦了，一路走来，主事之所作所为众人都看在眼里，执此高权可谓实至名归。”
制天命也有模有样回了一句，让一旁的庭三帖都看不下去了
“我说，现在都没外人了，你们还要装模作样多久？”
一众长辈之中，蔺重阳与庭三帖打的交道是比较少的，除了有帮忙调解他与命夫子兄弟之间的感情，也就小时候以及后来的鬼族战场有所交集。
对方就像是一个透明人，光辉在很大程度上被其兄长命夫子掩盖，因为兄弟两人如今关系没有出现裂痕，也没有发生将来的那些破事，所以西儒那块一直以来都多受命夫子照拂，四方掌门之间的关系也不差。
“西武林方面还要多劳烦庭主，昔年鬼族虽然战败被封，但其入侵苦境之心不死，难保不会派遣卧底以行阴谋之事。
一笔春秋与西煌佛界在战中出力甚巨，以鬼族奸诈，在如今形势之下，不得不防。”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一笔春秋和西煌佛界在将来好像都被鬼族渗透成筛子了，如今虽然以三阳同天之事为重，但也不得不防。
“嗯，我会注意。”
鬼族一事确实是一大隐患，经由蔺重阳提醒，庭三帖也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儒门作为教书育人的地方，若是被鬼族渗透，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哈～小帖你看这臭小子，刚继任就开始使唤你了。”
在场的都是儒圣明德核心，绝对的自己人，制天命也就不再装了。
“慕老哥，你也就现在说得欢，心里估计巴不得重阳使唤你。”
对于制天命的调侃，庭三帖当即出言反击，效果拔群。
“哈～现在事也完了，两位老哥也该让重阳帮你们把邪染拔了吧，有你们这种威胁晚辈的长辈吗？”
夏戡玄亦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在逼蔺重阳乖乖就范这件事上，方御衡与制天命两人一唱一和出了大力。
不然就这臭小子的头铁程度，很大概率会直接离家出走，然后被老大抓回来打断腿。
“小夏啊，走夜路记得注意安全。”
这就属于是退休之后开始放飞自我了，竟然公然瞎说大实话，方御衡对此表示强烈谴责。
就这臭小子那臭脾气，不用点特殊手段拿捏一下，怎么可能会乖乖听话。
“我觉得这邪染之气没必要急着拔，应该趁此机会研究一下，如何避免类似情况的发生。”
出于某方面的本能，制天命觉得先稳一手比较好，毕竟这臭小子肚子里被夏戡玄灌了不知道多少墨水。
“我觉得还是两位师叔的身体重要，关于邪染之气我这边已经有了一些研究成果。”
………

第二十九章 花溅墨

在帮两位长辈将邪染拔除之后，继任典礼才算真正结束，后续便只需要通知本脉分部，交接也就正式完成了。
程序走完之后，蔺重阳便与非常君，星宿一奇，玉逍遥，君奉天以及释至伽蓝进行了一场简单的交流与论道，算是彼此之间有个了解，为今后的合作奠定基础。
同时，蔺重阳也从释至伽蓝口中，得知了自己另一位好友的近况，以及西煌佛界与阎罗鬼狱交战的具体信息。
至于为什么是释至伽蓝而不是八面鬼戎，活着嘛，不寒碜，他作为卧底怎么可能会在作死边缘试探，肯定是为鬼族大业，留有用之躯。
绝对不是害怕被蔺天刑看出来，然后给他直接打死。
与此同时，西煌佛界
被蔺重阳惦记的某位好友，在意识空间之中与夜叉枭王的交流，亦有了突破性进展。
意识空间之内，正邪双分之景不再，只剩一片祥和，夜叉恶相亦是褪去，化作一名东瀛装扮的年轻人。
在这些年里，夜叉枭王与尊佛传人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在一番互相坦诚的交流之后，双方充分交换了意见。
过程是和谐的，让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结果是美满的，没看见夜叉枭王都变回花溅墨了吗？相由心生懂不懂。
“当年，一位侠客与一位恶人交手，余劲掀毁了我所生活的村落，我因运气好被师父救下，除我之外，全村无人生还。
而我修行有成的第一件事，便是通过关系找到那位侠客，让他偿命。”
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被缓缓道出。
“你虽是僧侣，但报仇本是天经地义。”
经过这段时日的了解，花溅墨也对面前之人有了一定的了解，对方甚至远没有他了解的那些僧侣那么讲究。
“彼时的我一直处于纠结之中，我所生活的村落虽然因此覆灭，那位恶人却也得以伏诛，若站在大义上，他们亦是贡献在除恶的过程中，甚至有更多的人因为恶人伏诛而间接被救。
而那位侠客，做的好事不少，救的人也不少，我是否要因为一己私情，让这世间少一位好人。”
大仁不仁，大善不惠，他当年也挣扎过，这本就不是一个能轻易做出的选择。
“但你最终还是做了。”
在花溅墨看来，报仇没什么不对的，若否，他当年也不会......
“对，我最终还是让他偿命了，却并非是要报仇，与之相反，我甚至原谅了他。”
然而，现实的却出乎花溅墨的想象。
“为什么？”
他这样问道。
原谅了对方，却又杀了对方，这是什么道理？
哪怕位列天邪八部众之一，花溅墨亦不明白，这到底是怎样的理念？
“我虽原谅了他，但我没资格替死去的人做决定，没人有资格替死去的人做决定。
这畸形的潜规则把百姓的性命当成了什么，当牺牲成为习惯，人是否还会记得自己的初衷？
这便是我为自己选择的道路。”
道，不证不明；悟，反求自身。
从那一刻开始，他的前路便注定了，同时也与寻常的佛门理念背道而驰。
真心换真心，弥陀子的过往，也勾起了花溅墨的回忆
“怀花城座落在东瀛与中原之间的一座小岛之上，我的父亲毕生崇尚武道，因公忘私，在母亲过世后，我们父子之间便有了心结。
我作为怀花城的少主，本应背负起未来羽田家族治国的重任，却对武道和国政都不感兴趣。
彼时八岐邪神之祸蔓延海外，父亲病入膏肓，担忧家族未来，几次劝说于我，但都没有结果。
后来，他请来了师尊教导我，但我最后却让父亲失望了。”
其中虽然省去了一些内容，但对方语气与神情皆不似作假，弥陀子能感受到他的挣扎、后悔以及执着。
“在父亲过世后，我接任城主之职，却因为天真无知而害死国民，师尊也重伤不治。
在绝望之下，我遇到了邪神，成为天邪八部众之一，但也被其所欺骗。
我虽化身夜叉复仇成功，却也使得师尊与怀花城子民遭受邪力禁锢，永世不得超生。”
“虽然某些内容你没有细说，但我也大概猜到一些，你牵挂之人应该便是你之师尊吧，在死而复生之后，她对你之态度亦是截然不同。”
从对方将过往道出之后，弥陀子大概便猜到了其中的关键，一个想死的死不了，一个想留住对方的留不住。
直接道破一切虽然残酷了些，但他还是选择道破
“让人在生死间徘徊，虽是痛苦折磨，却也能借此将他们留下，这份煎熬换来的是对过去的延续。
你之师尊就算想了结一切，让你从与八岐邪神的交易束缚之中脱离，却因为无法真正死去难以达成，她想以自己的死，为你换回自由之身。”
对武道和国政都不感兴趣的，叫花溅墨，是他的第一段人生。
肩负起怀花城，并将怀花城带入毁灭的，叫羽田真一，是他第二段人生。
化身夜叉位列天邪八部众，在煎熬之中来回挣扎的，叫蚩罗，是他第三段人生。
“师尊希望我完成生杀之道，甚至以此斩杀八岐邪神，但我只希望与师尊终生相守。
或许，当初的我就不应该许下这个自私的愿望。”
恨吗？怨吗？后悔吗？
都有吧，他毕竟是人，他也有感情。
回忆难以抹灭，相思无法了却，若是当初没有相识，结果是否会不一样？他不知道。
若是解除与邪神的缔命，他们应当能在另一个世界长相厮守吧，在那里，父亲、母亲、他、师尊以及怀花城的子民，便能团聚了。
现在才想通这些，晚吗？
“不得哭，潜别离。
不得语，暗相思。
两心之外无人知。
深笼夜锁独栖鸟，利剑舂断连理枝。
河水虽浊有清日，乌头虽黑有白时。
唯有潜离与暗别，彼此甘心无后期。”
诗声落，弥陀子话锋一转
“现在回头尚且不晚，你们的因缘在此生已经注定，八岐邪神早晚会破封而出，也能让你们不留遗憾的追寻来世。”
说通归说通，死还是要死的，今生作为八岐邪神的爪牙，他的下场唯有死。
希望他们来生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第三十章 大风起兮

“是啊，我们只能追寻来世。”
如果他再自私一点，如果他能再自私一点......
但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与八岐邪神做交易，许下那个自私的愿望，就已经是今生最自私的选择了。
今生已然如此，先勘破的人便是输家。
重新将心态调整好，花溅墨面色一正，出言问道：
“你之目的为何？”
“鸑变迦罗心中有执，却不愿意回头，所以去见佛祖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不过我没想到你们还能以这种方式存续。
而你虽心中有执，却能够回头，既然无法将你们杀死，小僧便度你一度，拉你一把，能不能把握住机会看你自己，仅此而已。”
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削弱八岐邪神一方战力的手段，因为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
“就这样你就愿意把自己的命压上？你真是个疯和尚。”
这将近一甲子时光的相处，让花溅墨真正知晓了什么叫做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而这样的人却分外珍惜普通人的生命。
“不过你现在这个问题，我无法解决，若是好友恢复，说不定会有解决方法。”
因为本来就做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弥陀子压根没给自己留后路，这就导致，在事情几近圆满解决的当下，出了一点小问题。
“尸猢山那边有我预留的精血，只要找到重塑肉身的方法，并且你愿意放我离开，就能够解决眼前的问题。
但你之功体已经与邪气纠缠在一起，若是放我离去，伱之根基最少要损毁一半。”
哪怕如今是在意识空间，花溅墨都觉得一阵头疼，这人就离谱，那是一点后路都没留。
“不过是半数根基，何足道哉？”
半数根基削去八岐邪神的一个助力，并为己方增加一个助力，长远来看是赚的。
“以防不测，我建议你写一封飞信报个平安。”
………
永生之壁
数月之前，天地蝱乘兴而去，结果不仅重伤而归，还给虫族放出来个祖宗。
蔺重阳所展现出的实力，让王蠸与后夔分外忌惮，一个照面便荡空方圆千里，更是将他们两人重伤。
若非他们本就功体特殊，再加上三阳光辉的照射，说不定就直接被对方给打死了。
正因为有如此强敌，虫族之中的其他强者才没有趁着天地蝱受创而借机夺位，连蝱尊都被重伤，若是他们对上，结果可想而知。
但越是如此，越是要迈向前方，虫族的未来要靠自己争取，只有三阳永远同天，虫族才能有光明的未来。
“黑海，天疆，哪方是主要敌人，哪方是次要敌人？”
王蠸尽可能运转着自己的大脑，盘算着当下的局势，昔日重伤垂死，让他多了一些紧迫感。
就算虫族的大脑再贫瘠，也知道自己的生命与未来，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么联合天疆先灭黑海，还是联合黑海先灭天疆，就成了一大难题。
“王蠸，你在想什么？当然是正在与我们交锋的黑海才是主要敌人啊。
而且下边的人不是回报说，天疆那边的禽兽看起来很好骗吗？”
后夔在一旁帮王蠸分忧，虫族庞大的体量让他们的信息格外灵通，而生命的短暂也让他们的思路异于常人。
“先联合天疆灭掉黑海，把黑月掌握在我们手里，然后再回头做掉天疆，太阳就都是我们的了。
不愧是你啊后夔，跟我一样聪明。”
柿子要挑软的捏，人要挑傻的骗，是一个简单却又不那么简单的道理。
因为还有另一句话，高端的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德风古道之内，距离典礼结束已经过去数日，各方来宾也陆陆续续离开。
粹心殿内，帷幕与书桌自典礼开始前被移出，就再没有移回来过。
时隔一千两百六十年，淬心殿终究是改名了。
改淬炼为纯粹，是不同的执政理念，也是全新的开始。
“为减小伤亡，我想与天疆结盟，先把天地蝱做掉，让虫族出局。
若是确定天疆可信，双方建立更深层的合作亦非不可，众人的看法呢？”
蔺重阳立于主位，先将自己的方案提出，打算听听众人的看法。
以他的身份与资历，还是能叫昊正五道的部分成员来粹心殿开会的，再加上考虑到他会经常外出的因素，非常君资历积累的也相当出色，便坐上了副主事的位置，帮忙处理一些事务，这也是一众长辈希望看到的结果。
“天地蝱实力如何？我们手中又掌握了多少天疆与黑海的信息？”
虽然夏戡玄已经退休了，但说好的再护持他们一段时日，那就再护他们一段时日。
所以现在的状态就是，退休了，但又没完全退休。
“若是直接对上天地蝱，我最少也有九成五的胜算，若非需要虫族牵制黑海大军，我出关那日便能顺手把他们解决掉。
黑海方面没有太易之境的高手，天疆应该有一尊。”
就天地蝱而言，蔺重阳没放在心上，虫海战术对其他人或许有用，对他而言作用也就那样，最多不过是多拖延一些时间，蚁多咬死象在他这里是不可能发生的。
“好一个九成五。”
对于这莫名的稳健，夏琰已经无力吐槽，都能把人顺手解决掉了，反倒给自己倒扣五分胜算。
“哈～”
而一旁的非常君，映霜清，尹潇深三人，对此表示一笑而过。
“若是如此，那与天疆结盟之事，对我儒门而言反倒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根据反馈回的信息来看，天疆族民倒是淳朴的很，确实适合当盟友。”
“但天疆的教育水平，相较于中原而言应当算比较落后，若是谈成，还需要多上心。”
“还有一点我们必须要防一手，古曜与黑月既然出自天疆与黑海，那他们一定有相应的操作手段，天疆先放一放，黑海方面必须得尽快解决。”
在有相应能力的前提下，别说这场战争已经打了十多年，哪怕只打几个月，该收集到的情报也都收集到了。
三教能在神州大地经久不衰，甚至不断做大做强，自然有其相应的眼界与底蕴。

第三十一章 菩提尘缘

己方实力，敌方实力，行动方针，这是不同的三个方面，虽有联系，却未必有多紧密。
在场的众人，就算是年龄最小的非常君，都没有否认与天疆结盟的可行性。
其中原因若是敞开了说，能从现下局势说到长远利益，再到政治正确，说上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说得完，便不一一赘述了。
在将情报与分工细化之后，会议顺利结束，蔺重阳孤身一人，走出德风古道。
但他的第一目标，却并非是天疆，或者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并非是与天疆结盟。
而是，赫墨。
………
神州大地，黑海大军与虫族持续交锋，尸横遍野，满目残肢断躯，有黑海生命的，也有虫族的。
对虫族而言，数量从来就不是问题，黑海大军就算杀的再多，也杀之不尽。
虫海战术在这片战场之上，可谓是无敌一时，这也是虫族纵横天下的筹码。
除非有超越理解的绝对强者降临，不然就算是破坏力以百里为计的太初先天，也并非没有疲惫的时刻。
反观虫族在朝生暮死的轮回被打破之后，可以称做是无穷无尽，对于根基不够深的先天来说，杀的或许还没有人家增长的快，真是个可悲的故事。
章淮之山，双方已交战数日，笼罩在天空的黑云，细看之下皆是由或大或小的飞虫组成。
黑海大军虽是骁勇，但终归力有尽时，死伤惨重。
在双方即将要分出胜负的当下，如云似烟的雾气悄然压境，再闻
“振乌腾日燃炬火，噬照参霞御儒风；灵循百转千晖过，煴光映世双曜恒。”
诧见天地现圣字，瑰云荡霞光，就在云雾蒸腾之际，层层叠叠的剑气好似霞光万道，将方圆数百里内的交战双方清空，却没有任何生命注意到，有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章淮山巅。
“第八十一处了。”
一声感叹，只见蔺重阳右手划掌成刀，在左掌掌心划出一道伤口，如汞浆般的金红色血液自伤口不断涌出，随着真元的灌注，化作一口如宇宙般梦幻的长剑。
只见蔺重阳功体再运，长剑穿透山体，被贯入数千丈下的地脉之中。
气血的大量损耗，令其气息倾颓一瞬，却又被迅速掩盖。
伤口飞速愈合，正当蔺重阳腾身欲走之时，佛耀金雨自天际而降，隐见万缕流光，如涤风偃霞，只见一人头生鹿角，持金色菩提长杖，伴随檀香阵阵，迈步而来
“枿坐云游观世情，一叶菩提，落声入耳听；冥蒙山头夜雨急，山后曙天青。”
目蕴慈悲，一身圣气，来者似佛陀临尘，欲渡众生登达彼岸。
“佛者来此地，是找我有事？”
就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蔺重阳可不相信会有什么偶遇，眼前这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和他偶遇。
玉菩提，又一个在蔺重阳记忆里标红的名字。
澄明如玉的佛光，伴随轻缓空灵的梵唱，玉菩提缓缓开口
“儒者之躯已经不起如此损耗。”
蔺重阳闻言，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而是以问代答：
“你从几时开始知晓的？”
同样的事情，从一个月前离开德风古道，他就在进行，对方又是从几时开始注意到他，目的又是为何。
很快，蔺重阳便得到了答案。
“应当是自第三十六处开始。”
玉菩提注意到蔺重阳的举动，只是一个巧合，但明白了对方的目的之后，这个巧合就变成了缘分。
“那你该当知晓，这其中代表着什么。”
“百万赫墨异能者之生机。”
“所以，我不可能放弃。”
一旦与天疆结盟成功，虫族与森狱的败亡并不需要太久，而三阳同天的结束，便代表着大地上因三阳光辉受益的生命该还债了。
其中便包括赫墨异能者，被三阳辐射影响的他们，届时不止不能见阳光，甚至会大面积的死亡。
若是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有理由不去管，但既然知道了，他便不能置之不理，尤其是在他有解决方法的前提下。
若是对如此数量百姓的生死都能视而不见，那世界上又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正因为苍生需要，才有了儒，他又怎能冷眼旁观。
“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君子有成人之美。”
“天道酬勤，顺道而生，逆道而亡。”
“这是你我之间的缘分。”
“这是你强求来的缘分。”
“初心易得，始终难守，强求来的缘分就不是缘分了吗？”
在玉菩提看来，蔺重阳此时的举动，与佛祖割肉喂鹰有几分相似。
对方是真正能为了苍生牺牲自我之人，但既然被他遇到了，说什么也得拉对方一把，这是对同道最起码的尊重。
“佛门中人也读先圣经典吗？”
这人...这鹿...
“先圣不止是儒门的先圣，更是苍生的先圣。”
而其本身的存在，更是与顽石点头无异，这样的璞玉竟然入了儒门，令玉菩提甚是惋惜。
“直接开门见山如何？”
“儒者先请。”
“我虽有方法解决三阳同天的后遗症，但三阳光辉笼罩整个苦境，非我之力所能及，故选择以地脉作为锚点，届时以一百零八座阵眼为基，再加上一点代价，便可免苍生之祸。”
三阳同天的本质就是辐射，用科学的角度来形容，就是通过破坏生物体基因的平衡，来诱导基因产生异变。
这种辐射就像是一把钥匙，解开了生命基因的自我限制，所以才会有这温和的灾祸。
同时这份辐射来得比较平和可控，从而使无序的破坏变成了定向的强化，比如长生不死，无病无灾，赫墨异能。
而蔺重阳虽可以通过血穹苍与玄宇宙将这份辐射解决，但不管是时机还是能力都差很多，时机若是选不好，只会为将来埋下更大的祸劫，而能力若是够，也不需要现在这么麻烦。
所谓的能力够，便是气吞苦境，将自身气机蔓延到整个苦境，就算是那些所谓的神，都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在三阳同天的环境下，血穹苍运转速度快了十倍有余，他才能不断以自身气血锚定阵眼，若否现在估计又得躺回棺材了。
“一百零八座阵眼只是用做扩散到基础，最后那一点的代价，才是其中的关键。”

第三十二章 定数变数

明白了蔺重阳的计划之后，玉菩提也知道了其中的关窍，那所谓的一点代价，应该便是对方之性命。
以一人性命救百万苍生，若是换作他自己，亦甘之如饴。
但在自己手上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前提下，他无法坐视对方之牺牲。
“这是必要的牺牲。”
人之一生，只有资格决定一个人的牺牲，那就是自己。
“剩下的二十七座阵眼由我解决。”
“这是我的事情。”
“这是苍生的事情。”
“你代表不了苍生。”
“若是第六天之主降世，便又是一场浩劫。世尊虽已不在世间，但成住坏空自有其定数。
贫僧不止是在帮儒者，亦不止是在帮佛门，而是在帮天下苍生。”
玉菩提这个名字，之所以在蔺重阳记忆中被标红，很大程度是因为，他是一名传道者，亦是一名弘法者。
若是论及境界，说其一句近神亦不为过。
但若是论实战，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而与传道弘法所对立的，便是对法的质疑，第六天之主波旬，便是佛门末法之劫，同样也是苍生之劫。
蔺重阳闻言，翻阅了一番记忆，最终松了口
“借此法能拖延多久？”
魔佛波旬的诞生，乃是众生对佛法的质疑，越是巨大的灾祸，众生对佛法的质疑便越剧烈，便越是加快第六天之主的降世。
若是尊佛的大愿能成，世上便不再需要佛殿，亦不再需要佛法，届时人人得以自渡，波旬自然不存人世。
每个人的天命各不相同，不管尊佛是否了解第六天之主，他的行为确实也在往这方面靠。
“千年。”
第六天之主降世，不单是因为此番浩劫，更是因为玉菩提开创了一个了不得的法门，因果相循，天命便到了他头上。
此事他责无旁贷，但既然要做，那就要万无一失，所以强求的缘分亦是缘分。
“千年吗......”
虽然有被三阳同天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前科，但蔺重阳依然愿意相信记忆中的信息，因为其中的时间顺序本就杂乱，是他自己太想当然了。
如今推论的话，波旬在千年之后降世，自然要比在不久之后降世对天下苍生更有利，在一阵沉吟之后，他做出了决定。
只见蔺重阳化出一份卷轴递给玉菩提，同时出言道
“这是剩下二十七座阵眼的地点，包括运行原理亦在其中，但你又要如何解决？”
对于玉菩提的为人，他是愿意相信的，为了苍生能放弃成佛而甘愿赴死之人，不会在这方面开玩笑。
“神通不敌业力，业力不敌愿力。”
………
就在蔺重阳与玉菩提为苍生筹谋之时，一件足以震动天疆的大事，亦是发生了。
昔年，天疆羽族之尊白首留仙，为巩固羽族地位，将女儿七色翎嫁给牧神，而牧神为了天疆的稳定，同意了这门婚事。
问题就出在，七色翎酷爱打铁，就算怀孕了都能在铸剑炉旁边一待数日，中间还不休息；而牧神则是将天疆与天疆子民看得最重要，没有太多时间让他能经常回家。
两人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再加上婚后也是聚少离多，牧神对七色翎的感情，亦是责任多于爱情；而七色翎同样是对羽族的责任多于其他，再加上那身为羽族公主的性格。
本来天疆尚且与世隔绝之时，就算牧神事物繁忙，也有白首留仙帮忙看着，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但在三阳同天之后，天疆内部事务剧增，众人甚至还要经常出去打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七色翎趁着这段时间，直接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离家出走，甚至可以说是抛弃父亲抛弃丈夫抛弃女儿跑路了，他们的女儿才刚到了牙牙学语的年龄。
而天疆内部因为忙于战事，无法第一时间去追查其消息，等到空出手来，已经是大海捞针，无力回天。
“唉～”
牧神殿上，一声叹息，是难以压抑的愤慨，是酸涩难藏的痛心。
他们夫妻二人之间本就越行越远，哪怕他已经在尽量做好一个丈夫与父亲，然而事实摆在面前，将他心中那最后一点温情，给狠狠的掐灭。
千错万错，可若梅是无辜的啊，他也想让女儿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但现在，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了，甚至还抛弃了自己的父亲。
牧神殿内的其他人只是静静的站着，他们能做的，就是在这个时刻安静的陪着牧神。
虽然说牧神的婚姻问题，天疆的众人都有所耳闻，毕竟地方也就这么大个地方，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但没有人会多说什么，因为牧神对待天疆众人，那是一丝毛病都挑不出来。
七色翎突然离开天疆，令众人困惑的同时，也一阵头疼。
“千错万错，都是老朽之错，一切都是因为老朽教导不严。”
现下局势，最有权发言的，也就是白首留仙这只被爱女抛弃的老孔雀了，只见其眼眶通红，继续说道
“还请大家在此做个见证，自现在起，老朽卸去族长之位，羽族族长便由玉雉衣担任。”
不管是多大的错误，错都不在牧神，一切均因他想提升羽族地位为始，便当以此为终。
“仙老你....唉～”
看出白首留仙的决意，事已至此，牧神也无法再多说什么，此刻的他心中五味陈杂，挥之不去。
但在三阳同天的当下，他心中有再多的感情，都应暂且放下，为了若梅，为了天疆子民，为了天下苍生...
“便按仙老所言吧，其余事情暂且按下，现在先议一下苦境的三教组织，以及对我方帮助良多的儒门一脉。
今后若有联系，我等该对各方势力采取怎样的态度？”
从大局而言，这种事情发生，白首留仙于情于理都不再适合执掌羽族，由玉雉衣接任亦在情理之中，因为此刻的天疆正是最需要团结一心的时刻。
虫族与黑海是主要战场，天疆与双方都是次要战场，赫墨异能者亦是动作频频，再加上最近这段时日，苦境三教亦有了动作。
天疆也该就各方的态度拿出一个章程，以应对将来之变。

第三十三章 黄泉归线

就如何处理三阳同天后续一事，蔺重阳与玉菩提在章淮山巅，进行了为期数日的交流，在这段时间里，两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之后，在蔺重阳的技术指导下，玉菩提以自身圣血汇聚众生修佛愿力，将剩下的二十七座阵眼补全。
在此之前，玉菩提便已开创秽佛洗罪界以及负业法门，所以在汇聚愿力这方面，苦境再找不出比他更擅长的，哪怕三阳同天让佛门声望受到打击，但终归还是有不少被保护下来的百姓。
而所谓的秽佛洗罪界，便是用以吸纳众佛修者原身罪业，待修为圆满，再以修者本身功德净化所负罪业；负业法门则是管理这些囤积的罪业，将其负于一人之身，非大毅力大觉悟之人难以修行，是作为一层保险而存在。
也正因如此，玉菩提与第六天之主便有了天命纠葛，修佛者受的魔考，在概念上均来自第六天之主，而洗罪界专门便是针对这个。
一百零八座阵眼尽数完成，并且成功勾连在一起之后，一个全新的问题诞生了。
在蔺重阳原定计划中，只要有阵眼协助力量扩散，然后他再将自己填进去，人为操作运转整座阵法，便能保证一切顺利运行。
“所以说，好友你没准备其他启动方法？”
血淋淋的现实，让玉菩提一时有些胃疼，哪怕以他的境界，都不可避免的开始头疼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他是出于对同道的尊重，决定拉对方一把，这样的人如果就这么牺牲，对天下苍生来说是一大损失；
在知道对方目的之后，他决定掺一手进去，顺便拖延一下第六天之主降世的时间，也借此说服了对方；
再之后，两人在交流过程了，成为了朋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成为朋友了之后，才了解到这家伙是有多离谱。
“我都准备把自己填进去了，还要准备什么后路？要不是你说能顺便阻拦第六天之主降世，我自己就把问题解决了。”
虽然说玉菩提给他做了不少思想工作，劝他别动不动就把自己填进去，就算再不在乎自己，也要考虑一下其他人的感受。
但是他信念比较坚定，就算某鹿再出家人慈悲为怀，传销手段再熟练，也难以撼动他的道心。
“好友你这性格，修儒可惜了，要不...”
一涉及到这方面的问题，玉菩提难免会职业病上来，给新交的好朋友卖一下安利。
“免谈！”
而蔺重阳对此敬谢不敏，未来的天佛原乡二把手什么的，他完全不感兴趣。
又一次干脆利落的拒绝好友的安利，蔺重阳继续说道：
“不过，只是阵法启动问题的话，虽然我确实不擅长这个，但我认识擅长这个的。”
现在的阵法可以说很完善了，除了没办法启动之外，基本上没其他缺点。
“道武王谷？”
随着蔺重阳话语落尽，玉菩提也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事情既然儒门和佛门都有人参与了，没道理不拉道门的人来掺一手。
哪怕他们根本没有打算现身，只是单纯的准备把阵法启动后发生的一切，都归于天地循环。
“然也，要同去吗？”
蔺重阳一副孺子可教的神色，既然事情都这样了，那就再拉人入伙呗。
毕竟这锅实在是太大了，不管是谁都背不起。
「三阳同天自有其存在的意义，你们把它打破做什么？
是不是温和灾祸，要看大环境，我们现在生活的挺好啊，不用担心生病和老死。
管好你们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说三阳同天的不好，你不觉得羞耻吗？你自己也在享受着这份便利，忘恩负义的东西。
能活着就行，管这些做什么？当初也没见你们出来解决问题啊。
那你能解决吗？你打算解决吗？别说废话。
我们以前有异能的时候，有谁敢欺负我们？现在被欺负都是因为你们，都是你们的错！」
对于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蔺重阳心里都大概有数，所以这种事情只能小范围暗中进行。
虽然他认为阴谋诡计都是苟且偷生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但不得不承认，这玩意确实有其存在的意义，就算不屑于使用，该了解还是要了解，该学还是要学。
而从另一个层面来说，三教和谐，在很大程度也决定了苦境和谐，毕竟在没有外敌的时候，三教内斗就成了苦境的主流。
“那就劳烦好友带路了。”
………
而在另一边，黑海森狱方面，经过一段时间的发育与积累，阎王在权衡利弊之后，开始有意识的收集死去兵将的骸骨。
在数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以其扞卫森狱疆土的信念，炼制成了带有死灵意志的音土。
之后，率领大军坑杀了天石山一带的村落，让无数百姓死不瞑目，以其怨念激发音土战魂，再借黑月之力，造起了一座横跨数百里的巍然长城。
取名，黄泉归线，用于守护森狱连接苦境的通道，防止在外作战时被偷家，同时也是对苦境大地的同化。
凡是被同化的苦境大地，地貌都会变得如同森狱那般，有奇异的地狱声波出现，在这种声波的笼罩下，不止会加成黑海森狱之人的功体，还能侵扰敌人的神智。
黄泉归线的建立，让黑海森狱有了直面虫族的手段，哪怕偶尔会有战败，铺天盖地的飞虫亦无法越过黄泉归线一步。
随着三阳同天的持续，森狱子民的基因也开始发生改变，不止极大的缩减了怀胎时间，更是极大的加快了新生儿的发育速度。
黄泉归线随着战况的不断升级，开始从黑海缓缓的向外扩张，阎王在体验到收益之后，便开始正式的炼制音土存储在森狱，留做备用。
反正森狱子民生育快，战争的牺牲也大，战死的兵将还能继续发挥价值，贯彻信念，为森狱千秋万世贡献出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亦是死得其所。
若是没有意外，等到苦境正道发现黄泉归线的存在之时，森狱应当能同化不少的苦境土地。
届时阎王便能以此为挟，让苦境方面做出一些让步，为己方某得进一步的利益。
或许是上天垂怜无辜牺牲的百姓，亦或者是阎王运气不好，这道长城竟然被两个恰好路过的人给注意到了。

第三十四章 森狱阎王

“好重的魔气与怨气。”
看着百里外的巍然长城，玉菩提好似看到了无数百姓死不瞑目的冤魂，语气之中是不忍，更是决然。
本来他们两个是不会路过此处的，但冥冥之中指引他们前来，当感受到那长城之上的怨气后，玉菩提下定决心当机立断表示，这活他接了。
在三教正道眼中，中原百姓最重要，其次是苦境苍生，再次则是世间苍生。
所以既然都入侵苦境祸害中原了，那在玉菩提眼中，这种存在就不属于苍生了，自然也就不需要慈悲为怀。
“这东西...”
黄泉归线的出现，虽在蔺重阳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虫族方面，随着时间的推移，数量与质量只会越来越往高走，虫海战术的威力亦是越来越大，但因为本身立场相对被动，再加上天地蝱不务正业，所以也不太敢把其他两方往死里逼。
天疆方面，有牧神这个太易先天坐镇，同时掌握着古曜这个主动权，便是握有绝对的实力，在太易之境的强者面前，虫海战术基本上是走不通的。
黑海森狱前期虽然能靠精兵按着虫族打，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因为暴兵速度的差距，再加上没有绝对的武力，局面只会越来越差，哪怕掌握有黑月这个大杀器，亦不能轻易将其撤离，因为森狱方面也是三阳同天的受益方。
这就造就了森狱的劣势，阎王能想出这种办法解决问题，也在情理之中。
“好友莫冲动。”
玉菩提虽然嘴上提醒着蔺重阳别冲动，但心里已经在算着怎么把城破了，然后怎么把阎王做掉。
“只要不是大势已去，不是兵败如山倒，我就是把他打到重伤，他也得受着。
毕竟黑海森狱本就是三阳同天的既得利益者，一旦三阳失衡，呵。”
语气之中，三分不屑，三分杀意，灵霄独幽化现而出。
只见蔺重阳以左臂为托，右手食指一挑琴弦，绝式上手
“春秋圣卷?风鸣天象怒云扬！”
万籁同声，风云扫平，儒音浩荡，邪魔不存。
只见音波化剑气，将沿途交战双方尽数湮灭同时，强势冲击黄泉归线。
灵动的墙垣仿若拥有生命，感应到攻击来到，瞬间化为地狱魑魔，协同抵御攻势。
只闻一声哀嚎，浩然正气将城墙贯穿，极端轰爆之后，只剩断壁残垣。
然而，城墙怨气不散，竟快速重组完成，恢复原样。
“苍生何辜？苍生何辜？！”
就在城墙碎裂一瞬，孤魂痛楚的哀鸣之声传入玉菩提耳中，尽是无辜苍生的斑斑血泪。
黄泉归线的每一寸推进，不仅有森狱子民的牺牲在其中，更有苦境百姓的牺牲在其中。
“若想解决黑海森狱，必须先把这城墙破了。”
黄泉归线就是森狱在苦境的基本盘，只要这长城不破，森狱就永远能东山再起。
以阎王的道德水平，蔺重阳甚至怀疑，他能直接挟持这部分土地，逼迫中原正道给森狱割地，或者以此为借口，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方才一招试探，蔺重阳虽没出太大力气，但他现在的实际情况也不怎么样。
就算三阳同天的辐射，使血穹苍的运转效率高了十倍有余，但八十一座阵眼对他之功体的损耗亦是不小，而要补足这份亏空，尚需一定的时间。
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现在应该算是掉价状态。
就在玉菩提准备开口之际，只见滚滚邪气化作遮天蔽日的阴云
“何方宵小！竟敢进犯黑海森狱，是当本王不存在吗？”
赫闻霸辞响彻，森狱阎王降临
“服心不用七擒策，御侮何劳三箭歌；高枕幽窗无一事，西人不敢牧长河。”
多年的征战，实力的上升，已经开始让阎王产生改变，如今的他更加自信，也更加狂傲，若否，也不会大肆杀害苦境百姓。
“接我三招不死，便饶你性命；若否，你之王权自今日，终结。”
与昔日永旭之巅相同的话语，蔺重阳言语之间尽显轻蔑，哪怕他如今功体不全，给阎王一点小小的教训亦不在话下。
就在阎王现身同时，玉菩提已退至十里开外，一来他并非战斗人员，二来他也明白蔺重阳之目的。
“没有人能阻挡阎王的脚步。”
杀念动，战火起，魔罗天章化现而出，阎王极招上手
“七绝离恨！”
自征伐苦境以来，阎王首运绝学，只见其身形七分，剑锋直指蔺重阳周身要穴。
七绝离恨之招，乃是以暗劲封锁敌方功体，若是接不下，便会七窍流血，当场身亡。
“呵。”
一声不屑冷笑，蔺重阳再挑琴弦，儒门圣气升腾，化作一只金翅大鹏
“春秋圣卷?金鹏腾云程万里！”
金鹏双翅开扬，伴随一声琴响，引动凌冽罡风，化作无穷剑气，横扫而出，快不及眼。
金鹏展翅，纵横万里，扶摇而起，直上九天。
极招交汇刹那，引得周遭地形丕变，剑气激荡而出，阎王横剑格挡同时，握剑之手难承雄力，虎口崩裂，鲜血喷涌而出。
一瞬之机，空门乍现，剑气贯穿阎王之躯，余劲渗透至百里之外。
黄泉归线顿时变得千疮百孔，却又在顷刻之间恢复如初。
对于似阎王这般入侵苦境的浅水王八，蔺重阳一向是深恶痛绝，杀之后快。
彼时阎罗鬼狱入侵之时，是他能为不足，而今也算攻守易势了
“若是只有这样的能为，我建议你还是斩断通道回森狱等死吧，起码还能留下一个全尸，也算是体面了。”
天命虽指引他们二人前来，但阎王亦是身负天命，蔺重阳主动出手，挑衅兴战，除了试探此时的黄泉归线能否暴力破解，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要验证这一点。
“挡我王路者，杀无赦！”
不堪受辱，阎王怒上眉山，气一震，剑一扬，竟强行吸收黑月之能，剔除体内圣气同时，自身伤势亦随之复原，顿时阴阳乾坤荡，天地暗无光。
“昧昧逢魔?黑月归源！”
而后，极招再出
“阎神斩?剑血魔罗！”
魔剑在手，真元再提，极招脱手而出，欲斩眼前之敌。

第三十五章 我刚学的擒拿术

对于阎王的第二招，蔺重阳同样没有太放在心上，此战他因为功体不全，本就仅仅只有九成八的胜算已经降到了九成五。
但那五分的机会，以阎王现在的水平，蔺重阳并不觉得他能察觉，并且把握住。
“春秋圣卷?虎啸十方山河动！”
真元再运，只见一只白色猛虎自蔺重阳身后浮现，仰天长啸，气势磅礴。
力聚于剑指一点，少了一分刚猛霸道，多了一分儒门进取，锐不可当。
剑指递出，与攻来魔剑剑锋交击，霎时金铁激鸣，沉雷闷响。
倏然，只见蔺重阳左臂一翻一动，将灵霄独幽抛起，随后右手剑指一撤，负在背后，左掌一摄，控住琴首。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灵霄独幽被蔺重阳操纵，琴背直向阎王的脑袋砸下。
阎王虽因没见过这种打架方式而一时诧异，但身体本能仍使其快速变招，竖剑格挡之际，只觉一股雄厚巨力扑面而来。
两相交摧，阎王被击出数十丈外，稳住身形之后，鲜血自口中呕出。
两招已过，仍旧无法伤及对方，阎王有些不敢相信，在他的感应中，对方实力只比他高出一线，怎会是这样的结果，正当其思索如何破局之时，只闻
“要不你现在引剑自戮，我考虑一下放过你之子民。”
重新抱琴入怀，蔺重阳对自己出手伤害极大，出言侮辱性极强的举动毫无自觉。
但阎王就不一样了，他刚学的...不对，重来！
他刚统一的森狱，怎么受得了这种委屈！
作为黑海森狱之主，阎王也就看着气派，实际上不过是个几百岁的小年轻，按照森狱的平均年龄算，也就比玉逍遥他们稍大一些。
森狱环境就是如此，长得快，实力提升快，上限如何看个人的天赋，然后死得快。
“杀了我，黑月就会永留苦境，这是你承担得起的结果吗？”
生气归生气，但对自己手上的筹码，阎王还是很有数的。
“用威胁证明你之无能吗？那还是自尽来得更快，起码还能保留一些尊严，何必浪费口舌？”
正如蔺重阳所言，只要不是大势已去的必死之局，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阎王都只能乖乖受着，哪怕他已经快气炸了。
“阎罗相·一剑横天！”
第三招，只见阎王激发元神兽之能，三首云蛟自其头顶浮现，随后重新回归身体，一身功力顿时再提三成。
雄力爆发，引得天崩地裂，震撼神鬼精灵。
“春秋圣卷?仙鹤徘回天上游！”
琴弦轻挑，仙鹤灵禽伴随琴音浮现，剑翅振动之间，轻柔之风掠境，正是以柔克刚之招。
决胜之招极端交汇，气劲四射而出，引得四野震荡，八方震慑。
极端过后，只闻一声轻呼，阎王身形如断线风筝，乍然落地。
“让你颜面扫地还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恭喜你捡到一条命。
祈祷吧，祈祷下次见面之时，你还能有今日的幸运。”
凡是能称为枭雄者，强就强在他们的欲望远超寻常人，而他们的弱点亦是欲望。
似阎王这般，短命之人对长生不死以及永世王权的渴望，会促使他不断的前进，会促使他把今日的事情忍下来。
将琴收起，蔺重阳径自向玉菩提方向赶去，此番目的已成，甚至还有一些额外收获，算是不虚此行。
在玉菩提的视角中，此时的蔺重阳走路都带着风，可见其不仅心情甚佳，连念头都通达了不少。
现在，他承认，对方确实适合儒门，平时相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敌人打不过又说不过的样子，着实让人觉得好笑。
而如何处理黑海森狱与森狱阎王，借着蔺重阳此番试探，他亦有了一些想法。
两人汇合之后，直接前往道武王谷，在途中还互换了一些信息。
………
道武王谷，界天塔，古天道
“我就算到你小子是个麻烦，但这事我还又不能不帮。”
道皇听完蔺重阳的来意，看完重新绘制的阵图之后，感慨道。
“纵观苦境三教，除了道皇前辈之外，晚辈实是找不到第二位有如此能为之人。”
老一辈嘛，多多少少都有点小毛病，蔺重阳对此经验丰富。
“你以为恭维我几句，我就会心甘情愿的帮你吗？”
这事的难度倒是不大，毕竟阵眼什么的都准备好了，但是这事涉及的事情就大了。
不过蔺天刑的徒弟都敢站出来担下的事，他圣无殛被求上门来都不敢接的话，那岂不是说，他还不如个小辈有觉悟？
笑话！
“晚辈只是实话实说，字字句句均是肺腑之言，何来恭维一说？”
此回事情的本质是什么，参与之人都一清二楚，这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又不能不做，那是百万苍生啊。
“你小子就不是个能安分下来的人，这么折腾还能活蹦乱跳的站这，来之前还与人动过手，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这事我担下了，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可不会出面。”
“一切均是天意，与道皇前辈，与我等，没有丝毫关系。”
“这个你拿去，我可不想过段时间就被请去德风古道吃席。”
话音落，一只小玉瓶自炫金光球中飞出。
“多谢前辈。”
蔺重阳将其接下，赫然是一瓶品质极高的丹药，作为立身道武第一人，道皇炼丹与炼器的造诣，放眼整个道门，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话说回来，有件事我有些好奇，伱要是方便就说，不方便就算了。”
“前辈请讲。”
“你小子练的什么？这么折腾还活蹦乱跳的。”
“之前练的比较多，现在只剩一部春秋圣卷。”
“好小子，对了，奇儿的事多谢了。”
“前辈客气了，晚辈还有其他事情，便不多做叨扰了。”
“你此番前去，会有些许坎坷，不过从结果来看，诸事顺利。”
“多谢前辈告知，请。”
………
离开古天道后，蔺重阳前往星宿天与玉菩提汇合，与星宿一奇在武道上交流了一番之后，两人离开道武王谷。
玉菩提继续行走各处传道弘法，顺便想办法解决黄泉归线与阎王天命的问题。
蔺重阳则直接前往最终目的地，天疆。

第三十六章 结盟和截胡这件事

苦境的修行者中，最少九成都是武者，不管是驾驭天地元气，还是天人合一，本质上都是为了战斗。
正道要斩奸除恶卫护苍生，枭雄要争霸天下，入侵者要掠夺资源。
就算追求登仙飞升，那也需要渡劫，便免不了与人交手。
所以，不管如何修行，修出的精气神甚至意境等，都是为了跟人干架。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武者修出的真元与意境之中，均具有强烈的个人意志烙印，强自然是很强，但却不太擅长养生与回复，因为功体损耗而身亡之人比比皆是。
同样的道理，招意侵入敌人体内之后，敌人也难以祛除，就算成功祛除，也会面临功体的损耗。
因为环境的原因，有两个职业脱颖而出，在江湖上地位极高。
一者，铸匠；一者，医生。
蔺重阳思绪如电，在赶路途中持续走神，虽然先前在阎王身上试了一下拿琴抡人，畅快确实是很畅快，但效率上终归还是差了一点。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等这段时候忙完之后，去拜访一下好友江南春信，重新铸把剑出来。
黑海森狱刚被他登门拜访过，这几日安静下来了，没什么动静。
而虫族，蔺重阳发现越是往天疆方向靠近，虫族的实力越强，体型越大，智慧越高。
“想必这便是道皇前辈所言的坎坷，天地蝱来找天疆寻求合作了。
虫族精锐近在眼前，我是该动手呢？还是该动手呢？”
落在距离天疆千里之外的一座高峰上，蔺重阳神色微冷，随后灵霄独幽化现而出。
他之气机与天地相合，想在这苍茫天地之中发现他，最少也得是太初之境。
………
天疆之内
为寻合作，王蠸与后夔被人请入牧神殿，一会天疆牧神。
一照面，王蠸的心情便从开心变成了后悔，非常后悔，肠子都悔青了，他应该先联合黑海做掉天疆的。
因为，这天疆牧神强的离谱，看起来和当初把他们两个重伤的神秘人差不太多，他和后夔联手都打不过的那种。
虫族打黑海优势非常大，高层战力差不太多，但兵力完全就是碾压，哪怕黑海前段时候建了个破墙。
但遇上这种绝顶高手，有昔日永旭之巅作为参照，所谓虫海战术根本不值一提。
在互相介绍之后，双方直接开门见山。
“我二人此番，乃是为了三界和平而来。”
现在，王蠸只能寄望于这些禽兽是真的好骗，不然今天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一个问题。
“你二人能代表苦境人界吗？”
在牧神看来，虫族若想追求和平，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这样无休无止的打下去，对哪方来说都不是好事。
“苦境当前还有比我族更有代表性的种族吗？”
听得牧神的疑虑，后夔出言辩解道，苦境现在唯有虫族纵横天下，还有比他们更适合代表苦境的人了吗？
“而且我族只是求存，实际上并无兴战之意，三界和平不管是对天疆还是苦境，都是好事。”
王蠸也出言跟进，就算无法说服对方，也要保证今日能全身而退。
“那就不知两位所谓的三界和平，是怎样的和平？”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在之前的时候，天疆子民与苦境那边的一些儒门组织有过接触，对方还表示了对天疆感谢，让牧神有了一个不差的第一印象。
所以他对虫族能不能代表苦境人界依旧存疑，不过，对方若是真心想要和平，天疆方面也乐见其成。
“黑海森狱兴无名之师犯我苦境，烧杀掳掠掀起战祸，自然是你我双方联合，将森狱逼退。”
看到对方这么快便相信了他的片面之言，王蠸义正言辞的说道。
“既然如此，你我双方便先...”
就在此时，赫闻交战之声从天疆之外传来，众人讶异之际，玉雉衣进入牧神殿
“启禀牧神，有人在天疆之外与两位贵客带来的人打起来了，麟台已经前去处理。”
作为天疆的鸽派代表，玉雉衣心性相较两外两族之长更为温和，在出事的第一时间，便直接来通知牧神。
而在与虫族联盟上，因为不忍战祸殃及天下苍生，其亦是呈赞成态度。
“是黑海大军打过来了？”
天地蝱闻言均是心头一跳，随后急忙出言询问。
“请两位贵客见谅，在我来时并未见到黑海大军，只是听到了乐器的声音，然后两位带来的兵士便开始出现大面积伤亡。”
具体是什么情况，玉雉衣也不太了解，他只能隐约感应到对方是个一身正气的高手。
“劳烦两位在此稍作等待，麟台孤身前往，牧放心不下。
雉君，两位客人便劳烦你了。”
………
高峰之上，蔺重阳退出与天地相合的状态，将自身存在无限放大，随后挥袖抚琴，七弦律动。
“春秋圣卷！”
琴音启战端，剑意燃烽火，只见浩然圣气直荡九霄天际，化作万千儒文圣字，复现往圣经典，圣芒宛若金乌绽放，映照三千
“皇世三坟?帝代五黄?重以八索?申以九丘！”
功体催动，万千圣字化作万千剑气，剑气伴随琴音斩落，但见上古先圣虚影化现，漫天飞虫尽被斩灭，尸骨无存。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澄澈天空，蔺重阳将琴收起，感慨道：
“这下念头通达多了。”
虽然说在别人家门口杀人不太好，但天地蝱抢着来送死，他也不好拂了人家面子。
所谓千里送人头，礼轻情义重啊，正好今日给他遇到了，不全做掉留着过年吗？
随即，黑云伴随嗡嗡声响自天边而现，宛若墨潮洗越青天。
同一时间，只见一头墨麒麟足踏风雷，自天疆而出。
云烟弥漫，磨擦蒸腾，热气化云，瑰丽蔚然。
“在下此番本前是来拜访天疆，却发现此地虫灾远比中原更盛，一时兴起便代为清理，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保证了周围环境的清新之后，蔺重阳向赶来的墨麒麟解释道，言语之间，礼数之上，皆是无可挑剔。
“阁下是中原儒门之人？”
不凡的实力，与牧神相似的圣气，以及周全的礼数，让身为鳞族之尊的伐天虹很快便推断出来人之身份。

第三十七章 天疆牧神

作为鳞族的族长，天疆鹰派代表之一，伐天虹对中原儒门的基础好感相当不差，但对虫族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双方在此之前一直在开战，此番和谈若是成功，虽能免去未来的牺牲，却无法抹除过去的仇恨。
天疆子民从不畏战，但牧神行事自有其道理，他们都明白。
而当初因为天疆主动释放古曜，帮助中原弥平寒祸，虽造成了三阳同天，但其本身的态度与立场在夏戡玄处得到了一份不低的基础好感。
儒圣明德一脉同样投桃报李，对经过辖区的天疆生灵予以一定的帮助，双方虽没有多少交流，但互相之间已经有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基础。
“在下来自德风古道，此番前来是想拜访天疆之主，就当前局势进行商议，若是一切顺利，双方可以缔结盟约，互帮互助。”
蔺重阳单手负背，语气不急不缓，直述来意的同时亦留有余地。
礼数这种东西，在都是自家人的情况下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必须要周全。
在周全礼数的同时，也不能落了己方气势，实力对等才叫结盟，他所要的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盟约那么简单。
“牧神尚在天疆与天地蝱商谈，阁下此刻若是方便，可先与我前去天疆。”
天疆族民淳朴归淳朴，正常的逻辑思维还是有的，伐天虹在消化完蔺重阳要表达的信息后，直接把天地蝱卖了。
“不用了，他来了。”
在伐天虹出言同时，蔺重阳便察觉到一股强大圣气自天疆而出，直向两人所立高峰而来。
“昂昂我牧，德惟人豪；作镇方岳，有徽其高。”
诗声甫落，只见一人身披雪篷，手持节杖，落在山顶，背上一口形似锏类兵器的长杵圣器与其周身圣气相连，正是天疆之主——牧神。
一照面，两人周身圣气化现，下一瞬，周遭气机尽敛，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儒圣明德主事，腾光灵曜?蔺重阳。”
“天疆之主，牧神?凛牧。”
简单试探之后，两人互通姓名，互相见礼，为之后的谈话奠定基础。
“在下此番本是前来拜访，却不料此处虫灾远比中原更盛，便冒然出手代为清理，失礼之处还请天疆之主海涵。”
重新复述了一遍先前话语后，蔺重阳表达了相应的歉意，毕竟是没打招呼就在人家门口杀的人。
“主事客气了，不知主事此来目的为何？”
确定敌友之后，凛牧也没有将方才之事放在心上，对方出发点也是为了天疆，只是没想到天疆在与虫族商谈。
“联合天疆，伐灭虫族，拒黑海森狱于境外。”
简短的介绍此来目的同时，蔺重阳心中却在算着，要不要借机把天地蝱做掉，但回过头来想一想，凛牧应该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想必麟台方才已经与主事说过，天地蝱亦带着三界和平的理念，来天疆寻求联盟。”
而凛牧现在想的是，蔺重阳刚做掉虫族一拨精锐，稍后双方见面之后，该如何帮助双方缓和一下关系。
“天疆之主昔日助苍生化解寒祸之恩，我等牢记在心，此番却是不能看天疆之主落入他人算计。
虫族本就是三阳同天的既得利益者，又怎会愿意见得三阳失衡？
他们不过是想借刀杀人，在联合天疆伐灭森狱之后，再趁天疆不备反噬天疆，以保证三阳能永留苦境。
这都是算他们有良心了，在见到天疆之主，明白双方实力差距后，他们更大的可能还是会联合森狱，先让天疆出局。”
虽然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际交流之时，才真正明白面前之人道德水平多高。
但凡苦境人均有对方三成的道德水平，不说天地大同，长治久安肯定没问题。
“但他们也说，自己不过是为了求存，并无兴战之意。
而且，与天疆结盟之后，他们又如何联合森狱？”
因为自身道德水平太高，凛牧在以己度人之时，也会把对方的话语往好的方面思考。
天地蝱话语之中并非没有漏洞，只是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了，他更愿意相信对方是有苦衷的。
“天疆之主仁厚守信，他人可未必会守信，也跟仁厚沾不上边。
若是虫族传讯说，他们两方挑选了地方，邀请天疆之主赴约，三方共同拟订和平协议，天疆之主会赴约吗？”
天地蝱只能说是正常的缺德，阎王那家伙才是真正缺大德，凛牧则是太正人君子了，别人敢说他就敢信。
站在个人立场上，蔺重阳很欣赏这种人，但放在江湖上，这样的人很难生存，毕竟江湖上缺德玩意还是不少的。
“主事的意思是，他们会借机发难？”
站在个人情感上，凛牧其实并不愿意相信，会出现这种情况。
以一片真心对待他人，换来的却是算计，任谁都很难接受。
但经过蔺重阳的逻辑补全，就算再如何难以想象，他也必须承认这是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然也，不管苦境虫族还是森狱族民，皆是短命的种族，他们的求存，均是建立在三阳永世同天的基础上。
所以在涉及到三阳同天这个大前提之时，他们的立场天然便是相同的。”
见到凛牧逻辑思维没问题，蔺重阳又继续出言做了补充。
相较于凛牧，阎王那个缺了大德的家伙不仅是个合格的枭雄，更是个合格的政客，短暂的寿命与恶劣的生存环境，让他在某些方面远比寻常人更加擅长。
而像凛牧这种正人君子，就算去模仿对方的手段，还是会输的一塌糊涂，因为他只知道对方用了这种手段，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用这种手段。
归根结底还是天疆这地方太富足，太和谐，太落后了。
就像玉菩提捞了他一手同样，此刻的蔺重阳也想捞凛牧一手，虽然有一些门道在里面，但总体而言还是双方共赢。
“牧神，伐天虹请命将他们二人拿下！”
听到这里，反而是伐天虹先站不住了，本来她还想着，为了天疆子民的未来，天地蝱若是真心和谈，她也愿意放下过往的仇恨，投赞成票。
现在倒好，真当天疆好欺吗？

第三十八章 结盟进行时

对于伐天虹的建议，凛牧稍作考虑之后，便决定不做采纳。
别人毕竟是来谈盟约的，就算目的不纯，那也是因为他们本身便是三阳同天的产物，一心想维持现状凛牧也能理解。
所以在这个前提下，直接对天地蝱出手，在凛牧看来是不大合适。
正当凛牧准备开口之际，只见两道绿色虹光自天疆遁出，然后迅速消失在天际。
那速度快得令伐天虹都没看清，不过蔺重阳与凛牧倒是看得很清楚，天地蝱跑路了。
凛牧所修的牧世圣道，是一部与天地民心相合的泽被万灵之法，与其本身至仁至善的君子之风相合，威能非同凡响。
在没有接触三教武学的前提下，便能修出这一身圣气，足以证明其之不凡，但这部武学最忌讳的便是初心动摇，圣心蒙尘。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牧世圣道尚且不够完善，即便如此，凛牧亦能感应到，天地蝱身上并未沾染天疆子民的鲜血，便也熄了追上去的心思。
盟约不成仁义在，哪怕接下来双方依旧会继续敌对，但事情一码归一码。
而在蔺重阳看来，天地蝱显然是感应到了这批虫族精锐被人做掉，在一番纠结之后决定保留有用之躯再做谋划，活着嘛，不寒碜。
若是换作阎王，说不定还会留下博一手，毕竟他手上可是有两张好牌能打，而且不论是智慧还是魄力，阎王都远超天地蝱数筹不止。
就在蔺重阳心里感叹，果然没机会把天地蝱堵门围炉做掉之时，凛牧出言道
“主事远来是客，一直在此处交谈倒是我等失礼了，不若随我与麟台一同前往天疆详谈。”
虽然方圆数百里都被蔺重阳清理了一茬，加上气机的扩散导致虫灾难越雷池半步，使得现在周遭环境还算可以。
但在凛牧的眼中，对方远来是客，这就是他们天疆失礼了。
“如此，便叨扰天疆之主了。”
至于蔺重阳，在他看来，高手在山上谈事什么的在苦境是很正常的现象。
“请。”
“请。”
…………
在进入天疆之后，伐天虹便去通知身为痕族之尊的十方摄，而蔺重阳则与凛牧直达牧神殿。
沿途所见，天疆内部一片祥和，令蔺重阳甚是神往，但凡苦境和周围的异境，平均水平能有天疆一半，也不用三教正道拼死拼活，天下自会和平安定。
进入牧神殿后，玉雉衣迎面而来，向凛牧道明了天地蝱离开的原因。
这种理由听听就行了，能把怕死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也算是一种本事。
在凛牧的介绍下，蔺重阳与玉雉衣也算互相认识了，随后便是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苦境势力虽然错综复杂，但总体而言，仍以儒道释三教为首。
在下来自中原儒门之中，儒圣明德一脉的本部德风古道，任主事之位。
我儒圣明德一脉虽不敢称儒门之首，但在三教之中也说得上话，此番前来目的也很简单，以联合天疆终结三阳同天为前提，争取双方合作共赢。”
相较于道门和佛门，儒门现在的势力太差了，也就德风古道和学海无涯能拿得出手，而现在的学海无涯虽然辈分上足够，但名声远不如后世，尚需时间发展，以扩大自身影响。
正因如此，蔺重阳才要尊王攘夷，才要有教无类，才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合作共赢。
至于说联合终结三阳同天，在道皇接手阵法后续之后，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懂得都懂。
“不知苦境三教对三阳同天的态度为何？对各方势力的态度又为何？”
玉雉衣作为天疆这块地方上，唯一能称得上智囊的存在，代表凛牧向蔺重阳询问道。
“天疆释放古曜，为苦境苍生免去寒祸，此等恩情我等铭记在心，至于三阳同天，乃是阴差阳错之下的巧合，错不在天疆。
现下虫灾肆虐各处，黑海攻伐不断，当先灭虫族免去后顾之忧，再攻黑海森狱，最差也要逼其收回黑月，切断两境通道。”
若是不考虑三阳失衡的后果，三阳同天确实救了苦境无数百姓，所以冤有头债有主，错在森狱而不在天疆。
就在这时，伐天虹与十方摄进入牧神殿，在向凛牧见礼后，由伐天虹出言问道
“虫族杀之不尽，又如何将其伐灭？”
在过往的交战之中，虫族的虫海战术令她不厌其烦，天疆子民的损伤也多是出在这方面。
“只需将天地蝱与一众精锐尽数斩杀，失去领导的虫族自会陷入混乱，直至争出全新的领导者。
而这段时间里，我等应当能将黑海森狱击败，届时三阳同天结束，虫族自灭。”
虚假的智者，在费尽心思一番排布之后，被别人以绝对的武力破局，只能启动后手逃命跑路，并且直呼失算。
真正的智者，说最狠的话，打最硬的仗，用绝对的实力将乱七八糟的布局打穿，然后给对方把骨灰都扬了。
天疆一时难以破局，是因为他们民风淳朴，下手不够狠，再加上战力确实是差了一点，就凛牧一个太易先天，打起架来还得分心照顾手下这帮人。
所以哪怕天命应在天疆，三方依旧僵持不下，而今日盟约若成，这份僵持便要被打破了。
“三阳同天虽非因天疆而起，但不管如何说，都是由天疆促成，将其终结，天疆责无旁贷。”
三阳同天之局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好破，只要天疆方面将古曜之力回收，不管是虫族还是黑海森狱，都不堪一击。
但凛牧做不出来这种事情，他放出古曜之力的初衷便是弥平寒祸。
真要细论，那便是不忍苍生遭劫的同时，防止寒祸影响天疆。
“既是如此，你我双方便有了基本的共识。”
蔺重阳必须承认，和天疆族民谈话就是容易，只需要将其一切平铺直叙的讲明白，结果基本上不会令人失望，真心换真心。
“不知主事所言的合作共赢又是何事？”
基础共识谈完之后，双方便能将话题谈的更深入一些，交浅言深这种事情，只能说见仁见智吧。
“天疆打算在三阳同天结束之后，继续像之前那样与世隔绝吗？”

第三十九章 真心才能换真心

天疆这地方祥和归祥和，富足归富足，但是太落后了。
若是用言语概括，就是一个类似于零碎部落制度的父系社会，抽象一点的话，就是凛牧管理着一个动物园。
天疆有文明吗？答案是肯定的。
那天疆的文明完善吗？答案是否定的。
凛牧虽然是天疆之主，一代圣王，但他这个圣王处于一种被动垂拱而治的状态，天疆内部大部分的事情都是由三族之尊处理，而且各个族群之间相对独立。
考虑到这是一群灵兽瑞兽化形，蔺重阳表示能理解，但既然有了智慧，诞生了文明，这样就有些浪费了。
虽然蔺重阳欣赏他们的淳朴善良，但闭关锁国这种政策，在苦境这个更新迭代极快的世界，无异于是自取灭亡。
别人进步你不进步，就等于你在退步；而你本身就够落后了，还不想着如何进步，等别人欺负到门口之后都没办法处理。
君不见他记忆之中的天疆多惨，好人就该被拿捏？就该被拿枪指着？
总不能告诉世人说，只有像阎王那种缺大德的人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像凛牧这种正人君子就该被坑死。
那三教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教化百姓卫护苍生图个什么？
这个世界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没救了，毁灭吧。
所以，制度必须变革，世道必须改变。
拉凛牧一把，拉天疆一把，也是拉这个世界一把。
当然，蔺重阳自己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但若是天疆方面在这段时间里没有诞生相应的觉悟，那他也只能说一句遗憾。
毕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烂泥终究是扶不上墙。
面对这样的话题，三族之尊面面相觑，伐天虹与十方摄虽是鹰派，但都是武将；唯一能算智囊的玉雉衣前面也说了，就是纯纯的鸽派；他们三个在这方面都没有发言权与决策权。
在一番思考之后，凛牧出言向蔺重阳问道：
“不知主事有何见教？”
这些年的战事也是让凛牧了解到了天疆的不足之处，就算他是个别人敢说他就敢信，还常常推己及人的老实人，但这不代表他傻。
“并非我有何见教，而是天疆是否愿意向前？”
若说黑海森狱是浅水王八，那天疆就是井底之蛙，好在这井底之蛙愿意做出改变，让蔺重阳知道自己没白忙活。
“若能为天疆子民带来更好的生活，牧愿意。”
从天疆族民反馈回来的只言片语之中，凛牧作为天疆之主，也大概明白了天疆与苦境的差距。
相较于苦境来说，天疆虽是富足祥和，族民长生不死，但整体而言太过落后了。
“苦境有句老话，叫做勿交浅言深，但在下敬佩天疆之主为人，便直言不讳了。
若是用苦境的思想来看，天疆能改变的地方虽有不少，但总体而言可以分为经济、政治、文化三大类。
先从文化说起吧，天疆虽然诞生了文明，却并不成体系，不管是理论知识还是武学，都太过琐碎了。
再加上各族子民散落在各处，很多知识应当都无法普及，若我猜得没错，天疆应当没有统计过各族实际人口吧？”
不说其他，就眼前的三族之尊，哪怕天疆瑞兽化作人形功体会降低三成，但这一身根基，于蔺重阳而言，只能用不堪入目来形容。
若非有身为瑞兽的底蕴支撑，这综合素质别说和同境界的三教先天比，甚至还不如那些世家大派培养出来的打手。
这就是没有系统教育的后果，使本就不擅长战斗的他们在面对虫族与森狱之时，无法形成应有的优势。
“确实如主事所言。”
对于蔺重阳的建议，凛牧与三族之尊均是虚心接受，并等待下文。
如果能让天疆变得更好，哪怕需要加重一下身上的担子，他们也是非常乐意的。
“接着便说政治，在没有进行人口统计的前提下，若是遇到外敌入侵，除了天疆之主与三族之尊外，天疆还有多少能随时调动的可用战力？
各族子民散落在各处，若是被分而击之，又要如何及时回援？”
太深奥的东西现在讲了也是白讲，蔺重阳选择说得简单一些。
虽然说得简单，却说在了关键之上，让凛牧等人想起了久远之前的咒天三孽。
彼时三孽于天疆肆虐，就算有凛牧出手，它们依旧对天疆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便是因为天疆制度的问题，但彼时没人提点，再加上三孽已经被降伏囚禁，便没人考虑这个问题。
“以及最后的经济，这一点要结合前面两点来说明，天疆若是要做建设，少不了与苦境方面的交易往来，而天疆没有成熟的经济体系。
不过这个也要看你们自己的想法，如果要出售矿石或者药材，我方可以拿出一个合适的价格，或者直接用天疆需要的资源交换也可。”
蔺重阳没说的是，这些瑞兽身体上褪下的牙齿鳞角之流，不管的拿去入药还得炼器，在苦境都是一等一的好材料，相当有市场。
但一上来就惦记别人身体上的部位，多少有些失礼，再加上这些东西如果大规模流入市场，对天疆也是祸非福。
苦境方面便有类似的例子，生长于高止群峰岳一带的灵兽骄貚，因为被人发现它们的血是治伤灵药后，便开始被大肆捕杀，数量急剧减少。
蔺重阳所言的内容并不复杂，如果天疆愿意做出改变的话，众人的思维只要稍作改变，很容易便能将其消化干净。
这与是不是老实人关系不大，就是单纯的换个逻辑思考，只要脑子不出问题，之后甚至可以举一反三。
“多谢主事为我等解惑，如今尚处于战时，天疆内部不适合产生太大的动荡，双方的资源交易放在此时也不大合适，所以我想了解一下，文化方面双方要如何合作？”
虽然玉雉衣是纯纯的鸽派，但在一番交流之后也能看出，蔺重阳可比天地蝱靠谱多了，话语之中很多方面都是真的在为他们考虑。
既然一样是结盟合作，为了不找一个更靠谱，对天疆态度更友好的盟友呢？

第四十章 进行一个盟简单的结

“关于此事，我方可以给天疆提供启蒙用的书籍，协助天疆将内部文化整合。
若是在将来，天疆子民不打算离开天疆，这样暂时也够用了，具体情况可以到时候再看。
若是天疆内部有打算前往苦境游历的，可以先来德风古道修行学习一段时日，正如先前所言，我方在三教之中也说得上话，有德风古道的身份凭证背书，出门在外也有个照应。”
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合作共赢，蔺重阳也不屑于算计什么，虽然自小就被教育不用讲究手段，但那也得看人。
比如说阎王，对那种邪魔歪道也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以大欺小也不是什么问题，没围炉就算他祖坟冒青烟了。
而像天疆这群，算计他们的话，他的良心会痛的，就这样简简单单就好，后续什么的还能慢慢商量着来。
蔺重阳这一番话语，直接就把凛牧四人给整不会了，在他们看来，对方字里行间都是在帮天疆考虑，完全没考虑过德风古道怎么怎么样。
他们天疆再怎么淳朴，都知道喝酒的时候这顿你请，下顿我请。
“不知主事需要天疆做什么？”
这次出言的不是玉雉衣，而是凛牧，从在天疆之外见面开始，对方就在帮天疆考虑，又是提醒他小心被算计，又是帮天疆积极进取，基本上没提对方自己需要什么。
如果只是感谢他释放古曜之力，那大可不必，而结盟伐灭虫族击退森狱，也不需要如此。
“这样便足够了。”
把儒门思想推行到天疆，同时让天疆前往苦境游历的成员，先在德风古道就读一段时间，蔺重阳的目的便达到了。
话刚说完，他就看到了四脸懵逼，考虑到天疆这边都是老实人的因素，蔺重阳当即拿出一册公羊递给牧神，同时出言道：
“等天疆之主看完这个就明白了。”
凛牧在接过书册之后，便直接翻阅起来，其中内容相当完善，理论相当成熟，让他受益匪浅。
………
在养好伤之后，阎王重新规划了一番自己的手牌，最终决定先放下手中的事情，外出看能不能找几个盟友。
正好他在深髓古河之下的布置也已完成，作为苟之一道的强者，在三阳同天之后，他除了征战之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研究如何让自己的性命能够长久。
毕竟三阳再怎么同天，若是无法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便是隐患，这种最基本的觉悟他还是有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给研究出来不少花样，年少轻狂归年少轻狂，该准备的后手他是一样都没放过。
值得一提的是，在与蔺重阳的战斗之后，阎王成功将自己的元神兽彻底驯服，综合实力亦是再上一层楼。
黑海森狱的族民在功力达到一个境界后，就能在体内修练出元神兽，如果元神兽离体再回归，便能够提升自身功力。
若是无法将元神兽彻底驯服，离体的元神兽便会不受控制，一旦遭遇不测，将会危及本体。
而适合当盟友的对象，阎王亦物色了不少，首先是彩绿险磡之主，他的好兄弟燹王，两人那是过命的交情，最知交的好友，想来是十拿九稳。
之后的话，紫宙晶渊的紫衍神钜也是不错的选择，他与燹王年少之时，在苦境与对方相识，他之配剑还是在对方的提点下铸就。
还有前段时候崛起的红冕边城，红冕七元个个能为不凡，红冕之王野心勃勃，或能一谈。
若非情势所困，逼不得已，以阎王之自负，最多只会和自己的好兄弟平分天下。
那天与他交手之人，还有远方那名观战之人，一看就是来自于苦境三教，让他颇为忌惮。
别看人族明面上是赫墨一家独大，但阎王并未将其放在眼里，当年他可是来过苦境的，知道苦境这地方，三教说得话才最管用。
在安排好森狱之中的事务后，阎王便离开森狱前往彩绿险磡。
而在另一边，苦境的赫墨异能者此刻也在做着与阎王类似的事情，他们也需要寻求靠谱的盟友。
虽然他们之中的强者，在三阳同天的环境下成长非常迅速，但在面对虫海战术之时，依然无力回天，更何况赫墨异能虽然容易获得容易提升，但消耗也是巨大的。
毕竟是靠变异得来的力量，相较于那些稳扎稳打的三教先天来说，他们的根基太浅了。
而在赫墨内部亦分为两派，分别是以穆云度和谬领导的鸽派，以及摩弗罗和飒溘斯领导的鹰派。
在鹰派眼中，鸽派安于现状就是不思进取的体现，有多大的能力就要做多大的事，赫墨在人族一家独大，就要做与之相应的事业。
而在鸽派的眼中，鹰派这样做是为未来埋下隐患，一不留神便会让赫墨万劫不复，毕竟苦境这地方太大了，三教不出不代表三教不存在。
不过如今大敌当前，再加上摩弗罗刚去彩绿险磡寻求结盟失败，两派在大立场之上依旧同心。
在对外战略上，他们依旧选择互相制约，暗中发育，各方势力彼此之间的微妙平衡，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局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赫墨也是走得像虫族和黑海那样的暴兵路线，只是没另外两方那么快。
以及他们的异能可以叠加，虽然消耗会比平时增大数倍乃至数十倍，但终归是有压箱底的手段。
………
天疆之内，又进过一番口舌，蔺重阳终于是说服了这帮老实人。
在蔺重阳与凛牧击掌为盟之后，便通过玉雉衣等人的口述，先大致了解了一下天疆的平均受教育水平。
而后借了地方，帮天疆族民编写启蒙教材，作为原稿。
有了原稿之后便能拿去誊抄传播，作为天疆少有的读书人，玉雉衣肩负起了这份重任。
在这个过程中，大家一来二去也就混熟了，混熟之后就一起喝个酒，交个朋友。
天疆这地方交朋友，不止要一起喝酒，还要经常切磋。
凛牧也是在切磋之时，知晓了蔺重阳缺一口配剑，便将天疆的神石乾坤不方岩拿出，作为礼物送给这位帮助天疆良多的朋友。

第四十一章 君子之风

“蔺兄你说说你，像你这样把剑用到死无全尸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要是普通的断了或者裂了，我还能拍胸脯保证给你修好，现在倒是好，直接得铸新剑了。”
天疆某处，一座铸剑炉伫立，江南春信一边整理手边的铸造材料，一边与一旁等待开炉的蔺重阳与凛牧吐槽。
在好友送了块好材料之后，蔺重阳便发信给了另一位好友，铸剑这种事情，肯定要找熟识并且靠谱的打铁人。
而当时的江南春信正好在中原带徒弟，收到信后简单把徒弟安排了一下，就直接收拾好吃饭的家伙赶来天疆。
两人虽然十甲子未见，但也常有联系，虽然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非常君代写的书信，毕竟这十甲子的时间里，蔺重阳九成九的时间都是在闭关中渡过。
“此回却是又要劳烦江南兄了。”
对于好友的吐槽，蔺重阳再一次表示了歉意。
而江南春信与凛牧的相熟，除了有蔺重阳引荐之外，便是因为牧天九歌，作为一口依照元功生辰所铸的神器，牧天九歌自然会吸引到同样身为资深打铁人的江南春信。
可惜牧天九歌的存在，虽说是嫁妆，却与那政治联姻同样，其中有那么一点的私心。
最终导致这玩意强归强，但与凛牧本身牵扯太深，使其成也神兵，败也神兵。
作为资深打铁人，看着好友的好友被坑，江南春信表示不能忍，直接就给凛牧把其中隐秘都倒腾了出来。
残酷的现实直接给凛牧来了一记透心凉，但依然没把他击倒，几个人凑一块喝了顿酒，蔺重阳也从合理的渠道补全了信息。
酒醒后的第二天，众人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各忙各的。
凛牧继续去带孩子，顺便处理天疆内务；蔺重阳继续帮天疆编写教材，偶尔和天疆众人切磋一番；江南春信则准备给蔺重阳铸造新剑，以及调整牧天九歌需要的各种材料与设施。
直至蔺重阳编完教材，江南春信才准备开炉，也就是今日。
“朋友之间哪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你说是吧牧兄？”
又将材料检查了一遍后，江南春信长出一口气，对一旁的凛牧说道。
自他来到天疆后，除了和各种动物，尤其是猫科动物打交道，大部分时间都在设计蔺重阳的新剑，以及想办法解决牧天九歌的隐患。
好友拿好材料请他铸剑那是相信他，他肯定不能让好友失望，从前期设计到辅助材料都要反复推敲，一定要给好友再铸口神剑出来，起码别像上一口那样死无全尸。
等新剑铸完之后，他借着手热还能将凛牧这个新交的好朋友的配剑给他调整一下，给自己人打铁还要留后招，真是给打铁界丢人。
“确实如此。”
对于江南春信这个性格跳脱的新朋友，凛牧还是很认可的，某些方面的共同爱好让两人相处的相当和谐。
“蔺兄你看，连牧兄都这么说。”
确定材料没问题之后，江南春信又检查了一遍铸剑炉，有上次差点把炉子烧化的经历，他这次可是专门加固过的。
“行了别贫了，好友身为一界之主，可不像你我一样无所事事。”
他只是因为功体未复，缺口协助砍人的兵器，跟人干架也省事，谁能想到这两位好友一合计，想出来个新铸法。
“差不多了，开工！”
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江南春信宣布开工，蔺重阳与凛牧同时运功，以圣气辅助锻造乾坤不方岩。
蔺重阳身负的儒门圣气因为其功体原因，更加罡正，在杀伤力上更强。
而凛牧所负圣气，注重一个牧字，更加柔和，走的是泽被万灵的路子。
阳火升腾，一刚一柔两股圣气赞功，不过短短三日，神石便完成初步锤炼。
而后，江南春信在其中加入各种异铁稀金，持续锤炼。
再过四日，一块合成材料出现在铸造台上，江南春信一边调息一边出言打趣
“蔺兄，牧兄，你们可要坚持住啊。”
“我与好友都是太易，你这个太初还是先担心自己坚持不住吧。”
哪怕功体不全，蔺重阳的蓝条依旧十分坚挺，凛牧对此也是一笑而过
“哈～”
很显然两个人的蓝条都十分坚挺。
“好啊你们两个，那我就开始下一步了。”
活动了一下手腕之后，江南春信面色一肃，开始下一步的锻造。
合成材料随着一锤一锤落下，开始从材料向剑胚发展，原为黝锈之色，先泛玉润，后透隋珠之光。
至剑胚成时，已过十日。
“牧兄，撤招，蔺兄，命元精血。”
将剑胚投入铸剑炉，江南春信拭去头上汗水，招呼两人下一步动作。
没有进行接下来是锤锻，是他准备如上次重铸神皇那般，以天地造化成剑，当时的他只是灵感突发，经过十甲子的研究，如今已是熟能生巧再创新高。
随着凛牧收功，蔺重阳将自身命元精血持续注入炉中，一遍遍洗刷剑胚，让本就功体不全的他雪上加霜。
时间又过三十日，伴随一声剑鸣，江南春信一拍剑炉，将剑器排出，使其悬浮在半空，而后聚天地造化为锤，一锤定音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剑成！”
一声剑成，伴随阵阵碎裂之音，却见剑器褪去外壳，现身众人眼前。
整口剑如金晶透澈，剑锋线条流畅，笔直而修长，锋芒内敛，剑身清澈莹润，上有圣气升腾，辅以宝石点缀，兼具华丽与典雅。
修长的剑身之下，是呈圆盘状的护手，造型复杂，云纹为饰，纂以“春秋”。
剑柄简约中正，不似神皇那般铭有纹路，剑首则形似玉冠，刻以云纹，饰以玳瑁。
神器现世，狂风席卷无远弗届，却并未摧残环境一丝一毫。
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既是两位好友的心意，便唤你君子之风罢。”
蔺重阳摄剑入手，将剑名正式定下，一般来说此等神剑都会受到天劫洗礼考验，可惜被他用命元精血洗礼之后，这口剑本质上并不算兵器，而是他一部分“道”的具现。
剑唤君子之风，是赞叹好友凛牧之人格，亦是纪念三人之友情。

第四十二章 君子风

“恭喜好友。”
凛牧欣然说道，他是真的替好友开心，出门在外有剑器护身，总是要安全一些。
“是我要多谢两位好友。”
感受着彼此之间联系的同时，蔺重阳上手挽了个剑花，随后出言道。
君子之风虽然不及作为天神兵的神皇，但在两位好友的帮助下，让这口剑具现了他部分的“道”。
使得这口后天铸就的剑，在与他的契合度上不亚于与他伴生的神皇，若非如今神皇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此番说不定就要被比下去了。
“谢就见外了，蔺兄你不先试试剑？”
江南春信虽然如此提议，但字里行间都表示着自己不想上，他就是个打铁的，实力也就刚够保护自己不被祭剑。
跟这两位好友相比，他这个实力真的不够看，就算切磋也没赢面，既然赢不了，那有什么意思？
“哈～江南兄你自己不愿意动手就别拱火。”
对于好友这一如既往的不着调，蔺重阳倒也不甚在意，不过他也确实想试试。
“那就我来做好友的对手吧。”
一旁的凛牧直接接话，他与蔺重阳在此之前也交过手，胜负差不多五五之数，不过其中有蔺重阳功体不全的因素。
“离铸剑炉远一些吧，省得江南兄没地方哭。”
“哈～走。”
两人撤出铸剑炉数十丈开外，各自对立。
只见凛牧功体催动，牧天九歌化现而出，双手一握长杵两头，一白一赤双剑脱鞘而出。
执剑而立的两人气机升腾，竟引来无数飞鸟集结成群，遮盖整片天空。
漫天飞舞的羽毛擦过两人身侧，却未受到气机影响，轻盈的落到地上。
一旁的江南春信见两人这么快进入状态，暗自称奇。
他这两位好友的武学路子，可是与寻常人大有不同，只是气机外放便能吸引来无数天疆羽族，哪怕都是灵智未开的普通鸟类。
随着最后一片羽毛落下，交锋正式开始。
凛牧率先抢攻，九天双剑直接攻向蔺重阳，不断猛击君子之风剑身，似要将其摧毁。
明白好友之意，蔺重阳不闪不避，剑招不断变幻，见招拆招。
剑锋交击如珠落玉盘，不绝于耳，剑气四射而出，却并未伤到飞鸟一丝一毫，也没有在地上留下任何痕迹。
百招拆过，蔺重阳右手横剑将再次攻来双剑架住，随后左掌一番，拍在剑身之上，将双剑震退。
两人身形退回原地，第一轮的交手，是为验证君子之风的坚固程度与韧性。
再交手，两人气机均与环境相合，交锋的剑气尽数化作自然之势。
九歌双剑舞动，铺天盖地的剑势自天而降，向蔺重阳罩下。
蔺重阳不敢怠慢，手中君子之风疾旋，将剑气破尽，随后化繁为简，剑锋递进，反压凛牧双剑。
君子之风步步紧逼，牧天九歌招架有度，双方僵持不下之际，盘旋在天空的飞鸟开始下降，向两人周身聚拢而去。
两人气机完全与天地相合，不止能吸引来无数飞鸟，更是令飞鸟对两人毫不惧怕。
剑气交锋，撕风裂云，却没有影响盘旋在周围的飞鸟一丝一毫，剑意充斥天地，却又与自然飞鸟融为一体。
两人交锋不断，剑锋交击之声如沉雷闷响，虽是针锋相对，在这样的环境下却又分外悠和。
倏然，一声擎天巨响传出，两人身形再次退回原处，也代表着第二轮交锋的结束。
而后，蔺重阳功体催动，春秋圣卷绝式上手
“春秋圣卷?明乘道聿尽太虚！”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天长地久有时尽，吾道无悔亦无回。
同一时间，凛牧亦是绝式上手
“牧世圣道?斩仙之怒！”
牧天在土，牧地在民，牧民在心，牧心在仁，牧仁在圣。
极招交汇，竟牵引鸟群在二人周身盘旋，形成一道龙卷，从而引得大地旋风冲上九霄。
旋涡中，两股圣气交摧，一者浩然罡正，一者轻柔无声。
不同性质的圣气不断碰撞膨胀，似乎要将龙卷一分为二，交锋的两人都明白，一旦任其扩散，周遭飞鸟会尽数死绝，这可都是天疆羽族，但交锋至现在，不管谁先收手都会受到重创。
正当凛牧准备率先撤力之时，蔺重阳不顾功体有损，再赞元功，强运天衣无缝，将自身圣气性能反转。
不欲好友受创，凛牧再运牧世圣道赞功，主动牵引圣气与蔺重阳剑势相合。
两人均是推己及人，竟然机缘巧合之下联手创出新招，只见两股圣气相合，化作润物无声之风，席卷无远弗届，旁观人间百态，泽被天地万灵。
“哈～”
“哈～”
周遭飞鸟亦随风离去，落地的两人稍做调息，相视一笑，各自将剑收起后回到铸剑炉处。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犯规了啊，试个剑都能创新招的？”
见到两人打完回来，江南春信不再按耐吐槽的想法，他们这种擅长打架的就离谱。
“是好友悟性超凡，牧不敢居功。”
“好友赞功才是成招关键，若否这就是一招天衣无缝。”
“不带你们这么玩的啊，不过既然创都创出来了，取个名字先？”
“好友熟读圣贤之书，此事便交由好友了。”
最终，凛牧把命名权推给了蔺重阳，虽然他这段时日在闲暇时也看了不少蔺重阳送他的书，但论知识量还是好友更深。
蔺重阳稍作思考，做下了决定
“君子如风，方雅清劲，拥天地之威，泽万物之灵，好友，此招便取名君子风如何？”
“但凭好友决断。”
对于这个与好友配剑只差一个名字的招式，凛牧是没什么意见，反而是江南春信看出了什么
“蔺兄，你不会打算...”
蔺重阳接下话头：“确实如江南兄猜的那般，写下来当儒门镇教绝学，见证我儒圣明德一脉与天疆之情谊。
江南兄，你此回也算见证历史了。”
随后又对凛牧说道：
“好友，待我回头写一份予你。”
………
之后，便是江南春信帮凛牧调整牧天九歌，这双剑对好友的意义非凡，他一定拿出十二分精神给好友安排的明明白白。
凛牧早已做下决断，七色翎离去便任她去吧，若梅他会扶养长大，牧天九歌他也会带在身边一辈子。
对于好友的决定，江南春信与蔺重阳皆是尊重，但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既然剑的问题有好友解决，那另外的事情，蔺重阳会去处理。

第四十三章 牧天九歌

生而强者不必自喜，生而弱者不必自卑，唯有观遍人世百态，才能登上那最高之峰。
单纯的追逐利益或者力量，亦或者追求那无聊的乐趣，在蔺重阳看来，都不过是些自以为是的可怜虫罢了。
就在江南春信与凛牧着手解决牧天九歌问题的同时，蔺重阳与两人告别，准备前往拜访前羽族之尊，白首留仙。
他需要帮好友解决一下七色翎的问题，因为凛牧曾与他说过，等女儿长大之后，打算能送她去德风古道学习。
如果不与儒门有牵扯，七色翎的事情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是天疆内部的事情，但如果有了牵扯，这件事便成了隐患，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尤其是在蔺重阳准备把天疆和君子风，作为儒门一块合尊王攘夷、有教无类、正人君子、道德标杆等，多种正面元素的招牌的前提下，更不允许这样的隐患存在。
退一万步讲，有这么一个没脑子的母亲，对凛若梅来说也并非是好事，苦境那地方的水可比天疆深多了，缺德玩意一抓一大把。
万一被别人利用拿出来说事，或者煽动她做些什么不过脑子的事情出来，不止会连累凛若梅，甚至还会连累凛牧，连累整个天疆。
而连累了天疆，就是阻碍了他正人心正天心，届时就是真的留她不得了。
最终，蔺重阳在凛牧的居所，见到了这只被爱女抛弃的老孔雀，毕竟这段时间天疆比较忙，还需要他帮忙照顾凛若梅，所以他现在还没机会远避三族疏远天疆。
之所以现在还没针对虫族的动作，是因为蔺重阳要等道皇与玉菩提的消息，只有免去最大的后顾之忧，他和凛牧才能没有顾虑的动手。
“先生来找老朽可是有事？”
院落内，刚哄孙女睡下的白首留仙，看着面前的青年人出言道，他如今虽已退居二线，但天疆的变化他亦看在眼里。
“有一件事关天疆未来的大事，在下需与仙老商议。”
虽是天疆的未来，但对白首留仙来说，却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对方虽被爱女伤透了心，却仍然想着有朝一日能一家团圆，并化消与凛牧之间的那点微妙芥蒂。
作为如今天疆辈分最高的一代，白首留仙马上便从蔺重阳的话语之中，猜到了对方可能要说的是什么。
“先生是从何处得知？”
那件事情的详情，在天疆内也只有三族之尊与凛牧知晓，白首留仙也相信他们都不会往外说。
“事情要从牧天九歌说起，详情听说...”
借牧天九歌之事，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引出，蔺重阳虽觉得良心有些刺痛，但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安排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当一切平铺直述的展开，白首留仙便必须做出选择，是不告而别的爱女重要，还是天疆与外孙女的未来重要。
一个是虚无缥缈的未来，一个是能够把握的现在。
至于说白首留仙在得知这些之后，会不会如记忆之中那般逃避，蔺重阳并不在意，因为在这件事情上，逃避是没用的。
而在另一边，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凛牧将牧天九歌投入了铸剑炉之中。
其中之火还是蔺重阳留下的阳火，不过尚需凛牧以自身圣气维持火焰，蔺重阳的真元之中个人意志太过强烈，对牧天九歌的重铸工作毫无帮助，江南春信才会放他走。
将准备好的异铁稀金杂糅锤煅后，江南春信又拿出一份异铁，只见异铁之中阴阳之能对冲，相生相克。
牧天九歌本便是一套对剑，而且对好友而言意义非凡，若要在其基础上进行锻造，辅助的材料最好是相生相伴，或者相生相克。
而考虑到好友的性格仁厚，江南春信最终选择了相生相克之材，借阴阳相激之能加持好友剑势，确保好友在对敌之时，只要拔剑便能占得优势。
随着一锤又一锤落下，异铁之中的阴阳之能逐渐被分离，三天的时间过后，铸造台上只剩下了一阴一阳两块合成物。
之后要做的，便是将其分别煅入双剑之中。
………
在这段时间之中，蔺重阳也将白首留仙的思想工作给成功做通，毕竟女儿找不找得回来还是个未知数，天疆与外孙女的未来，可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随着时间的发展，凛若梅会成为这只老孔雀唯一的寄托，而七色翎这个身份，在天疆正史的记载之中，是一位为了保护女儿牺牲的伟大母亲。
「彼时天地蝱为夺古曜，以结盟作为借口潜入天疆，欲挟持宗女威胁牧神，宗女之母为保护女儿壮烈牺牲。」
面子里子都有了，如何说服现任三族之尊与凛牧就看白首留仙的发挥了，想来身为当事人以及直接受害者，没人比他说的话更有分量了。
从凛牧的居所离开之后，蔺重阳回到了自己在天疆暂住的地方，经过细化推敲，将君子风的运招方式、立意、由来等信息书写成册，一式两份，随后出门前往铸剑之地。
在路上还顺便与路过的剑鬼等人，简单的切磋了一番，对于这种同一阵营的朋友，蔺重阳不会在意对方的实力。
而且，天下武学无非师法自然与师法人道两大类，所谓师法自然，便是武学模拟天象或者模拟仙禽灵兽；而师法人道，则是升华自身招意与信念。
与天疆众人交手，对他完善春秋圣卷中师法自然部分的帮助很大，毕竟都是活生生的灵禽瑞兽，而作为回报，他也会在交手过程中，提点他们一些对真元利用率更高的运气方式，以及一些更省力的发力技巧。
所以当蔺重阳赶到铸剑之地时，牧天九歌的重铸已经来到了尾声，只见双剑在剑炉之中吞吐着烈焰，剑身之中容纳阴阳之能，剑锋之上锋芒更甚。
“蔺兄回来的挺巧，正好能看到另一支神器出世。”
江南春信摇着折扇，风度翩翩，一脸傲然，仿佛在等待好友的夸奖，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剑从头到尾都是他铸的。
“江南兄不愧是当世神铸。”
既然弥补不了失剑顿失五成功的问题，那便继续加强剑的威能以及剑与剑主的联系，只要人剑不分彼此，这个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牧兄，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第四十四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最后一步，便与先前铸造君子之风同样，需要兵主之命元精血灌注。
凛牧划破手掌，将自身命元精血灌注入炉，洗炼双剑，孕养其中弱小的剑灵。
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强大的剑灵与凛牧命元融合，牵动牧天九歌剑身。
倏然，一赤一白两道剑柱冲霄而起，直荡九霄天外，引动天疆风云之变，天际传来滚滚雷声，却马上又沉寂了下去。
牧天九歌已经彻底与凛牧绑定，虽然其作为不世神器可能天地难容，但凛牧之人格更在其上，兵随其主，代表牧天九歌乃是应天地之能而生。
若是这种正人君子道德标杆都能被天地不容，那可就出大笑话了，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
在江南春信与蔺重阳的见证之下，凛牧运转牧世圣道，双剑宛若受到召回，自行从炉中脱出，冲霄剑柱亦同时消散。
在凛牧周身盘旋几阵后，牧天九歌收敛剑上锋芒，自行归入其背后剑鞘之中。
“多谢好友，此恩牧谨记在心，他日好友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直接来天疆寻我。
铸造兵刃之时若有缺少的材料，也可来天疆寻找。”
作为牧天九歌的兵主，没人能比凛牧更了解它此时的变化，可谓是脱胎换骨，能让他更好的守护天疆。
在这其中，天疆方面只出了很少的一部分异铁稀金，蔺重阳也赞助了一部分，他布置阵法之时沿途收集了一些材料，除了铸造君子之风和升级牧天九歌所需的部分，其他都送江南春信了，主材更是江南春信垫的。
“朋友之间谢就免了，不过材料方面我倒是需要一些，给你们做点小玩意。”
打铁一般都是别人准备材料的，只有这种好朋友才会给他们垫材料，真正享受的也就准备材料和成品出炉那一瞬间，江南春信对此很霍达。
“不过好友若真想谢我，只需如此这般...”
在一阵纠结之后，江南春信还是向好友说明了自己的另一个爱好，吸猫。
但是苦境产的小猫，就算是特殊灵兽也只能活一两百年，普通的更是只有二三十年寿命，让他经常就得黑发人送白发猫。
所以他想看能不能从天疆领养一只，大不了现在当猫养，以后当徒弟教。
………
之后的时间，江南春信对猫咪的热爱打动了身为痕族之尊的十方摄，成功领养了一只失去父母的猫形灵兽，让其甚是开心。
接下来的数天中，众人见到他时都能听到他哼着歌，心情大好的江南春信，在天疆收集了几样需要的材料后，顺手把三族之尊的武器也给他们升级了一番。
打铁嘛，就是享受成品出炉那一刻，十方摄等人对他的崇拜与夸赞，尚武之人除了打架之外，缺的就是一口上好的兵器。
其实他对炼鬼百崶劂更感兴趣，可惜的是剑鬼死活不让他动，哪怕两人关系还不错，一个打铁的碰到一口剑，一个逗比碰到一个古怪脾气，难免会擦出一些火花。
白首留仙也将凛牧与三族之尊说服，为了凛若梅与天疆的未来，将七色翎这个身份社会性死亡。
蔺重阳编写的教材也被玉雉衣开始在天疆内部推广，这位新上任不久的羽族之尊发下大愿，希望在将来，每一位天疆子民都能识字，都会写字。
但根据蔺重阳的观察，要达成这个目标，难度不小。
三阳同天虽然还在持续，但各方势力却在同一时间沉寂了下来，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江南春信又在天疆待了一段时候，期间取了天疆一些生物材料给凛牧做了套护身软甲，可见他对自己这个朋友也不是很放心，生怕他因为江湖经验不足而被人围炉。
蔺重阳也在期间拜托自己这位好友，帮忙把灵霄独幽给加固了一下，毕竟是长辈送的礼物，万一被他不小心玩坏，心里会很过意不去的。
在那之后不久，江南春信便与众人辞别，带着新收养的喵咪浪迹天涯去了。
相信以天疆生命的长寿程度，若是没有意外发生的话，这只喵咪帮他送终都是足够。
时间又回到了短暂的宁静，凛牧在办公与带孩子之间两边跑，蔺重阳每天不是弹琴就是和众人切磋，同时也没忘记与德风古道的众人通信。
黑海森狱方面，阎王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终于为自己凑齐了盟友。
首先是作为兄弟的彩绿险磡之主，燹王：其次便是红冕边城的王者，鬼方赤命；紫宙晶渊的铸界大拿，紫衍神钜；金瓯天朝的王者，金瓯无缺；云深不知处之主，君海棠。
就配置而言，黑海森狱有大军，彩绿险磡与红冕边城都是高端战力，紫宙晶渊能提供兵器护甲，金瓯天朝能提供物资，云深不知处能提供药材。
这样一个联盟若是能同心协力，哪怕没有三阳同天，在苦境都能占得一席之地。
六王就如何合作瓜分苦境一事，准备在意识之境进行深脑长议。
而赫墨在与彩绿险磡寻求盟友失败之后，在黑海森狱又扑了个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先以眼前的战事为主，与虫族持续僵持。
………
两封自苦境而来的飞信，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萨萨萨！老牧！就你跟书生两个去能成吗？”
牧神殿上，剑鬼听完凛牧的决定，情绪非常激动。
“老鬼，雉君，麟台，猊主，这段时间天疆的安全便靠你们了。”
只要撤掉古曜，黑海方面直接会自顾不暇，但不管是因为哪种原因，都只能是黑月先离开苦境。
在一番商议后，凛牧决定与蔺重阳以绝对的武力先把虫族踢出局，拔掉这根刺后再处理森狱。
“老剑鬼你放心，我保证把好友完好无损的给你送回来，天疆还要靠你们固守，防止黑海借机来攻。”
蔺重阳也出言道，这段时间他与淳朴善良的天疆众人相处很愉快，不仅将功体疗复，武道上亦有所精进。
“是。”
三族之尊亦非是不懂大局之人，剑鬼见状也担下了任务，他相信凛牧，但不放心天疆这些家人
“萨萨萨萨萨！既然如此，天疆的安全就交给我们了！”

第四十五章 蝱尊会牧神

黑海森狱方面战线持续紧缩，蔺重阳可不相信是自己上次把阎王打怕了，这种缺大德的人，是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退缩的，这么久还没动作，必然是想整点什么大事。
比如说寻找盟友，整个什么开天六王组合，准备出道，瓜分苦境。
阎王如果知道天疆倾巢而出，以其性格，必定会放下手中之事来攻天疆。
为了杜绝这种事情发生，蔺重阳与凛牧稍做合计，决定伐灭虫族一事由两人一肩担下。
凛牧将天疆内务安排好后，两人自天疆而出，一路向永生之壁方向赶去。
在先前之时，天疆便有善于藏匿踪迹的瑞兽，将虫族大本营的方位确定。
功体已复的蔺重阳强势开道，气血澎湃如江河奔腾，如云似雾的白烟席卷，随两人一路杀至距离永生之壁不到五百里的所在。
举目所见，蝗蛾蝶三族铺天盖地，形成一道龙卷铁壁，将永生之壁方圆三百里围的水泄不通。
面对如此景象，就算是两位精修天地自然之道的太易先天，都不免有些皱眉。
不是说打不过，虫海战术对他们来说算不上问题，亦无法起到作用，只是太过麻烦。
脚长在对方腿上，发现打不过是可以直接跑路的，虽然沿路他们处理的很干净，但现在若是动起手来，必定会惊动对方。
“外围便交给我吧，天地蝱便劳烦好友了。”
但也不是没办法解决，起码对蔺重阳而言很好解决，他正好也要借此机会刷点熟练度。
“好友注意安全。”
对于蔺重阳提出的斩首计划，凛牧稍作思考便同意了，天地蝱他见过，解决起来自是没问题，反而是好友要以一敌众，他颇为担忧。
“如此，我为好友开道。”
一张琴桌化现身前，灵霄独幽横置其上，蔺重阳将君子之风化现，随后左手虚按轻抚弦，右手执剑抹琴弦。
琴剑和鸣，清风纵意，天地广而不可状，大道深而不可及。
“春秋圣卷?青龙潜匿隐苍波！”
天地宛若静止，只余一声琴响，唯留一声剑鸣。
倏然，刚猛无匹之剑气并蓄浩然罡正之圣气，引潜龙跃渊而出，腾于九天之上。
凛牧身形一动，腾身立于龙首之上，牧天九歌上手，引苍龙之影破开层层封锁，直向永生之壁而去。
…………
随着凛牧乘龙向前推进，无数虫尸跌落在地，形成一片尸海。
就在行至距离永生之壁百里之时，忽闻
“一念兴战，再启末日浩劫；敢直入我方大本营，牧神你真是勇而不智。”
“只手掀波，独写唯吾霸业；今日之后，牧神留名不留命！”
天地蝱强势现身，霎时玄黄翻覆，地陷天倾，末日之景乍现。
双蝱并未如蔺重阳所想的那般逃走，反而直接现身迎战，在他们看来，凛牧这是自寻死路。
毕竟这里可不是昔日的永旭之巅，而是他们的大本营，有无数小弟助阵，这么多虫还能怕他一个天疆牧神？
要是实在打不过，就拿人数把他堆死，要是能打赢，天疆的太阳就是他们的了。
搏一搏，血赚！
“今日之后，天地不存天地蝱！”
凛牧真元一催，圣气一动，与脚下苍龙之影相合。
刹那间，八风共逆，牵引大地旋风，直荡九霄天外。
就在凛牧落地一瞬，旋风化作无尽剑气四射而出，将方圆百里荡空。
王蠸见状心下一凛，这种范围的破坏他倒是也能做到，但这并不妨碍他谨慎一些，后夔更是直接化现出蚀天之犽，严阵以待。
“杀！”
对视一眼，双蝱决定先下手为强，提元运招而上。
霎时，战声四起，烽火骤燃，虫族之尊一对天疆之神。
交手第一招，王蠸运掌，后夔运剑，挟覆世之能向凛牧压下。
只见牧天九歌挥动，轻描淡写一招，天地为之沉沦，阴阳为之逆反。
双蝱出招虽利，却是当场失利，身形顿时被逼退。
止住退势，双蝱不敢掉以轻心，再提元功，强势攻上。
就在三人战的难舍难分之际，远在数百里外的蔺重阳亦有了动作。
剑锋抹过琴弦，发出悦耳天音，蔺重阳左掌一拍琴身，功体催动。
“春秋圣卷！”
天乐传世，儒音为寄，圣气激荡连霄汉，十色浑天演生灭。
正是自修成以来，从未动用过的宝鉴绝式最后一层，玄宇宙。
宇恒无尽，渺玄冥冥；宙常无限，苍茫昏昏。
奇异场域伴随琴音扩散而出，不过数息便笼罩方圆千里。
“鉴周日月?妙极机神?文成规矩?思合符契！”
口含天宪，蔺重阳天人合一，欲效仿先贤，再兴人道。
话音落，一股意志侵染方圆千里天地，气吞乾坤，改天换地，渺玄苍茫之景中，惊见三阳失序。
「天神无有降地，地只不至於天，明不相干；使人神不扰，各得其序，是谓——绝地天通！」
却是方圆千里自成天地，与外界完全隔绝，其中的天地元气尽被蔺重阳之意志侵染，使得这个范围内的生命，所吞吐的每一缕天地元气，全部来自于蔺重阳。
可惜的是，这片失去了三阳光辉的天地之中，天地变回了原本的秩序。
哪怕是虫族的核心领地，在无法永生之后，依然有大片的虫族寿命到达终点，开始向天地还债。
无数的虫尸自天空跌落，随后在半空中烟消云散，灰飞烟灭。
突来变数，使正在与凛牧交锋的天地蝱险些功体失衡，下风之下再落下风。
“可恶！”
“怎会如此！”
就在双蝱讶异之际，凛牧把握机会，牧天九歌击出，双蝱一时力屈，顿时受创，口呕朱红。
毕竟修行日短，再加上没有成体系的武学，天地蝱出手只追求力量，并无多少技巧。
他们的每招每式，在凛牧看来均是破绽百出，如今好友出手将后患抹去，支撑这样的场域结界想必消耗不小，为了好友安全着想，他得速战速决了。
同一时间，永生之壁内传出阵阵哀嚎，虫族高层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之下，尽被打回原形，功体大损。
在天时利地人和三方运作之下，虫族实力赫然陷入低谷，将临灭顶之灾。

第四十六章 落幕

事实与凛牧所料略有差异，方圆千里虽自成天地，秩序大变，但无数虫族体内积留的辐射依然存在，只是被蔺重阳拿去填了此回的损耗。
所以他现在的状态不仅不差，反而非常好。
“以好友的性格，应当会心软吧。”
右手执剑负背，蔺重阳将灵霄独幽与琴桌一同收起，不急不缓的向战圈赶去。
而在战圈之内，天地蝱将功体失衡镇压，随后强催真元，再出极招
“地蝱邪噬！”
“蚀天诛神！”
霎时邪云罩顶，好似天灾覆世，向凛牧罩下。
“牧天有道?方神无迹！”
凛然轩眉，凛牧功体催动，宛若天帝临尘寰，万物唯伏首。
牧天九歌挟沛然圣气横扫而出，直溃双蝱覆世之能同时，使其再添新创。
不曾想彼时的狂妄，换来了此刻的生死危机，如今胜负之势逆转，双蝱下定决心，死战到底。
“蚀魂天?邪冥地?浩劫之蝱！”
邪能灭世，寰宇倾荡，天地蝱联手祭出旷古绝招，置死地而后生，欲一举扳回劣势。
“牧世圣道?斩仙之怒！”
倏见凛牧圣气沛运，紫芝王气环绕周身，双剑应时脱鞘而出。
九歌开天，阴阳激荡，引得万雷齐鸣，似要一式斩仙，顿时千山崩于一瞬，万仞灭于一覆。
极招交汇，万千邪流铺天盖地，一对煌煌圣气映照三千，轰然一爆，天地噤声。
一层气甲在周身浮现，配合护体圣气将余劲尽数挡下，凛牧半步未退。
另一边，双蝱血溅三尺，身形倒飞而出，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令他们借三阳同天所修之本命蝱元亦开始溃散，生命已如燃尽的烛火，来到最后的时刻。
深受重创的王蠸没有理会远方的凛牧，而是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步履蹒跚的走到血流不止的后夔身边坐下，两人依偎在一起。
“你永远都是最聪明的王蠸，此回不怪你，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还能听到你唱你最喜欢的那首歌。”
生命的最后一刻，后夔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到时候你让我唱多少次都可以。”
“感谢你，一直以来陪着我...”
“是我要谢你...”
在面对外敌之时，他们是浩劫不死天地蝱，极尽凶残。
但面对彼此之时，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相信对方，那是最真挚的感情。
弥留的两人享受着最后的温存，等待生命的结束。
远方的凛牧亦被两人的感情触动，一时间有些迟疑，是上前送他们一程，还是多留几句话的时间给他们。
不待凛牧细想，一道澄澈剑光杀入战圈，将天地蝱性命彻底终结，蔺重阳随后迈步而来，语带不屑
“死就死，还废话一堆。”
果然不出他所料，以好友的性格必定会心软。
不管他们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有什么不得不做的理由，只要为祸苍生，在蔺重阳眼中就是死不足惜，这是对身亡在虫灾之中的百姓，最基本的尊重。
凛牧本想说些什么，但回头想想也没必要了，将牧天九歌归鞘收起同时，出言关心道：
“好友无恙乎？”
“托好友速战速决的福，我自是无恙，如今天地蝱虽亡，今日之事却还尚差一手。”
言罢，蔺重阳将目光投向百里外的永生之壁，确定那周围没有其他生命后，功体一运
“春秋圣卷?奕剑一阕书春秋！”
以剑为笔，儒风化卷，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浩然一剑斩落，只见永生之壁周遭顿时环境丕变，山移地走之间，剑气贯入地下水脉，引得水脉上涌。
极端过后，桑田化沧海，原本的永生之壁早已消失不见，唯见一座孤峰立于海中。
“按好友所言，虫族暂时不足为虑，接下来便该考虑如何应对黑海了。”
对于蔺重阳的举动，凛牧也没发表什么看法，他这好友对友方和敌方完全是两个态度。
凛牧虽然读过公羊，但因为其本身的性格，再加上时间比较短，使得其中那些比较激进的思想，在此时尚未对他产生影响。
“虫族精锐尽灭，接下来只会陷入内乱，甚至说面临墙倒众人推的局面，而黑海方面尚需先破黄泉归线。”
将君子之风收起后，蔺重阳一边收敛功体一边出言道。
随着天空的渺玄苍茫之景散去，三阳光辉重新照射而下，但这方圆千里之内，已经没有能沐浴阳光的生命了。
如今虫族实力陷入低谷，想来不管是黑海还是赫墨都很乐意落井下石，其他的中小势力十有八九也会借机动手。
“好友要与我同回天疆吗？”
凛牧看着蔺重阳把天地蝱的尸体火化，随后出言道。
“我需要去拜访一下另一位好友，他说找到了解决黄泉归线的办法。”
在玉菩提发给他的书信中，表示已经想到了解决黄泉归线的方法，还给他附了张路观图，如今虫族之事告一段落，于情于理他都该去拜访一番。
“既是如此，牧便在天疆恭候好友大驾了。”
“哈～再晚一点老鬼他们就该担心你了。”
“请。”
“请。”
两人道别之后，凛牧径自回返天疆，而蔺重阳则出发前往路观图上的地点。
………
在苦境这个地方，有些时候消息很闭塞，有些时候消息的传播则像秋天的野火一样，止都止不住。
天地蝱身亡的消息，不过短短数日便传到了各处，三阳同天之下一方霸主的身亡，令其余的势力危机感暴增。
但也仅仅如此了，毕竟但凡枭雄霸主，没一个不会高估自己的。
别人被弄死，那是别人太蠢，换自己上肯定不是这个结局。
有这个想法的不在少数，阎王便是其中之一。
苦境某处，一座草庐悄然伫立，圣气缭绕，偶有佛音梵唱传出。
若是凝神细观，便会发现这座草庐以及周遭的环境并非真正存在，但同样并非虚假，而是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是一处神秘的所在。
今日，一道剑气破空而来，霎时圣气开道，儒风掩境，再闻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第四十七章 洗罪之界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就在蔺重阳踏入此地同时，草庐的门缓缓打开，玉菩提自其中走出，随后出言道
“好友此番大驾光临，可是令我这草庐蓬荜生辉啊。”
语气之中多了几分调侃，他虽是修者，但朋友之间的交流，总是会多几分其他的东西在里边。
蔺重阳将气机外放，感受着周围的变化，若是没错的话，这地方就是秽佛洗罪界了。
“先不谈黄泉归线的事，你这地方的隐患你自己知道吗？”
确认地点没问题之后，蔺重阳收敛气机同时，出言道。
“此地所设，乃是吸纳众佛修者原身罪业，待修为圆满，再以修者本身功德净化所负罪业。”
听到蔺重阳的话，玉菩提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心里直呼完蛋。
《关于好友总会在关键的地方透析全局然后开始头铁这件事。》
“你是真没想过还是假没想过，魔考愈深者在此地受益欲大，你与第六天之主的因果，也是由此而生。”
面对好友的含糊其词，蔺重阳开门见山，将此地隐秘道破。
秽佛洗罪界，天佛原乡之前身，一个非常微妙的地方。
“此事因我而起，便当由我一肩担下，又岂能再劳烦好友。”
虽然没有直接出言承认，但玉菩提的发言已将一切坐实。
毕竟是由他一手开创的，其中各种隐秘在他这个创者面前，可谓是毫无秘密可言。
“意思就是说，你是知道的对吧？
世尊灭度后，于末法时期中，我将化为比丘僧，于世尊佛法中出家，披佛袈裟，诵佛经典，而破坏佛法。”
一段佛经中的记载被道出，蔺重阳的步步紧逼让玉菩提不得不揭开底牌，第六天之主的降世是定数，但如何降世是不定的，常言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大修苦行处，能令得清净，而今反弃舍，于此何所求？欲于此求净，净亦无由得。
一念善，一念恶，魔罗可得悟而向善，修者亦能成魔臣。
因因循环，果果相扣，避之不得，故只能以此为饵，送其重归来处。”
所以将定数与变数都限定在一个范围内，使其变成新的定数，将其终结，便是玉菩提悟出的解决方法。
“那你可知这其中坎坷？”
消化了一下信息，蔺重阳得出了一个结论，每一个为了苍生能将自我牺牲的正道栋梁，头都挺铁的。
“大言不辩，大仁不仁，不善不惠。”
弘法传道是弘法传道，修行圣地是修行圣地，当弘法到一定阶段之后，这圣地也就该退场了。
“小善如大恶，大善最无情。”
他能劝好友改变计划吗？很显然是不能的，先不说第六天之主和阎罗鬼狱完全是两个概念，就单说玉菩提，他的头远比尊佛要铁，而这条路注定是一条坎坷之路。
“我也说不过你这个传道的，但他日若有得悟之修者，我可做担保，许其一个清白身。”
但蔺重阳依然做下了承诺，自玉菩提打算建立天佛原乡开始，其结局便已经注定，佛门这边就讲究个因果循环自有定数，他也拦不住。
“如此便多谢好友了，现在气消了，也该进屋一叙了吧。”
至于说玉菩提的底牌全揭开没有，那就只有他自己知晓了，反正此番他是成功蒙混过关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好友的性格还是很好拿捏的，只需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然后把目的往偏里稍微带一下，拿次要目的将主要目的掩盖，便算揭过了。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两人是好友，因为好友对朋友是真的没戒心，这要是换个其他人来，玉菩提能保证，自己只会看到一撮骨灰，顺便还能就地做一场超度法事。
而他的初衷也很简单，好友已经帮他争取到千年时光，再拖好友下水就有些过了。
蔺重阳被玉菩提请进屋，两人对桌而坐，伴随着玉菩提开始煮茶，一股清香开始在室内扩散。
在玉菩提帮两人斟了茶之后，蔺重阳出言道：
“说一下黄泉归线的问题吧。”
像他记忆中那样破黄泉归线，如今肯定是做不到的，那便只能选其他方法。
既然好友给他传讯，那必是已经有了眉目。
“在游历之时，我曾在天石山一带超度过大量冤魂，从而知晓了黄泉归线的前因后果。
黄泉归线的建立，乃是以森狱阵亡将士尸身所炼灰土承载其英灵，辅以我境百姓骨血怨气为激，让英灵苏醒永镇疆土。
若欲将其破去，有两种方法，一者乃是以怨力内外交攻，使其自溃，但此法有伤天和，便不做考虑；二者便是需要一些特殊手段，化去其中怨气，击杀或者超度其中英灵，让其放下执念。”
话虽是如此说，但玉菩提的语气之中，很显然是更偏向于超度而非是击杀，而选用这种方法，蔺重阳便无法抽出身来去与阎王交手。
“若仅是如此，那倒远比我想的要简单很多。”
将盏中茶水饮尽，蔺重阳一边斟茶一边说道。
若非要顾及苦境苍生，他就直接让好友凛牧收回古曜，给森狱来一波釜底抽薪了。
现在的问题是，阎王那缺大德的玩意有天命在身，既杀他不死，又不能将其杀死，一旦阎王就此身亡，黑月便无法退出苦境。
但真要让森狱全身而退，蔺重阳又心有不甘。
“天疆之主的能为，与森狱阎王相较如何？”
在敲定战略之后，玉菩提开始关心起己方的战力，他虽信任好友之能为，但与天疆之主可是素未蒙面。
“若是正面约战，好友凛牧能一个打他三个，三招分胜负，五招判生死。”
“如此说来，森狱大军便也不足为虑。”
“于我等而言，森狱大军本就不足为虑，道皇前辈亦于前段时日发信与我，信中表示一切均已准备妥当。”
“好友这就等不及了吗？”
“难道你还想留他在苦境过年不成？”
“那还是趁早动手吧，我等也该为苦境苍生要个说法了。”
………

第四十八章 战前安抚

当在一条路上走得比较远之后，难免会悟出一些比较特别的能力，当然，大前提是当事人的天资足够高。
蔺重阳那能感应到针对自身危机的能力，随着他在天地自然之道越走越远，也是得到了一定的提升。
提升归提升，因果关系还是不变的，能感应到自然不可避免。
随着实力的上升，能让他有生死危机的事情已经非常少了，起码这些年下来，也就被天鬼砍那一刀时应验过，所以这个能力在某种程度上也挺鸡肋的。
若是他能真正做到气吞乾坤，便会像当时永生之壁那一战，方圆千里内的生命吞吐的天地元气，皆是他之真气，取之于天地便是取自他，若是到了那一步之后，他的这种能力便会发生质变，成为一种神通。
当然，现在说那些还太过虚无缥缈，毕竟玉菩提在摸准他性格之后，轻轻松松就能在他面前蒙混过关。
………
天地蝱身亡之后，虫族便开始过上了内外交迫的日子，内部精锐尽失，各分支都开始了内战，要决出全新的领导，而外部势力也都盯着他们杀。
这么一拉一扯，虫族的优势便只剩下了数量，一度成为了黑海森狱的粮仓，已经不足为惧。
在虫族式微之后，赫墨异能者便开始慢慢的与黑海森狱对上，把握着当前人族话语权的同时，他们也肩负着相应的责任。
换句话说，现在的赫墨已经被顶在了风口浪尖之上，就算他们不想上，也必须上。
如果他们实在不愿意顶上去，那么有的是人，有的是手段，让他们顶上去。
森狱方面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也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因为他们不会节制生育，阎王也不会让他们节制生育。
所以，继续战争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虽有天地蝱的前车之鉴，但阎王在复盘战斗之后，也没太放在心上，无非是被苦境三教的高手给做掉了，而黑海方面虽然同样在发动战争，但不该动的地方他可是一点没动。
就虫族那贫瘠的大脑，都敢想着争霸天下，它能争吗？争不了，没那个智慧知道吗？
看看这下场，骨灰都没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阎王作为苟之一道的强者，自是明白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的道理。
所以他把目标瞄准了黑月秘殿的神思，他要的不是一世的辉煌，而是永世的灿烂，若能将神思吸收取代，不管是对他的实力还是对今后的排布，都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有黄泉归线与黑月作为手牌，甚至能借黑月之能增强功体，就算之后出现变数导致战败，他亦能全身而退重新布局。
上次差点被蔺重阳做掉的事，他可是一直记在心里，难以释怀。
趁着森狱现在兵强马壮，继续发动战争，是为了多为自己积累一些资粮，也是为日后的大计多积攒一些家底。
而在黑海森狱再掀战端之时，远在另一处的天疆之内。
蔺重阳与玉菩提顺利来到天疆，因为身份的特殊，以及本身在天疆的人气也不差，蔺重阳进入天疆是不需要通报的。
在发现醉象撞竹榻无人之后，两人直接前往了牧神殿，正好拦下了打算备战的众人。
“萨萨萨！书生你搞什么？！上次你和凛老牧去打了个爽，这次又不带我们？”
对于蔺重阳的阻拦，剑鬼表示十万个不理解，这臭书生一来就给他添堵。
“两境交战，只有高手不够的时候，才会选择斗兵斗将捉对厮杀，我们既然在战力上有绝对的优势，为什么还要选择捉对厮杀的战略？”
对于剑鬼等人的反应，倒也在蔺重阳的意料之中，接下来怕是得再费一番口舌了。
并非是天疆众人好战，非要跟着去打架，这只是一份很纯粹的友情，担心他们孤立无援。
“萨！我看你就是不相信我们！十方摄，伐天虹，你们说对不对？”
很显然，剑鬼对于这样的解释并不买账，并试图鼓动其他人，并且还成功了。
“牧神，伐天虹请战，就算是黑海狱音，我亦扛得住。”
“牧神，十方摄亦请战，黑海森狱这完全就是不把我天疆放在眼里！”
当伐天虹与十方摄出言之时，一旁的玉雉衣只想以手抚额，这段时间让他们看的书都白看了。
“麟台，猊主，先稍安勿躁，好友来到天疆也非是一日两日了，先听听好友的理由如何？”
经过一段时间的自学，凛牧性格虽还是一如既往，但文化底蕴提升巨大，蔺重阳这么做的理由他多少猜到了一些，但他自认口才不如好友，还是让好友来解释毕竟合适。
“战争非是儿戏，众人都是天疆的栋梁，都是我珍重的朋友，岂能让你们轻易涉险？
老鬼你若是手痒，等战争结束，找片空地我与你战个痛快，还有麟台，猊主，届时都一起来。”
将众人挨个安抚完后，蔺重阳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天疆如今正在一步步前进，不管少了众人中的哪一位，对天疆子民来说都是一大损失。
森狱那边可以放任大军牺牲，那是因为他们本身就贫瘠，所以需要通过战争削减人口。
以过剩的人口换取资源，对森狱而言是稳赚不亏的买卖，他们甚至能以同族为食，来弥补资源的不足。
一万甚至数万大军的牺牲若能兑掉我方一名强者，那对森狱而言亦是稳赚。
森狱能这么做，但是我们不能，也不需要，所以既然有牺牲更小风险更小的方式，为什么要逞一时之勇？
守护天疆荣耀的方式，远不止战死沙场一种，齐心协力让天疆步入全新的时代，岂不是对天疆更好的回报？
相信好友与天疆子民，也是抱有与我同样的想法。”
一席话语直接让伐天虹与十方摄不再多言，他们知道蔺重阳说得都是对的，只是心里对自己有些自责，既然在战场上帮不到牧神，那就将天疆守护好，让牧神能无所顾忌的在外作战。
“老鬼，还有诸位，好友也是为了众人与天疆。
牧与好友看法相同，并非是不相信众人，牧甚至非常想与诸位并肩作战。
但战场上瞬息万变，再加上森狱远比我们想的要狠毒，在我方优势的前提下，牧不愿看到众人受伤。”

第四十九章 黄泉瓦解

作为天疆之主，一代圣王，凛牧直接帮蔺重阳盖棺定论。
考虑到好友的性格与两人的实力，就事论事，凛牧觉得就算自己想出动天疆大军，也会被对方用最少五个理由给拦下，这方面的自知之明他还得有的。
见到好友赞同，蔺重阳心里也松了口气，可见送他的书确实有在认真读。
“好了，接下来便说正事吧，这位是我之好友玉菩提，出身自苦境佛门，黄泉归线的问题便由好友出手处理。”
前事告一段落后，他便开始向好友引荐另一个好友。
“贫僧玉菩提，见过天疆之主。”
对于沿途见到的种种，玉菩提看在眼里，但也不会发表什么意见，更不会去插手，打乱好友的安排可不是什么高尚的事情。
两人互相见礼之后，凛牧继续说道：
“贵客不必客气，在下凛牧，黄泉归线便劳烦了。”
既是与好友结交，那必然是值得信任之人，凛牧对自己这个堪称万能的好友，还是很有信心的。
“是贫僧要感谢天疆之主。”
不管怎么说，天疆释出古曜之力的举动，在真正的正道眼中都是善举，出发点与立场都是站在苍生这边的。
………
一段时间之后，黑海森狱，黄泉归线
无数大军如潮水般源源不绝，争相涌入苦境，滔滔魔氛遮天盖地，使天际沉沦暗色。
倏然，一道澄澈剑光自远天袭来，欲越过黄泉归线，直指森狱门户。
就在危机一刻，一股强悍气息自黄泉归线升腾而出，将突如其来的剑光斩灭。
随后，霸辞响彻，阎王驾三首云蛟而出，手中魔罗天章剑气森森，使天地再黯三分。
“服心不用七擒策，御侮何劳三箭歌；高枕幽窗无一事，西人不敢牧长河。”
在吸收取代了神思之后，阎王功力大进，虽还在太初之境，却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
方才一剑若是他没有拦下，森狱大军必定死伤惨重，但那一剑也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就是睡觉也想弄死的人。
“既然来了，藏头露尾岂非令人耻笑。”
话音落，阎王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
“呵，也不怕闪了舌头。”
而后，圣气东来三千里，煌煌神威罩天地，再闻
“昂昂我牧，德惟人豪；作镇方岳，有徽其高。”
“枿坐云游观世情，一叶菩提，落声入耳听；冥蒙山头夜雨急，山后曙天青。”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玉菩提手持定光梭罗，凛牧却没有拿节杖出来，而蔺重阳手中君子之风圣气升腾，可见方才一剑便是由其所发。
三人的到来，代表着三阳同天的最后一战正式打响，一切都将在今日终结。
“猜到是我还敢出来，该说你是不怕死呢？还是该说你勇而无智呢？
不会真以为你还能有上次的幸运吧？要知道你这次的对手，可不是我啊。”
通过方才试探，三人已经大概知晓了阎王的实力，只能说放到外边也算是强者了，但在三人面前还是差了些，起码在蔺重阳与凛牧眼中，这样的实力还是差了亿点。
“等你接下本王一招，再说大话吧。”
话音未落，只见阎王手中魔剑一动，霎时魔流涌动，万物惨愁，滚滚魔气凝成巍然一剑，向三人攻来。
可惜，他之对手已经换人了。
却见凛牧圣气一运，剑势化作擎天之岳，迎招而上。
两相摧折，霎时天崩风云落，百里鬼神惊，无数森狱兵卒在余劲之下爆成血雾。
而后，凛牧身影一动，率先攻上，划开战圈。
阎王见状，引三首云蛟归体，功力再度攀升。
牧天九歌与魔罗天章交击刹那，凛牧惊觉狱音扰神，阎王的实力与手段确实要远超天地蝱数筹不止。
另一边，蔺重阳亦察觉到阎王变化，但也并未放在心上，先不说好友凛牧尚未动用全力，就单说这宛若天堑的一境界之差，阎王就赢不了。
若想逆伐，非天时地利人和皆具不可。
就在凛牧与阎王持续交锋之时，蔺重阳与玉菩提扫视各处，举目所见尽是普通兵卒，并未见到森狱战将。
“倒是打得好算盘。”
目光越过黄泉归线，蔺重阳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海森狱，只能说阎王这人是真的苟，嘴上说着大话，背地里已经在想着战败后如何安排了。
“先解决黄泉归线。”
定光梭罗一顿，将周遭兵卒清空，玉菩提与蔺重阳落在黄泉归线之前。
就在两人落地一刹，灵动的墙垣似是被圣气所激，似是感应到来者意图，一如往日那般，化作地狱魑魔，欲将两人吞噬。
两人不闪不避，任凭邪力袭身，酆都开门。
片刻过后，黄泉归线恢复平静，森狱大军亦停止动作，等待空中的阎王与凛牧决出胜负。
而在黄泉之中，无数孤魂的哀啼之声，在玉菩提与蔺重阳的耳畔响起，似是承受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痛楚。
“一道黄泉归线，牺牲了我苦境多少的无辜，你我所见所闻，尽是苍生血泪，此仇此恨，怎能干休。”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蔺重阳面色微冷，目光森寒，既然不能做掉阎王，那就做掉黑海森狱。
“好友勿怒，先与我一同引渡此地无辜生灵往生吧。”
察觉到好友异状，玉菩提马上出言提醒，他们两个是要做正事的。
“春秋圣卷?玄晖真诀?十阳归一?昊旸焚殃！”
蔺重阳屈指振剑，圣气沛运，以金晨曦转化焚灭万物之能为昊正净世之火。
空间之中诧见十日横空而归一，演化灸炎之极，圣光万丈，普照天地！
同一时间，玉菩提运转负业法门，口中念念有词
“如是光明，普照十方一切世界；其有众生，遇斯光者，垢灭善生，身意柔软；若在三途极苦之处，见此光明皆得休息，命终皆得解脱。”
佛光金雨伴随梵唱阵阵，洗礼冤魂，引渡英灵。
而在空间之外，至阳至圣之力自墙垣中心不断扩散，瞬间覆盖了整座绵延长城。
同一时间，梵唱声起，往生之音回荡，欲超度音土之中无数英灵，
两相交摧之下，使得黄泉归线中的生命能量开始溢散，逐一瓦解。

第五十章 一切战术转换家

激战不止，杀伐不休，阎王与凛牧交锋不断。
借助狱音的能力是阎王吸收神思之后得到的，如今一试果然非同凡响，不止能扰乱对方精神，更是绝佳的护身气罩。
而凛牧有神兵在手，有宝甲护身，运圣气摒除狱音干扰同时，与阎王交手亦是游刃有余。
察觉黄泉归线有异，阎王急忙催动异法，恶相顿时浮现而出，代替元身与凛牧交战。
阎王元身快速退出战圈，再祭异法，欲弥平躁动，修复开始崩毁的黄泉归线
“黄兮泉兮?邦之固兮?昧也英魂?为我前驱！”
然而，一步之差，顿失先机，只见凛牧一握牧天九歌两端，伴随沉吟之声，九歌双剑出鞘
“风云六道?双功并转?元?无赦！”
阴阳激荡，九歌开天，双剑并挟圣气，合天地之力，引风聚雷，化煌煌圣剑，向阎王恶相斩下。
一瞬之机，生死判定，伴随一声兽吼，阎王恶相就此身亡。
阎王虽然苟，但他放不下自己的贪欲，故而会做两手准备，并非他无智，而是他太机智了，最终聪明反被聪明误，漏算了凛牧这个强悍战力，不仅黄泉归线保不下，还将恶相折损。
就在恶相折损一瞬，阎王元身同受感应，功体出现失衡之相，一念之差，使战况急转直下，阎王当机立断，再运密咒
“那迦黑月?玄力归身！”
竟是吸收黑月之能加持自身功体，顿时阴阳乾坤荡，天地暗无光。
不待阎王进行下一步动作，九歌双剑已是再次杀至眼前，横剑格挡之际，阎王只觉摧山撼岳之巨力压下，哪怕以狱音抵消部分威势，身形亦被这股雄浑巨力自空中击落，贯入山壁之中。
顿时山崩地碎，大地震动，裂缝绵延数十里，森狱大军再度折损。
铮——！
面对为祸苍生之敌，凛牧出手不再保留，双剑高擎交于顶上，圣气沛然再运，宛若天帝临尘寰。
霎时神鬼惊惧，邪魔辟易，正是牧世圣道最终式，代天斩仙之招。
仙，不入凡尘，无坚不摧，力大无穷，战无不胜。
天，万物之本，无常无定，人不夺天，立稷而祭。
“轩辕怒斩·天不留仙！”
煌煌天威受双剑牵引，牢牢锁定被贯入山壁之中的阎王。
“五浊开印?魔极天斩！”
平生首感如此压力，好在魔罗天章吸收虎口迸裂后涌出的鲜血威能倍增，阎王真元再提，纳森狱军势为用，极招上手，欲抗天威。
天空圣气翻涌，地上魔氛窜动，两股力量极端抗衡，竟是形成了天上地下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随之，两人同声暴喝，阎王借助数十万大军之军势，强势对上斩仙之招。
霎时，圣气魔气极端冲突，天摇地动之间，百里大地为之倾覆，道道深逾千丈的裂缝蔓延而出。
余劲渗入地下水脉，引得地涌狂泉，将裂缝尽数淹没。
极端过后，凛牧自空中落下，看着被他在胸前开了道口子，此刻浑身浴血的阎王，准备提剑上去补刀。
虽然说不能把他打死，但是能打个半死，既然他不愿意收回黑月，那就打到他愿意。
就在此时，阵阵地鸣之声响起，震慑的威势，自黄泉归线向四面八方直透而去。
黄泉归线，黄泉归线，森狱门户的最后一道防线，开始不断崩毁，势拔五岳，轰然震动如雷霆。
失去能量的长城，化作死灰之土，寸寸崩解，寸寸剥落，彻底毁灭。
困所在长城中的无尽怨灵尽数脱困，受圣气庇护得以往生，驻守长城的无数英灵亦放下执念，离开人世。
在无边的毁灭之中，圣气升腾而出，再闻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只见蔺重阳与玉菩提完好无损的归来，身形瞬间而动，阎王顿时面临三方围攻之势。
对于好友这么快便把阎王打成重伤，蔺重阳倒是不意外，换他出手只会更快，下手更狠。
“你们若是杀了本王，黑月将永留苦境，三阳继续同天之下，虫族不久之后便会再度崛起。
届时你们先前做的一切，也不过是白费一番功夫，局势不会有丝毫改变。”
咳了几口血之后，阎王缓缓出言，语气中甚至有几分有恃无恐。
黑月只有他能移动，而天疆的古曜因为要顾虑苦境的生命，无法率先撤下。
就算他低估了凛牧的实力，导致自己重伤以及恶相被斩杀，就算黄泉归线也被毁灭，阎王依旧不慌，因为他依然有牌能打，有后手能兜底。
他与这三人最大的差距，便是这三人会有所顾忌，而他不会。
换句话说，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阎王通过黑月绑架了整个苦境。
对于这种东西，蔺重阳一向不会惯着他，真要让这缺大德的玩意说啥是啥，那不是反了天了？
虽说要提防这东西狗急跳墙，但真要说起来，也不是没办法治他。
“你有恃无恐是因为森狱的底蕴尚在，这些剩余人口折损在苦境也就折损了，甚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可能还有其他复活的方法。
就算你再怎么准备，都不过是为了今后能够东山再起，如果你东山再起的资本没了，那你今日的算计又有什么意义？”
有一句话，蔺重阳觉得放到现在非常合适，一切战术转换家。
虽然不确定现在六王有没有开会，但只要对森狱动手，阎王便必须将黑月收回。
因为他很能苟，所以他也看得清现实，他能接受一时的失败，却无法接受自己一败涂地。
因为，一时的失败之后，他能布局东山再起；而一败涂地之后，便只能等死了，多少宏图大业也不过是梦幻泡影，而这便是阎王最不能接受的。
不待阎王回答，只闻君子之风发出一声剑鸣，蔺重阳功体催动，磅礴血气冲霄而起，化作散发着芬芳异香的赤霞，笼罩天地。
伴随一声乌啼自赤霞之中传出，方圆百里化作火海，包括森狱大军在内的有形之物尽化薪柴，仿若连天地元气都被点燃。
“春秋圣卷?宝鉴浑天?振乌吟焰?苍穹无边！”
君子之风剑锋高擎，至阳至圣之火席卷而上，蔺重阳纵剑斩落，只见一轮血旸自赤霞之中浮现，化作振翅金乌，挟带最灿烂的火光。
目标直指，黑海森狱！

第一章 苟道尽头为何物

第84章 苟道尽头为何物
金红色的神禽挟焚天煮海之能，目标直指黑海之下那深不见底的世界，大量的水汽自蒸腾的黑海之中散出，宛若神女羲和浴日于咸池。
太易强者至极一招岂是易与，再有与功体相合的神剑赞功，金乌方进入森狱范围，便引得森狱地气失衡，本因三阳同天调和的寒热在这一刻再度冲突。
森狱之内寒暑失序，不过几经更迭，便有无数森狱子民身亡。
而这才只是第一波的灾祸。
金乌距离森狱大地越近，对森狱造成的影响便越大，只见金红色炎劲扩散而出，滔天火浪席卷大地。
霎时，地撼动山河裂，八原惊碎；天动风云开，血旸焚世。
大地板块开始碎裂，地心岩浆喷涌而出，与滔天炎劲共同摧残森狱大地，就连深髓古河都开始受到影响。
身处苦境的阎王看着这样一幕，心里把蔺重阳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懂不懂什么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啊？
现在这屎盆子直接回到了他自己头上，若是将黑月收回，他之元身大概率是要身亡于此；但若是不将黑月收回，他之森狱，他东山再起的家底，都会在这即将到来的灾难之中毁于一旦。
还有他那几位盟友，盟约破碎是小事，反过来针对他就是大事了，尤其是那个自视甚高的鬼方赤命。
这不止是一切回到解放前，长久努力毁于一旦的问题；随之而来的更是落井下石与雪上加霜，不管哪一种结果，都是阎王万万不能接受的。
心机深沉之人最怕遇到的，便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尤其是这个对手，还有与之行为相符的实力。
“现在你可以进行选择了，是要现在，还是要未来。”
若是连争霸的家底都没了，还什么永世王权什么千古一帝，都不过是白日做梦，蔺重阳相信阎王会做出明确的决定。
“这次本王是输了，输的心服口服，但下次可未必。”
局势到了这一步，阎王能做的也就只有保本，然后以待将来卷土重来。
只见阎王疾封要穴，将一身伤势强行压下，随后开始催动密咒
“那迦黑月?遣我奈落?婆娑沉沦?于焉吾令！”
伴随着声声密咒，原本高悬天空的黑月发生变动，天地好似黯淡三分。
当人们缓过神来发现，那并非是错觉，黑月已经越行越远，三阳同天之局将破。
虽然局势还未彻底被打破，但已经有虫族开始大片大片的死亡，而在大地之上，一些实力较弱的异能者也发现，自己体内的异能开始不受控制。
一股莫名的恐慌笼罩苦境大地，种种现象都表明，若是三阳同天被彻底打破，便会诞生全新的祸劫，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下次？呵。”
确定黑月能顺利回到森狱之后，蔺重阳当机立断元神离体，上承天心，下合人道，口含天宪，启动提前布置的阵法。
“鉴周日月?妙极机神?文成规矩?思合符契！”
提前布置的一百零八座阵眼被激活，将蔺重阳与天地相合的力量与意志，进行增幅与扩散。
让其能在短暂的时间内，进入一种非常奇异的状态，一种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为一的状态。
与此同时，属于天疆的古曜亦开始落下，这是凛牧出发之前交代给痕族双圣的，一旦黑月出现异动，若是凛牧届时没有更新指令，双圣便将古曜之力收回。
叮——！
电光火石之间，剑锋交击之声突然响起，却是凛牧与阎王再度战到了一起。
蔺重阳没有理会战局，身形瞬间而动，向萧山方向追去。
玉菩提则去处理散落在苦境的森狱兵卒，将战场留给了凛牧。
再交手，凛牧只觉阎王较之先前变弱不少，并非是因为受伤的缘故，而是其本身的质量下降了不少。
一瞬讶异，让阎王觅得良机，右手运使魔罗天章牵制九歌双剑，左掌纳滔滔魔流盖向凛牧胸口，正是阎王绝式
“七绝离恨！”
怒绝，恨绝，悲绝，逼绝，阎王此刻的内心如何做想，便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残毒一掌挟诡谲劲力印下，欲扰乱凛牧真元运行而为自己争得脱身之机，却停在胸前三分不得寸进。
一击不成，阎王当即转变攻势，收掌将掌劲盖在魔罗天章之上，与九歌双剑两相交击。
圣气与魔气极端交锋，伴随轰然一声，好似雷声乍响，阎王身形倒飞而出。
正当其准备借力抽身而退之际，赫见九歌双剑散发出澄澈剑光，映照三千世界，广耀八方天地。
“九歌?天唱！”
圣气通天彻地，伴随阵阵雷鸣之声，好似煌煌天音加持剑上。
剑光如天网，千不绝万不尽，将阎王困于剑网之中，截其前路，断其退路。
“九转魔罗章！”
眼见防御寸寸瓦解，阎王饱提真元，以剑招并合黑海狱音，再做突破。
圣魔双气再交击，煌煌天唱斗狱音，两相交摧，是根基的比拼，是信念的交锋，是意志的决斗。
一者秉持诛魔牧世信念，一者意志不屈王权不朽。
而在地上战得如火如荼之时，黑海森狱之中则是另一副景象。
伴随着金乌不断下坠，灾祸不断蔓延扩大，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就在此时，一只异兽突然腾空而起，其形似蛟龙而生三首，正是阎王的元神兽，三首云蛟。
云蛟三双眼睛之中的兽性已是尽数褪去，变得与阎王本身一般无二，正是先前极端交锋之时，阎王借森狱军势掩护，剑走偏锋兵行险招，将元神兽逼出体外，送回森狱，以图东山再起。
然而一步漏算，步步漏算，提前布置好的局势被强悍的实力强行打破，最终造就眼下局势。
阎王此刻的心情，还是庆幸多余其他，还好他提前做了多手准备，还好他借机将元神兽送回。
苦境局势已经无力回天，但森狱的有生力量还是能保下不少，只要拖延金乌下坠速度，等黑月归来，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吼——！
声声龙啸之音自三首云蛟口中发出，赫见森狱五行力量轰然爆发，宛若五根天柱冲霄而起，与三首云蛟合力，迎上了正在不断下坠的金乌。

第二章 当然是被挫骨扬灰

第85章 当然是被挫骨扬灰
万丈红尘，滚滚大千，尽入蔺重阳眼中，众生意念，人世百态，尽现蔺重阳眼前。
与天地共生，与万物为一，并非是说一说便能做到，而且要能承受得住这万丈红尘的冲刷洗礼。
世间的万事万物，只要还有存在这个概念，便皆是相对的，有善便有恶，有喜便有悲。
阎王的怨、恨、不甘；凛牧的仁、善、决然。
有赫墨异能者，眼见异能失控，心乱如麻，心烦意乱，更有甚者，身体已经出现排异反应，精气神开始失衡逆冲，眼见死关逼近，无能为力；
有在外的武者，欲替天行道杀灭虫族，却高估自己，最终被重伤一路追杀，如今见追在身后的虫族当场身亡，劫后余生，大喜过望；
有普通的平民，看到高高在上的异能者如今这般狼狈，面露惧色，心中庆幸，还好当初没有觉醒异能，但也对未来充满担忧；
有一贫如洗的家庭，在三阳同天的环境下依然吃不起饭，最终只能将家中幼子带到市场上，插标卖首，只为换一口饭维生；
有富甲一方的老爷，本是不治之症几近身亡，却被三阳同天而延长性命，如今三阳失序，绝症反扑，万贯家财只能看着，然后在绝望等死；
有四处奔波的三教高人，眼见三阳同天终究结束，心中长出一口气，感叹苍生命途多舛，也为祸劫的终结而欢喜；
有人因为不想死而求神拜佛，也有人因为不想死而歇斯底里。
蔺重阳要在万丈红尘的冲刷之中，解决三阳同天造成的种种影响，同时还要将其中二十七个阵眼所存的愿力转化，洗去百姓心中的伤痛，借以延缓第六天之主降世的时间。
就在蔺重阳之元神忙碌的同时，其元身宛若一道赤虹紧追黑月之后，直达萧山之巅。
黑月随着与古曜越离越远，被中和的极致寒气亦开始扩散，不过片刻，萧山方圆千里之内便已是霜冻三尺，好在黑月即将回返森狱，再加上萧山周围早已没有百姓居住。
就在黑月即将沉入萧山之际，只见君子之风纵斩而下，无穷剑气破空直指黑月，掠夺黑月之力。
同一时间，蔺重阳周身百窍具开，宛若深不见底的虚无黑洞，将回转的剑气尽数吸收，生灭不息，包罗无穷力量，正是玄宇宙的衍生功能之一。
一瞬的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当黑月完全沉入地下之时，其光辉至少黯淡了三成。
就在黑月消失在苦境的同时，古曜也随之不见，苦境的天空只剩下了一个太阳，持续了快二十年的三阳同天终于迎来终结。
而空中这轮被锁在空中快二十年的昊日，也终于能够朝升暮落，继续运转。
………
森狱之中，三首云蛟与五大精灵合力，勉强能与下坠的金乌相抗衡，当然也只是抗衡。
随着时间的推移，颓势愈发明显，就在众人即将支撑不住之时，黑月终于破空归来，中和肆虐森狱的炎劲。
得黑月赞功，三首云蛟发出一声长啸，纳五行力量为助，一鼓作气将没有后继之力的金乌击散。
而后拖着伤疲之躯，再度与五大精灵合力，强行切断森狱与苦境的连接，保下了这岌岌可危的森狱江山与残存的子民。
至于说元身下场如何，他已经不做考虑了，只要基本盘还在，将来有的是机会。
切断境界连接之后，三首云蛟将目光放在深髓古河之内，深脑长议还在继续，他得用些手段，将这些盟友留下，决不能让他们苏醒。
………
另一边，蔺重阳的行动也来到了收尾阶段，压力不止在元神上，亦在元身之上。
而抹平伤痛的力量，当初玉菩提与蔺重阳选择了仁。
仁爱之力，不仅兼容并蓄，包容一切，更有无比强大的同化之能。
关键是也与蔺重阳的专业对口，操作起来更方便，不同于纯粹的天地之力，能依靠冥冥之中的力量，以及锚定的地脉阵眼作为周转。
这种力量他只能操作一瞬，一瞬之后阵眼便会崩溃，将一切痕迹抹除。
………
黑海战场之上，天疆牧神与森狱阎王的决战也来到了尾声。
身上不断增加的伤势，牵引旧伤的复发，支撑着阎王继续战斗的，是不屈的意志，是不朽的王权，是超脱肉身信念。
森狱已与苦境断开连接，此身之价值也已发挥殆尽，既然无用，留之何用？
“阎皇殛天！”
心血祭剑，阎王逆转经脉，将功力突破极限，凝此身所有于一剑，就算要死，也要给凛牧留下一个难忘的教训。
“牧天有道?方神无迹！”
凛牧浩然元功再提，紫芝王气再赞双剑之能，双锋并运，快眼一式，划开生死界限。
极招交锋，生死沦亡，一声哀嚎过后，所有的不甘，所有算计，都伴随着落地的人头烟消云散。
“森狱顺利切断与苦境的连接，想来是阎王当初借机将那头三首蛟龙送走，先去萧山寻好友。”
将牧天九歌归鞘收起后，凛牧圣气沛运，一掌盖下，将阎王尸身挫骨扬灰。
这种行为还是好友教给他的，用以行走江湖的经验，说是防止敌人诈尸。
将掉落在地上魔罗天章收起，凛牧身形化作虹光，直向萧山而去。
如今三阳同天结束，森狱散落在苦境的那点残兵败将，想来也无法给玉菩提造成伤害，他还是更担心蔺重阳的状况。
………
事实确实如凛牧所料，当他赶到萧山之时，看到了气息紊乱的蔺重阳。
“咳咳咳…”
鲜血自口中咳出，撒落在君子之风剑身上，蔺重阳勉强将内息平复，望向赶来的好友：
“好友无恙乎？”
他还是小看了阵法的反噬，这一下给他整的，没个一两百年怕是养不好了，但目的顺利完成，终归是值得的。
不过看好友这个情况，应当是无伤把阎王元身干掉了，再加上之前干掉的恶相，就算元神兽全身而退，阎王亦是损失惨重。
“我无恙，阎王已经伏诛，但让那只三首蛟龙跑了，我先为好友疗伤。”

第三章 三阳同天完美收官

第86章 三阳同天完美收官
对于好友为什么会伤成这样，既然好友没说，那凛牧也没打算问。
他倒是更想问问，好友是如何拖着重伤之躯，面不改色的问他这个毫发无损的人，是否无恙。
“无用的，此伤只能我自己慢慢恢复。”
拦下了上前帮忙疗伤的好友，蔺重阳化现出一柱暗紫色的六棱晶柱，继续出言道：
“此物是我截取黑月之力所成，可能会对好友有一些帮助。”
阵法反噬是必要的代价，受万丈红尘冲刷是必要的过程，若是不采用这个方法，他早把自己填进去了，便也不存在受伤的概念。
不过，结果总归是圆满的，他甚至在转化愿力的时候，悟到了一点另外的收获，不过尚需一些时间梳理总结。
至于说截取黑月之力，只是单纯的不想让森狱全身而退，来苦境兴风作浪完还能全身而退，那三教的面子往哪放？
虽然截到的黑月之力对他没什么用，但拿来送人还是很不错的，凛牧、星宿一奇甚至江南春信，都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这，此物应当对好友你也有作用吧？”
《有一个万能的好友是什么体验》
在看到晶柱的时候，凛牧已经脑补了一篇长达万字的前后因果，但回头一想又直接推翻了。
“对我没什么作用，好友你收着便是。”
勉强用剑支撑着身体，蔺重阳将晶柱塞到好友手中。
“佛者已在着手森狱兵卒的后续之事，我先送好友回天疆修养吧。”
就好友现在的状态，凛牧可不放心他在外边晃悠，还是先送回天疆比较安全。
“呃，好友你扶我一下，我走不动路了。”
………
苦境天空之上，恢复运转的昊日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缓缓向西而去。
夕阳西沉，带走了最后一抹光辉，也带来了这些年来第一缕黑暗。
若非三阳同天持续时间仅有不到二十年，再加上三阳失序之后，三教弟子立刻开始行走各处维持秩序，这长夜必定会造成不小的混乱。
有部分赫墨异能者没有放弃异能，但他们也无法在苦境的阳光下生存，最终只能在不甘中选择潜藏在暗处以待将来。
九成的人在力量与生命之中，选择了生命，选择放弃异能然后安安稳稳的继续生活；也有一些宁死也不放弃力量的，最终死在了三阳失序之中。
由蔺重阳、玉菩提以及圣无殛打造的阵法，虽然能在启动后笼罩整个苦境，但主阵之人毕竟能力有限，将一切都归于天地变化的前提下，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圆满了。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宣告着苦境秩序开始恢复与重建，灾劫之后，苦境的江湖局势也发生了一些变动。
………
不过外界发生的种种，与蔺重阳这个病号没太大关系就是了，他与剑鬼等人的约战也因伤延后。
这段时日，天疆方面也在协助苦境清理散落在各地的森狱残兵，有德风古道在背后站台，也没什么不长眼的人主动找天疆麻烦。
这样做的原因，一来可以锻炼一下天疆众人的能力，毕竟是追查清剿，锻练能力的同时还不会有什么危险；二来则是结个善缘，与德风古道合作如此紧密，天疆迟早也会出现在三教正道的眼中，所以立场很重要，要知道江湖上是存在鄙视链的。
虽然明面上不会说，但背地里都在遵守，三教看不起世家大派，中原人看不起蛮夷之地，苦境本土人看不起异境来的，类似的情况在三教内部也存在不少，暂且便不一一赘述了。
而蔺重阳之所以还没回德风古道，嗯，绝对不是因为怕回去被训话，他堂堂儒圣明德主事岂会怕长辈训话。
他是在为天疆与德风古道的和谐相处做贡献，比如像现在这样，教好友的女儿读书。
本来凛牧是准备等女儿长大之后，再送去德风古道读书，但回头一想，既然好友在天疆，若梅也已经开始学习，那为什么不直接先请好友教一段时间。
然后两人一合计，蔺重阳如今除了梳理所得之外，一时半刻也不打算回去，那闲着也是闲着，教就教吧。
毕竟是好友的女儿，他在教的时候，也是费了一番心思，尽量挑拣着一些合适的内容教授。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大人在桌前不断的写画着什么，小孩坐在另一张矮一些的桌前，抱着课本背诵着课文，房间内只有沙沙的写字声以及稚童的读书声。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道人影悄然出现在窗外，凛牧望着认真学习的女儿，感叹自己当初决定的明智。
读书这种事情，肯定是越早越好，只有现在好好学习，以后才能过上轻松的生活。
蔺重阳感应到来人后，停下手中之笔，随后对一旁的稚童说道：
“若梅，今天的课业就先这样吧，你父亲回来了。”
“是，先生。”
凛若梅闻言，将书本合上，望向窗外的身影，喜形于色。
在被好友道破踪迹之后，凛牧便大大方方的推门而入，根据他的观察，好友的伤势较之上次见面又恢复了不少。
“好友可是有段时间没来了。”
望着推门而入的身影，蔺重阳语带肯定，想来是苦境方面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散落在苦境各处的森狱兵卒，已几近清剿完毕，详情听说…”
凛牧走到女儿身旁坐下，随后与好友大概将近来之事说明，苦境方面如今已用不到天疆帮忙，顺势淡出众人的视线，也在好友给安排的计划之中。
“如此说来，我也该向好友请辞了，这些是我给若梅写的后续学习内容，今后便交由好友亲自监督吧。”
将信息大致消化后，蔺重阳将桌上的几册书拿给了凛牧。
不待凛牧出言，凛若梅便先语带不舍得说道：“先生要走了吗？”
作为天疆宗女，凛若梅年纪虽小，但心智相对早熟，再加上受到的教育质量也高，如今已是不能当普通小孩看待了。
“哈～将来还会见面的。”
“好友之伤势...”
“安心，只是回德风古道的话，并没有太大问题。”
“牧刚回来好友便要走，这可说不通。”
“先与好友打个招呼而已，又不是现在就走。”
“哈～”
………
? ?这个就是昨晚说的，剧情空档期很水的卷末内容，然后因为上架分卷的问题，只能放到这一卷，现在首订三百往上，我先加一更。
? 感谢各位前辈的支持。

第四章 堂堂主事要点面子怎么了

第87章 堂堂主事要点面子怎么了
又在天疆留了一段时间后，蔺重阳在众人的不舍之中功成身退，他又不是真的无所事事，德风古道那一大家子还指望他呢，甩手掌柜总得有个度。
师弟那边再有个几百年，就又得去仙门那边留学，他也不能把事都压师弟身上，也是时候自己坐段时间办公，让师弟休息休息，然后好好修行。
在离开天疆之后，蔺重阳身形化作虹光，一边向德风古道赶去，一边在脑海中思考，将来的路该如何走。
虽然他已经将一身所学进行统合，重新编纂了春秋圣卷，并且不断将其进行完善，但只有这样还远远不够。
江湖便是在争渡，武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是无法一直前进，别说守护苍生那么长远的事情，怕是连亲朋好友都守不住。
在现有的基础上，他若想再进一步，除了放弃自我的化道之外，便唯有，剑道。
儒圣明德一脉虽崇尚剑道，就连身后事都是以化作剑魂继续守护儒门为荣，他作为主事却没有自己的剑道，剑对他来说，就是件砍人比较省力的兵器，仅此而已。
前次转化愿力，受万丈红尘冲刷，让他对自己的剑道有了一定的规划：以心为本，以情入剑，并在此基础上将所学之玄功妙诀尽化己剑。
这条路是走得通的，正好他如今一身所学九成都是走的师法天地，再开一条师法人道的道路齐头并进，百利而无一弊。
将所学尽化己剑与完善春秋圣卷一样，是份长久工程，但前半段他已经有了一定的规划，只需要等回去之后闯一遭圣葬骨林。
………
「终于是坚持到回来了，早知道就不该死要面子，怎么说都要让好友送上一程。」
望着不远处的德风古道山门，蔺重阳心中感慨万千，因为功体受创，导致化虹速度大不如前，他从天疆回到德风古道门，用了整整三天。
最后这段路还是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至于说为什么要用走，自然是要节省力气，免得回去的时候丢了面子。
………
德风古道山门，两名年轻儒生正在当值，就在时至正午，昊日当空之际。
圣气开道，儒风掩境，正当两人准备出言阻拦之时，再闻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只见来人一身黑色儒衫猎猎作响，其上所绣金纹与周身圣气呼应，如火的赤发被玉冠束起，隐去火之侵略，清冷面容之下，是一身儒风傲骨，以及一股天下之大舍我其谁的气魄。
“是主事回来了，参见主事！”
“参见主事！”
确定来人身份后，两名儒生一行儒礼，言语之间尽是尊崇。
德风古道本就非是迂腐的旧儒学派，蔺重阳所开之公羊儒学更是广受年轻儒生推崇，再加上非常君在其中运作，以及夏戡玄等人的放任与推波助澜，如今的德风古道只有两种儒生。
一种是蔺重阳的追随者，一种是蔺重阳的狂热追随者。
非常君更是公然提出：凡是主事做出的决策，我们都坚决维护；凡是主事的指示，我们都始终不渝的遵循。
该言论被一众年轻儒生奉为经典，在儒门内部广为流传。
“不必多礼，德风古道近来无恙乎？”
儒风拂境将行礼的两人扶起，蔺重阳出言询问道，虽然时常与师弟通信联系，但这不妨碍他听听普通儒生的看法。
至于说两人见到他的反应，蔺重阳并不意外，毕竟是一手教出来的师弟，用一些手段取得年轻儒生的支持并不难。
有了基本盘之后，再加上师叔在背后支持，将德风古道上下整合一番，也是能力之内的事。
“多谢主事挂念，门内近来一切安好。”
“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主事请。”
………
回到德风古道后，蔺重阳直往粹心殿而去，沿途偶尔会遇到三三两两的儒生，对他的态度也与山门前那两个一般无二。
他算是反应过来了，师弟这可不是把德风古道上下整合一番那么简单，怕是搞了点什么大事。
不过，干得漂亮，为日后省下了不少麻烦。
当蔺重阳步入粹心殿之后，发现空无一人，回头再想，沿途见到的儒生，数量较之以往也少了很多。
这段时间没与众人通信，导致他消息似乎有些断代，不过也能从蛛丝马迹之中进行推测。
“应当是出去赈灾了吧？”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除了外出协助灾后重建，很难做他想啊。
若是如此，昊正五道那边怕不是集体旷班。
从粹心殿走出，蔺重阳往昊正五道而去，果不其然，第一道就没人。
师兄八成是回去文风谷帮忙了，后边都不用猜，师姐回奕德熙天帮忙，师叔去一笔春秋坐镇。
“尹兄都没在吗？”
一路直达问侠道的蔺重阳，望着空空如也的竹林，心中长叹。
也就是现在江湖上比较安稳，不然这种倾巢而出，很容易被别人偷家啊。
虽然说，这种行为是对自家师父能为的肯定，甚至很大可能是师父亲自拍板，但终归还是有失稳妥。
正当蔺重阳准备继续前进之时，只见周遭空间变幻，无上之殿乍现眼前，然后就看到了一脸严肃的自家师父。
“臭小子，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很有趣是吗？”
要不是圣无殛给他发信，他都不知道这臭小子又搞了回大事，关键是这伤他治不了，只能让这臭小子慢慢养。
“没提前给家里发信是我的不对，不过是必要的牺牲，养个一两百年就好了，师父你不用担心。”
积极认错，下次还敢，只要不是长篇大论的训话，蔺重阳表示无所畏惧。
而且师父明明很关心他，怕他现在这个身体爬不上山顶，直接给他传送上来了。
“哼！你自己有数就行，谁会担心你！”
这臭小子做的那些事吧，随便拿出来一件都让人替他自豪，不管是君帝鸿、宿何年还是圣无殛家的小子，跟他家小子一比都差远了。
但这么大个人了，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每次都是整个重伤回来。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 ?收工，后边没了。

第五章 悖道而驰的仁（求别养，书是会养死的！）

第88章 悖道而驰的仁（求别养，书是会养死的！）
遇到这种事情，长辈不管说什么，顺坡下全认了才是最明智的决定，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嘴硬的长辈服软，为了家庭和谐，小辈自然要肩负起相应的黑锅。
“先将前因后果与我道来吧。”
他可是记得的，这臭小子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以前起码表面上还有些诚意，现在倒好，都能面不改色的敷衍他了。
“事情要从昔日离开德风古道讲起，详情听说……”
蔺重阳将昔日从德风古道离开，到如今回到德风古道的经过，向蔺天刑一一道明，包括自己又交到几个朋友，还有将儒门文化推行到天疆等等。
就像是自远方归来的孩子，向年迈的父亲分享着自己的经历与见闻，如今的他尚处于事业的起步阶段，哪怕平日里没什么表示，但本质上还是希望能够一直得到长辈的肯定与支持。
………
时间在蔺重阳的修养之中，悄然走过一甲子，在这段时间中，他重新接手德风古道的大小事务，处理起来依然得心应手。
这些事务本来被托付在蔺天刑手中，但蔺重阳既然回来了，那便该由他亲自处理。
而后，他便一边修养伤体，一边处理事务，一边推演自身剑道。
在第三十年的时候，众人开始陆陆续续的回返德风古道，不过是灾后的秩序恢复与重建，基本没有出现伤亡。
蔺重阳自然也没忘记要帮师弟减负的初衷，毕竟他现在作为病号又不能出去浪，而师弟也确实需要静下心来修行一段时间，起码也要能轻松把仙门那几个家伙按着锤。
儒圣明德一脉向来不弱于人！
所以后边的三十年中，在原本的三点一线上，又增加了指点师弟修行这一环节。
一甲子之后，蔺重阳之功体虽未痊愈，但也恢复了五成有余，足以支持他闯一遭圣葬骨林。
他推演出的剑道，尚需精纯儒门之念来完成，只有如此才能将性能逆转，证得一往无前之剑道，而非因其本质处处受制。
只有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取其精华印证己身，才能不断向前。
思想是如此，政策是如此，武道亦是如此。
………
萧疏古林，秋风猎猎，多少英魂怨殇，吹送于凄凉之间，消淡于庄严之下。
圣葬骨林，先贤埋骨，有慷慨赴死者，有舍生取义者，有壮志未酬者，有憾恨未挽者，有含冤难平者，有杀身成仁者，眼前荒冢立秋风，几分萧瑟，几分冷肃。
昏暗天色之中，倏见昊光开圣道，儒风暖物寒，一人负手迈步而来，口出惊人之语：
“在下欲证己剑道，恳请诸位英魂提点指教。”
话音落，只见两口剑器化现而出，自天而降，随后再闻：
“你之目的我等已经知晓，可破例为你开启圣葬骨林之仁义考验，但你要知晓，若你德有所亏，便是对圣地的侮辱，哪怕你身为一脉主事。”
“你且记好，仁义两端，乃儒德护守之双剑，心德有亏，力越损弱，剑便越痛责求备。”
“因此仁义之关，便是过往自省之考验。”
“若无法通过，就请留命在此重修。”
声声句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均是儒圣明德一脉先贤英烈，亦是一脉之底蕴所在。
“在下一路走来，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苍生，请众英魂开始吧。”
“那便，注意来！”
一声注意，拄地双剑拔空而起，剑阵瞬开，罩向闯境来人。
甫交接，蔺重阳方知留命重修非是戏言，拆招破式之间，至精至纯之儒门信念直叩本心。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弃仁绝情，将一切感情舍去，唯留毫无偏颇毫无私情的圣人之心，效仿天心无情，使自己在对敌之时如天道运转一般恒常，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这样的剑道虽然与他契合，但并非他想要的。
他是天晶通灵，虽非人族，却也是有情众生中的一员，就算再如何弃仁绝情，也无法做到真正如天心一般，这是智慧生命的本质，除非彻底放弃自我，但放弃自我又与初心相悖。
随着时间流逝，自身信念在交锋之中不断梳理总结，突破自我已是水到渠成。
叮叮叮——！
仁义双剑不断翻飞回转，持续与蔺重阳交锋，招招皆是对本心的叩问，式式皆是对过往的自省，剑法虽是最基础的儒风剑式，却是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面对密如天网的剑势，蔺重阳应之裕如，翻掌拨袖之间儒风浩荡，圣气升腾。
伴随一声剑鸣，君子之风化现而出，再度挡下一轮攻势。
“红尘万丈，滚滚大千，以心为本，以情入剑。
小仁如大恶，大仁似无情；以我心印天心，以我意代天意，心意无穷而剑意无限。”
心做本，情入剑，越天人之限，突破自我，君子之风与仁义双剑持续交锋，每招每式均蕴含有不同的感情。
欢喜，高傲，冰冷，清灵，愤怒，狠辣，雄心，愁绪，哀惧，九种不同的感情，九种不同的色彩，辗转剑锋之上，落在眉眼之间。
剑锋再交击，先贤提点之音在圣葬骨林之内回荡：“若仁义不存，纵根基非凡，天资超绝，身怀绝艺，但无德为持，终究不堪一击。”
圣葬骨林的剑魂，其他优点不足为提，唯有这最纯粹的儒门信念，是常人难以比拟的。
这里的英魂，皆因共同的信念而放弃转世，以一股信念将己身化作纯粹剑魂，永庇儒门不衰，永镇山河长立。
几经试炼，众英魂方知眼前之人，过往无缺，德行无损，只待其身信念将诸般情感统合，便可得证剑道。
诧见仁义双剑摇身一变，化作无数至仁之剑，再向蔺重阳攻去。
仁者爱人，推己及人；有教无类，泽被万灵。
仁人之念随着剑锋交击而传递，仁爱之心随着剑意交锋而升华。
“多谢众英魂提点，我，悟了。”
一声悟了，伴随阵阵剑鸣，昊光中，惊见断剑重铸，神皇重生。
“杀身成仁，从尸从二；千人千心，灵于万物。
不杀之杀，心仁剑皇；大仁不仁，天仁剑极。”

第六章 万剑俯首拜剑皇

第89章 万剑俯首拜剑皇
一言毕，引得众英魂震动，只因结果与他们本意已是背道而驰。
“这…”
“似是而非的逆转剑势…”
“古今未见…”
“是福是祸…”
“罢了…罢了…”
以情入剑，以心为本，蔺重阳之剑道越天人之限，同时也是自我心境的突破，心意无穷而剑意无限。
但最终的成果却与众英魂所料不同，蔺重阳保留了仁爱兼容并蓄的特性，也保留了其强大的同化之力，走的却不是推己及人，而是大仁不仁。
其虽是仁爱之剑，但更是护世之剑，正因大仁不仁，故能包容一切，正因不杀之杀，方能无物不杀。
“吾道成矣！”
伴随冥冥之中的感应，蔺重阳左手握上新生神皇之剑柄，与右手中的君子之风两相呼应，双剑交相一击，霎时天地立变。
铮——！
双剑交击，一声铿锵，似是剑意与天地共鸣的颤动。
只见无形气浪扩散而出，引得圣葬骨林，乃至整个德风古道，甚至方圆千里之内的所有剑器齐声颤动，无数的剑鸣之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曲震撼人心的宏大乐章，亦或是瑰丽的赞歌。
万剑齐鸣，亦是万剑俯首，是向剑中之皇的顶礼膜拜。
下一刻，不管是普通儒生的寻常配剑，还是葬剑坟的无数断剑，不管是圣葬骨林的古今剑魂，还是夏戡玄、尹潇深等人的配剑，都在齐声颤动之中挣脱主人的掌握，飞向天际。
无数的剑器共鸣，无数的剑意激荡，使得空中异象乍现，一股无形剑意自德风古道而出，如草上之风，向外扩散。
无数剑器雀跃响应，争相铮鸣，在这个范围之内，其他兵器的锋芒尽数被剑意压制，唯剑独尊。
剑意所及，无数人都感应到了这股异变，将目光投向德风古道方向。
距离德风古道千里之外的某处所在，两道身影并立，一者背负刀剑，一者身着长衫。
“以心为本情入剑，万剑俯首拜剑皇。”
背负刀剑的武者感受着远方的剑意，话语之中半是欣赏半是赞叹，苦境之中剑者不计其数，能达到这种境界的，用凤毛麟角形容都显得概率有些高了。
“剑中之皇，好友给予的评价这么高吗？”
简单的一句赞赏，已令其身旁之人震惊不已，他这位好友在刀剑之上的造诣，可以称得上一句登峰造极，能让他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这股剑意的来源怕是非同一般。
“心之仁，无坚不摧；天之仁，界限无极。”
他能感应到，那是一条截然不同的武道，可惜他之道已定形，若否还能参照一二，届时也不用再担心…
“闻所未闻之剑道。”
身着长衫之人自认，自己也算见多识广，但这样的剑道不止是苦境，就算是他之故乡，亦是闻所未闻。
“亦是独一无二之剑道。”
………
而在德风古道之内，所有人都被这突来的异变惊到了，毕竟配剑突然跑路这种事，换谁身上都是惊吓。
不管是在房间内休息的儒生，还是正在上课的儒生，在这一刻都齐聚户外，望向天上的异象。
无数剑器不断拔空而起，在天空形成了浩大的剑器洪流，随后被不同颜色的绚丽极光分割，瑰丽而壮阔，观者无不神往，终生难忘。
而后，围观之人开始发现，自己所修行的儒门武学，在莫名其妙之中大有进境，就连一些之前晦涩难明的剑式，如今亦是一目了然。
种种不同的情绪，将德风古道之内所有人拉入了一种名为悟的玄妙状态，其效果甚至要超过在德风古道内部人气极高的万象真藏，因为这是针对性的提升，虽然只限定在儒门武学的范围内。
毕竟蔺重阳无法了解到德风古道的每一个人，所以只能选择一个能够普及的方法，但终归会出现一些特殊情况。
故而，具体的效果，视每人的根基、资质甚至所修武学，略有不同，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武学根基与蔺重阳越靠近的，受益越大。
纵观如今的德风古道，除了蔺天刑与夏戡玄之外，与蔺重阳最靠近的，便唯有非常君一人。
………
“一刻钟，已然是足够了，再长的话未免有些不美。”
圣葬骨林之内，随着蔺重阳将一身剑意收敛，外界的异象也随之结束，无数剑器自行返回，剑归原主。
虽然在剑道上他没有选择推己及人，但在日常上他可不含糊，作为儒圣明德主事，有好处肯定是与众人一同分享，敝帚自珍可非是什么好习惯。
而后，蔺重阳将双剑收起，向圣葬骨林之内的一众剑魂欠身一礼。
“多谢诸位英魂。”
是感谢，也是尊敬，虽然其中不少英魂都算他的学弟与后辈，但一来死者为大，二来为苍生牺牲之人值得尊敬。
就在蔺重阳行礼之际，所有剑魂都侧身闪避，未受这一礼。
“主事如此作为，我等有愧，当不起这一礼。”
作为异象最核心的地方，圣葬骨林的一众剑魂在方才受益亦是不小，虽然蔺重阳与他们的本意悖道而驰，但终归还是在儒门理念的范围内，偏激一些倒也没什么，而且他们也都是死人，只负责守护德风古道，又不管事。
“既然目的已成，我便离去了，诸位英魂，请。”
“主事，请。”
………
德风古道之内，随着异象的结束，众人意犹未尽的同时，都迅速寻找地方闭关。
好在德风古道近来也没什么事情，不然被蔺重阳这么一折腾，非得乱套不可；但若是近来这段时日比较忙碌，蔺重阳也不会如此作为就是了。
而此刻的非常君，正在后山的小院之中盘膝而坐，消化着方才所得。
他在异象之中看到了师兄的身影，而且师兄还将他之一身所学，尽数在他意识之中施展了一遍。
不管是招式衔接，还是对不同武学的取舍，虽然不是最优解，但都是最契合他之阴阳双极体的。
虽然在过往的三十年中，师兄已数次帮他完善自身武道，但这次无疑是又一次的推陈出新。
一时顿悟，江河奔腾之声自非常君体内传出，随后周身圣气与鬼气同现，演化阴阳双极。
? ?这里汇报一下成绩，在各位前辈的支持下，首订是过五百了，追订也有四百多，算是我风格上的自我突破吧，本想着有个三百多就不错了。
? 这证明什么，这证明大家还是喜欢重阳这个崽的吧，不过个人建议每天现看，养着养着容易养死。

第七章 汤圆包着芝麻馅

第90章 汤圆包着芝麻馅
从圣葬骨林离开后，蔺重阳先回了一趟后山的小院，帮师弟安排了一下闭关事宜，来自蔺重阳的人为顿悟，让他需要闭关消化一段时间。
随后回到住处，将往年写的那些卷宗取出，如今闲着也是闲着，正好重新编纂一下打发时间。
在那之后…
“师叔。”
万象真藏之中，蔺重阳一行儒礼，而对面之人亦同时回礼，正是方安排完众人闭关的夏戡玄。
“你倒是会给人添乱。”
话虽是如此，但夏戡玄语气之中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在卸下主事一职后，他身上也没什么担子，留在德风古道护持晚辈，自然是不需要像从前那样当一朵高岭之花。
反而是蔺重阳现在，身上的气质越来越像他当初了，是该说众人教得好，还是该说这主事之位有某种加成。
经过蔺重阳给德风古道众人来了次人为顿悟，需要闭关之人不在少数，也就是这些年来万象真藏一扩再扩，后来更是蔺天刑亲自出手，将其从阁楼升级为一处秘境，不然还真运转不过来。
对于夏戡玄的调侃，蔺重阳不以为意：“有师叔帮衬，何来乱之一说？”
字里行间完全没有压榨退休长辈的自觉，能者多劳嘛，以师叔的能为，延迟退休什么的完全没有问题。
“你完全不用这么急着来此处。”
属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夏戡玄对延迟退休这事完全不在意，蔺重阳此来目的他亦是清楚。
万象真藏内部分有五层，记录有儒圣明德一脉几乎所有典籍，楼层越是往上，典籍越是深奥，神儒玄章带来的增幅效果越好。
两人现在所处的便是第五层，只见两座石碑伫立中央，一座上书天衣无缝，一座上书君子风。
而在石碑的背面，则纂刻有招式的详细信息，包括创招者以及理念等等。
“早晚都要来的，也不差这几日。”
蔺重阳此来目的，便是准备给此处再添一座石碑，作为底蕴。
但凡能登上第五层的，无一不是儒门的英杰栋梁，似天衣无缝与君子风这种武学，哪怕无法完整修习，自其中参悟出一些东西也是好的。
至于说武学根底被别人知道后，会不会对本身有危险，这事从来不在蔺重阳的考虑范围内。
“现在是你当家，自己心里有数便可。”
这臭小子长大之后，是越来越不教人省心，功体尚未恢复便坐不住了。
蔺重阳闻言，未做答复，随后功体一运，土昆仑之能转化真元，第三块石碑应时而现。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话音落，剑意透体而出，心藏天之仁，势走剑中之界限无极，是谓，天仁剑极。
看着完成的第三块石碑，蔺重阳也不指望有人能将其练成，其成招过程不仅借鉴魔改了记忆中的诸多内容，而且有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助力，同时还是心境的升华，内核更是直指儒门武学之核心。
拿来参悟还可以，这要有谁能练成，他倒是不介意收个徒弟。
至于另一式的心仁剑皇，那个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专属于他的剑道境界，其他人也模仿不来。
“我儒圣明德一脉，有儒门之皇坐镇，如今又多了一位剑中之皇，实乃儒门之幸。”
在夏戡玄的心中，蔺重阳此番直接对儒门内核动剑的举动，只能说干得漂亮。
在有灾劫之时，自是三教同心一致对外，在闲暇之时，那可就是三教内部斗争的戏码了，毕竟教化众生也是分势力范围的。
尤其是在三阳同天结束不久，江湖势力开始重新洗牌的当下，体制内的组织更是如雨后春笋，长势喜人。
德风古道在三教势力中虽然坐头一排，但本质上还代表不了整个苦境儒门，夏戡玄作为第一任儒圣明德毒唯，自然乐意看到自家后辈将来能将苦境儒门整合。
至于说谁敢在背后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呵。
格局这种事情，要视具体情况而定，一样是卫护天下苍生，如果能多让一些佛门与道门中人填进去，那么儒门的牺牲自然会减小很多。
虽然儒门在三教中硬实力占比最小，但儒门也有佛道难以企及的优势，而身为初代主事的夏戡玄，在这方面的修为自然是登峰造极。
“都是师叔教的好。”
若说夏戡玄是通过阅历与根基，使儒门大多数武学对其无效，那蔺重阳便是通过出自于仁的包容同化之力，来达到同样的效果，甚至在实际操作之时，会远比理论上更加霸道。
他之剑道，内圣而外王，内战内行，外战更加内行。
以蔺天刑的性格，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教蔺重阳如何内斗的，毕竟是面对八岐邪神，都想着以力压之的儒门皇帝。
但夏戡玄可不在意这些，儒圣明德一脉的大方向，虽然都是按着蔺重阳提出的那一套执行，因为那确实是对儒门、对苍生更好的道路，不过其中的细节上，众人态度稍有不同。
若是没有夏戡玄在背后支持，非常君整合德风古道的行动，虽然依然能达成，但过程中难免会出些问题。
有句老话叫做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看在黝儿如今在闭关的份上，你就安稳一段时日吧，先把伤养好，别总想着往外跑。”
如今的局势对他们这种老牌势力而言，倒是暂时没什么影响，毕竟辖区都是划定的，也不会有人没事找事，而且辖区内的百姓也不会随意搬家。
“这段时日我本就没准备外出，师叔大可放心。”
………
苦境某处，一只虎躯猊首，白毛黑纹的异兽腾空而行，只见其毛发长而浓密，四肢优雅敏捷，每次落在草地之前，都会有一股清风作为助力，送其再次腾空。
值得一提的是，这只异兽的尾巴非常长，比其身体都长。
“这样的生活真是惬意啊，你说是吧，虞咪。”
一道年轻的声音自异兽背上传出，赫见一名青年将自己整个身体埋入异兽的毛发之中，语气之中尽显陶醉。
异兽闻言，口中发出轻吼，似是在回应背上的青年，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哈哈哈～虞咪你慢一点，蔺兄不是都在信中说了，这段时日他都不打算外出，我们不会扑空的。”
? ?驺虞这个点子，借鉴摘录自“疏影浮生绮梦人”前辈的章评。

第八章 儒生就该整内战

第91章 儒生就该整内战
异兽背上的青年自然是江南春信，而这异兽就是当初他在天疆领养的那只喵咪，学名唤作驺虞。
如今的他怎么说也是吸猫界的泰斗，这样随时随地都能愉快吸猫的日子，是他从前没有体会过的。
若非此回太过事关重大，他是不太想去德风古道的，万一被蔺兄扣下来打工可就惨了，但为了好友的人身安全，这一趟他不管怎么都得走一遭。
………
时间开始以年为单位流逝，江湖上的局势也开始再度归于表面平静，这代表着又一次利益划分的圆满结束。
佛门方面，唯识?玉菩提正式开创天佛原乡，号做光尊，为一众佛门修者指明前路，免坠魔途。
道门方面，有道者白手起家，于筚路蓝缕之间开创道真一脉，虽然底蕴不足，但也为道门中人立下体系。
儒门方面，学海无涯经过了一次权力交接后，开始改换体系招生，为广大儒生提供了系统的学习渠道。
其他的小寺庙、小道观以及小书院更是不计其数，毕竟苦境这地方太大太大，似这般小门小派帮周围的村落解决几次普通的妖魔邪祟，基本上也就灭了。
在一些比较繁荣的地段，都有规模以及实力都不差的势力牵头，建造起座座城镇庇护百姓，同时还有阵法守护。
三教势力的变动，在这江湖上并未激起多大的浪花，起码佛道两家没有，毕竟天佛原乡面向的是佛门高手，道真一脉则是面向普通道生。
与之不同的，便是儒门内部的暗流涌动，要知道儒门本就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地方，学说之辩、理念之争更是时有发生。
尤其是在没有战祸的年代，不同体系的儒生互相辩论，然后辩论到一半打起来，都是很正常的。
只是这次更严重一些，但也仅此而此。
………
粹心之殿，儒音轻传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七弦轻动，清风纵意，似是外界的风波，尚未吹进这座宫殿。
简单一曲奏罢，一旁的非常君出言道：“师兄，那些人我们真的不去理会吗？”
学海无涯的起势，让一些原本式微的儒脉开始有所动作，并逐渐向其靠拢，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学海无涯与德风古道打擂台。
在非常君看来，这就是一群整天揪着一些跟不上时代的条条框框，认四书五经六艺为儒门正统的腐儒，自己坚持那些腐朽的东西也就罢了，还不赞成别人的革新。
当然，他没有看不起六艺的意思，儒门的六艺对普通儒生来说还是很重要的，若是武途不顺，六艺也算带给他们一技之长，单凭这一点，学海无涯之前程如何，便无需多言了。
至于说四书五经，满口之乎者也的读死书，不想着做实事，是跟不上时代更迭的。
“革新与守旧本就是相对的，不过是一群浅水王八，看起来暗流涌动，实际上掀不起一点波澜。
学海无涯的太学主可非是易于之人，他们想借势掀起儒门内战重立正统，太学主估计想将他们整合起来敲打一番很久了。”
对于儒门内部的暗潮，蔺重阳并不在意，就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去投靠学海无涯，可谓是羊入虎口。
“但他们的数量不在少数，若是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会比较麻烦。”
儒门这块的历史要远比道门和佛门复杂，毕竟佛道两家可没有体系一统的记载，人家本就是乱的，而蔺天刑当年虽统合百家儒子，立下五方儒门分镇各处。
但先圣传下的道统何其庞大，那些不认同儒圣明德一脉理念的儒门组织，以及当时没有入世的其他儒脉，自然不在这个被统一的范围内。
再经过千余年的积累，以及当年蔺重阳的改制放权，让那些固守旧制的支脉缓了一口大气，如今把握机会，都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便是想要重争正统。
“人言可畏？”
话语的力量有时候确实是三人成虎，但有时候也不过是狺狺狂吠。
“是。”
很多时候，儒生的笔要远比剑要更利，一者伤身，一者攻心。
那么他接下来该注意的，就是那些废物在发现事与愿违之后，是否有可能通过抹黑师兄来抬高他们自己，毕竟师兄才是德风古道的领导。
通过抹黑对方的人格来否定对方，然后再扣些帽子，做些对比，以此证明己方的正确，这种手段还是相对常见的。
对于师弟的顾虑，蔺重阳清楚，但并未放在心上。
“想法不错，但他们得有机会开口，可惜，学海无涯的根基终究是浅了些。”
儒门的硬实力在三教本就排在末位，以太学主的智慧与手腕，看清这个现实很容易。
下边的人再怎么斗，那都是下边的事情，对高层来说不仅可控，甚至还能借此形成良性竞争，但影响到高层，甚至对高层产生一些不该有的想法，这可不是一句僭越能说明白的。
“根基浅不是学海无涯的缺点，正因为根基浅，才会有此事。”
而且根基浅也不是问题，只要学海无涯将这块肉吃下去，这个问题自然而然便解决了。
“若是不出意外，学海无涯在不久后的将来，必会成为我儒门之最高学府。
是什么让他们觉得，儒门的最高学府会与儒门的最高战力内战，口口声声说着正统，这圣贤书读的，呵。”
若非不久后的那场浩劫，尚需他们发挥应有的作用，再加上学海无涯那边的根基终究差了一些，正好能借他们补足，蔺重阳倒也不介意用些手段，送他们去见先圣。
而一旁的非常君，则从蔺重阳的话语之中听出一丝微妙之意，正如先前所言，六艺在儒圣明德一脉并非是必修的课业。
“这只能证明，短视只是他们诸多不足之中的一种，同时还拉低了那些典籍的格调。
这江湖便似那百舸争流，不进则退，若是跟不上时代的进步，只会被时代抛弃，退则亡矣。”
以非常君为首的儒门新生代，很多都是推崇蔺重阳理念的革新派，都是尊王攘夷、有教无类的坚定拥护者与支持者。
思想要变革，制度要变革，律法也要随着时代的进步变革，那些腐朽的条条框框，注定是要被扫除的毒瘤。
? ?震惊，德行无缺的儒门铁头竟是芝麻馅汤圆！
? 前情摘要，前面打了这么久，也该来点人情世故了。

第九章 有客来

第92章 有客来
对于师弟看不起那些旧儒学门人的行为，蔺重阳并没有纠正的打算，因为他也看不起他们，这是一种普遍现象，可以说所有革新派的儒生，都看不起那些只知道守旧制而不去做实事的废物。
就目前而言，儒门内部的派系划分大致可以分成三类：
以儒圣明德一脉牵头的纯革新派，蔺重阳理念的忠实拥护与践行者，行动上主要是做真正对苍生有用的事情，以及推行儒门文化至未开化之地；
以学海无涯牵头的学府派系，以儒门六艺衍生六部，旨在提高整体儒生的受教育水平，让普通儒生也能有一技之长；
以及最后一派固守旧制，一口之乎者也自诩正统，却不做一点实事，同时还认不清现实，看不清局势的守旧派。
再次出言之时，蔺重阳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本是想帮你减负，没想到又给你找了件事情做。”
距离非常君出关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凛牧都送女儿来德风古道读书了，同时也代表着天疆与德风古道正式互通有无。
有蔺重阳与凛牧这两个领导的结交在前，给凛若梅当老师的事就落在了非常君身上，其中的事情比较复杂，能从政治意义讲到天下大同，但总体而言对德风古道有利。
“本为分内之事，你我兄弟客套什么？”
这次出关之后，非常君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暂时到了瓶颈期，如今他在太初先天中也算比较拔尖的，此番外出应当十拿九稳。
“哈～是为兄失言。”
得，他给忘了这一茬，不过问题不大，师弟如今也长大了，独当一面亦是绰绰有余，出去增长一番阅历也好。
“师兄便在粹心殿等我的好消息吧。”
在此事之上，学海无涯与德风古道之间，应当会有一定的默契，而这份默契，便是双方建交的基础。
他需要做的便是将此事促成，让学海无涯承这份情，双方强强联合才是正途。
在很短的时间内，非常君便打好了腹案，准备了数套备用选项。
“一切以你之安全为重。”
站在蔺重阳的立场上，虽说他这边很多事情都是师弟在处理，师弟也确实长大了，但他们这一脉的毛病就体现在这里。
本质上他还是觉得师弟没长大，经验上略有不足，所以不太放心，事事都尽可能的把话说详细。
“师兄保重，请。”
再一次嘱咐师兄注意身体后，非常君退出粹心殿，准备筹划此事。
一切归于平静，琴声自粹心殿内传出，儒音浩正，洗涤心灵。
………
一段时日后…
“不愧是坐在三教头排的一流儒门势力，看看这设计，看看这氛围，肃穆悠远，宁静祥和。”
德风古道山门外，一名青年抱着一只白毛黑纹的小猫漫步而行，只见其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建筑，一边与怀中的小猫交流着。
其人风度翩翩，就算当着守门儒门之面出言点评，也不会让人生出恶感，原来一人一猫在不知不觉间，已来到山门之前。
“阁下来此是求学还是拜访？”
守护山门的儒生见到来人，一行儒礼，随后出言道。
“在下来自南域汤问梦泽，这是在下的身份凭证，来此拜访贵方主事。”
来人回礼之后，取出一份凭证交给上前的儒生。
儒生接过凭证，确认其上内容无误后，又向来人行了一礼。
“原来是汤问梦泽之首席，还请稍等，我等这便去禀告主事。”
随后将凭证还给来人，由另一名儒生前往粹心殿通报。
“那便劳烦了。”
江南春信将凭证收起，开始在心中感叹，不愧是蔺兄的大本营，单凭这守山门的儒生的见识与礼数，就足以见得三教一流势力的含金量。
说句不好听的，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在很多时候，就汤问梦泽的名声，还没他靠打铁积累出来的好用，别人只知道他打铁怎么怎么厉害，至于什么汤问梦泽，但凡问起，九成九都是回答，听都没听说过。
………
本来蔺重阳都要忘记，自己似乎有一部分记忆莫名消失这件事了，或者说，若非当年神儒玄章助力，他都不知道自己可能少了一部分记忆。
但昔年剑道成时，那冥冥之中的感应，又让他将这件事拿了出来，虽然一番探查之后还是一无所获。
“到底是什么呢？”
若是一直无事，那他也可以当无事发生，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但如今有了异动，他就不可能视而不见，尤其是自己如今有这个时间。
就在蔺重阳沉吟之际，一名儒生行入粹心殿，行礼之后出言道：
“禀告主事，南域汤问梦泽首席前来拜访。”
突来之语将蔺重阳思绪拉回，好友既然用了明面上的身份，他这边自是不能失了礼数：
“嗯？将人请来粹心殿，切记，不可怠慢。”
“是。”
………
“吾本逍遥唯此兴，石火电光误平生；信手拈来紫龙影，一身绝艺任遨行。”
片刻后，只闻清朗诗声，一人一猫迈入粹心殿内，好友当年，蔺重阳亦是心情甚佳。
“自昔日天疆一别，你我已是多年未见，江南兄风度不减当年啊。”
听得好友赞叹，江南春信腰杆都挺直了三分，指了指自己，又托起怀中的小猫，出言道：
“哈～蔺兄与我彼此彼此，对了，虞咪也很想念你。”
被托起的小猫动了动爪子，欢快的与蔺重阳打了声照顾，因为功体原因，蔺重阳在天疆也是很受各种瑞兽喜爱的。
瑞兽猫咪的体验就是不一样，可以变大可以缩小，吸过的都说好。
“哈～江南兄专程来寻我，可是有要事？”
简单叙旧之后，蔺重阳直入正题，朋友之间也没那么多客套，简单两句就该懂的都懂了。
好友在信中没有言明，选择专程来德风古道找他，要么是出现了无法处理之事，需要一定的战力或者人手；要么便是出现了与他息息相关之事。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简单之事啊。
“为了我的职业信誉和蔺兄的人身安全，还请蔺兄先开个结界。”

第十章 点育英才无数.jpg

第93章 点育英才无数.jpg
若非此事太过事关重大，他也不会压上自己的职业信誉，要知道他们打铁这一行，职业信誉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江南春信话音方落，如云似烟的白雾自蔺重阳周身扩散而出，将整个粹心殿封锁。
虽然德风古道之内，基本不会出现隔墙有耳的情况，但看好友面色如此严肃，为了让好友安心，还是这么做比较好。
从好友的话中他也知道了，好友此来是因为与他息息相关之事，但……
蔺重阳思绪如电，迅速将发生在身上的诸事逐一排查，最终得出结果：
昔日所用之法阵阵眼！
除了昔日阵眼之外，他很能再想到会有其他方面出现变数，但那又怎么可能。
在他们的设计之中也好，在他后续的把控上也罢，阵法在用完之后就会自动销毁，阵眼就算有剩余的力量，也会散入地脉之中。
地脉……
苦境的地脉……
短短三息，蔺重阳便通过线索，将前因后果拼凑，都是逻辑之内的事情，只要有苗头很容易便能推测出。
“此物乃是道门中人托我打造。”
只见一口剑器出现在江南春信手中，剑身如太阳般晶透耀芒，圆形护手处有着太极图案，剑首坠有金色流苏剑穗与太极吊饰，赫然是一口道门风格的剑器。
随后，却闻江南春信继续说道：“而此物之铸材，以我之阅历，在见到之前亦是闻所未闻。
但当我见过之后，方才发现，其与神皇之材质多有雷同，虽然纯度有不小的差异，但我依然能判断出，那是一种出自好友之躯的材料。”
作为老江湖，江南春信亦是知晓不少隐秘，若是有血液或者身体的其他部分流落在外，被别人收集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若否，他也不会将自己的功体化为异铁，好用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安全，打铁可是高危职业。
如今事关好友安危，若是实在没办法，他就只能把自己的职业信誉填进去了，而且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是否还有其他部分流落在外。
“此剑可否与我一观？”
剑器现出后，蔺重阳确实感应到一点冥冥之中的联系，不过能随时将其切断屏蔽。
初步判断应该是天数更替，借昔日阵眼残留，代替了本该出现的极光剑一。
“拿过来就是给你看的，快检查一下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不过提前说好啊，你要是把它拆了，得赔我份材料。”
说着，江南春信将剑交到了蔺重阳手中，在接过剑后，蔺重阳先是出言致谢：
“却是劳烦江南兄专程跑这一趟。”
江南春信开始督促道：“你先赶快试试，省得我替你担心。”
蔺重阳闻言，功体催动，真元自右手灌入剑锋之中。
随后左掌伸出，右手执剑以剑锋在左掌掌心一划，只闻金铁交击之声传出。
结果赫然是，未破防。
“还好还好。”
看到这样的结果，江南春信拍了拍胸脯，长出一口气，其怀中的驺虞，亦是人性化的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其材料确实出自我身，不过如今已与我无甚关系。
若是细究的话，可以说是因我之功体而诞生的矿石，与我并无威胁。
好友既然带其前来，也算是一场缘法，我为后继之人留点东西在内，好友不介意吧？”
这口剑确实是一等一的神兵利器，出自好友之手的兵刃，质量是可以保证的。
不过其终究无法达到神皇以及君子之风那种高度，其中材质性质亦似是而非，想要伤到他可是差远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起码这口剑与金晨曦的契合度挺高的，蔺重阳一时来了兴趣，转头便征求江南春信的意见。
“嗯……能得好友指点，是他们的造化。”
对好友的风骨，江南春信还是有信心的，所谓缘法对将来的兵主当是百利而无一弊。
得到好友肯定，蔺重阳功体再运，剑意透体而出，与剑器威能相合，将金晨曦之心法录入其中。
“想要窥得其中隐秘，德行与风骨均不能太差才是。”
随后平复内息，将剑器交还给江南春信，接过剑器之后，江南春信也检查了一遍，完全看不出来其中有好友留的东西。
“哈～”
一声轻笑过后，江南春信将剑器收起，以好友的性格，想得他指点，品德方面很重要。
“好友若是不急，可先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蔺重阳出言挽留好友正式做客。
既然证明了材料的性质，那是否有其他类似矿石诞生，便成了一个肯定答案，不过在现下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是问题。
“然后再让我在你这挂个名？”
以两人的交情，江南春信知道，如果自己在这边做份兼职的话，好友一定不会亏待他。
想他在汤问梦泽都是天天旷班旷课，就没必要给好友添麻烦了，主要还是好友这个性格啊，肯定不会允许人旷班。
“好友若是愿意，那自然是最好的。”
对于此事，蔺重阳也就提一嘴，他知道好友肯定不会答应，不过借此机会让好友帮忙，把万象真藏给再调整一下，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吃饭可以，挂名就免了。”
“哈～不过我这边确实需要好友帮个忙。”
………
时光如梭，岁月偷换，眼看儒门内部的暗潮已经汹涌澎湃，马上就要爆发，不少人都准备看好戏了。
结果连个浪花都没拍起来，这股暗潮就突然消失不见，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突来异变，让准备看戏的多方势力一头雾水，有些摸不着头脑。
之后不久，儒门内部大量的顽固旧派陆陆续续放下成见，开始加入到学海无涯的体制内。
仅此之外再未有其他信息传出，让围观的众方势力直呼有黑幕，一定有黑幕。
不然怎么会风声大雨点小，还没来得及蹦哒就投降了，众人还指望他们能在这和平的日子里，给大家整点乐子。
不过，不管怎么说，围观都只是围观，没人会傻到去掺一手。

第十一章 那么是谁亏了？

第94章 那么是谁亏了？
非常君与太学主的会面很顺利，虽然他只是副主事，人家是正太学主，不过他是因为师兄有伤在身故代师兄前来拜访，所以两人虽非同辈，但四舍五入算是平级。
就儒门内部的暗流一事，非常君与太学主大概阐明了德风古道的立场，不希望儒门因此内耗而让外人看了笑话，所以儒圣明德一脉愿意做出让步。
但这一步，不止儒圣明德一脉要让，所有参与进来的儒门组织皆要让。
为了儒门能够持续兴盛，众人各退一步，商议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出来。
在交流过程中，非常君也了解到，太学主确实对得起师兄对他的评价。
太学主在此之前便与蔺重阳持相同态度，双方在冥冥之中的默契，让太学主借着机会已经把顽固派给压了下来，但关于如何把他们吃干抹净，此前还没有一个相对完美的解决方式。
而非常君带来的全新思想，帮太学主补上了这个空缺，那些老顽固不是口口声声说四书五经六艺才是儒门正统嘛，行，儒圣明德一脉承认这一点。
但相应的，为了整个儒门的发展与兴盛，他们也需要做出一些简单的革新。
在太学主的牵头之下，儒门内部的三方派系代表，在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之后，推出了儒门最新的规章制度：
新时代的儒门建设，要把“为苍生服务”树立为儒门思想内核，易法制，树新风，打造更先进的儒门思想，传递更先进的儒门精神。
险些掀起儒门内战之类的往事，儒圣明德一脉可以既往不咎，但新生代的思想工作，不止是要稳抓，更是要狠抓，不能有丝毫放松。
至于说老一代，在非常君看来已经没救了，等时机到了，也就是他们为苍生死而后已的时刻。
所以为了新生代能更好的发展，自此之后，凡是儒门所属，入门之后皆需要先学六艺。
第一轮的学习，由各方组织独立完成，将儒生的基础打好。
只有学过六艺之后，才可称为儒生，没有这道程序，那就是散人。
散人是什么，散人就是没有背景、没有资历儒生，没有正规儒门组织开发的凭证，证明其是儒门中人。
修完六艺后，最基础的环节便完成了，紧接着便是下一轮的学习。
如果不打算继续进修，那就拿了证明之后，哪来的回哪去；若是打算继续进修，那便先进行一个基础的测试。
内容也简单，就是看思想审核是否过关，政治面貌是否合格。
总不能儒门教你养你这么久，你吃里爬外吧？或者干脆从头到尾是其他地方的卧底，就算你是卧底，那也要遵守儒门的法。
若是一切都没问题，那便可以前往学海无涯进修，进行新一轮的学习，接受更高质量的教育。
等从学海无涯毕业之后，若是想从文职，便拿了证明去找工作，或者干脆自己创业；若是想从武，便拿了证明前往德风古道，以求再进之机。
走完这一套程序，才是真正有资历，有背景的儒生。
而没有走这一套程序的，虽然你也是儒生，却没有儒门组织认你。
散人读作散人，实际上写作泥腿子，处于儒门鄙视链最下层。
逍遥自然是逍遥，毕竟头上没人管着，但背后也没人撑腰。
如果有灾祸……
懂得都懂。
将基调定下之后，便是细节方面的探讨，比如哪种层次的组织能作为学府教授六艺，哪种层次的组织愧对先圣教育自愿被取缔，是否要定期做绩效考察，让做得好的组织上位。
这个政策虽然缜密，却是专门开设给广大普通儒生的上升渠道，决定自己的未来是学文教化一方，还是学武卫护一方，或者干脆能文能武，于筚路蓝缕开创一方支脉。
毕竟不管是学海无涯还是德风古道，都有自己直系的下属支脉，在这个政策之中处于主动方。
德风古道的六艺课程固然是选修，但可以通过下属单位往上输送人才，在一套流程走完之后就又能去开设全新的下属单位。
而学海无涯本身的儒生，在战力方面自然是不如德风古道，但胜在所学内容多样化，再加上也可以在这套流程中去德风古道进修，以弥补不足。
而顽固派系虽得到了六艺的正统地位，但在这套系统中的上升渠道，却被儒门一文一武两大流氓把持。
同样的，顽固派内部也是分派系的，有死顽固的，也有能被诏安的，文武流氓的简单一手，直接让这些老顽固的联盟破裂，毕竟其中可以探讨的内容太多了。
从结果来看，普通儒生拥有了成系统且稳定的上升渠道，顽固派得到了六艺在儒门至关重要的正统地位，学府派得到了地位的提升与稳固，革新派促成了这个局面，儒门在这套政策下，能有源源不断的新血传达各处。
那么，是谁亏了呢？
………
“对于师弟此番成果，师叔如何看？”
粹心殿上，蔺重阳将师弟发回的书信递给一旁的夏戡玄，随后出言道。
夏戡玄接过书信，在看完其上内容之后说道：
“六艺地位的巩固，对儒门整体来说是一件好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区别就在于，这一政策对各方的影响不同。
同样的，学府的林立对儒门整体而言亦是好事，绩效的考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缓变质。
不过……”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
“若是真的出现腐败的情况，便只要彻底在变质之前将其消耗掉，便不是问题。”
为苍生做实事的儒生，自然会得到相应的资源倾斜，亦会得到相应的培养，他们都是儒门的栋梁。
但不是说那些不积极的就不能用，毕竟儒圣明德一脉有律法在那摆着，能与相应的监督体制配合。
只要在他们败坏儒门名声之前，为苍生死而后已，此生也算不枉了。
“此回看起来是所有人共赢，但实际上赢的只有我与太学主以及天下苍生。”
将书信接回收，蔺重阳为此番胜负定下结论。
儒圣明德一脉看起来什么都没拿，但其实什么都拿到了，对革新派而言，只要其余人跟着改变，那在天然上便赢了一着。

第十二章 跨越千年的阳谋

第95章 跨越千年的阳谋
越是尊重人权，越是不尊重人权；越是强调契约精神，越会从其中寻找漏洞。
百姓并不排斥有人带领他们迈向更好的未来，毕竟这个世道需要这样的人，所以他们也不排斥有人领导他们。
那他们排斥什么样的人呢？他们排斥不把他们当人的人，既然从群众中来，便要回到群众中去，脱离群众基数向来都是无法成事的。
这些年一路走来，蔺重阳除了那份未变的初心外，其他都在随着时代的需求进步。
革新派并不需要什么，或者说革新派只需要其他人跟着一起变便足够了，不管是求权也好，还是求力也罢，在这套对所有人都有利的政策下，其他人都只能跟着变革，因为他们放不下这份利益。
而在开始变革之后，便来到了革新派擅长的领域，到时候是谁赚谁亏可就是另一码事了。
其中没有哪怕一点的算计，就是简简单单的阳谋，当能达到目的的道路，有且只有革新一条之时，便已经没了选择的余地。
“哈～你既然这么说，我就当你真是这么想的吧。”
怎么说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然后一手教出来的，以夏戡玄对蔺重阳的了解，太学主赢没赢还真不好说。
或者换句话讲，太学主能不能一直赢下去，还真不好说。
“不这么想还能怎么想，我可是对学海无涯寄予厚望啊。”
对于这个话题，蔺重阳倒是没有正面回答，毕竟现在的局势就是这样。
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未来，思想与眼界上的差距，已经注定了很多东西，并不是靠信息差距便能解释的。
在蔺重阳的眼中，学海无涯的定位其实挺简单的，就是在帮他分担那些守旧派，给守旧派一个能斗来斗去的环境，让他们没机会拖儒门这辆战车的后腿，仅此而已。
若是细究的话，其性质就像是他记忆中的“大学”，专门发文凭证书的地方。
四书五经不再是儒生的主流，六艺才是，你不学六艺那就不是正统儒生，都入不了儒门体制。
但你学了六艺，哪怕成绩很好，但放在儒门内部也就那样，因为别人也学了。
要想提高自己的竞争力，从无数儒生中脱颖而出，就必须再找全新的晋升路线，德风古道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儒学本就是治世之学，在蔺重阳早年的有意推动下，德风古道内部教人做实事的典籍，如今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完善了。
毕竟儒生嘛，都是读圣贤书的，都是胸怀一腔热血，想干出一番事业，不负先辈不负苍生。
文武双全，于筚路蓝缕之间开拓支脉，教化一方百姓，卫护一方苍生。
还有比这更好的出路吗？给人打工哪有自己创业更能实现抱负。
“所以太学主约你见面，要去吗？”
从一些简短的情报上便能看出，学海无涯的这位太学主是个人物，结合学海无涯的地位，假以时日必定会是儒门一尊巨擘。
而对方约见蔺重阳，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有些内容还是由双方领导面对面敲定，来得更令人放心。
“我只是没想到师弟都把事情安排妥了，也是该见一见了，不然倒是显得我方失了礼数。”
若说唯一让蔺重阳意外，甚至说惊艳的，便是非常君将整套流程都谈了下来，而且结果与他想要的亦是大差不差，这让他意识到，师弟是真的独当一面了，而不是去见见世面。
这导致他与太学主会面的计划要提前，而这一面是必须要见的，那些老顽固还有他们该发挥的价值，可不能让太学主把他们给白白玩死。
听得蔺重阳这么说，夏戡玄转而问道：“伤势什么时候好的？”
人体就像是一只容器，每个人因为自身资质的不同，导致容器大小亦有不同，不止是容器大小不同，装满的速度亦有差别。
但这样的限制，在蔺重阳身上完全没有体现，天地造化而生的圣灵，这份天资属实让人心羡。
“前段时日送江南兄离开后，尝试着给自己来了一剑，没想到确实可行。”
江南春信应蔺重阳之邀，用了一段时间帮忙改进了一下万象真藏，使其在使用之时更加方便，效率更高。
之后便借着去道真送剑的理由请辞，毕竟他一点都不想加班，自由自在才快乐。
在送走江南春信之后，蔺重阳便开始琢磨，自己能否如记忆中那般，用剑意将伤势斩出体外，从而达到将其剔除的目的，这个想法就像秋天的野火，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此回伤势比较特殊，但蔺重阳还是决定试上一试，就算失败也不过多养一段时日，反正如今已经快养好了。
于是他给自己来了一剑，结果就是提前结束养伤的生活，至于说过程中的剔骨之痛，和区区致命伤没什么差别，还不如日常的洗髓汰血来得剧烈。
眼看着夏戡玄听完之后，要开始长篇大论的给他做思想工作，蔺重阳当机立断转移话题，将事情揭过：
“师弟那边尚需与各方继续扯皮，接下来这段时日，内部事务就劳烦师叔代为照顾了。”
“……交给我吧。”
被打断读条的夏戡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选择不了了之。
孩子长大了，自己有分寸，由他去吧，夏戡玄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
………
圆月高悬，清风徐来，高峰之上一人独立，等待着应约之人的到来。
只见其身着黑色儒衫，白发苍苍，周身气息清圣而飘渺，可见其根基不凡，睥睨的眼神代表其久居高位，微扬的嘴角则可见其仁德之性。
就在月上中天之刻，清风为之一滞，只见一道虹光破空而来，再闻
“阅三坟，通五典，独尊法制；读八索，晓九丘，唯圣儒风。”
虹光落在山顶之上，现出身形，正是按照信中所示，一路赶来的蔺重阳。
“学海无涯太学主。”
“儒圣明德主事。”
对视的两人欠身互行一礼，随后同时出言：
“久仰了。”
儒圣明德之主事，学海无涯之太学主，彼此默契促成儒门新时代的两人，于今夜首度会面，又会为儒门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变数？
? ?朋友的朋友的书，人家成绩好得很，我这属于是高攀了，但狗哥说能推那就能推。
? 狗哥的书是《人在苦境，浪到失联》，一个来自九轮天的阿拉德不锈钢盆，写霹雳的是一天比一天少了，烟都是一天比一天壮大了，帮扩一手。
? 虽然上次帮扩的夜分的大侄子已经腰斩了，呜呼哀哉，隔壁写退隐那本的作者三月都气炸了，刚扩了没几天。
? 不过好像弃天他们有打算续，昨天刚整出来一章，但是好像没发。

第十三章 谈事还是得在山上

第96章 谈事还是得在山上
月上中天，清风徐徐，立身当世儒门顶峰的两人首度会面。
儒门圣气自发，似是与天地共振，稳重的钟磬之声首先传来，而后，清灵的琴音自虚空响起，与之呼应。
一时之间，空旷的山顶宛若春回大地，异象频生。
“哈～”
数息过后，两人收敛气机，相视一笑，高人就该在高山上谈事，在屋里谈事也不是不行，但多少还是差了点味道。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万一打起来，在没人的地方开座山没什么问题，打坏自家房子问题就大了。
而后，太学主率先出言：“主事对当今局势如何看待？”
“当今天下，呈一超多强之局势，虽然我儒门的实力终归是差了一些，但总不能指望佛门或者道门来治世吧？”
蔺重阳语气之中多了三分轻蔑，似是对某件事情的不屑。
太学主接上话头，却是口出赞同之语：“佛道治世，确实贻笑大方，是故值此之刻，我儒门更是要齐心协力。”
相同的态度与立场下，蔺重阳将话题回归本来面目：
“儒门新时代的促成，还要多谢太学主从中周旋。”
整套流程下来，足以看出太学主的能为，顺水推舟借力打力，不仅奠定学海无涯今后在儒门之中至关重要的地位，还又让双方都承了情。
“比不得主事稳坐钓鱼台。”
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被太学主道出，对方的一手施压，让他能顺理成章的把来求援的守旧派整合。
这份情他承了，然后在之后的划时代政策中，他反手就把这份情还了回去，人情这东西不适合长时间拖在手中。
那位副主事可非是易与之人，进退有度，谦让之中又充满侵略性，虽对手上的牌很有底气，却不会借势取利，只拿该那的部分，收手也是恰到好处，不过几番来回，就让那些老顽固自己把自己卖了。
副主事尚且如此，何况是正的。
果不其然，蔺重阳的下一句话语，言语之间多了三分谦让：
“我不过是接手长辈之基业，与前辈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话里确实是谦让，话外是不是，就要看每个人的理解了。
“若非当面所见，很难想象此言竟是出自儒门剑皇之口，过度的谦虚可就是虚伪了。”
昔年蔺重阳搞出来的动静，也是让太学主能毫无心里压力，与德风古道打配合安排守旧派的原因之一。
万剑俯首共拜剑中之皇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那些废物就按耐不住往出跳，是读圣贤书把脑子都读没了，还是压根不把人家放在眼里。
“不过实事求是之言，何来虚伪一说，毕竟某些人可是没将我放在眼里啊。”
听出太学主话中深意，蔺重阳也大大方方认下了，毕竟是事实。
在苦境儒门混，笔杆子里可出不了政权，还是要看硬实力，所以不止太学主，蔺重阳也想不通他们是哪来的自信。
“所以他们已经付出代价了。”
德风古道那边的书他是看过的，儒门虽然多有学术之辩，理念之争，但那都是中下层，高层一般都是兼容并蓄，博采众长。
太学主虽然不是革新派，但也明白要跟着时代发展，切勿固步自封。
蔺重阳闻言，打趣道：“太学主要保他们吗？”
“非也，我只是在想，若是草率解决，未免有些浪费。”
对，没错，在对待那些老顽固的立场上，两人的态度是相同的。
若说其中差别，蔺重阳是单纯的觉得，像这种享受资源待遇却不做事的人，死有余辜，但既然都要死了，那就再多给儒门做点贡献吧。
而太学主则是觉得，那些人不够上进，既然他都都被整合起来了，完全能提拔一些上进的后辈来接手，既然后辈都提拔上来了，那些废物的先辈还是消失比较好。
“确实是有些浪费了，都是我儒门栋梁，岂能落得如此下场？”
与其他儒脉不同，儒圣明德一脉是包办身后事的，虽说是全凭儒生自愿，但这个“自愿”却是可以通过思想引导。
所以在资源的调控与利用率上，这一脉要比其他儒脉强一些，说直白一点的话，那就是连死人都不放过。
“听主事言中之意，是为他们选好了出路？”
在太学主看来，最好的处理方式其实是让他们壮烈，然后只要稍加运作，就能为儒门积攒不少声誉，并以此扩大儒门的影响，以及增高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若是如此说来，对方应当也是同样的想法，那么对方应当是掌握了什么情报。
“太学主可知晓昔年示流岛之战？”
昔年示流岛之战的细节虽被封存，但大概经过还是有在高层流传，毕竟是要拿来壮势。
“若我没有记错，主事可是亲身经历者，便没必要卖关子了吧。”
“昔年我们只斩杀天邪八部之四，如今尚有暗流潜藏在神州，若是哪日再掀天邪之祸，便让他们为苍生死而后已吧。”
“嗯？那便先让他们留得有用之躯吧。”
蔺重阳话语之中，尚有内容没有说尽，这一点太学主能听出来，蔺重阳倒也没有特意隐瞒，只是挑选了需要用到的说出来。
同时也印证了太学主先前的猜测，对方掌握了一定的情报，并且语气之中透露着事情的必然性。
“太学主高义。”
“都是为了儒门，为了天下苍生，力所能及之事当不得高义二字。”
就这样，一切都将顺理成章，革新派是主动革新，学府派虽然不会主动革新，却也知道随时而动，如果有东风，也会借力而行。
双方的立场天然便很靠近，自然不会出现内战的情况。
两人又探讨了一些其他的细节在其中，时间悄然流逝，眼见圆月西沉，东方天际泛白。
“双方如今互通有无，你我之间不如借势切磋一番？”
正事既然告一段落，这种方圆数千里都没人的地方，不打一架真的可惜了。
“自当如此，我亦想一见剑中之皇的风采。”
对于蔺重阳的邀战，太学主自是欣然应允，他也想试试对方的实力。
“请。”
“请。”

第十四章 谈完事不得干一架？

第97章 谈完事不得干一架？
圆月西沉，旭日东升，山顶之上对立的两人，气机开始攀升，不断向外扩散。
晨光撒遍江河山川，照亮山林，照亮幽谷，照亮江河。
天地开始由暗转明，就在阳光撒落山顶一瞬。
交锋，开始了。
晨光柔而不暴，明而不耀，交手的两人亦是留有余地。
太学主运掌柔柔和和，却又浩荡磅礴；蔺重阳剑指点出，不动声色而又沛莫能御。
交手第一招，儒辉映三千，圣气荡四方，引得天地共震，万物同声。
太易强者至极交锋，掌劲对剑气，气劲四射而出，使周遭地形丕变，山移地走，裂谷千丈。
而这，不过是交手双方以表尊敬的试探之招，散出的余劲威力甚至不足三成。
“儒门剑武之巅，该换人了才是。”
“区区虚名，在谁身上并不重要。”
“第二招，注意来！”
交手第二招，太学主周身圣气升腾，气纳百海千川，无可定形。
双掌尽纳八方来风，宛若湍流疾泻，移石飞沙之际，风暴贯入九霄天外，形成一线贯连天地的奇特景象。
正是无定三绝第一式，风扫十方山泽动！
“来，请招！”
蔺重阳见状，战意自周身几乎凝成实质的剑意之上褪去，气机亦与天地相合，以仁心印天心，以天心控七情。
剑势简朴，心念纯以力量制敌，势走剑中之博大精渊，正是以力克繁之招。
天道剑渊！
极招交迸引烽火，劲扫十方漫天延，雄力倾泻而出，四野震荡，高峰崩颓，如临末日。
极端过后，烟尘弥散，只见自天而降的两人一身儒风傲骨，不分轩轾。
方圆千里之荒山，在极端过后，已化作一望无际的平原。
太易之境的交锋便是如此，哪怕两人都未有主动破坏环境的想法，浩瀚的天地元气依然会随着两人的交手，被动助涨招式威能。
而作为学海无涯的镇教绝学，无定三绝走的亦是师法天地的路子，拥天地之威，纳天象为用，立意足够深远，威力极其宏大。
若非蔺重阳本身就足够强，再加上一直在精进自身，想要接下太学主这一招，怕是得用春秋圣卷或者皇天之行的后几招才行。
两招过后，对立的两人暗自赞叹之余，彼此修为已是心下了然，扬手之间，再出极招。
太学主运纳四方之气，掌运天地风云气流，瞬间云流疾速旋走，无相之云聚纳，化作擎天之掌，挟惊天骇地之势，覆压而下。
乃是无定三绝第二式，云卷百里乾坤震！
天心控七情，心愁引剑乱，愁绪愈深，剑势愈乱。
“天愁剑乱！”
蔺重阳剑指点出，无边剑气曲直交击，不露形象，势走剑中之暴猛杂乱，无坚不摧。
掌剑再交锋，雄威震撼八荒，几番碰撞，势同沉岳穿霄，地动天摇。
白色巨掌与金色剑气持续交锋，道道裂缝自战场中心蔓延而出，形成一道又一道峡谷。
两股巨力不断交击，引得天象霎变，再闻轰然一响，威能尽散天地，绵绵细雨自天而降。
从太初之境开始，域这个概念便会产生，最常见的功能，便是以自身气机阻断敌方回气。
而到了太易之境，武者能直接将天地之中，与自身功体不合的元气斥出，通过对天地的直接影响，构建出适合自身武学发挥的环境。
察觉到太学主之意图，蔺重阳率先出招，无数剑气疾射而出，或是柔韧棉长，或是飘渺虚幻，或是快疾狠绝，或是博大精渊，或是暴猛杂乱。
不同的情感，不同的剑势，在仁心之下，如滚滚红尘，演化人世百态，尽纳万里山河，心意无穷而剑意无限，是谓
“天仁剑极！”
剑气成笔，挥毫泼墨，山河如卷，包容万象。
太学主占尽地利，真元一运，无定三绝终式上手
“雨降万象混沌灭！”
气化风，风聚云，一者无形，一者无相，两相激荡使得无形无相、无常无定的天地之力，自虚向实转化，霎时天地现异象，圣光耀八荒。
磅礴气机挟沛然圣气融入雨云之中，使得天降金雨，丝丝缕缕皆挟带宏大正气，以摧山撼岳之势，临空压下。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两相交摧之下，难以言状的毁灭扩散至方圆千里之外。
倏然，一声擎天巨响传出，响彻天地，再见圣气化甘霖，弥平余劲所造浩劫。
至极三招过后，方圆千里从无尽荒山，化作一望无际的平原沃土。
说切磋就是切磋，两人虽然看起来打的凶，实际上处处留手，别说见血了，连内息都没有怎么紊乱。
简单回气之后，太学主率先出言：“山河万里图一卷，红尘一笔书春秋。春秋圣卷，剑中之皇，名不虚传。”
一番切磋之后，太学主对这个比他小了半辈的同事，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在交手之时，两人虽然都有保留，但那一手以儒门之仁德为核心的剑法，确实也只能用剑中之皇来形容。
毕竟，在这个江湖上，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名号。
太学主不知道的是，蔺重阳的名声他自己压根没去经营过，早些年都是由夏戡玄一手运作，后来就换成了底下的儒生经过慎重商议与考虑之后，拿出提案在非常君那边过审，然后才会往外传。
听得太学主之话语，蔺重阳亦是出言赞叹：
“风云雨，由无形无相自虚成实，拥天地之威，化天象为用，太学主之无定三绝亦是名副其实。
那便预祝双方合作愉快，儒门昌盛不衰。”
在对彼此的实力有了一个差不多的认知之后，双方的合作才能顺利展开，龙不与蛇居，虎不与狗行，合作共赢也得有浑厚的实力作为支撑。
若否，那便是单方面的吞并，或者也可以换句话来表达，为了儒门一大道统之存续，以及儒门整体的持续昌盛，只能临危受命代为照顾，然后肩负起相应的责任。
“预祝双方合作愉快，儒门昌盛不衰。”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而后太学主便出言请辞：
“学海无涯内部尚有事情需要处理，我便不多留了，主事，请。”
“既是如此，那便祝太学主一切顺利，请。”
? ?在群体讨论般若忏冠名这事，然后
? 我：我就升华一下立意冠个名，然后稍微用点篇幅
? 熊猫头：冠名（要素察觉.jpg）狗子摆烂术
? 我：别以为水字数就不需要做功课
? 熊猫头：水怎么了，我水的非常有故事，有节奏
? 我：材料引用什么的，都得考究考究
? 熊猫头：抄的很舒服
? 我：tmd，给爷爪巴（恼羞成怒.jpg）
? 熊猫头：闭嘴，瞎说什么大实话
? 我：（恼羞成怒.jpg）给你写个小剧场！
? 忘了：在群里把群主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群主现在恼羞成怒了
? 不过既然般若忏和天地根都没写明出处，我就自己发挥了

第十五章 尊佛妙计…

第98章 尊佛妙计……
太学主离开之后，蔺重阳打量着周遭的平原沃土，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这片地盘下来。
经过两个太易先天引动天地元气补足，又有儒门圣气洗礼净化，这块地也能称得上是块福地。
普通百姓几世都解决不了的问题，由先天高手操作也就几招的功夫，不仅速度快效率高，质量也有保证。
所以啊，享受着资源待遇，就得多做实事，整天读死书能有什么出息。
而这块地方，若是小型势力盘下来，基本上福泽后辈是没问题，这地方不易产生邪祟，安全上也能得到保障。
而大一些的势力也能在盘下来后，用以种植作物，产量亦是会远超普通土地，贩卖到各处也是条不错的出路。
毕竟苦境这状态就像“人神混居”一样，先天人长生久视，寿元以甲子为单位；普通人的一生则不过百年，安稳日子过一代是一代。
就在蔺重阳往德风古道发了一封飞信，准备离开之时，一封飞信自远方而来。
“嗯？先往西煌佛界。”
接信入手，蔺重阳拆开信封一观，赫然是好友传讯。
信中简单讲述了某佛者被邪魂策王，然后在过程中与对方进行了一番和谐的交流，最终反向度其出苦海的事情经过，令蔺重阳险些叹为观止。
而后转念一想，哦，夜叉枭王啊，那没事了。
天邪八部众，七个有软肋，跳反这种事情不足为奇。
将书信收起之后，蔺重阳又发了一封飞信至德风古道，而后化虹向西煌佛界赶去。
………
传说佛门之中，最神秘的XZ汗野，登佛之路取道西行，曾有佛者千里行足，立一方净土，唤西煌佛界。
铅华洗尽，气态庄严，钟鼓之音伴随梵唱自佛界内隐约传出。
倏然，昊光穿透层层云海，普照大地，霎时儒辉映八方，儒风暖物寒，竟使荒漠之中生机盎然。
而后，云海被宏大剑气一分为二，再闻
“阅三坟，通五典，独尊法制；读八索，晓九丘，唯圣儒风。”
身形落在西煌佛界之外，蔺重阳将目光投向佛界脚下那尊如山的佛像，只见佛像以手撑首，呈卧姿侧躺。
石像之下的八岐龙首，在蔺重阳的感知中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盏灯笼，让他心生恶感。
锦卧佛山，镇压昔年弥陀子自示流岛带回的八岐龙首之处，以一地圣气作为封印，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很稳固。
在蔺重阳的感知中，不止是被封印在佛山下的八岐龙首，更有三道鬼狱气息在西煌佛界之内。
“知道的人知道这是西煌佛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方妖魔鬼怪的大本营呢？”
生来的八字不合，让蔺重阳对这些气息非常敏感，而且，他就不信尊佛会看不出来那几个卧底。
话语方落，一道声音自西煌佛界之内传出
“好友，许久未见，没必要一上来就拂我面子吧？”
佛光闪耀之间，一道身影自佛界而出。
“空空念念去悠悠，妙法经文道自修；荡气回肠终致静，弦中得一解烦忧。”
自示流岛一战后，两人已有数甲子未见，只是没想到好友不仅恢复的比他快，这修为进境更是直接把他甩开了。
“既然尊佛前辈没与好友说明，那倒是我失言了，请好友见谅。”
有那么一瞬间，蔺重阳都要以为，自己从前和尊佛说得那些话怕是都白说了，虽然对方当时确实没明确给他答复。
尊佛妙计灭西煌什么的，也太给三教丢人了。
“无妨，好友远道而来，先入内一叙吧。”
从蔺重阳的话语之中，弥陀子马上判断出了两个信息，西煌佛界之内有卧底，而且极大可能是来自鬼族的卧底，而这事师尊知道，但是没与他讲。
倒是也能理解，师尊要做些布置的话，确实不与他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他对待鬼族就一个字，杀。
“请。”
“请。”
………
“此番传讯好友前来，详情听说……”
清凉境界之内，弥陀子一边为好友斟茶，一边将事情的详细经过言明。
彼时正值三阳同天，他只好先将躯体暂时借给花溅墨一用，让其发一封飞信回去报个平安，防止产生一些没必要的变数。
至于说其中有没有试探的因素，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之后，对方如约归还身体的主动权，他便一直在闭关潜修，要割裂半数根基总得做些准备，不然那就不是割裂根基，是自尽。
直至前段时间出关，从师弟处要了一份近来的情报，方才给好友发了飞信求援。
“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却是要劳烦好友了。”
纵观自己这几乎没有的交际圈子，弥陀子实在想不到还能找谁来帮忙，毕竟事关天邪八部众与八岐邪神，若是去找外人也不适合。
而师尊那边，对于这来自于八岐邪神的邪气，亦是束手无策。
“帮他捏个壳子倒是没问题，不过好友你之功体…”
就好友将花溅墨策反这事，蔺重阳必须得说一声干得漂亮，多一个打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实在。
若是没记错的话，花溅墨的生杀之道似乎刺穿过八岐的古岳妖罩，现在多练个数十甲子，届时也是一大助力。
不过分割根基的事情，他救不了。
对于好友的回答，倒也在弥陀子的设想内，天地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凡事都要讲究个代价：
“不过半数根基，不足道哉。”
半数根基换得一名助力，同时削减掉敌方一位高手，怎么算怎么值得。
“此事暂且先不急，在那之前，我要先拜访一下尊佛前辈，还请好友代为引荐。”
若是换在数百年前，蔺重阳尚不能拍着胸脯说自己能解决掉阎罗鬼狱，女帝后魃是真的挺强的。
毕竟谁都无法保证，当着她的面做掉她女儿，是否能破去锻鬼无缺衣。
但放到现在，攻守易势，胜负颠倒，已经成为定局。
那这鬼族卧底有什么用？完全没用，不宰了留着过年？有能力还要去布局，只能说这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正好我也找师尊有事，一同前往吧。”

第十六章 妙计？狗都不用

第99章 妙计？狗都不用
甘露石窟，经弥陀子帮忙通报之后，时隔十数甲子，蔺重阳再会宿何年。
在过来的路上，蔺重阳稍作考虑，最后还是决定拿正式的身份来拜访尊佛。
事关鬼族暗子所在，虽然是以一笔春秋作为切入点，但又越过了有直接关系的西儒一笔春秋，不过他作为一脉主事，如此行事倒也谈不上越权。
尊佛的全套计划，从鬼狱暗桩的碟中谍中谍，到释至伽蓝那公子献头，每一步都是对三教的实力的亏损，每一步都在给三教丢人。
换作其他势力，蔺重阳也不会这么下功夫，但西煌佛界以及道武王谷这种势力不一样，在先天基础上，他们便有比其他三教势力更深厚的交情。
站在个人立场上，针对鬼狱既是报当初的“一刀之恩”，又是帮好友一把；站在德风古道的立场上，鬼狱不除，苍生蒙劫，同时他还需要一些比较靠谱的盟友。
彼时，是宿何年受老友之托，帮忙照拂后辈。
今日，是儒圣明德主事一会西煌佛界创者。
话虽是这么说，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在老一辈的眼里，他先是皇儒传人，其他不过是加分项罢了。
在这江湖上，基础身份真的很重要，不然接见他的就是西煌佛界主事，道武王谷掌门以及云海仙门大师兄这种档次的人了。
“见过尊佛前辈。”
就在蔺重阳准备见礼之时，猊座之上的宿何年真元一动，将其拦下后化现出两张座椅，示意两人先坐，而后出言道：
“小友久见了，不知老友近况可好？”
作为前段时日刚被老友在书信往来中，给骑脸秀了一波的当事人之一，宿何年对蔺重阳的来意也大致猜到了，这一礼他受之有愧，还是不受为好。
两人坐下之后，蔺重阳回道：“师尊一切安好，多谢前辈挂念。”
“如此甚好，小友此来，应当察觉到了佛域中的鬼族暗桩吧。”
简单两句叙旧完毕，宿何年当即开门见山，引入正题。
“昔年先有天鬼掀起战祸，还没安分多久，女帝后魃便借机再掀战祸。
像鬼族这种东西，杀一半放一半绝对有漏网之鱼，全杀了没一个无辜的。”
蔺重阳的话语直接给一旁的弥陀子惊到了，两人虽然性格和观念都很合得来，但他也是第一次见好友如此讲话，语气之中没有往日的温和，尽是仇视与不屑。
“小友此言太绝对了。”
尊佛对此倒是习以为常，遥想当年他们四人同修时，蔺天刑和圣无殛两人与此刻的蔺重阳相比，那是犹有过之，也就是这些年慢慢修身养性了。
“虽然是有些激进，但我之观点不变，就是不知道尊佛前辈的观点是否有所改变？”
被尊佛策反那个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人族，人鬼之子也不能算鬼族，帝龙胤虽然有鬼狱的成分但也非是鬼族，除此之外也没其他了。
反而是尊佛的计划，其中有一个相对致命的漏洞，好友弥陀子若是放花溅墨自由，那剩下的根基估计做不掉八面鬼戎，而释至伽蓝的实力，要想做掉八面鬼戎就得尊佛传法。
这个计划一旦开始，再想从中补足或者接手就会很麻烦，西煌佛界这一脉太过认死理。
而且，胎藏曼荼罗这部武学，其性质乃是御外护身，若想破去，除非硬实力碾压，不然只能由内而外方能做到。
很显然，阎罗鬼狱在苦境的这几个暗子，都做不到硬实力碾压，便只能借其他道具取巧，用由内而外的破法。
纵观和鬼狱有恩怨的势力，也就一笔春秋有这种东西。
泣麟藏颖，西儒一笔春秋镇脉之宝，象征着守护与责任，其典故要追溯到先圣，传说先圣遇麟而生，晚年之时又见麟死。
后做挽歌：“唐虞世兮麟凤游，今非其时来何求？麟兮麟兮我心忧。”
正是因为如此，由内而外的泣麟藏颖用以破护身圣气之流，一破一个准。
但问题出在，若是蔺重阳不松口，阎罗鬼狱拿不到这东西，尊佛的计划会在最后一着卡壳。
“鬼族之鬼魄可以复生，女帝后魃亦是修有护身异法，有些事情不得不为。”
在昔年与蔺重阳交谈过之后，宿何年也重新推敲复盘过计划，而在弥陀子渡过死劫那一刻，他甚至做了全新的规划，然后正好遇到邪魂策王这事，最终不了了之。
“当年说过的话，晚辈今日想再说一次，凡是需要让人牺牲，无非还是当事者太过无能，亦或者私心作祟，总归而言不是天灾就是人祸，都在理解范围内。
鬼族之鬼魄，我可以焚尽，女帝后魃之护身异法，我亦能破去。
昔日晚辈承诺，将来覆灭鬼狱之时可为助力，今日，这个承诺依旧有效。
晚辈现在再问前辈一次，真要将整个西煌佛界填进去吗？”
现在的阎罗鬼狱，也就帝龙胤一人会让蔺重阳忌惮三分，若非其背靠阎神地界，打太激烈容易出问题，他都准备抽时间纠结战力反攻一手。
“其护身异法，非雄力可破。”
到了此刻，宿何年已经被蔺重阳说服了一半，他虽有将西煌佛界填进去的决心，但正如蔺重阳所言，若是能力足够，大可以选择牺牲更小的方法。
“晚辈曾在机缘巧合下短暂神与道合，自天地之中得到不少信息反馈。
女帝后魃之锻鬼无缺衣，与前辈之胎藏曼荼罗有些相似之处，然而，凡事有法必有破。
在断绝亲情、友情、爱情的三绝情之下，其自是称得上毫无缺陷与破绽，但只要是有情众生中的一员，谁又能做到真正无情？”
就连蔺重阳自己，都是练的心意形而上的入世护世之剑，她魙天下这种强行让自己无情的无情，又岂能真正无情。
真要打起来，先当她面做掉她女儿试一试，不行再改用其他方式。
至于说养魔池的方位，亦有多种方法确定，蔺重阳实在想不通，区区一个阎罗鬼狱，哪用得着那么大的牺牲。
“若是小友所言属实，那后续计划便由小友与佛音安排吧，老衲之罪责该由老衲一人担下。”
? ?不是水，是在铺垫ing，鬼狱线，后边整了波大活。

第十七章 急急而奔

第100章 急急而奔
玉菩提创立天佛原乡的初心，就是拿来钓第六天之主上钩，将变数转成定数，然后送其归往来处。
所以天佛原乡的结局，自秽佛洗罪界诞生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注定。
因为其之存在，不仅模糊了虚与实的概念, 更是模糊了佛与魔的界限。
玉菩提作为弘法传道者，是不会允许这座“圣地”，在完成其任务之后继续存在的。
与之相比，西煌佛界这方净土，乃是尊佛之道统，而非是达成某个目的的工具。
若是有选择, 没有谁会愿意将自己的道统一同覆灭，前提是当事人脑子没出什么问题。
“尊佛前辈, 晚辈得罪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那必然是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有那个实力。
却见蔺重阳话音方落，剑意自发，澄澈剑光直向数步外的尊佛而去。
无杀意，无战意，宛若滚滚红尘，包容世间一切。
嘀嗒——！
剑光就好似一滴雨水，轻松融入了胎藏曼荼罗之中，直叩尊佛内心。
一瞬间，过往种种涌上心头, 宿何年眼前竟现昔年之景。
杀声盈耳, 惊心哀鸿, 杀生满目, 人间炼狱。
一场横跨百年的赌约, 一场人鬼拉锯的战祸。
苍生之悲, 黎民之恨, 心中愈悔, 悲声愈传。
「尊佛，睁亮你之双眼，目睹整个佛域，最后亡于鬼族之手吧！」
「真有此刻，老衲只叹天意难违啊。」
平生虽未杀一人，但却有无数人因此而亡，不管出发点为何，终归是错了…错了…
倏见景象再变，圣者崩，佛域变，乾坤朗朗，瞬化雷霆霹雳。
随即，腥风血雨，倾盆而下，不过片刻便已泛滥成灾，就在鬼狱破封一刻，西煌佛界，灭！
千年布局, 人事全非, 佛域降血雨，鬼水漫西煌。
值得吗？值得吗？
滚滚大千，红尘万丈，本就是有情众生的一部分，谁又能真正无情？
“唉，都是老衲之过，都是老衲之过啊。”
以宿何年之修为，他是能主动自其中挣脱的，但是他不能，亦是不愿。
“如此，尊佛前辈也该相信晚辈之能为了。”
苦境的很多人，在蔺重阳看来多多少少都是思路有问题，很多事情只需要多找点人帮忙，就能在牺牲极小的情况下完美解决。
非要自己一个人扛，逼着自己去做一些难以挽回的事情，显得自己似乎很正道很高尚一样。
问题是面对的都是邪魔外道啊，跟邪魔外道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并肩子上不好吗？
“老衲代佛域众人，与小友说声多谢。”
与圣无殛同样，宿何年也算到了一些东西，命数的改变代表什么他很清楚，但大方向终归是福泽苍生万代。
事已至此，他无法阻拦，也不能阻拦。
“此谢晚辈不敢当，接下来便请前辈向好友将一切言明吧。”
对于尊佛蔺重阳是不指望了，不对，是从来没指望过，毕竟从十数甲子前那次见面之后，对方在他眼里就是个死人了，只是怎么死价值高一点有待选择。
他现在就希望，等好友知道这些破事之后，心态不会出现问题。
“此事要从八百年前说起……”
从头到尾听好友和师尊在那，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的弥陀子，从这一刻开始终于知道他们说得是什么了，真是令人头秃。
过往的隐秘被揭开，事情一路从当年的战祸说到佛域的卧底，令弥陀子叹为观止。
这都是些什么糊涂事？！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弥陀子将满腔话语憋了下去。
………
意识空间之内
“你们真的是师徒吗？你师尊怎么比你那位好友还……”
花溅墨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这见闻了，数甲子的共生，两人如今也算是交情非常不错的好友。
之前他以为神州大地的佛门就够离谱了，结果天上出现了三个太阳，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刚见到蔺重阳这个思想更激进的，他还没缓过来，结果又听到尊佛做的那些糟心事。
果然神州的佛门就是离谱，这让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海外人很难做啊。
“还请好友慎言。”
对于师尊这种想要度化鬼族的想法，弥陀子表示尊重，但是对这种行为，他表示无法赞同。
正如好友所言，若是只送一半去给亡者忏悔，其中必会有漏网之鱼，全送下去忏悔，没一个是无辜的。
“是我失言了，需要帮忙吗？”
察觉到好友的想法，花溅墨先是道歉，而后出言询问。
“好友要相信我之能为啊。”
………
甘露石窟，宿何年将一切道明后，弥陀子当即起身出言：
“还请师尊应允弟子，出手代为清理门户。”
“唉。”
宿何年发出一声叹息，随后说道：
“去吧。”
他收八面鬼戎为徒，未尝没有度化对方的想法，只是结果不尽人意。
“弟子告退。”
得到首肯，弥陀子出言告退，转身离去。
“前辈不介意晚辈观战吧。”
“小友请便。”
………
与释至伽蓝论道结束的八面鬼戎，正欲返回居所，来到中途。
钟鼓声歇，梵唱音止，四周一片寂静，倏闻
“空空念念去悠悠，妙法经文道自修；荡气回肠终致静，弦中得一解烦忧。”
点点佛光自天而降，圣光氤氲之间，再见金刚怒目，强势拦路。
“见过师兄，不知师兄找师弟可是有事？”
作为阎罗鬼狱高级卧底，哪怕看出情势似有不对，八面鬼戎依旧迅速镇定下来。
“师弟，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
他本来对这个师弟还挺喜欢的，对方的思想与寻常佛门中人不同，将来好好教育一下，必定能委以重任。
结果呢？好家伙！鬼狱卧底...
“师兄在说什么？”
心中暗道一声不妙，八面鬼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迅速确认周围是否有其他人。
若是只有眼前一人，他觉得自己能安然撤退。
“事到如今还要隐藏吗？鬼狱暗桩。”
弥陀子话音未落，只见八面鬼戎佛元催动，玄金掌劲强势攻出，正是慈航三印第一式，五玄金刚手。
“既然如此，师弟我便不奉陪了！”
随后，头也不回，夺路而走。

第十八章 来到中途

第101章 来到中途
眼见身份暴露，八面鬼戎一招牵制，随后夺路而逃。
佛域内部突生变数，众人一时茫然之际，只闻尊佛传下法旨，一切照旧。
………
顺利逃出佛域，八面鬼戎在XZ汗野之上急急而奔, 欲赶往吞寿恶口。
来到中途，惊见——
“怎有可能！”
看着前方似乎已是等待多时的身影，八面鬼戎一时愕然。
赶往吞寿恶口是他临时的想法，对方怎会在中途等他。
“讶异完便领死忏罪吧，你之路途尽了。”
众所周知，先天之间的上下限差距是极大的，哪怕两人同为太初之境，但在积累上可谓是云泥之别。
“尊佛那个老秃驴不能出手，单凭你也想留下我？师兄，你未免太天真了些。”
而在八面鬼戎看来，他这个自示流岛一战过后，只能长时间闭关养伤的师兄，根本不足为虑。
先前出逃，只是因为要防止尊佛那个老秃驴施加暗手，同时转移矛盾，让其他同志能继续潜伏。
至于自己因何暴露...他现在已经没时间复盘思考了。
“弥陀子今日立誓，三招，若无法完纳你之劫数, 我当场自尽。”
一段还未开始便已结束的同门情谊，真相剥开之后是佛鬼不两立之立场。
弥陀子立下誓，誓要代师清理门户，誓要让眼前之人，为鬼狱入侵以来所造之杀业，偿命！
“老秃驴怕是等不到你回去了。三招，太多！”
八面鬼戎解除伪装，巍凛霸气之姿首现，伐罪冥杖化现而出, 鬼气沉雄动荡。
无边广漠之上，是尊佛传人一对鬼狱殒相，亦是一段注定要被沉埋的历史。
“第一招，废你佛门功体。”
起手第一招，只见弥陀子右掌负于背后，左掌凝劲，佛元催动刹那，五指尽成玄色，掌心呈佛耀之金，正是尊佛秘传绝学。
“慈航三印?五玄金刚手！”
八面鬼戎自知佛武修行时间太短，怕是难与对方匹敌，伐罪冥杖一挥，运起己身绝学应招而上。
“夸口！鬼戎六变?天魇血霾！”
极招交汇，五玄金刚手与伐罪冥杖两相交摧，圣气与鬼气极端交锋，竟是一时僵持不下。
倏然，八面鬼戎进步欺身, 左掌挟雄厚巨力盖下，弥陀子负背之手一翻，挺身接招。
一接掌，正邪再交摧，气劲荡出百里开外，正当八面鬼戎准备再提鬼元之时，赫见弥陀子右掌竟是与左掌同样，五指呈玄，掌心泛金。
“这！怎会！”
佛门武学，不止要练内功，更是要练外功，而这一式五玄金刚手，其核心便在于手，或者说对手掌的淬炼。
八面鬼戎反应未及，只闻咔吧一声，左掌骨当场碎裂。
僵持之局势瞬间被打破，弥陀子欺身压上，雄厚掌劲直贯八面鬼戎气海，将其击飞出去。
“这怎有可能？！”
止住退势，八面鬼戎呕出一口鲜红，如今左手与佛门功体尽废，结果虽令人讶异，但失去了佛门功体牵制，一身鬼元亦能尽数发挥。
他倒是不慌，毕竟鬼族是可以复生的，只是心中有些费解，对方不应该有伤在身吗？没伤还闭关那不是脑子有病？
“师尊所传武学练的不怎么样，自己的武学亦是简陋，第二招。”
强行压下紊乱内息，弥陀子佛元再运，晨钟暮鼓之声伴随阵阵梵唱响起。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
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昔年与邪气做斗争之时，弥陀子在长期的拉锯之中，根据自己所行之道，创出一式武学。
取功德回向，大悲忏罪之意，愿以大悲之心，救护一切众生。
然，此招精髓不在忏，亦不在回，而在悲，以大慈悲悯之心，渡化杀戮暴力之气。
悲悯之心越重，这招的威力也就越强，但也正因为招式精髓在悲，所以此招可伤人而不可杀人。
最终取名——
“般若忏！”
只见弥陀子转自身正气，为佛门至极圣气，化“卍”字法印，浩击而出。
八面鬼戎见状，鬼元沛运，霎时乾坤失色，邪霾压顶，似是山雨欲来。
“鬼戎六变?山雨泣魈！”
伐罪冥杖一转，八面鬼戎极招上手，横击而出。
两相交击，佛鬼不并，千年之争，天地震荡，竟使广漠地形丕变，百丈高峰拔地而起，再闻轰然一爆。
“呃啊——！”
山崩地碎，八面鬼戎血溅三尺，倒飞而出，已然落败。
“第三招，完纳你之劫数！”
不待八面鬼戎反应，只见弥陀子慈眉一肃，手拈法印，口诵佛语，无视翻腾内息，将一身功力逼上极限。
霎时佛华光耀，昊气腾涌，周遭梵唱再起，佛经低诵，宛如身临西天极乐。
正是佛音独式，慈航三渡，巍然现世
“极乐渡魔?金轮炽盛炎华光！”
强催极招，弥陀子本就有损的功体伤上加伤，任凭鲜血自喉间上涌，佛元圣气化炽盛炎轮，挟佛者渡魔信念，向八面鬼戎覆压而下。
死关临近，酆都开门，反而激发鬼族血脉之中的凶性，八面鬼戎怒上眉山，无视伤体再运极招
“鬼戎六变?怒魄烽关！”
怒焰腾战火，炽轮耀炎华，路途终有尽，三招判死生。
极端过后，先闻一声凄厉，再闻轰然一爆，八面鬼戎之肉身化作飞灰，而其鬼魄则借势遁逃。
“呃啊…”
弥陀子正欲追赶，突然一口热血呕出，强行压下的内息迅速开始紊乱，摧残五脏六腑。
就在此时，数道剑气自远方而来，直指弥陀子周身要穴，而后再闻
“好友你这分割功体一事，看来是得推迟了。”
正是在西煌佛界观战的蔺重阳珊珊来迟，他是真的没想到，好友都只剩半数根基能动，竟然还敢头铁来个三招之约。
也就是八面鬼戎根基太浅，若是再往后推个三五百年，胜负可就不好说了。
“好友，快去追鬼魄。”
借好友天衣无缝之剑气，将伤势大致处理完毕后，弥陀子急忙出言。
“放心，我去追，好友你先回西煌佛界。”
话音落，蔺重阳脚步一迈，身形已是消失在原地。

第十九章 来都来了

第102章 来都来了
吞寿恶口，自昔年鬼狱战败之后，千丈飞瀑之中的鬼气，在封印之下已是微乎其微，黑浑恶水也只是散发着轻微阴寒，鬼嚎之声亦是被封印隔绝。
就在此时，一道惨绿鬼魄自天际远遁而来, 正欲一头扎进吞寿恶口的黑水瀑，回转鬼狱。
却不料，一层全新的封印突然亮起，将其隔绝在外。
昔年八岐邪神之祸弥漫神州，致使尊佛所设之七净无垢印一时力衰，从而引发阎罗鬼狱第二次的入侵，幸得九天玄尊及时赶回，与剑族协力将鬼狱重新封印。
而后，剑族三大锋芒之一的章仇无期, 以剑族不世剑胎之独有剑意，在七净无垢印之外立下六戒神封，双重封印加持，使得鬼族困守难出。
但不能出不代表不能回，所以在昔年战后，九天玄尊借鬼族至宝万魗荒岩，又在两道封印之外多设了一道特殊封印，其作用也很简单，就是专门用以隔绝鬼族之鬼魄回归鬼狱。
不过因为借用了媒介，所以破除方法也最简单。
此刻拦下八面鬼戎鬼魄的，便是这道封印，在苦境的一众鬼族, 因为能够在吞寿恶口以异法与鬼狱内部联系，所以只知道有三道封印将两境通道封印, 却尚不知其具体作用以及破解方法。
就在鬼魄发现事不可为, 准备逃离此处另寻他法之时, 惊见无数剑气如天网罩下，阻断退路。
“说起来, 这笔账记了有快八百年了，我还未亲自来此处看过。”
踏上吞寿恶口的蔺重阳，在将鬼魄封印收起之后，又将目光投向了黑水瀑。
自从阎罗鬼狱被他拉了清单之后，这八百年来他都没来看过这封印，如今一看，只能说阎罗鬼狱那帮人，脑子都不太好用。
第一层封印乃是九天玄尊所设，作用相对而言很关键，但是因为阴气太重，整套封印处于一个阴阳失衡的状态，若是鬼狱那边愿意一直等下去，说不定能等到这层封印将其他两层封印磨灭。
因为布置第二层封印的章仇无期，其硬实力还是差了亿些，只是在苦境的鬼族实力也不行，无法将这层封印击溃，但鬼狱内部又被尊佛的七净无垢印所阻，也无法将这层封印击溃。
“来都来了，是去看看呢？还是去看看呢？”
在现场看了封印之后，蔺重阳决定再次收回之前对尊佛的评价, 什么佛灭鬼狱、鬼灭佛域，整半天就是两家赌徒搁那对赌...
不过，他是有越过封印进入鬼狱的手段的，既然来了...
要不要进去看看...
毕竟，他阎罗鬼狱什么的都来入侵苦境，能入侵吗？入侵不了，没那个脑子知道吗？
先把苦境的历史给看懂，然后再研究一下，怎么在鬼狱这一亩三分地当个良民，最后洗干净脖子等死不好吗？
………
而在西煌佛界之内
“佛域动荡，你不该来此的。”
头生蓝色舍利的佛者看着来人，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我有必须要来的理由。”
来人手拈一枝垂柳，头顶宝冠，慢条斯理的出言道。
“为什么？！”
天真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不可说，不可说。”
来人先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两人，言语之间高深莫测，又似乎有什么避讳。
“你能保证成功吗？”
青随佛子稍作思考，也明白了对方要表达的意思，事关鬼族大业，却是马虎不得，为了保证计划能够顺利，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我们没得选，不是吗？”
她无法保证成功，但是能保证成功，而这便已经成功了。
“那...便靠你了。”
青随佛子也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而且对方在鬼狱的地位，要比他高。
“一路走好。”
………
神秘莫测的异度空间，诡谲莫名的幽暗国度，正是传说中生灵莫入的阎罗鬼狱。
倏然，一道裂缝出现在鬼狱的上空，在这一刻，鬼狱内所有强大的生命都能感应到，原本笼罩在鬼狱上空的封印，出现了破损！
突然出现的异变，引得万鬼齐啸，为这片尚在统一过程中的土地再添动荡。
正在交战的鬼蚩邪尊与帝龙胤两方，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天空，虽然帝龙胤现在还是个瞎子。
但他们都能感受到，裂缝之中，有一股强大的气息。
阎罗鬼狱之内群鬼闹腾，似是渴望已久的自由近在眼前，无数的弱小鬼族发出嚎叫，争相向天空的裂缝涌去。
这，是阎罗鬼狱之中上位者是试探，试探这封印的破损，是真是假，试探其中那股强大的气息，是敌是友。
在他们看来，若非昔年九天玄尊突然参战，鬼族早已经在女帝的带领下，灭掉剑族，伐灭西煌佛界，然后进军中原，与中原三教争霸，又岂会如此苟延残喘。
一个知识越贫乏的种族，越是拥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勇气，和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知识越是贫乏，所相信的东西便越绝对，因为他们从未听过，也未见过，更未想过与之相对的观点。
铮——！
只闻一声剑鸣自裂缝之中传出，澄澈剑光照亮了阎罗鬼狱的天空，无数鬼族的哀嚎声响彻，被剑光照耀的他们，宛若一朵瑰丽的血花，在鬼狱的天空炸开，凄艳而短暂，绝望的哀嚎声使鬼狱天地都在颤栗。
鬼狱众人也终于看到，裂缝之中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存在是什么了，那是一口剑，一口散发着刺目光芒的赤晶长剑。
长剑被一只手握着剑柄，正在切开阎罗鬼狱的封印！有强者要越过封印，降临这片空间！
那只手很稳，也很坚定，无数鬼族手脚冰凉，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鬼族的那些强者，包括女帝后魃在内，都在等待那口剑接下来的动作。
毕竟，若是能自由自在，没谁愿意被封印。
阎罗鬼狱的时间，仿佛定格在某一刻，天地间只有两种声音，一种是鬼济河奔腾的声音，另一种是封印被切割的声音。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瞬，又好像过去了很久，直至又一声剑鸣响起。
鬼狱的封印之上，裂缝彻底张开，随后，一轮昊日出现在这暗无天日的国度上空！

第二十章 釜底抽薪

第103章 釜底抽薪
昊日出现在鬼狱上空一瞬，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功体被压制了三成。
三成这个数字，放在平时虽然没什么，但放在相同境界的战斗中，是极为致命的。
谁能拦下它，女帝能吗？皇少能吗？
无数鬼族从头凉到脚, 心中极其惶恐。
与此同时，已经连续交战很长一段时间的鬼蚩邪尊与帝龙胤双方，在一番权衡之下，决定休战。
想他鬼蚩邪尊当年也是名震鬼狱的一代鬼雄，在深渊之父称雄的年代，尚能称霸十八狱界，依靠鬼王铠甲加上鬼神之力，横扫四方。
如今女帝后魃一统鬼狱, 皇少帝龙胤开始领兵进行的版图扩张征战，若是没有今日变数，他便会组织军队围绕地形和路线展开围城战，但如今却是必须要放弃了。
“那东西降落的地点好像在你们的领地，本尊便不奉陪了。”
撂下狠话之后，鬼蚩邪尊率先撤军，如今他之功体被压制，帝龙胤却似乎不受影响，战局不利。
人的属性总是调和的，不止人，鬼的属性也是调和的，若是什么时候都没发生，鬼蚩邪尊必然不会放过眼前的战局, 但都到这个时候了, 内战什么时候都能打，送死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送。
既然对方都撤军了，帝龙胤权衡再三，决定先让军队驻扎在原地。
而他, 此刻该去支援烛龙关了。
………
烛龙关内，金乌坠地，霎时炎劲荡四野，阳火焚苍穹。
蔺重阳在鬼狱大地上长驱直入，不过数息，便攻破烛龙关，见到了存放在这座鬼狱进攻苦境的前哨基地之中，那还未孕化的狱龙皇之子——忉利狱龙之龙元。
“御天龙神，可是能卖个好价钱的。”
将龙元封存收起后，蔺重阳肆意散发着自身气机，等待着第一战的到来。
霎时，金乌再度升上鬼狱空中，至阳至刚至圣的金红色炎浪席卷而出，代表着他之目的，宣战。
“那现在，就看你们的反应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阎罗鬼狱这事，若非好友给传讯，蔺重阳暂时是不打算管的，但八面鬼戎都把他带到门口了，可谓是盛情难却, 不进来看看，怎么都有些不合适。
所以，他来了，一来是帮鬼狱戒一戒争霸的瘾，二来则是带一些东西回去。
有公事，也有私事，毕竟，他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帮师弟考虑一下。
而考虑到师弟如今的地位，帮师弟考虑，就是在帮儒门考虑，公事私事一起办了。
一刻钟后，忽地风起云涌，一声龙啸过后，紫雷震霄，惊雷万响，直掩盖天地失色，昊日黯淡。
雄威掩盖天地，压境而来，再闻
“乱天地无道，君威临；坠黑白无间，奉阴行。
叹人鬼无常，天逆命；掌日月无极，帝皇令。”
血道开，狱龙啸，无间堆迭万古骸；紫月升，烽火燃，天地皆俱战神临。
霸辞声中，惊见阎皇紫月照鬼狱。
雄霸之威，不世之态，强势降临，烛龙关上气氛肃然。
照面无言，一者无心，一者无情，下一瞬，战火弥天！
铛——！
第一招，黑龙矛与神皇强势交击，雄威荡四野，阳火漫天延，引得群鬼噤声，天地共震。
逆射暴走的气机，如风四散而出，一圈圈无形的波纹自交手中心向外扩散。
铛——！
第二招，凝实的杀意对上奔腾剑息，两尊太易强者的至极交锋，逐渐走上的极端。
只见四散的气息波纹一道强过一道，直至气劲汹涌四射而出，天上的昊日与紫月，亦在随着两人的交锋不断摧折。
铛——！
第三招，两人真元沛运，气机再交锋，雄浑气压席卷而出。
霎时，周遭如狂风龙卷袭地，山移地走，裂谷千丈，崩岭乱河之间，更见远方树木催折，哀鸟飞逃。
而两人所在的烛龙关，更是因此而毁。
三招试探，是对强者的尊敬，散出的余劲与前次与太学主交手同样，威力不足中心交手之三成。
两人各自震退，蔺重阳率先出言，却是口出惊人之语：
“御天龙神，这能为当真不差，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被鬼狱所利用。”
语气之中，有赞叹，亦有惋惜，与此同时，一个相当绝妙的点子，出现在蔺重阳的脑海之中。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搞波大事，来一手釜底抽薪。
阎神地界会看着自家女婿受制于别人吗？
上天界的医神会看着自家小龙神受制于别人吗？
甚至那蟠龙古壁之中沉睡的神辕帝龙王，会看着自己的子嗣受制于仇人吗？
魙天下对帝龙胤的态度，已经决定了太多太多的立场与事实，而这，是一块极好的筹码。
毕竟，来都来了，对吧？
帝龙胤虽然看不见，但在他的感知中，蔺重阳散发的气息并不讨厌。
不过对方无故屠戮鬼狱，两人的立场，便暂时定下了，而且对方说的话确实莫名其妙。
“听不懂！”
一言毕，帝龙胤再度提矛攻上，空中惊雷不停炸响，夜风更是龙啸不断，连蔺重阳都能听懂，对方是在提醒帝龙胤，但当事人自己却听不懂。
铛——！
神皇与黑龙矛再交锋，一招方落，一招又起，蔺重阳人剑共感，以仁心控七情，影响帝龙胤之情绪。
随后一边拆招，一边出言，将发生在对方身上的隐秘一一道破：
“你之双眼，被魙天下设下咒封，使你无法听懂龙族语言。
而你之存在，亦是她借神辕帝龙王与黑宙狱龙皇之蟠龙古珠所造。
狱龙皇对此有恨，昔年藉着鬼族魂魄破封脱困，屠杀鬼族报仇，所以魙天下将你解放，让你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
在狱龙皇看到你之后，自愿死在了你手中，血肉化作了战甲，龙魂化作了护体龙气，永生永世庇护着你；骨爪化作了你手上的黑龙矛，让你能战无不胜。
天上飞着的那头小龙，陪你征战沙场，但其真实身份，乃是你之小弟。
他一直想提醒你这段事实，但你无法听懂龙族语言，所以他只能陪伴在你身边，希望你哪一天能听懂他的话语。
而你之好友慕夜笙，或者该叫他伏夜笙，亦是魙天下派在你身边的细作，因为她需要你做她儿子鬼魄的容器。
这鬼狱，可谓是处处充满了虚假。”
? ?多谢大家的支持和月票，鬼狱线正式开搞，小龙神冲冲冲。
? 还有就是，隔壁今天要上架了，算是最近这一批里坚持的比较久的了，大家有兴趣的可以支持一下。

第二十一章 万雷齐谒龙神现

一字一句，直叩帝龙胤之内心；一招一式，引动帝龙胤之七情。
招起招又落，记忆随着交锋，回到从前，这一次，他不再看不见，他也不再听不懂。
那声龙啸，是一位母亲的慈爱，亦是一位母亲的不舍，她在安慰他，让他不要伤心，更不要恨自己。
黑宙狱龙皇将自己的一切，都留给了自己的子嗣，希望这永世不灭的龙气与宝甲，能保护他在这个残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更是保护他不被奸人所害；而黑龙矛则是让他有保护自己的手段，让他能够战无不胜。
帝龙胤，帝龙胤，神辕帝龙王之子嗣，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啊——！”
一声长啸，两行血泪；痛，痛彻心扉；悔，追悔莫及；仇，不共戴天；恨，怎能干休。
情绪的失控，使帝龙胤内元奔腾，出手之间亦开始失了章法，招招式式皆有龙啸相随，却是声声泣血，声声至悲。
铮——！
压力倍增的情况下，君子之风化现而出，蔺重阳双剑在握，应之裕余。
情绪失控好啊，情绪失控证明，帝龙胤如今和鬼狱的感情并不怎么深。
他尚有自我，尚有自己的感情，哪怕在此之前他一直被女帝后魃作为一件工具，或者说兵器、容器培养。
但那都不重要，只要他能感受到黑宙狱龙皇要传达的感情，蔺重阳之目的便达到了。
盘旋在空中的夜风，也在蔺重阳出言之后，打消了出招助战的念头，他发出声声龙啸，安慰着处于混乱状态的帝龙胤。
在帝龙胤的视线内，被魙天下命令弑杀亲母的画面，一次又一次轮回。
「只有你亲手杀死为祸鬼狱的狱龙皇，方能得到一切答桉。」
「不要恨自己…」
那是一位母亲的泣诉，也是留给他最后的话语。
………
而在外界，以交手两人为中心，方圆数百里已尽化焦土。
神皇与君子之风并运，蔺重阳之剑气被狱龙皇宝甲抵挡折射，四溅而出；而愈见癫狂的帝龙胤亦是同样，手中黑龙矛不断戮出，却也是破不开苍穹血甲。
但，以蔺重阳的脾气，目的达成之后，怎么可能还惯着他。
“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只见蔺重阳纵身一跃，双剑亦同时脱手自旋飞升，就在人至顶峰一刻。
剑再入手，人剑共感，剑中至阳至圣之力与人身之中至阳至圣之力再度贯联。
“重轮返照?旷剑耀来焚天荒！”
双阳合，重阳变，刹那之间，天地静谧，唯见双阳同天而耀！
吼——！
却见龙神卸甲，两道不灭龙气盘旋周身，而后黑龙矛伴随声声龙啸，再度戮出！
极招交汇，天崩地碎，千里焦土化沙地，日月无光鬼神惊。
极端过后，惊见
噗嗤！
黑龙矛挟万钧之势，散发着无坚不摧的锋芒，破开苍穹血甲，刺透蔺重阳那能硬抗神兵的肉身。
噗嗤！
双剑并蓄，如同切开鬼狱封印那般，破开不灭龙气，贯入帝龙胤之躯。
蔺重阳以双剑为媒介，一运血穹苍，霎时金红色火焰将两人笼罩。
既然要釜底抽薪，那自是要做到最绝。
以火做始，以血为燃，无匹的血穹苍之能，瞬间点燃帝龙胤体内的每一滴鲜血，这是生命之火，亦是至极阳火，更是净化之火。
仁心现，杀意敛，玄思变，心结解。
蔺重阳再运血元造生，以帝龙胤之生命与意志作为薪柴，将其体内除却龙族的部分，尽数剔除燃尽。
而在另一边，阎罗鬼狱圣地之中，被封在蟠龙古壁之中的存在，亦是因为鬼狱地气失衡，开始复苏。
吼——！
嘹亮龙吟响彻阎罗鬼狱，惊见古壁轰然一爆，一条金色龙影自其中破封而出，向烛龙关飞去。
同一时间，远在触山冥宫的魙天下亦发现，时下局势丕变，一切均不可预测，不在掌握。
来人虽切开了鬼狱封印，但据她观测，那并不能说切开封印，而是在封印上开了个门。
帝龙胤前去交战，胜算十拿九稳问题不大，但如今神辕帝龙王脱困而出，必会与昔日的狱龙皇同样，直接影响到她之布置。
她不能再坐视了，若否，便是千年谋划毁于一旦。
………
已经面部全非的烛龙关，帝龙胤虽恢复神智，但蜕变仍在继续。
就在蜕变将成之刻，赫见一条金色神龙自远空遁来。
赶来的神辕帝龙王望着盘旋在帝龙胤周身的暗紫色龙气，口中发出一声悲鸣，宛若红色水晶的龙童之中悲伤流露。
其将目光转而投向帝龙胤，龙童之中，是慈爱，是不舍，亦是决然。
「父…父皇…」
帝龙胤终于能听懂龙族的语言了，但他并没有因此高兴，神辕帝龙王此刻的语气，与昔年黑宙狱龙皇的语气何其想象。
「龙胤，不要恨自己，你是御天龙神，是我们的骄傲。」
神辕帝龙王先安抚了一番帝龙胤，随后又向蔺重阳说道：
「此番多谢先生，之后还请先生教授龙胤一段时日，这是我夫妻二人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先生收下。」
话音落，不等二人回话，再闻一声龙啸，就像当年的狱龙皇同样，帝龙王将自身的一切尽数融入帝龙胤之躯。
骨骼、血肉、龙魂、龙气以及力量，尽数化作资粮，补足帝龙胤先天不足。
吼——！
盘旋在帝龙胤周身的两道不灭龙气齐声长啸，牵引其体内本身的龙气，三龙齐鸣，将蔺重阳震退。
龙神归位，万雷齐谒，万丈昊光之中，赫见凛然之姿，身披龙甲，手持龙矛，丕变的面容之上，是一双熠熠生辉的龙童。
神辕帝龙王与黑宙狱龙皇本是一对夫妻，龙珠是他们共同孕育，却因为争夺抚养权而大打出手，自相残杀，最终双双坠落到三界六道三千丈，打破了异界封印，使群邪无不侵略、开疆拓土。
而双方也因为两败俱伤，被地气所封，形成蟠龙古壁。
在女帝夺走龙珠之后，与鬼狱底地气匹配程度更高的狱龙皇率先苏醒，借鬼族之力脱困而出，大肆屠杀鬼族报仇，在见到自己的子嗣之后，更是自愿牺牲。
如今鬼狱地气失衡，帝龙王亦是脱困而出，在见到帝龙胤后，他便也得知昔日一切，最终做出了与狱龙皇相同的选择。

第二十二章 被强行拜师？一周目

而在数十丈外，身形被击退的蔺重阳功体运转，胸前的伤口宛若时光倒流一般迅速愈合，连同鲜血也返回伤口之中，最后被恢复的皮肤掩盖，身上儒衫亦是恢复如初。
神辕帝龙王也好，黑宙狱龙皇也罢，这两本质上都是儿控，虽说最后这个举动，在成全子嗣的同时，也算是殉情。
不过对方不等他拒绝，就献祭自身给儿子开挂行为，他要表示强烈的谴责。
然而，还不待他做下一步反应，从头到脚都换了一遍的帝龙胤自昊光中走出，来到他面前，随后口出惊人之语：
“师尊，剑。”
震惊，儒门主事前来阎罗鬼狱旅游，竟遭强行拜师？
堂堂盘古双护之一的神辕帝龙王，竟然是个恩将仇报的老流氓，这种强行对别人配剑动手动脚的行为，很不礼貌啊。
釜底抽薪先赚波人情，然后反手一鱼四吃给卖干净不香吗？
如今先被强行托孤，后被强行拜师，而且还送了拜师礼，他...
除了不能卖干净，好像……也不亏？
蔺重阳思绪如电，稍作权衡之后，将剑接回，随后出言道：“礼我收下了，教授你也没问题，但是否要正式拜师，容后再谈。别你父皇说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你我如今可是连最基础的了解都没有。”
神皇与君子之风两口剑，被神辕帝龙王用自己的部分龙元龙骨，以及狱龙皇的部分龙气加持，使其诞生了双剑合一的全新形态，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太始之剑呢。
剑身与神皇相差不大，剑锋线条流畅，笔直而修长，金色的纹路依然存在。
在中正典雅的剑身之下，是形似帝龙王的金色龙首吞口，剑格则如两只向前的龙爪，使整口剑多了几分霸道。
剑柄双手可握，纂有片片形似龙鳞的纹路，剑首则似狱龙之首，衔有一枚玉环。
学费他收，教授一番也是必要的，但收徒这事，怎么说也得打完这场之后再说。
“帝龙胤。”
而帝龙胤也无愧为蔺重阳印象中的老实人，率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他之父皇给他留了不少记忆，其中就包涵了为什么要让蔺重阳当老师之流。
神辕帝龙王是看出了蔺重阳身份，想给自家儿子拉点关系，找个强硬的后台，他们夫妻九泉之下也能放心。
而站在帝龙胤的角度，他倒是也不排斥帝龙王的安排，因为不管怎么说，都是对方帮了他，让他知道了真相，见到了父皇与母后。
虽然现实是如此残酷，但他终须面对，而且，他也不能认仇敌为母。
至于夜笙的事，都是因为女帝，只要解决掉女帝，他们还会是朋友吧。
“名字吗？我叫蔺重阳，接下来就是你的事情了，能解决吧？”
简单介绍之后，蔺重阳便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自远天而来，鬼狱之中有这种水平的也就女帝后魃了。
看这个情况，鬼狱也不用等之后布局了，只要帝龙胤将其做掉，鬼狱明天就改朝换代。
“能。”
得到史诗级强化的帝龙胤，自然是也感应到了那股气息，而他话语之中的坚定，足以看出他之决心。
数息之后，在夜风的龙啸声中，鬼狱女帝巍然降世。
先前帝龙王来的时候，都把这孩子无视了，儿控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不是所有的儿都控，老双重标准了。
邪霾蔽天，万鬼齐谒，阎罗鬼狱之主巍然降临。
“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鬼之畏魙，犹胜于人之畏鬼；是谓不入轮回。”
事实确实超过了魙天下的掌握，帝龙胤产生剧变也就罢了，毕竟他一身实力都是拿脑子换的，在她看来不足为虑，反而是一旁之人，才是真正出乎她之意料。
“是你！”
遥想两人唯一一次见面，还是数甲子之前，在云海仙门的那次，魙天下要说不惊讶，那是假话，对方不愧是皇儒无上的高徒，不过短短数甲子，修为便精进到如此境界，连她都看不懂了。
虽然，当年也没看懂过。
蔺重阳也很有礼貌的与对方打了声招呼，哪怕他现在心里想的，是帝龙胤能不能做掉对方。
“阎魔鬼后，或者该称呼你为女帝后魃，久见了。”
话音方落，蔺重阳给帝龙胤传音入耳，随后提剑离去，将战场留给二人。
“你要与朕为敌吗？”
魙天下虽有阻拦之心，却无阻拦之力，只因帝龙胤一身杀意，拦在面前。
出言试探，得到的却是情理之中却又意料之外的回答：
“此仇此恨，岂能干休。”
曾有情，今已逝，仇不消，恨不解；阎罗鬼狱最深处的隐患，被意外之人意外引爆。
一声岂能干休，沉喝声起，雄劲交迸，彼此心知，此战即是生死之判。
………
而在同一时间，苦境之中，只见天际战星散发出耀眼光芒。
“天命移转，祸劫将消，战星高悬，鬼狱将变。”
西煌佛界之内，宿何年一番掐算推演之后，得出了结论。
阎罗鬼狱将生变数，一切都将在近日终结，时也命也，时也命也。
不止是宿何年，远在道武王谷的圣无殛，云海仙门的君帝鸿，德风古道的蔺天刑，以及北海灵州的魔始众化等人，在这一刻都发现了冥冥之中的变数。
几家欢喜几家愁，几人欢喜几人忧。
………
而在阎罗鬼狱之内
一招试探，魙天下首落下风，而后功体再运
“膺神器，握乾纲！”
伴随一声高喝，女帝专武——纵天鬼脊，挟无边鬼氛，分涛破浪而来！
魔兵入手，加持根基，不待魙天下反应，黑龙矛已是杀至眼前。
崩然再交锋，惊天地，泣鬼神，鬼脊虽显撼世之威，却是尤逊一筹。
然，无缺鬼衣不破，女帝后魃不伤。
倏然，空中本已黯淡的昊日光芒大盛，照亮鬼狱大地，那股本已消散的无形压力再度罩下。
再度交手，魙天下发现自己元功骤然被压制三成，一时不查之际。
惊见黑龙矛再次戮出，这支钉死无数鬼族，甚至刺透蔺重阳护身血甲的战矛，泛着刺穿一切的锋芒，击在纵天鬼脊之上。
另一边，蔺重阳提着剑，一路从烛龙关杀到鬼狱王宫。
鬼狱的局势即将发生剧变，有些事情，有些东西，他得先下手为强。
毕竟，和阎罗鬼狱有关系的，可不是仅有一个西煌佛界。
………

第二十三章 鬼狱无道，唯吾称皇

仇不止，恨不休，烽火连天，战声不断。
随着时间推移，帝龙胤与魙天下的战斗亦臻至白热。
烛龙关之地形亦随着两人战斗，从沙漠，再到丘陵、荒山，经过数度变幻，最后重新变成平原。
持续不断的战斗，亦让帝龙胤不断熟悉掌握这一身暴涨的力量。
而魙天下功体受天上昊日压制，只能靠锻鬼无缺衣以及纵天鬼嵴逞威，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落入下风。
再一次各自震退后，帝龙胤内元催动，首运绝式
“血魔泣！”
黑龙矛向前刺出，其上龙气流转，锋芒万丈，震慑天上地下。
魙天下见状，鬼嵴指天，真元沛运，极招上手
“旱世倾天劫！”
霎时血雷齐鸣，魔焰齐动，宛若倾天之劫，覆地而下。
极招交汇，四野震荡，玄黄翻覆之间，惊见黑龙矛破开女帝极招，再次钉在鬼嵴之上。
随后，只闻一声惊爆，不堪重负的纵天鬼嵴，应声而断！
眼见一击建功，帝龙胤进步欺身，战矛再次递出
“三龙噬狱！”
声声龙啸，森森寒光，挟雄厚巨力，封锁一切退路。
魙天下见状，却是避无可避，只得运掌纳气，霎时风云疾走，万鬼悲嚎
“覆掌魙世开！”
凌厉一掌，全力一击，挟滚滚黑色魔焰，抵挡来招。
极招交汇，霎时风云崩天落，千里共沉沦，天地撼动之际，胜负立判。
锻鬼无缺衣，破！
“呃啊！”
一口逆血呕出，魙天下满脸不可置信，在她心目中毫无缺陷、毫无破绽的无缺鬼衣，竟被对方以蛮力破去。
就在此时，突有异物飞入战圈，定睛一看，眼前所见，憷目惊心。
好似一口利刃，剖开无情之心，使其心身同受巨创，顿时鬼元逆冲上涌，女帝冲冠散发，气损长城。
倏见眼前景换物变，一人，一剑，一场屠戮。
凄艳的血，长流成河，生命如盛开的花，在最灿烂的一刻凋零。
「母...」
生命的最后一刻，那未说出口的最后一字，让魙天下心如刀割。
王宫之中的屠戮，一次又一次轮回，爱女死在眼前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循环。
曾经，她毅然决然的放弃幸福，放弃纯真，放弃亲情，放弃爱情，放弃友情，放弃一切，让自己孤身一人，从此心中唯有天下二字。
然，断情绝爱，忍辱屈从，换来的却是大计难成，大业难续，真正变成孤身一人。
曾不信命，誓要让命运低头，将命运踩在自己脚下，如今却被命运捉摸，何其讽刺。
而在外界，天上昊日再盛三分，天地一片静谧之时，再闻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赫见圣气开道，一人足踏战火，负手提剑，去而复返。
“今天先教你第一课，阎罗鬼狱，是一处将弱肉强食发挥到极致的所在。
鬼狱之中，没有人性，没有善良，有的只是虚假，算计，凶恶，厮杀。
在苦境，品德高尚之人会被尊敬爱戴，反之便会被人厌恶。
但在鬼狱，实力强大只是能让你活下去，但要改朝换代，若你下手不够狠，不够凶，不够残，也不过是让这个地方重归战国。”
正如蔺重阳所言，凡是有情众生，谁又能真正无情，虽然无法当着她的面做掉她女儿，却可以通过情感波动为其反复重播。
毕竟，他身为儒门主事，言出必行，一向守信重诺。
听得蔺重阳的话语，帝龙胤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而后望向呆立在远处的女帝后魃，出言
“她……”
“她是你的事情，我不插手。”
若是换作蜕变之前的帝龙胤，那绝对是纯纯的闷葫芦，单纯的就像一张白纸，但在逐渐消化完神辕帝龙王所留的遗产，开始接受这个世界的常识之后，他也在慢慢开窍。
毕竟神辕帝龙王是见过世面的，也是真心希望自己的子嗣能过得更好，但又不希望他回去上天界那个破地方。
然后机缘巧合之下，看到了蔺重阳，不管某人的芯怎么怎么样，就单说他这个人，结合一下个人履历，已经和在世圣人差别不大了。
所以神辕帝龙王想着，自己都要死了，当回老流氓怎么了。
蔺重阳也是在清洗鬼狱的途中，将其中关窍重新复盘了一遍，才真正下定决心。
不就是带个徒弟嘛，带了。
帝龙胤闻言，出言道：“继续吧。”
他还是希望能堂堂正正的，将一切画下句点。
“注意了。”
身形后退同时，蔺重阳撤去了影响女帝后魃之剑意。
而后，邪雷震撼九重天，鬼潮漫掩十方地，统治鬼狱数百年的女帝，迎来了自己人生的终点。
“鬼狱无道?唯吾为王！”
“鬼凰魙世翼天荒！”
那一日，整个阎罗鬼狱都在震荡，鬼济河浪潮翻涌，宛若大地哭泣。
那一日，龙啸彻天地，阎罗鬼狱，改朝换代。
………
阎罗鬼狱的历史，随着女帝后魃的身亡，掀开了全新的一页。
御天龙神，鬼狱龙皇，开启了阎罗鬼狱的全新时代。
被蔺重阳清洗过一遍后，鬼狱的鬼全乖的不得了，在确定女帝后魃亡于帝龙胤之手，彻底魂飞魄散之后。
以三大战栗为首的普通高层，当即倒戈卸甲以礼来降，毕竟有帝龙胤罩着，他们起码不用担心，自己和女帝一系的那些鬼一样，死得苦状万分。
活着嘛，不寒碜。
帝龙胤也是自那时开始，真正理解了蔺重阳与他在战场之上说得那番话，阎罗鬼狱就是这么一个阴暗而野蛮的世界，让身为龙族的帝龙胤感到非常不舒服。
既然鬼狱没有改变他，那便由他来改变鬼狱。
………
时间，转眼过去了十年。
在女帝后魃身亡之后，伏夜笙与帝龙胤的友情少了牵绊，只剩下了纯粹，更遑论帝龙胤还帮他报了仇。
大仇得报的伏夜笙，除了照顾夜风之外，平时也在帮帝龙胤除了一些事务，毕竟出自伏家，能力还是有的。
哪怕鬼狱现在人才凋零，也不能指望三大战栗那种没脑子的，给鬼狱搞建设吧。

第二十四章 师徒

在蔺重阳看来，女帝后魃并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阴谋家或者野心家，她以为的只是她以为的。
她的思想，是魔始引导的；她之计划，是魔始计划中的一环；她实施计划的资本，亦是得自于魔始；就连她本身，都是为魔始完成计划分担压力的工具。
知识越是贫乏之人，所相信的东西就越绝对，哪怕她不曾后悔过，但失败者终究是失败者。
在十年的相处中，蔺重阳与帝龙胤对彼此都有了一定的了解，最终，正式定下了师徒关系。
帝龙胤在治理鬼狱的同时，开始跟蔺重阳学习儒门经典以及武学等，虽然对方作为一境之主，不可能随他回德风古道任职，但他也没私藏，该教的一样不少，基本上算是倾囊相授。
之后，儒学便开始被帝龙胤在鬼狱推行，当年剩下的鬼都乖得很，新生代的鬼更是被安排明明白白，就连鬼蚩邪尊，都在被蔺重阳给他盖上思想钢印之后，成为御天龙神坐下大将。
若说一鱼四吃的原计划是稳赚，现在就是直接赢麻了，当然，这个前提，或者说这个结果，皆是蔺重阳以真心换来。
与君子相交，不管是哪种关系，最合适的都是以真心换真心，这个大前提是不变的。
而在这十年之中，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因为蔺重阳并不是一直待在阎罗鬼狱，而是两边来回跑。
在他回去西煌佛界，帮好友为花溅墨重塑了躯体之后，与尊佛说明了鬼狱的现状。
过了一段时间，便收到了尊佛放弃灵鹫转生，安心圆寂的消息。
弥陀子需要疗复功体，以及处理花溅墨后续的事情，再加上西煌佛界甫经动荡，只能选择暂时对外封闭。
当蔺重阳再一次前往鬼狱的时候，不仅有向庭三帖说明情况后，成功拿到的万魗荒岩；还有其他人托他给帝龙胤带的礼物，虽然未曾蒙面，但儒圣明德一脉向来照顾晚辈。
苦境儒门的整体构架，也在非常君与太学主的配合之下，在这段时间里飞速成型，并顺利发展。
当蔺重阳再次回到苦境时，将师弟父母的尸骨以及厌火天獠，都给他带回来，不仅是圆了一桩遗憾，也是解决了一个隐患，这件事便是蔺重阳前往鬼狱的私事之一。
毕竟，蔺重阳一手推动，并帮帝龙胤完成了阎罗鬼狱的改朝换代，亲手掀了魔始的棋盘，让其计划在至关重要的一环出了问题。
以魔始的心态和肚量，怕是恨不得把他剉骨扬灰，但放在苦境，先不谈九天玄尊还活着，魔始还不敢出来蹦哒。
就算他敢出来，也得能抓到蔺重阳的把柄才能搞事，这就又是一大难题，所以，既然不能解决当事人，就解决当事人身边之人，非常君便成了一个很好的选择，而蔺重阳直接给他把这个选项齐根断去。
至于说魔始敢不敢来阎罗鬼狱，那就得看他有没有自知之明了。
在蔺重阳再一次前往鬼狱的时候，非常君已经在闭关改进一魂双体的法门了，他对这个上道的师侄很有好感，毕竟长毛仔能离开鬼狱，少不了对方支持。
所以他决定开个马甲过去，给师兄口中这个单纯的师侄帮帮忙。
………
阎罗鬼狱，一处校场之内
赫见，两道身影疾如闪电，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不断交锋。
叮！
剑锋交击，身形交织。
叮！
一剑如风，一剑儒风，式式如风，式式儒锋。
攻守之间各有往来，不过眨眼千招已过，两人身形早已不可辩，唯有声声剑鸣，见证着两人的交锋。
直至紫月东升，两人身形方复归校场两边，一呼一吸过后，再度掠身而上。
铛！
剑锋交击，回天藏生，插招换式，擎武腾风。
再交手，剑势雄浑，如无尽山岳，极端交锋，磅礴巨力反震，引得两人手中之剑铮鸣不已。
一套德风古道基础剑法，在两人手上却是精妙非常，变化不断。
好在这校场是特别加固过的，在不运真元的前提下，完全经受得起两人的摧残。
“注意来！”
剑锋一转，将迎面攻来的帝龙刃格开，蔺重阳出言同时，纵剑直向帝龙胤咽喉斩去。
“师尊也注意安全。”
帝龙胤熟练的竖剑格挡，将应龙剑锋迫开，随后进步欺身，帝龙刃亦向蔺重阳咽喉抹去。
双剑合一的全新形态，被蔺重阳命名为应龙，意为答应神辕帝龙王之请托。
“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只见蔺重阳身形一仰，避过来招同时，应龙剑锋递进，羚羊挂角一剑再向帝龙胤咽喉刺去。
“师尊说笑了。”
却见帝龙胤迅速撤招，横剑稳稳挡下来招，而后出言道。
“算了，不打了。”
见状，蔺重阳收招起身，将应龙收起，直接开摆。
虽然对方的年龄只有他的零头，也就是差不多四百岁，但经过这十年的系统性学习，能够将这一身实力化为己用之后，他不用点压箱底的手段，还真打不赢对方。
这里就不得不再说一下女帝后魃的无能了，训练了帝龙胤这么久，不能说毫无作用，只能说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若是他记忆中的信息没问题的话，他徒弟打个鬼蚩邪尊都能被用计重伤，耿直的可怕，比好友凛牧耿直起码十倍，还不如天地蝱那种只会大力出奇迹的。
就算这些年教了他不少经验，让他读了不少典籍，再加上神辕帝龙王留下的遗产，对方相对而言依旧非常耿直，让蔺重阳极为头疼。
“多谢师尊指点。”
帝龙胤熟练的将帝龙刃变回黑龙矛收起，可见这一幕在过往的生活中，也是时有发生。
对于蔺重阳，帝龙胤是真心尊敬与认可的，这些年的学习，也让他明白了父皇当年的作为，确实是……不厚道。
这些年师尊对他生活上是关爱有加，学习上更是倾囊相授，除了帮他坐稳江山的时候杀的鬼族多了亿点，活生生斩断了鬼族的嵴梁，杀软了鬼族的膝盖。
把“巍巍鬼族，百世雄立；铮铮我族，千秋不灭”这句口号，给硬生生杀成了绝响。

第二十五章 魔始众化

不过这一点在帝龙胤看来，完全算不上什么问题，小龙神现在对自己的种族，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他是龙族，非是鬼族。
虽然因为父皇与母后的原因，他愿意把鬼狱当成自己的家，毕竟鬼狱是因为他们三人而生，但他不会愿意看到家里乌烟瘴气的。
鬼族那莫名其妙的勇气和自豪，在现在的帝龙胤看来，就是愚蠢的象征。
所以，鬼狱现在实施的是以法治国，推行是全面素质教育，摒弃过往陋习，向中原人族学习。
【遂古之初，六道不通，社稷未立，地狱无鬼。
龙神降世，打破通道，致使六道连通，创造阎罗鬼狱。
在龙神受困沉睡之后，群邪入侵，群雄争霸，鬼狱进入战国时代，后有深渊之父统合疆土，祭拜龙神，方得正统之位。
然，女帝后魃伺机行大不道之事，夺江山神器，倒行逆施，再掀战祸，致使鬼狱社稷倾颓，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族民怨声载道，向上天祈祷，请求龙神降世，拯救鬼狱子民。
天地有感，龙神复苏，揭破女帝阴谋，澄清玉宇，方使鬼狱复归祥和。
——《龙神本纪?序章》】
“夜云过段时间便会出生，此番我可能要住长久一些，龙胤不要嫌弃我才是。”
蔺重阳口中的夜云，便是那尚未诞生的忉利狱龙，因为立场的转变，这些事情他也就没瞒着帝龙胤，该与他讲的都与他讲了。
帝龙胤在知晓之后，索性直接将那还未出生小弟托付给了师尊，起码跟在师尊身边，不管是安全问题，还是受教育质量，都能得到保障。
中间还出了一个小插曲，忉利狱龙因为先天之上略有不足，出生之后恐难以适应各界环境。
考虑到这个问题，帝龙胤取来蚩皇恨，以自身龙气将其净化，连同无数被净化后的鬼魄一同，用以补全小弟先天不足。
因为有夜风这个先例，两个起名废最终给尚未出生忉利狱龙，取名夜云。
至于说蚩皇恨背后的魔始，帝龙胤表示欢迎他来鬼狱做客，如果他敢的话。
在听到小弟将要出生之时，帝龙胤也是心中欢喜，然后就听到了师尊后续的话语。
只见他面色一肃，出言道：“我说过，师尊把鬼狱当自己家便是，嫌弃一说休要再提。”
现在的帝龙胤，与蔺重阳记忆中的那个，除了性格都很耿直、装备一样之外，基本上没有太多其他相似之处。
因为他本身就像一张白纸，神辕帝龙王给他留下的记忆奠定了基础，影响也最大，这是原本历史轨迹之中没有的。
蔺重阳的后续教育，只是进行了巩固、拔高，以及导正，这也是原本轨迹之中没有的。
不同的经历，带来了不同的人生，造就了不同的人格。
“哈～我的错我的错，是我失言。”
一声轻笑过后，蔺重阳选择将此事揭过，帝龙胤继续说道：
“此番还要劳烦师尊，费些心思在鬼狱的教育上边。”
站在帝龙胤的角度，他既然作为一境之主，自然要让师尊享有应有的地位。
所以，帝龙胤就给蔺重阳在鬼狱挂了个职位，地位高，权限大，事情的话，只负责改革方面。
狂来说剑，怨去吹箫的生活虽然不错，但在鬼狱的改革上，还是需要正当的名分，名正则言顺，这一点很重要。
出于这一点，蔺重阳没有拒绝，但他也只负责相应的部分，其他事情都由伏夜笙负责。
“鬼族的种族天赋还是太差了些，就算打上思想钢印，效率也很一般。”
说到鬼狱的教育，蔺重阳也多了几分认真，说起来，人族之外的族群来学习人族文化，效率都非常低下，天疆瑞兽是如此，鬼狱比天疆效率还低。
就算他给鬼狱的族民做了三观重塑，打上思想钢印，但生来就有的弊端，是无法避免的。
“我明白，改变非是一朝一夕便能达成。”
用了不到十年就学完儒门全套课程，并且成绩全部甲等的小龙神如是说。
两人一边往龙神殿赶去，一边继续交流着鬼狱的近况，以及之后可能会有的安排。
毕竟，蔺重阳刚到鬼狱不久，先和帝龙胤活动活动筋骨，还没来得及同步信息。
………
北海灵州，魔始众化正在借助内部网络，交流探讨最近发生的事情。
自从战星闪耀开始，他们便发现，原本的计划就像马拉着车，飞速往相反的方向前进，接着一头撞进了沟里。
不管是地上的昊天，还是地下室的造孽，都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防止自己被气到脑溢血。
遥想当年，他也曾叱吒风云，六界布武，号末日之初，万魔始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狠心的兄长啊，一发向天借剑，当场把他整的重创濒死，肉身毁坏，只余一个大脑以及部分神识，不得已之下，他只能以六杀魂之法将神识分裂，采取这种形式继续搞事。
他们相信，在自己的共同努力下，万魔始源终将再临！
然后，战星闪耀，阎罗鬼狱发生剧变，计划还在筹备阶段，棋盘就已经被掀了。
劫珠那个废物，本来始主还对她寄予厚望，结果呢？
他的蚩皇恨啊，他将来的计划啊，魔始众化血压暴升，连心都在滴血。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玛德。
但那亲，呸，狠心的兄长尚在人世，始主众化连头都不敢冒，生怕被九天玄尊发现些什么。
就连昔日的实验场——幽界，都在事发之后进行了紧急处理，计蒙将自己自封于释魔录之内，等待将来计划开始。
问题是，现在计划断了...但又没完全断。
在飞速排查了一遍计划的关节之后，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少了登月工具而已，又不是无法替换。
只要万魔始源重临计划不出问题，其他问题都不是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只要九天玄尊还活着，北海灵州这块地方绝对不能暴露，那么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就只有身为化首的仙踪无名。
但是仙踪无名和魔始年轻时长的一样...那就更不敢冒头了。

第二十六章 惊世之战

在将计划又重新推导完善了一遍后，魔始众化一致决定，放弃鬼狱那块地方的一切布局。
虽然心有不甘，但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自现在开始重新布局，远比在鬼狱那块未知的泥潭里打转更实惠，更安全。
若非那狠心的兄长还在世，他岂会如此被动，好在其早些年的时候连年征战，再加上之前示流岛斩龙，始主相信他定然身受重创，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没动静，只要将他熬死，一半以上的困难都将迎刃而解。
忍吧，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不是怂，这是从心，所欲不逾规矩。
一切为了万魔始源重临之大计。
但，不能在九天玄尊眼皮子底下冒头，不代表不能去其他境界搞事啊。
仙踪无名当即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去其它境界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实验材料或者盟友。
………
时间一年又一年的流逝，安稳了一段时日的神州大地，又开始出现了局部战祸。
精灵天下，幽界，甚至一些江湖门派，都开始动作频频。
但，苦境江湖不同于他处，这个地方总会在你即将要遗忘某件事的时候，突然提醒你，这件事情还存在。
幽界之内，异变突生，锋魔剑上缺神智陷入疯狂，杀害了幽界不少人，随后离开幽界。
当其再次现身之时，已是身在西土魔城，造下无边杀戮。
幸好原始魔君随后赶到，阻止锋魔继续造杀，方才避免圣族灭族之祸。
也是因为此事，圣族族长为族民安危，将女儿九婴送入幽界，并举族加入幽界以寻求庇护。
有不同的人眼中，此事的性质不同。
有说原始魔君为了收服圣族，恩威并施；也有说这是幽界的示威，事情越传越离谱，但也因为锋魔的隐退而迅速被遗忘，这就是江湖。
但此事落在真正了解内情的人眼中，却是另一番含义。
比如说，九天玄尊，经此一事后，九天玄尊终于发现，死去的天邪众之邪魂竟染指神州而来。
别问为什么尊佛等人没给他传消息，问就是他们都以为他知道。
事实上他也确实知道，但是又不完全知道，为了预防八歧邪神复活他确实做了一些计划，但因为有伤天和，也没好意思与老友们说。
这一来一回，消息落差就有了。
而这件事，不过是苦境大地上的冰山一角。
………
阎罗鬼狱之内，蔺重阳正在逗弄刚出生不久的夜云，这只猫咪大小的暗紫色狱龙，并非像它的兄长那样圆滚滚的。
修长的龙躯体缠在蔺重阳的小臂上，龙翼微微张开，好似一把手弩。
就在此时，冥冥之中有一股波动传来，那强烈的战意，竟使应龙自行化现而出，发出阵阵剑鸣。
铮——！
突来变故，将夜云吓得不轻，龙首东张西望，青色的龙睛打量着四周，一无所得之后，又将目光投降不断铮鸣的应龙。
“未曾想到，却是在此时。”
气血如江河奔腾，心跳如雷神击鼓，蔺重阳功体运转，以己身周天同步天地周天，用以感应天地之间的变化。
倏见，无形刀剑之气与无边闇能，正在天地之间激烈交锋。
正是记忆之中，埋藏在历史中的激烈一战。
………
苦境某处所在，乍现天地双分之景，对立的两人，眼中惟见对方，惟有生死一决。
夜风簌簌，杀意紧逼，闇能与刀剑之气充斥天地。
“喝！”
“杀！”
一声剑鸣，一声怒喝，伴随一声开杀，极端交锋，由此开始。
第一招，看似剑与掌的平凡一击，实则奇快无比，就在一瞬之内，两人似是原地不动，又好似不处不在。
一瞬之机，方寸之内，百招来回，千式往复。
随后，互击之劲散出，竟见长空龟裂，大地深陷，天地失衡，阴阳倒悬，无形波动自战场扩散而出，席卷无远弗届。
苍穹俱灭，乾坤爆碎，奇特的韵律自虚空之中传出，似是刀吟剑鸣，又似万魔同啸。
下一瞬，两人身形同时消失，再度出现之时，已是身临宇外。
两人若是在苦境之中交锋，先不谈苦境能不能承受，能确定的是，两人的实力绝对会受到天地秩序的压制，难以全部发挥。
宇外，才是两人真正一决生死的战场。
“文涛武贯?独千秋，你让虚无讶异了。”
自诞生以来，虚无首次如此凝重，对方之实力让他动容。
独千秋不言不语，再度攻杀而上，只因两人之间除了生死，没其他好说的。
再交手，两人仍是一击即分，余劲对冲，空间撕裂，目之所及的一切归于寂灭。
劲力反震，两人分立于虚空混沌之中，随后，再度攻上。
“止?灭！”
天地宛若一瞬静止，独千秋刀剑齐出，上天下地，无尽虚空，皆被刀剑之气所充斥。
“无之境！”
虚无亦是同时出手，闇能席卷而出，好似要将天地规则，甚至大道纹理都尽数湮灭。
铛！
极招交锋，火星四溅，武神刀剑之上爆发出汪洋般的波动，刀剑之气再度笼罩无尽虚空，然而虚空之中却是一片黑暗。
三招已过，不分轩轾，这是两人都无法接受的结果。
“杀！”
第四招，一切异象尽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刀剑拳掌，实实在在的武技拼斗。
………
在苦境之内，以战场为中心的方圆万里，尽被宛若天灾的余劲所波及。
不幸的是，有一处偏僻的小村落，在这场灾祸之中，被雄力掀翻，毁于一旦。
余波虽止于方圆万里，但两人交手产生的奇特波动，不止苦境的高手有所感应，就连与苦境联通的诸多异境，亦是有所感应。
神境的至强者交锋所产生的影响，不止跨越了空间，亦是跨越了时间，宛若余音绕梁。
虽然极其微弱，但也足够让一些高手感应到，这片天地之中，曾有两位至强者交锋过。
归根结底还是此时的苦境不够强，若是四境合一，神境强者造成的影响，只会局限在方圆万里之内。
但那终究是后话，就目前而言，这份影响起码能在冥冥之中存在千年之久。

第二十七章 天变之始

阎罗鬼狱之内，一股难以言明的颤鸣之声，自龙神殿内传出，与天地勾连，扫荡寰宇乾坤。
其音，似雷神击鼓，又似江河奔腾；似苍穹俱震，又似大地脉动，玄奥非常，难言其详。
龙神殿内，蔺重阳周身穴窍同步周天星辰，以己身小天地同步宇宙大天地，以剑感天地，以身观天地，通过这种特殊的方式，来见证神境至强者的生死之决。
特殊的出身，再加上丰富的经验，使其与天地之间的联系毫无隔阂。
功体的全力催动，一层无形的引力场出现在蔺重阳周身，与天地之间的引力相平衡，使整个龙神殿都笼罩在一股莫名的压力下。
一旁的帝龙胤周身龙气盘旋，同样将目光投向虚空，暗金色的龙童熠熠生辉，似是苍天开眼，遍照大地。
龙神殿内那奇特的压力，不止没有对他造成影响，反而使他功体运转顺畅不少，就连修行速度，都较之平常快了三成有余。
两人都在以自己特有的方式，来感应天地，来感应正在发生那场至极交锋。
观战，尤其是观看比自己更强人战斗，是一种极为考验自身能为，以及抗压能力的活动。
要知道，观战也是会死人的，尤其是这种高武世界。
在观战的同时，蔺重阳亦是出言感慨：
“千秋旷武，万魔归源，竟是在此时，真是造化弄人。”
发生在苦境的事情太过混乱，自先前的三阳同天开始，蔺重阳便对记忆中，那极其含湖的时间不抱期待了。
就如同此回，若非波动传来，都没人知道有至强者在交锋。
帝龙胤是耿直，又不是真傻，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蔺重阳语气中是感慨，而非讶异。
“师尊知道交锋双方的身份？”
这些年来，在蔺重阳的教导下，他已经逐渐改掉了大力出奇迹的坏毛病，开始修行如何细化掌握以及运用自己的每一分力量。
观看这样强者对战，哪怕不是身临其境，亦令他受益匪浅，同时也勾起他对其身份的好奇。
蔺重阳一边在自己的内天地中模拟战况，尝试拆招破招，一边道出了交战双方的身份：
“文涛武贯?独千秋，万魔之罪?虚无，或者说，武神?独千秋，罪神?虚无。”
因为修行体系的不同，在苦境所在的这个宏大世界，即便是交手余波扩散能引得境界动荡的神境至强者，都无法做到被别人念诵真名便有感应的地步。
帝龙胤闻言，对此表示疑惑：“神？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正如蔺重阳先前所言，他若是不用点压箱底的手段，打不过现在的帝龙胤，那么问题来了，是他压箱底的手段多，还是常用的手段多。
所以，神辕帝龙王与帝龙胤讲他是御天龙神，蔺重阳也与帝龙胤讲他是御天龙神，但帝龙胤自己对此表示强烈怀疑。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还是太弱了。
对于帝龙胤的疑惑，蔺重阳只能力所能及的解答：
“那就要看你如何理解了，若是单论实力，将自己无法理解的强者，或者更高级的修为境界称为仙神，并没有什么问题。
若是细究，想称为仙神，起码在品德方面要过关，对这天地要有贡献，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但若是辩证看待，神也不过是远比一般高手更强大的生命，你将来不会比他们差，安心。”
那么问题出现了，帝龙胤差不多四百岁，不仅本身已是太易先天中排得上号的高手，连将来的上升渠道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慢慢成长就能水到渠成。
而现在正在交锋的独千秋和虚无，也就两千岁上下吧，都已经是神境强者了，尤其是独千秋，虽然中间有些坎坷，但却是过去未来几千年历史中唯一以人族的身份，登临神之境界的至强者。
然后，再看看蔺重阳自己，年龄在一千四百岁上下，“天资超绝”的太易先天，还是经历生死才突破的。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先天与先天之间的差距还大。
良久之后，帝龙胤提出了自己的另一个疑惑：
“我记得，师尊直面过八岐邪神吧？与现在交锋的二人相比，孰强孰弱？”
又过了许久，蔺重阳回答道：“彼时的八岐邪神，虽然有神的本质，但终归只是近神之境，强也强的有限。”
观战是有消耗的，两人一边观战一边交流，就已经很强了，同步交流就免想了。
就在此时——
轰隆——！
冥冥之中，一声惊雷炸响，响彻九天十地，震慑六境十界。
………
宇外战场，交战持续不断，返璞归真之战，招招皆含无匹之力，式式皆带夺命之能，随着时间流逝，两人伤势亦不断加剧。
虽将力量完全收敛，没有丝毫外泄，但冥冥之中的未知，仍伴随着两人的交锋不断轰鸣。
而后，无匹的力量随着两人进入狂战之态，开始失控。
错掠光影，双虹破穹式万千，缠斗交锋，气走红尘诛神战。
极端冲击，使得空间震荡，天星尽摇；气劲横扫而出，竟让时间逆转，寰宇失序。
绝强的力量，冲击九天十地，动荡六界十境。
一个不属于任何境域的异境，一棵漂浮在宇宙中的太空之树，被极端的力量冲击，使得其上光辉明灭不定，一种名为黑夜的天象，开始在这个世界诞生。
一个不属于任何境域的异境，一个完全由黑与白构成的世界，一块被巨人扛起的大陆，被极端的力量冲击，为这个贫瘠的世界再添灾劫。
一个不属于任何境域的异境，一个多年前战败的异界，深埋在苦境的地下，被极端的力量冲击，使得这个境界之中的生命，老化开始加速。
苦境地下九万丈，一个神秘的异境，在被极端力量冲击之后，产生空间震荡。
广袤无垠的宇宙之中，一个又一个异境，都在被这场战斗影响，都在因为这场战斗，产生各种变化。
似乎是大道被震荡，似乎是岁月长河被改道，一场异变，由此开始。

第二十八章 末法之劫

“你，真是使神厌恶。”
“彼此彼此。”
而在战场的中心，极端之招再度冲击，仍然是平分秋色，各自负伤。
独千秋刀剑脱手而出，随势而动翻滚成球，刀剑之气化为光影，方位莫测，爆发而出。
突然改变的招式风格，令虚无在讶异之中不断挂彩，数个来回之后，赫见虚无双掌一合，闇能沛运，似要将空间与时间尽数扭曲，震破刀剑之气。
强悍闇能让刀剑之势产生一丝滞碍，而后虚无双掌同运，化出两个小型黑洞，将独千秋之刀剑分困其间。
随即双掌握拳，直捣刀剑球，一招得手，磅礴劲力使独千秋口呕鲜红，反观虚无自身，亦被刀剑之气所伤，血如泉涌。
独千秋战意不灭，将刀剑收回刹那，招式迅速重整而发，刀光剑影再次将虚无困锁其中。
而虚无竟然将黑洞覆于体表，使得独千秋哪怕有兵刃相助，亦难伤其分毫。
有法便有破，独千秋的进攻变得更快更烈，战况突变，无穷刀剑之气归一，伴随刀剑凌空噼下。
凌厉的刀剑虽然斩破黑洞，却在切入虚无肉身之后，被其所钳制。
旋即，虚无蓄势待发的一拳强势轰出，那是绝对的力量，亦是吞噬一切的霸道。
独千秋被轰退，两人伤势再次互换，却继续攻杀而上。
这场战斗，唯有一人败亡，方会结束。
极招再度交锋，似乎能毁灭一切的力量再度爆发而出，使得茫茫虚空，演化成恍如天地初开的景象。
然而，纵使是毁天灭地的威能，终是无法将天地尽灭。
虚无虚无，再如何虚无，都无法真正虚无，有威力，便仍然存在，既然存在，又如何毁灭一切。
独千秋刀剑再运，似的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运于剑中，那是与虚无扭曲空间与时间相对的力量。
“旷武千秋?一定天下！”
刀剑再次脱手而出，远超摩诃之数的刀剑之气随势而动翻滚成球，每一道刀剑之气，都是天地众生的一员，都是天地间一种刀法或者剑法的具现，最终合为一击，向虚无攻去。
“灭绝苍穹尽空亡！”
虚无见状，亦是同出极招，霎时虚空之中，千雷殛，百雷轰，一个又一个黑洞凭空而现，将周遭的时间与空间吞噬于无。
千秋极武付一击，空亡尽绝灭苍穹，极端交汇，伴随轰然一爆，宛若惊雷炸响，响彻九天十地，震慑六境十界。
时间被吞噬，空间被斩断，伴随一声惊雷炸响，两人终是不分胜负，两败俱伤。
独千秋浑身溢血，向苦境倒飞而去；虚无则肉身开始化为飞灰，元神向那漂浮在宇宙中的太空之树暴退去去。
一场旷世之战的结束，并非是一切的结束，伴随惊雷炸响，这六境十界之中的所有强者，在这一刻都发现，天，变了！
………
余波扩散，引得鬼狱动荡，赫闻一声龙啸，一道雄厚掌劲自龙神殿而出，定住鬼狱八方，将鬼狱稳定下来。
龙神殿内，帝龙胤讲内息平复下来后，出言道：“师尊，天变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好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对先天人而言，天变代表的意义，太重了。
是真正的天之变，而非天命之变，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帝龙胤发现自己的修行速度，实实在在的变慢了一点。
若非他在师尊的教导下，一直在不断细化对身体与力量的控制，还真无法发现这细微的差别。
做了一次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蔺重阳语带感慨：“真是阴差阳错，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末法之劫，自今日始。”
话语之中不止有感叹，还多了一些其他成分。
本来吧，他还只是对记忆之中，那极其含湖的时间不抱期待，现在这么一搞...
倒是让某些不合理的事情变得合理了，但也让蔺重阳多年未有波动的心境，首掀波澜。
他承接到部分天命，也大概明白这个末法之劫是怎么回事，同时也了解了之后的一系列后果。
就挺……
他不好评价。
起因的话，因为独千秋和虚无打架动静太大，所以苦境选择了直接摆烂。
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修行速度逐渐变慢，破境难度逐渐增加。
不止是苦境面临这个问题，周围的异界也面临这个身体，甚至说，因为战斗的余劲影响，这些异境多多少少都出现了一些问题，或许是能源方面，也可能是其他方面。
而苦境也因为这场战斗“受创”，从而变得“虚弱”，将自己暴露在这些异境的视线之中。
然后一个强者“贵乏”，战力“低下”，地大物博并且资源富足的世界设定，便因此诞生了。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懂得都懂，自然是把鱼钓进来杀。
相应的，天变也代表着天命转移，简单来说就是，上边要派指标下来了。
所以，他终于有正式的天命了，虽然跟闯关游戏一样，只揭开了一部分。
“末法之劫？便是像现在这样吗？”
而此刻的帝龙胤，虽然意识到了问题，但还没完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是，但不止，现在才只是开始。”
末法之劫的最后，便是三教组织以及世家大派尽数隐世，诸多异境或是蛰伏或是被封，苦境江湖会进入到一个相对和平的阶段，就连“先天”这个字眼，也会被人逐渐遗忘。
但苦境又不是真正因为“受创”而变得“虚弱”，末法是自我保护，也是为了积蓄力量。
直到……
“鬼狱如今尚处于避世状态，苦境应当会是首当其冲的那个吧。”
帝龙胤现在反倒是有些担心，远在苦境的德风古道，那些尚未蒙面的长辈对他都很不错。
“这个过程很慢，起码要数千年。”
天命的好处在哪，天命的好处就在于，有什么事情都会给你把指标发下来，顺便还告诉你具体的时间，甚至还会给你提供一些参考方法，不用自己拿着一堆乱麻瞎蒙。
而缺点就在于，以上的好处都是对正道先天来说，愿意为苍生做事，才会大开方便之门。
不愿意为苍生做事，那就只能应天命为苍生牺牲了，也算死得其所。

第二十九章 阴阳差错就完事了

在蔺重阳的记忆中，有一个对天命非常形象描述。
注定是你，哪怕过程有无数坎坷，哪怕你身亡转世，亦或者失去记忆，它都会不离不弃来到你身边。
注定不是你的，任凭你千般算计，最终也不过一句机关算尽，将自己的命也赔进去。
或者可以资本一点解释，该你做的指标，就算你死了，甚至连你骨灰都被扬了，天命依旧会拉你起来干活，不把指标干完不能休息。
相应的，天命并不是死板的运行规律，世间万事万物都离不开一个“易”字，天命亦会根据需求变幻，亦会根据手上的牌做出调整，甚至可以在推倒之前的结果后，重新进行推衍运算，然后做出合适的偏移。
她会不断自我调整，并跟着时代的发展让自己进步，从而满足苍生的诉求，拿出对整体最有利的章程。
可惜，某些人都不争气啊，要材料给材料，要命格给命格，要天时给天时。
结果呢？
其他先不谈，就说这苦境真龙，一届一届换了多少了，改过吗？换汤不换药啊。
蔺重阳与天地的联系本就极为紧密，如今承接了天命之后，对已经掌握信息，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所以他才会心生波澜，此番天变从长远来说确实利大于弊，你太易先天再折腾，都没神境至强者打一架造成的影响大，这是母庸置疑的。
相应的，这个过程中所造成的牺牲，亦是无法避免的，这是必然会出现的取舍。
除非……
………
在确定了暂时影响不大之后，阎罗鬼狱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将新教材重新梳理编写完毕后，蔺重阳的生活便回到了养龙、弹琴、切磋的三点一线。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当年对鬼狱清洗的太狠，导致这边的鬼族，或多或少都出了一些问题。
当年的事情，让鬼狱的鬼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遭遇的一切都是来自于太阳，虽然事情已经被定性了，但某些东西也被刻到了骨子里，从而使他们极其排斥前往苦境，因为苦境有太阳。
自阎罗鬼狱改朝换代以来，阎神地界倒是也没什么动静，不过，不管是帝龙胤还是蔺重阳都没去主动接触，因为没必要，起码目前没必要。
………
光阴如梭，岁月偷换，春秋又过几度。
吼——！
朗朗晴空，万里无云，只闻一声龙啸，赫见苍穹开裂。
一只龙兽在虚空中振动双翼，狱力雄浑而动，似要辟开黄泉，暗紫色龙鳞宛若甲胃，覆盖修长龙躯，使其不受尘世清气影响，正是忉利狱龙穿越境界之限，到达苦境。
“小云，你这导航有问题啊。”
立于狱龙背上的身影无奈出言，他大概看了一下，方圆千里之内是毫无人迹。
被唤作小云的狱龙低吼连连，解释着自己没有来过苦境的事实，谁能想到会遇到空间断层。
“那确实不是我们的问题。”
谈到空间断层的问题，蔺重阳只得感叹一下那一战的后续影响，而狱龙自然是长大夜云。
在鬼狱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发现没什么事情能做蔺重阳与夜云，决定与帝龙胤辞别。
一人一龙本来是打算，直接从鬼狱封印返回苦境，但因为封印被切开次数太多，导致其本身的空间结构就出了问题，再加上被昔日那余波一震，直接给通道震断了。
最终蔺重阳也夜云不得不选择横渡虚空，而此刻降落的地点，是因为夜云说，他感应到一点鬼狱的气息。
考虑到对方出生还没多少年，同时还没来过苦境，距离上有所误差，蔺重阳倒也不甚在意。
一人一龙又合计了一番，决定在附近找找，对夜云感应到的气息，蔺重阳倒是有所猜测，苦境这边跟鬼狱有关系，并且实力足够强大的，想来想去也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找鬼气没用，得找剑。
………
巍峨群山，千里连绵，赫见一条沟壑，将绵延山势拦腰而断。
一道天堑，散发着森冷刀意，群山巍峨，尽是被剑气凋琢而成。
在天堑的最深处，一口长剑插在石座上，剑上饰金纹，剑柄有凋龙图桉，隐隐有雷电之力奔走其中。
而在离剑不远的地方，一人披头散发，独立于此，周身散发强烈剑意，威势慑人。
倏然，龙啸响彻天地，只见昊光穿透层层云海，照入天堑之中。
霎时圣辉映八方，儒风暖物寒，竟使石座之中的长剑铮鸣不断。
而后，云海被宏大剑气一分为二，狱龙临尘同时，再闻：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甫一落地，便是意识之间的战斗，亦是剑意的激烈交锋。
剑意出体，意识交锋，在山壁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剑痕。
山石迸溅，却在同一时刻之中，或中分，或横断，或斜切，或爆裂，或粉碎，极爲壮观。
地上剑痕纵横交错，引得尘沙飞扬，再闻一声擎天巨响，剑意尽散，交锋结束。
夜云早在降落之时，便将身形缩小趴在蔺重阳的肩上，完美保证了自身的绝对安全。
蔺重阳望着已经变成老者的长日锟铻，出言道：
“承让。”
眼前之人，是人，亦是剑，可惜，死而复生之剑再次被断，寻回初心之人初心再次蒙尘。
那纯粹的人，纯粹的心，纯粹的信念，在鬼啸刀入体的这数百年中，再次走上了偏执。
正如昔日所言，纯粹是好事，但也非是好事。
正因为纯粹，才会被侵蚀，正因为纯粹，才更不容易被侵蚀。
但被侵蚀之后，只会走向更极端的极端。
“咳咳咳，你是为剑而来？”
此地环境在这些年中早已一变再变，对方能够找来，令长日锟铻意外，但他不想去追究。
而且，对方身上的气息，让他有一些熟悉，好像什么时候隐约感应到过。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是一名值得尊敬的对手。
“我是为刀而来。”
剑确实是好剑，轩龙凌绝顶最后一支作品，但也就那样了，蔺重阳表示自己并不缺剑。
他之目的，乃是鬼啸刀。

第三十章 不灭锟铻册宗名

蔺重阳战意升腾，闲着也是闲着，来都来了，若是不打一架，总觉得少点什么。
至于说鬼啸刀，被夜云感应到是顺路，蔺重阳从前也与帝龙胤谈过，若是有机会拿回来，用其他材料中和一下，给师弟铸把剑也挺好，双极功体必然需要与之适配的兵刃。
毕竟，行走江湖，若与人定孤枝分生死，在实力相近的前提下，手上有顺手的兵刃胜算会更大。
退一万步讲，就算抛开这些不谈，鬼啸刀这破刀，昔年一刀让他养伤三十年，作为一大历史遗留问题，这笔迟来的账再怎么也该算一算。
“可惜，你不是我要等的人。”
对方剑上造诣让长日锟铻心中暗自赞叹，但在方才交手之时，他便已经知晓，对方非是他要等的人，总归是有些遗憾。
不过蔺重阳的战意，也点燃了长日锟铻的战意，虽然自昔年天变之后，他已经又在名神里败过数次了。
“但我今日既然来此，这刀你是留不下了。”
蔺重阳语气凛然，丝毫不留情面，若是他没记错的话，长日锟铻在未来，可是一剑化消诛神之雷后势，保下魔始一命。
此等造诣确实不凡，无愧其剑宗之号，也足以见得昔年天鬼与凌绝顶之强。
虽然说现在的对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随时可能把自己咳嗽死的老头。
对于蔺重阳的挑衅，长日锟铻坦然应之：“你若有本事，尽可来拿！”
这些年来，他已将伤势稳定，只是尚差一个契机，一个能将鬼啸刀逼出体外的契机。
“你若是如此状态，我未免有些胜之不武。”
在蔺重阳看来，既然要打架，那自然要打的畅快。
此刻正趴在蔺重阳肩膀上的夜云，对此并不担心，毕竟在鬼狱的时候，蔺重阳与帝龙胤对练，他与夜风也时常观战。
长日锟铻指了指插在石座中的名神，将蔺重阳的挑衅压了回去：“获雷之鸣，转阴化阳，无以为名，号曰名神。你若能将名神拔起，我便承认你这个对手。”
“虽然很想说，我并不需要你的承认，但作为战前热身，那便允你了。”
蔺重阳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名神之前，三式一境对于长日锟铻这个一往无前的人来说，确实是相当的克制，但对他而言，其威胁或许还没那一式怆天若失来得大。
话音落，蔺重阳右手伸出，就在握剑刹那，忽见景换物变，转眼置身于奇特剑域之中。
乍然，剑意奔涌，剑域空间宛若一瞬停滞，再闻傲然诗声：
“龙马千里雪花行，风月十步天剑鸣；秋霜切玉号长日，不灭锟铻册宗名！”
正是完全状态的剑宗，依凭留招剑意而现，只见其一剑擎天，起手便是绝式，怆天若失！
怆恨难平，无情悲天，皈依断情，斩心绝念！
一剑既出，能将人魂体分离。
面对至极一招，蔺重阳不闪不避，首运心仁剑皇之境，心意形而上，剑意形而下，剑指递出，同运极招：
“天仁?剑极！”
不杀之杀，大仁不仁，兼容并蓄，包容一切。
叮——！
剑意交锋，却是针尖对麦芒，一者以仁心控七情，一者断情斩心绝念。
两相僵持之际，倏见怆天若失之剑意，竟开始被天仁剑极侵染同化。
“招式不差，拿来借鉴一下，就当帮你拔剑的报酬了。”
话音落，怆天若失，破！
而后，赫见长日锟铻剑势一变，第二回合由此开始，正是昔日凌绝顶所留三式一境，亦是长日锟铻数百年不得破之剑境。
第一式，探，观以心眼，应以剑威，试探。
蔺重阳剑势繁复，飘渺虚幻，虚中有实，守中带攻，攻守平衡，无懈可击，是谓：
“天灵?剑幻！”
两相摧折，第一式安然而过。
第二式，自谦，以退为进，以守为攻，不败。
眼见长日锟铻再度变招，蔺重阳亦随之而变，剑势绵密，避重就轻，柔韧绵长，使对方无隙可寻，是谓：
“天情?剑柔！”
以柔制巧之招一遇自谦之式，仍是不落下风，第二式应时而破。
第三式，无心绝念，必胜之剑，长日锟铻剑势一凝，直攻而上。
眼见极招临身，蔺重阳剑势回归简朴，心念纯以力量制敌，势走剑中之博大精渊，是谓：
“天道?剑渊！”
以力制胜之招再会必胜之剑，极端冲突，两相摧折，终是剑中所存剑意后继无力，被以力而破。
胜负判定，长日锟铻之身影消失不见，唯留一支长剑，号曰名神。
外界…
蔺重阳握剑的右手一提，一代铸师，凌绝顶之轩龙绝品，经历十数甲子的封印，今日终于破封而出，展露不世锋芒。
剑出一刹，天雷乍响，霎时周遭天亮如日。
“你自己把刀逼出来，然后与我公平一决。”
将剑掷于长日锟铻面前，蔺重阳出言道，他在剑域之中所得，已经支付了此番拔剑的报酬。
至于说长日锟铻身为剑宗的尊严，那就只能在剑决中赢回来了。
而长日锟铻也不含湖，将剑摄入掌中，开始感受其上剑意，以复盘战况。
三式一境，是因为他执着于破招，执念于这三式之上，才导致每次用力愈甚，反而更增加名神剑意之威力，越不能破。
这三式，也可以说是无招之招，千变万化，简单却不平凡。
简单来说，没相应的天份和实力，谁用谁死。
随后，长日锟铻反手握剑，将名神剑自胸前贯入体内。
长剑入体，绽放过前所未有的雷闪电芒。
“啊哈！”
随即，神锋再贯一寸，无上雷电之能通体流窜，将缠身十数甲子的鬼气，渐渐逼出。
就在鬼啸刀彻底逼出之时，蔺重阳运掌一摄，将其摄入掌中封存收起。
同一时候，空前绝后的剑意冲霄而起，名神亦同时逼出体外，被长日锟铻摄入手中。
落雪纷飞，霜雾升腾，再闻傲然诗声：
“龙马千里雪花行，风月十步天剑鸣；秋霜切玉号长日，不灭锟铻册宗名！”
丕变的面容，象征着长日锟铻功体尽复，身体恢复巅峰。
“我承认你这个对手了！”

第三十一章 一水隔天由此而来

长日锟语语气傲然，放眼当世剑界，不是谁都能让他正眼相看的。
天下之人，趋炎附势者十之有三，贪生怕死者十之有三，不辨是非者十之有三，
今天也算他运气不错，见到个十分之一的。
对方虽是一身儒门功体，但能破三式一境，可见心性不差，剑道造诣亦已登当世绝顶，足以与他以及凌绝顶并立。
但具体如何，还要打过才知道。
“但我不需要你承认。”
再一次重复拔剑前的话语，蔺重阳将应龙化现而出。
铮一一！
剑鸣应龙与名神剑身之上发出，静立的两人沉默不语。
苍天之下，剑峰刀堑，一场至极剑决，即将展开。
蔺重阳周身毫无杀意，更无战意，气机与自然万物融为一体，以仁心大爱代替天心无情，维持己身恒常不变，平和中更觉深不可测。
是谓，心仁一一剑皇。
反观长日锟语，周身散发着一往无前的强烈剑意，好似要将自身存在自天地间单独摘出，扩大到极致，威势极其慑人。
是谓，极意一一剑宗。
不同的意境，形成了鲜明对比，两人同为当世剑道之巅，对此战也有这同样的期待，以及同样的自信，甚至还有一些享受在里边。
修然，风，起了。
凝炼的剑意，如无形的飓风，以两人为中心，层层叠叠，席卷而出。
甫一交锋，引得天地共震，刀堑应时而破。
轰一一！
乱石崩云之间，两人的意识交锋，亦在同时进行。
剑意出体，剑气如虹抛射，意识交锋，引动天象之变，撕风裂云。
疾，重，奇，狠，轻，巧，灵，静，变，拙，剑气不断交锋，奇招妙式层出不穷,或拆或破，或截或击。
崩落的山石亦在同一时刻，或被纵斩，或被横断，或被斜切，或爆裂成碎屑，或被碾成齑粉，最后同归无形，蔚为壮观。
地上剑痕交错，千里天地尽被剑意充斥，极端交锋，再闻一声擎天巨响，地形丕变，剑意尽散。
就在烟尘散尽一瞬，人动，剑亦动。
发在意先，剑行无边，极意极诣，一展无遗。
心未至，意未及，招已杀至眼前，快不及眼。
蔺重阳剑式如天之恒常，却又穷尽人心之变，一截一击，恰到好处的接下攻来剑势。
剑上交锋第一招，不分伯仲。
随后，两人以肉眼难及的速度，同时进步欺身而上，身形交织间，应龙与名神极端交锋。
叮！
兵刃一击即分，两人擦身而过，一步之差，回身再攻。
剑刃交击，咫尺之间，眨眼一瞬，拆招破式已过百招。
只见长日锟语剑势一往无前，将自身极意贯彻到底，好像真的从天地之间脱出一般。
反观蔺重阳，心与剑一体同观，恒常不变，每一招都绝对正确，绝对精准，柔制巧、杂解疾、疾破猛、力克繁，通过拆招破式来应对长日锟语的猛烈进攻。
一来二去，交锋节奏被蔺重阳牵引，使两人进入了无休止的拆招破式之中，僵持不下，难解难分。
“喝！”
一声沉喝，长日锟语剑势陡升，十步之内，人尽敌国，率先打破僵局。
随后欺身压进，剑锋递出，直刺蔺重阳胸膛。
蔺重阳反手欲横剑格挡，却被长日锟语借机再进，剑势一变，剑柄攻在其胸膛之上，被苍穹血甲牢牢挡下。
与此同时，蔺重阳亦翻掌拍出，将长日锟语击退。
随后两人身形再度交织，长日锟语激发名神剑中的雷电力量，蔺重阳亦运使至阳至圣之能，加持剑势。
一者剑势雄浑霸道，一往无前，一者心剑一体同观，恒常不变。
叮叮叮叮！
两口不世神兵极端交锋，叮当之声在旷野之上不断回荡，响彻云霄。
磅礴剑气交锋，强大的反震力在兵刃之间反扑而回，将交锋的两人各自震退。
“一招决胜吧！”
长日锟语名神高擎，庞然剑意贯彻天地。
怆恨难平，无情悲天，皈依断情，斩心绝念！
正是此生最强一剑，怆天若失。
蔺重阳绝式再运，却是比剑域之中更完整的意境，心意形而上，剑器形而下，心意无穷，而剑意无限，正是：
“天仁·剑极！”
滚滚大千，万丈红尘，演人世百态，纳万里江山。
天道无情，故能恒常运转；将仁运至极致，未尝不是异曲同工，毕竟，大仁似无情。
剑意的极端交锋，似是时空静止，将风云杀灭。
就在下一瞬，平地乍起惊雷，余劲扩散而出，竟将大地撕裂开来。
霎时地涌狂泉，顺势而走，形成一条绵延千里的江流。
起伏的河床之上，一抹抹清澈的缓缓流淌，江流尽头，水天一色。
在战圈中心，名神虽然破开苍穹血甲，却难以再进，只因怆天若失之剑意，已被心仁剑皇之境催动天仁剑极同化，导致后继无力。
而应龙则顺利破开长日锟语的防御，难言其详的剑意侵入体内，好似万丈红尘洗炼一口利剑。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长日锟语稍有迷茫，却又好像明悟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虽然依旧贯彻信念，但昔日与天鬼的那一战，确实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就算已经拔除了鬼啸刀的鬼气侵蚀，之前的影响依旧是存在的。
“是我输了。”
承认失败，面对失败，接受失败，并以此为动力不断前进，才是一名真正的强者该有的态度。
长日锟语虽然自傲，甚至有的时候气节也不太行，但其剑宗之号也能证明，这是一位拿得起放得下的绝顶剑者。
只是因为初心蒙尘，追求纯粹之人，从某一刻开始不再纯粹，而是走向了极端。
“剑宗之号，名不虚传。”
若非自己剑路比较野，蔺重阳觉得自己能赢对方的概率，还真不好说。
记忆中叶小钗之所以能赢对方，是因为开挂，而且也只是赢在剑上，非是赢了根基。
册万古宗名的剑者，能为确实非同凡响，令他受益匪浅。
两人虽都将剑收回，但蔺重阳并未将剑意一并收回，这道剑意算他借鉴对方武学的报酬，将来对方还会不会与叶小钗对上，届时胜负又会如何，蔺重阳不在意。
长日锟语也明白蔺重阳的意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算是互换绝式，也算是彼此欣赏。
“你之名字。”
“腾光灵曜·蔺重阳，他日剑宗若是重归万全之境，可飞信来德风古道，届时，你我可于此地再战。”

第三十二章 一些内容补充.jpg

依靠心仁剑皇之境催动的天仁剑极，虽然没有蔺重阳记忆中，那种以仁爱止战，平息一切纷争，让人重拾初心的效果。
但大道殊途同归，在兼容并蓄，包容同化一切的基础上，以红尘洗链心境，在某种程度上亦能达到相同的效果，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对方的信念要足够坚定。
若否，迷失在红尘之中，也不过是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
至于说蔺重阳与剑宗呛声，是因为以剑宗的性格，最是见不得趋炎附势、熘须拍马之人。
当然，以蔺重阳的性格，让他去吹捧别人也不现实。
“原来是你，我记下了。”
在对方自报家门之后，长日锟铻也知道这是哪一号人物了，昔年德风古道闹出的大动静，万剑俯首共拜剑中之皇的事迹，他亦是有所耳闻。
本以为是江湖上的流言夸大，但在见过本人并且交手之后，他承认，对方配得上这个称号。
正如前面提到的，长日锟铻是一个很纯粹的剑者，甚至可以说他是一口很纯粹的剑。
对剑而言，是非善恶都没那么重要，证剑，以取胜为目的不断精进自身，直至登峰造极，才是剑宗的信念。
“既是如此，那我便等待剑宗之战约了，请。”
话音未落，却见趴在蔺重阳肩膀上的夜云，率先腾空而起，发出一声龙啸，复现狱龙之形。
蔺重阳与长日锟铻定下战约后，身形一闪，出现在龙身之上。
一人一龙向南而去，如今材料也有了，合该顺便去拜访一番好友，给师弟铸口配剑回去。
………
日月更替，春去秋来，转眼数十年已过。
德风古道，粹心之殿，弦音悠远，儒音轻传。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一人坐于殿中，轻抚古琴，七弦轻动，清风纵意。
距离蔺重阳返回德风古道，已经过去了数年之久，南域之行，不能说顺利，只能说是非常圆满。
不仅看望了好友，给师弟铸了剑，还交到了新朋友，拓展了一下交际圈。
事情还要从江南春信说起，在帮蔺重阳检查完应龙，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两人又合力将鬼啸刀按计划中那般熔了，在加入一些其他材料之后，铸造成剑。
手边的正事办完，江南春信作为东道主，自然是要带好友参观一下家乡，既然都参观家乡了，那再介绍自己在家乡的好友认识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永远不要小看一个铸匠的人脉，尤其是一个性格相当趣味，而且本身实力也算可圈可点的铸匠的人脉，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人到底打了多少支神兵利器。
在南域逗留了一段时日，同步了一些情报后，蔺重阳便回返中原，继续在德风古道坐办公。
毕竟师弟还没出关，帮忙顶班的师叔夏戡玄也回去了文风谷，虽然手上也没什么事，但这办公该坐就得坐。
然后蔺重阳的生活，就又回归到了有事办事，没事弹琴的无聊日子。
切磋？没人愿意应战的，最多也就去找师兄下下棋；找师姐喝点茶；师叔要镇压八岐龙首，人没在；尹兄经常请假，说是出去行侠仗义；就算再无聊，那也不能去昊正无上殿打架吧？
养龙？夜云回来之后，就和厌火天獠在秘境里玩疯了，基本上属于是乐不思蜀的那种，至于说秘境的事，就要追溯到当年，蔺重阳请江南春信改造万象真藏那次了。
话说回来，也不是不能去昊正无上殿打架，只不过身为老年人的师父出门游历访友，这个想法只能中道崩殂。
算来算去，算到最后，整个德风古道就蔺重阳自己一个高手坐镇。
这无聊的生活，让他都提前惦记上将来的法儒无私了，又宅，实力也不差，而且就那脾气，只要去找他约战，基本上不会拒绝。
到时候要是闲着没事，三天两头就能去切磋，互相督促进步。
而不是像现在，偶尔指点一下儒生练剑，都得注意影响。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气息悄然升腾，出现在蔺重阳的感知之内。
“嗯？终于是出关了。”
琴音止，话音落，倏见儒风自外吹入，丝丝缕缕圣气自天垂落，宛若金雨，赫然是闭关之人终有所得的体现。
“一任清风徐慕，放诸学束己身。拨乱世，反诸正，难越春秋。贵贱可齐号，美丑亦同辞。实，一助人间，虚，移助人间。”
清朗诗声中，只见一人身着儒衫，头顶玉冠，迈入粹心殿内。
“慕辞，久见了。”
确定来人闭关有所得，蔺重阳心里也欢喜，最重要的是，他不用一个人守家了。
慕辞这个名字，是他师弟的表字，毕竟都是大人了，叫黝儿早就不合适了。
不过，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很少，只限于儒圣明德一脉的高高层。
性质就和别人只知道，昊正五道第一关的守关者是玉儒无瑕，那玉儒无瑕叫什么？就和这个情况类似。
儒圣明德一脉的儒生，只知道副主事号广陵御史，平日里负责一应支脉的绩效考察、监督、记录等，同时也负责管理本脉的一切文件。
这是明面上的，背地里只能说懂得都懂，毕竟作为主事的蔺重阳是经常出门的。
而其他儒门组织，甚至说其他三教组织，则称唿他非常君多一点，在他们看来，革新派走的就是非比寻常的道路，二把手号非常君完全没问题。
“师兄，久见了。”
虽然他很想说，其实也就几十年没见，师兄大可不必如此。
但他能说吗？不能，说了那不就是在拂师兄面子？
就连潇兄都知道，要照顾师父的面子，他会不知道照顾师兄的面子？
“出关的礼物，专门去找江南兄给你打的，剑名，乱世升平。”
话音落，只见一口剑器凭空而现，立于非常君面前。
整口剑紫金相间，剑刃修长笔直，锋芒内敛，剑身典雅中正，纂有繁复铭文。
剑格与剑柄设计简洁，末端系有两条流苏，整口剑充满儒门气质。
………
诗号是弃天写的（指路老福特弃天，接诗号和人设的活计），表字是剑主取的（单锋剑神的作者），称号是十九拿捏的，剑名是我整的，万千宠爱于一身.jpg。
黝儿作为重阳一系的二把手，在儒门这个极其讲究的地方，自然要有相应的正规身份，而且既然是全新的人生，也值得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
而不是像剧里一样，被强无敌区别对待，作为散人的人觉非常君。
书里还以非常君写，是为了方便读者辨认。
注释：
表字的含义，有尊重先贤，学习先贤思想在里边。
诗号的话，内容取自《公羊传哀公》《公羊传隐公》
部分释义：治理动乱的社会，要让其回归正道，没有什么能够《春秋》一书的。贵与贱不厌恶称号相同，美与恶不嫌弃说法一致。喻指看实质不重名称。
也符合本书以重阳为首的革新派主打的思想。
而称号，儒圣明德一脉的老大自然是大哭包，儒门皇帝嘛，然后重阳作为主事，相当于就是丞相，而辅佐丞相的，自然是御史了，同时也与前文里，重阳和老夏说的绩效考察、监督唿应。
剑名的话，取自三世之义“拒乱世，升平世，太平世”，属于最没文化的了。
………
ps：观玄象裂变11—12有感，玉老秃、尘世暗夜、阿信，怕不是保底三个补丁，三发背刺哦。
(本章完)

第三十三章 先扫门前雪

时间在日月更替中持续推进，师弟的出关并未让蔺重阳的生活提速多少，即将一千五百岁他，已经提前开始过上老年生活。
但他这个年龄，放在苦境平均年龄上看，也不过是身为小辈该有的年龄。
对于蔺重阳的想法，身为师弟的非常君一笑了之，他在出关后不久，便用修行一魂双体所塑的分体，与厌火天獠一同，前往了阎罗鬼狱。
闭关前就说好的事情，他一向守信，而且鬼狱那个地方，应当还能再深入开发一下。
所谓的一魂双体，因为分体的功力需要本体灌注，并不能单独修炼，所以这个法门并不适合用来战斗。
同样的，因为是同一个元神操作，所以在根基不足之时，还要考虑分体会不会因为离得太远，直接当场失联。
缺点虽然明显，但也不是没有优点，一魂双体在练出分体之时，不需要分裂自己的元神，不会影响到今后的武道。
非常君彼时闭关，便是在解决这个问题，对一魂双体进行了简单的修改，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其本身的弊端，与蔺重阳不同，非常君并不介意套马甲开小号。
关于马甲的问题，在蔺重阳看来，自己就是自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只有实力不够，或者情势所需，才需要整个小号出来帮忙。
非常君便是因为根基尚差一些，再加上本身功体特殊，所以能开个马甲去鬼狱，就算如此，他也没有掩盖身份，分体也不会影响到本体。
而以蔺重阳的根基，若是愿意，直接能以己身剑意寄气留影，但是没必要。
粹心殿上，蔺重阳看完师弟送来信息，感叹道:“这难得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自三阳同天之后，这天下还是安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日，再加上彼时由阵法收尾，在针对第六天之主的同时，也针对了一波八岐邪神，导致蔺重阳对将来的血河战役，也宽心了不少。
在削弱八岐邪力鼓动人心之恶的影响后，单凭一个鬼麒主一个众天邪王，在他们目标明确的前提下，威胁并不大。
而此回送来的信息，则是精灵天下与幽界正式开始产生摩擦，这背后少不了某位三界第一鬼智的推动。
“自昔日锋魔剑上缺屠戮西土魔城开始，便有了这方面的迹象，而精灵方面，应当是因为资源的缺乏。
但目前尚是局部摩擦，真要打起来，最少也是在数百年之后了。”
情报也就交流一下，关于精灵一族与幽界魔族的事情，不管是蔺重阳还是非常君，都没准备横插一手。
除非战火波及到苦境人族，但就算波及到，那也不在儒门辖区，横插一手不仅名不正言不顺，还坏了江湖规矩。
尤其是后一点，没人愿意其他势力越权处理自己家门口的事情，除非本方势力已经隐世或者被灭门，这是江湖上所有势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一个不慎，便是千夫所指，得不偿失。
至于说什么示流岛战友，
不是非常君说，师兄和师叔这些当事人都没发表意见，他肯定是当没看到咯。
再加上剑上缺那个情况，大概率是情报中的邪魂策王，事关八岐邪神，还是先看他云海仙门的九天玄尊会不会出手。
起码目前来说，儒门还没这方面义务，所以当做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正式开战用不了数百年，该通知的通知到，其他不用管。”
事情也确实如非常君所料，蔺重阳并没有捞一手剑上缺的想法，战友归战友，但是真的没什么交集，更没什么交情。
反而是精灵与幽界开始摩擦，证明猩野兽脉与屠苏一族的战争应当已经结束，这么算的话，小师弟应当也入门了。
而这也代表着，血河战役即将开始，血河战役在发起之时，是幽界的战略，而内核则是伏字羲欲造乱象，让身亡的同志借机策王转生。
再深入的话，是焉众天邪王积蓄力量，去做掉云海仙门。
可惜中间出现了一些变数，比如说伏字羲把原始魔君给绿了，鬼麒麟被封入释魔录，以及剑上缺被邪魂影响，造下剑界七大血案，魔魂亦被鬼麒主封入释魔录等。
在种种原因之下，血河战役虽然被靖平，但也算一场成功的战役，精灵与幽界正式战争的序幕亦是从此揭开。
“该通知的已经通知过了，其余方案也已做了布置。”
都是相对常规的安排，非常君表示自己看完消息之后就搞定了，至于说备用方案，只能说懂得都懂。
如果某个没后台的势力突然无了，那为了天下苍生，临近的三教势力接手该辖区，也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当仁不让。
“那接下来就继续内部建设吧，左右也没有其他事情能做。”
剑界七大血案，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能杜绝吗?那显然是不能的。
归根结底，被灭的七个不是什么大派，也没后台，不是说蔺重阳冷血不去管，而是没办法处理。
不会真以为原始魔君爱好和平吧?而且这背后很难说有没有某位玄黄之尊的推手，毕竟血阍计划都能整出来人，多少年脑血栓都在情理之中。
这种事情，只能等将来秋后算账，给亡者一个交代。
“也只能如此了。”
非常君虽然没蔺重阳知道的信息多，但整体局势还是看得明白的，不是说非要自扫门前雪，而是有些事情真的不能插手，也不好插手。
正事聊完，蔺重阳出言感慨:“师尊出去游历还未归来，这是把我按在德风古道了。”有高手守家是必须的，毕竟，万一众天邪王不去掀云海仙门，转而来德风古道，那就好玩了。
虽然说这个概率微乎其微，毕竟德风古道与他又没仇，和他有仇的是九天玄尊。
非常君闻言，调侃道:“师兄回来才多久，就又待不住了?’
闭关也是分人的，有人闭关几百年，进境还不如别人顿悟几天。
“我这是担心他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少走动为妙。”

第三十四章 未曾蒙面的小师弟

狡辩归狡辩，真实情况蔺重阳心里有数，无非尊佛这个老朋友入灭，师父心里不舒服，去道武王谷或者云海仙门访友，然后回来路上，再顺路给捡个小师弟。
猩野兽脉因为资源缺乏，开始对外扩张，第一战便是弃神谷的屠苏一脉。
屠苏之主被兽脉战神步军殇所杀，屠苏一脉好听点叫举族战死，不好听点那就是被灭门了。
步军殇也是个人物，做主放过年幼的凄城，并放下等着他找他报仇的话语。
年幼的凄城带着双亲的骨灰，在江湖上四处流浪，孤苦无依，论及凄惨程度，跟师弟年幼时差不太多。
在原本的轨迹中，一个遇到九天玄尊，一个遇到皇儒无上，造就了不同的命运。
回过头来，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未曾见面的小师弟应当是跪了整整三年，希望师父教他武功。
但师父那性格，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心肠软还好面子，偏偏这小师弟因为个人遭遇，导致无法说话还有点迟钝。
这三年估计时间，估计都是在一来一回的互相尴尬中渡过的，但根据现在的战况来推算，如今八成已经算与他们同门了。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因为没有奉茶行礼，没有众人见证，所以还不能算正式拜师。至于说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可能还是因为，小师弟因为个人遭遇自卑，不愿意入儒门，两个人又犟住了。
就在蔺重阳毫无心理压力的，把尚未蒙面的小师弟的履历，在脑海里翻了个底朝天之时。一股沉威突然出现，随后再闻
“臭小子，看不起谁呢?!’
步入殿内的蔺天刑，看着某个翅膀越来越硬的臭小子，决定不和他计较，出言道:
“臭小子你也不用狡辩，你知不知道，敷衍之语会令人不悦。”
随后，又望向非常君补了一句:“慕辞，你可别跟这臭小子学坏，净让人生气。”
“是，师父。”
非常君闻言，直接虚心接受，至于说会不会左耳进右耳出，那是另外一回事，这就是他与蔺重阳之间的差别。
蔺重阳自小被一众长辈寄予厚望，视为下一代顶梁柱，在倍受关爱是同时，接受的也是质量最过硬的教育。
所以在个人的性格上，该学的不该学的都给学了，比如夏戡玄的头铁、蔺天刑的嘴硬，夏琰的毒舌等，不能说把众人的缺点汇于一身，但也多多少少都学了几分精髓。
相应的，在对待儒门众人以及好友、盟友之时的温和谦让，对待邪魔的果决以及不留余地，证明众人在他身上的心力没白费。
比如幽界之事，若非情势所迫，再加上牵扯的东西太多，蔺重阳都有想过将彻底灭掉。
与蔺重阳不同，非常君曾经是拥有亲情的，只是来到苦境后失去了，但在遇到蔺重阳之后又将其重拾，一众长辈对他也很好，让他分外珍惜这份感情，再加上如今遗憾也得以弥补，可以说是真正的活出新生。
所以在蔺天刑眼中，非常君就是乖巧懂事的代名词，而蔺重阳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臭小子，还经常给人添堵。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臭小子作为唯一被他亲手养大的，在蔺天刑心中的地位要更特别一些。
“师父远游归来，该我等前往昊正无上殿才是，何必亲自前来?”
蔺重阳承认是自己大意了，竟然没感应到师父归来，这实力差距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嗯?不行吗?”
虽然蔺天刑来粹心殿，是有另外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个老人家来看他们，这臭小子还敢有意见，甚至连
凭借多年的经验，蔺重阳当即化出一套桌椅，同时说道:
“没有没有，师父先请。”
“这还差不多。”
在嘴硬之中，蔺天刑率先入座，虽然他心里和嘴上并不是一个态度
随后，蔺重阳与非常君也同时入座，在蔺重阳开始煮茶之时，非常君注意到，蔺天刑似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作为一个资深嘴硬选手，在蔺天刑的认知中，有“请”但没有“求”。
而现在他正在考虑，怎么跟家里这两个小子说，又给他们收了个师弟。
当然，这不是重点，单论这事的话简单，主要是他想让凄城来儒门，不过他自己说不出口，虽然心里都明白，但就是说不出口，哪有长辈请求晚辈道理。
再加上因为之前遭遇，凄城那孩子的思想工作也得做做，由他出面也确实是不合适。“师父可是有要事?近来德风古道多有空闲，我与师兄可以为师父分忧。”
稍作思考之后，非常君选择直接出言询问，这台阶由他递最合适。
“既然慕辞这么说了，那我便与你们说一下，详情如此
蔺天刑便顺着台阶一路往下，将此行捡到凄城的来龙去脉与两人说明，有些事情虽然没有明说，但语气之中要表达的意思，不管是蔺重阳还是非常君，都听得明明白白。
“众人皆不会挂怀小师弟之过往，既然拜入师父门下，便该来德风古道，这里才是家。小师弟如今在玉衡山，那此事便由我来办，等回来德风古道之后，将奉茶拜师之礼也一并举行了吧。’
为蔺天刑添了茶后，蔺重阳出言将事情定下，这就涉及到长幼的问题了，由他出面最合适。
毕竟，儒门这地方重礼法，哪怕德风古道这一脉不揪着礼法死嗑，但凡事都需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会省去不少麻烦。
“师兄所言甚是。”
非常君亦出言赞成，至于说背后的仇家，那不是问题，如果有需要，他们两个做师兄的甚至可以代劳，报仇这种事情，一直以来都是天经地义。
现在的非常君还不知道，捡孩子或者说捡徒弟这事，在将来的德风古道之内，会变成一项传统。
而在蔺重阳与非常君的支持下，哪怕蔺天刑依旧放不下面子，但也不需要他放下面子了，后续的事情已经由蔺重阳接手。
在具体了解了一番小师弟如今的情况后，蔺重阳将手中的信息，进行了相应的修改与完善，三人商议之后决定，由非常君守家，蔺天刑和蔺重阳前往玉衡山。

第三十五章 小师弟凄城

恋上你，苦境：我在德风古道那些年
玉衡山上，刀剑之声锵然，只见一名身着银白色衣衫少年，挥动着手中刀剑，一遍又一遍，练习着最简单招式。
而在不远处，蔺天刑与蔺重阳掩去身形，并未直接上前，而是在等待少年练习结束。
望着发奋图强的小师弟，蔺重阳难得的皱了皱眉头，清冷的面容上，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事实远比他想的要离谱。
这天赋，
这资质.
不能说差吧，但也跟好不沾边，一时之下，蔺重阳也只能用马马虎虎这个词来形容。
重新翻了一下小师弟的履历，过了一遍数千年后的信息，蔺重阳得出结论，这不是个人的问题，而是他们屠苏一脉这个资质，可能都不太行。
按照年龄按照辈分，凄城可比后世德风古道那些人大多了，结果这个实力，若非那招活杀留声，甚至还不如那些小辈。
关键是那招活杀留声，还是受叶小钗指点，再深究的话，虽然叶小钗天资超绝，将一式活杀留声推衍至出神入化、现天地原相的境界，但这一式在最初之时，应当算是发在意先的前置武学。
在来的路上，蔺重阳还想着，是不是因为没进入儒门系统学习的原因，但有师父指点，也不会差才是，如今一见，果然是他们屠苏一脉的问题。
因为屠苏一脉的另一个人，屠苏孤辰，或者说皇剑孤城，实力也不怎么样。
作为屠苏一脉传说中的剑神，比起与他同代的这些人，将来的成就可谓是相差甚远。
当然，也可能是其他问题，比如说弃神谷地气特殊，毕竟处于两地交界，屠苏一脉之人离开弃神谷之后，身体会随着环境变化，潜移默化的改变。
但不管怎么说，就现在这个情况，小师弟别说五境，四境都得看造化。
哪怕在这末法之劫，修行者也只是更难突破，而不是彻底断了路，导致无法突破;时代越往后，个人资质以及受教育质量，在修行过程中越重要。
看出了蔺重阳的顾虑，蔺天刑传音道:“臭小子，你能解决吧。”
哪怕是他皇儒无上，也有不擅长的东西，所谓术业有专攻，便是如此。
“这要看小师弟个人的决心。’
蔺重阳知道师父说得是什么，他自己也有这个想法，但具体如何，还是得看小师弟个人意愿。
毕竟，通过洗筋伐髓、汰换血液来改变资质，过程中的痛苦，非是常人能够承受。
随着时间的推移，凄城终于完成了一整套的练习，在稍作休息，准备继续练习之时，只见两道身影迎面而来。
“你这傻孩子，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带人来看你了。
看到蔺天刑前来，凄城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随后将刀剑立于地上，飞快行至两人身前。
凄城虽无法出言，但两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他表示自己不累，还能继续练习。
“你还小，要注意身体，之前不是和你说，我家有两个小子，这是大的那个。
蔺天刑介绍蔺重阳的同时，抬起的手在凄城头顶稍作停顿，然后拍了拍少年的肩上，以做关心。
在听得蔺天刑的话语后，反应迟钝的少年，这才将目光投向一旁之人，那温和的气息，极大的平复了少年心中的惶恐。
这几年的相处中，蔺天刑待凄城如师如父，如今见到蔺重阳，少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害怕，怕自己在对方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少年本想出言问好，但话到嘴边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不会说话了，一时间竟有些着急，这皆是自卑的表现。
“自家人不必见外，听师父说你叫凄城是吧我叫蔺重阳，小师弟唤我师兄便可，不用担心，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温和声音入耳，进一步将少年心中的惶恐平复。
能以七情入剑的人，若是愿意，别说增加与人交流的基础好感，就是直接窥破他人内心，也非是做不到，不过蔺重阳自认，自己不会那么下作。
蔺天刑见状，也放下心来，说道:“你们两个好好认识一下，我这个老人家先去内中休息了。”
虽然蔺天刑没有像原本的轨迹中那样，因为功体受创每次动手之后皆需疗养，但玉衡山这处产业，仍然在机缘巧合之中被非常君置下，用以给师父散心养老。
所以这地方是建了阁楼的，也正因如此，蔺天刑才放心把凄城安排在此处。
而他此刻借口离开，则是给两人留下空间，他是真的希望，凄城能随他回德风古道。
在蔺天刑前往院内后，蔺重阳气机外放，如云似雾的白烟笼罩而出，将两人笼罩其中，化作一方结界。
随后，看着疑惑的凄城，说道:“别担心，师父他比较在意面子，有些话不能当着他面说。
虽然我们才刚认识，但毕竟是同门，凄城，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吧”
不管过去如何，就算两人之间没有感情基础，但身为大师兄，或者说身为长兄，蔺重阳认为自己有相应的责任与义务。
而凄城虽对前一句话似懂非懂，但后一句话他是明白的，点了点头表示可以，随后用那不规范的礼数向师兄问好。
“闲话就免了，我直接说明来意吧。
师父他希望你随他一同回德风古道，作为我们的小师弟，我与慕辞也希望你能来德风古道。
慕辞是你二师兄，等到了德风古道我带你去见他，我们不仅是同门，更是家人，家人自然要住在一起。
师父他特别关心你，也特别喜欢你，只是碍于长辈的面子，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由我来说。”
在出言同时，蔺重阳又以土昆仑之能，将结界加固了一番，这话要是被师父当面听到，在事后少不了一顿胖揍。
蔺重阳的话语，叩入凄城内心，蔺天刑是他生命中极焉重要的人，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与对方分离。
但是他背负有血海深仇，将来找到仇人之后，是一定要去与其一决生死的，就这样跟着去德风古道，会不会给对方带去其他影响。

第三十六章 问题儿童都来自德风古道

恋上你，苦境：我在德风古道那些年
看出凄城心中有所动摇，蔺重阳当即决定再加把火上去。
“你之过往，我向师父询问过，众人皆不会挂怀此事，你大可放心。
而且，你孤身一人在苦境寻找仇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有众人帮忙的话，会方便许多。最重要的还是，师父他会担心你，别看他平时板着脸，那是因为他嘴硬，不善于表达付己，什么事情都付己强撑着。
其实非常的心软好说话，是一个非常温柔的长辈，非常重感情，同时也很脆弱。
说了这么多，目的还是最初的那个，希望你能随我们一起回德风古道生活。”
说到底还是因为师父既好面子又嘴硬，小师弟有些迟钝还付卑，师父那边不知道怎么帮小师弟，小师弟这边是师父送的都喜欢，一个不善于表达付己，一个没什么反馈。
都不教人省心啊，生活不易，重阳叹气。
蔺重阳所说的话语，一字一句，进入凄城的内心深处，让他对蔺天刑更加了解。
曾经拥有一切，却因为战争而失去，付从被蔺天刑捡到，凄城内心深处，一直以来都处于一种非常惶恐的状态。
他在害怕，害怕有一天，这残酷的江湖会将蔺天刑的性命夺走，就像父亲当年那样。
师父师父，如师如父，凄城并未奢求太多，在他内心深处，仅仅希望常伴师父身边，仅仅希望师父能健康的活着。
他害怕失去，因为曾经拥有过，但又在眼前被碾碎，如今重新得到，才让他始终惶恐不安
哪怕对方的温柔不是只给他一人，哪怕他尚且背负有血海深仇，但.
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如何回报师父，这份恩情或许此生都难以偿还。
既然师兄说，师父的愿望，是想让他跟着他们一同回德风古道，那这个愿望，他或许能够帮师父达成。
蔺天刑站在结界之外，心中有些紧张，在进到院内之后，他坐立难安，哪怕强付镇定，都镇定不下来，最后还是直接出来等了。
他对付己家这臭小子还是有信心的，所以他紧张的是，如果等会凄城同意跟他们回去，他该如何回应对方。
若是板着脸吧，感觉又不太合适，但要让他说软话，他又说不出口。
想到最后，蔺天刑只想出来一句，还好有臭小子在一旁。
又过了一刻钟，蔓延在大地的真元被收回，白云烟也一同消散。
不待蔺天刑反应，凄城快速行至他面前，然后跪下叩头，动作非常规范，三次叩首，是最正式的拜师之礼。
“你这个傻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生怕这傻孩子向上次那样，把头都给嗑破，蔺天刑赶忙将人扶起。
不用猜都知道，这一定是臭小子安排的，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凄城并不能算他徒弟，虽然有指点修行，但并不算正式的拜师学艺
“如此，小师弟便是真正的小师弟了，待回去德风古道，将奉茶之礼补上便可。”非常君没一起来的原因，说是守家，其实便是在准备凄城的拜师礼
这种大事，还是得由他们当徒弟的来操办，真要指望师父说出什么，希望凄城正式拜师学艺这种话，概率比苦境太阳从西边升起还低。
就这样，一行三人回到德风古道，因为有非常君的提前安排，在众人的见证下，凄城补上了奉茶之礼。
随后，由蔺重阳将凄城的名字，添在德风古道的名册之上，便算正式拜入蔺天刑门下，加入德风古道。
作为拜师礼，蔺天刑送了凄城一副刀剑，之后剑被取名无悔，刀被取名孤仇。
因为早年的经历，凄城将来的定位，与现在的尹潇深类似，学文但不从文。
具体职责的话，便是负责辅助非常君监督各脉绩效，蔺重阳把将来法儒的权限，单独拆出来一部分进行了拓展重组，刑法刑法，有法付然该有刑。
至于说什么三教法宗，先不说其他，就单说这个地位，其实就非常尴尬。
往上吧，像德风古道，学海无涯，道武王谷以及圣龙口这种，位列三教头一排的势力，人家内部有付己的律法，法宗没权限也没实力管。
往下吧，诸如阅霄门这类组织，大多是大势力的支脉或者下属单位，人家用的是上头传下来的法，法宗插手算越权。
然后就这么一上一下，卡这里了，你执法吧，别人可以不听，你甚至还会因此得罪人，不执法吧，法宗的威严要没了。
本质上，得别人给法宗面子，法宗才有用，别人不给法宗面子，那法宗就是个摆设。
甚至说，三教内法宗建立的时候，还需要去与这些坐头一排的势力拜山头，得到承认才算法宗。
当然也不是没有特例，比如说坐三教头一排的势力，付己套了个法宗的身份，这种情况一般和同级的势力打声招呼便可，除非是小辈主事，那也是去拜访前辈，不是拜山头。
所以儒圣明德一脉内部，用的是付己的法，有付己的刑罚，凄城将来的道路，蔺重阳已经帮忙定下了上升路线，不过将来终究是将来，其中需要的功绩与资历，尚需其付己努力。
现在的凄城，除了多了一层身份之外，也只是德风古道的普通儒生。
金乌东升，月兔西沉，春去秋来，时光流逝。
金铁激鸣之声连绵不断，付校场之内传出，只见一名身着银白色衣衫的白发少年，正御使手中刀剑，与暗紫色狱龙战成一团。
而在校场之外，非常君观看着场中一人一龙的切磋，时常出言提点。
即便有师兄不断提点，凄城依然处于劣势，只能在夜云的攻势下被动防守。
非常君心中叹气，但又没什么办法，师弟的资质属实差了一些，但悟性又很好，根据他与师兄的推断，多半是身体受环境影响，再加上早年的经历导致的。
此时距离凄城加入德风古道，已经过去了数年时光，蔺重阳在忙完之后，便开始闭关，做一些准备工作，而给小师弟打基础的工作，便到了非常君的肩上。

第三十七章 先天五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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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指导师弟这件事，就成了非常君人生九百年来，面临的最大考验。
因为他不会刀法.
别说他，整个儒圣明德一脉往出排，都找不出几个刀法还说得过去。
虽说天下武学殊途同归，但那是对真正高手而言，对刚接触武道的人来说，刀就是刀，剑就是剑，枪就是枪。
对凄城执着刀剑同修这件事，众人在了解到原因后，也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全力帮他就好了。
因为屠苏一脉的传承是剑，而仇人用的是刀，仅此而此。
还好德风古道是坐三教头一排的大势力，刀法虽然不是主流，但藏书还是有的。
自己不会不要紧，认识会的就行，于是非常君给星宿一奇发了封飞信，众人关系都不差，请教一些基础还是没问题的。
星宿一奇在收到飞信之后，亲自来了一趟德风古道，送来一册自己在刀道上的心得体会，同时还有一些刀法秘籍，因为蔺重阳彼时已经闭关，所以在做客几日之后便请辞回返道武王谷。
万事俱备后，凄城的基础教育便提上了日程，春去秋来，那已经是数年前的事了。
校场内，只见夜云以尾做剑，趁凄城中门大开之际，击飞其手中刀剑，胜负判定。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落败，凄城也没有灰心，毕竟不是谁都能像夜云这样，数年如一日的陪他切磋对练。
别看夜云有时候很怂，但那都是相对的，毕竟他再头铁都铁不过蔺重阳。
虽然平时也就做着代步的活，但该教的，蔺重阳可是一样没少，再加上身为狱龙皇的子嗣，本身天赋就不差，哪怕凄城这些年进步不小，甚至有师兄在场外提点，但想拿下夜云还是差了些。
因为凄城是后天，而夜云因为出生前就吸收了大量资源，在身体长开之后，便顺势破入先天，如今已是太始之境。
《有一个好家庭的重要性》
“好了，你们两个都休息一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都多加注意一些。”
眼看这一人一龙还要再战，场外的非常君闪身入场，将他们拦下。
悠悠秘境，万象之海，无穷无尽，无所不包。
万象真藏之中，某座静室之内，蔺重阳盘膝而坐，不断梳理调整着己身所学。
苦境的武道体系，大致可以分为先天五境，神域四关，而在两者之间，还有一个作为过渡的近神三步。
所谓先天五境，是为:太极，太素，太始，太初，太易。
只有将身上那股未散的先天之气，通过不断淬炼使其返本还源，用以调理自身阴阳，使得肉身与精神平衡，最终感悟天命，方才能称为，先天。
因为要开始将体内阴阳二气的平衡打破，使自身功体拥有属性，所以第一境的太极之境，可以说是质变，也可以说是蜕变。
在成为先天之后，便能开始熟练驾驭天地元气，所以，不管是寿命还是武学威能，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举手投足之间，便可开山裂谷。
有太极之境打好基础，作为第二境的太素之境则是过渡，被打破平衡的阴阳二气，将在这一境界使自身功体彻底成型。
诸如冰火、圣邪、刚柔之分，皆是在这一境界定型，或偏向阴，或偏向阳。
等到了第三境的太始之境，在这苦境江湖才能算是一号人物，与天地的联系会进一步加深，天地如海而自身如鱼，虽与天地同位，却处于被动，只能随波逐流。
只有登临太初之境，才算真正登堂入室，可以将自身气机充斥天地，天地如海而自身如山，能在海中争得一席之地。
域这个概念，便是从太初之境产生，最常见的功能，便是以自身气机阻断敌方回气，对下位的压制力极强。
经过前四境的积累，这名先天可以说是正式成型，独当一面。但也要面临一个问题，太初先天的功体，有其固有的缺陷。
所以，只有经过再一次的蜕变，登临太易，才能称得上绝顶高手。
而与之相伴的，是一个全新的概念，极元。
阴阳有两极，大道有始末，无论功体性质如何改变，阳气之中必然会有一丝阴气，阴气之中也必然会有一丝阳气，这是世界构成的基本规律。
太易之境的强弱，功体纯粹程度在其中占比很大，而终点，便是极元，只有练成极元，才有资格冲击更高的境界。
同样的，到了太易之境后，不仅武学威力更加强劲，举手投足便有天地之能主动配合，更是能直接将天地之中，与自身功体不合的元气斥出，通过对天地的直接影响，构建出适合自身武学发挥的环境，这便是域。
先天五境，从太极到太易的演变，便是一名先天从弱至强客观过程。
境界虽然至关重要，但境界并非是一切，其中还有大量的主观因素，比如命格升降，功体克制之流。
因为在苦境所在的世界，修行者之中至少九成都是武者，包括神境至强者，本质上亦是更强的武者;所以，这个世界的生命，修出的精气神甚至意境等，都是为了战斗，为了跟人干架。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武者修出的精气神以及意境之中，均具有强烈的个人意志烙印，擅长战斗与否，便是从这个主观因素中区分的。
这个体系亦有其特有的缺点，除了部分特殊功体之外，大部分修行者都不太擅长回复，哪怕是以中正平和着称的道门功体，亦是如此。
相应的，招意侵入敌人体内之后，敌人也难以祛除，就算成功祛除，也会面临功体的损耗
所以不管是正道还是邪魔外道，是三教修行者还是散修，因功体损耗而身亡之人比比皆是。
当先天五境走完之后，便是神域四关，构成世界的四大要素:意识，物质，能量，法则。代表意识的元神，代表物质的元精，代表能量的元气，以及代表法则的法准。
但因为从先天到神境，其中的跨度太过巨大，所以才有了作为过渡阶段的近神三步，以及与之对应的生命，近神之灵。

第三十八章 神域四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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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近神三步，便是将神域四关之中，作为根基的三项独立出来，并将之具现。
代表意识的元神一-一近神之魂。
代表物质的元精一一近神之躯。
代表能量的元气-一近神之力。
作为过渡的近神三步，便是让自身的精气神都产生质变，最终精气神完全统一，领悟法则，登临神境。
说来简单，但实际操作之时，却是难上加难。
因为，人体的承受是有上限的，不管精气神之中哪一项率先突破，都会直接使自身精气神失衡。
于是另一个概念便产生了，将肉身兵解，将一身力量汇聚元神之中，最终兵解飞升，或者说兵解成仙，优点是境界足够高，缺点是实战拉胯。
与之相应的，便是由量变引发质变的道路，佛圣释天苍借万僧舍利蜕变成近神人，或者将来的一页书借血间之力蜕变成近神人，都是走的这条路。
这条路是最适合人族的，先自己将元神境界突破，再借量变引发质变，突破元精或者元气的其中一项，最终两项反哺一项，真正成就近神之境。
而与近神之境相应的概念，便是近神之灵。
近神之灵乃是受天地孕化而生，虽然也需要变强的过程，却不会像人族那般，拥有承受上限，只需要水磨功夫，便可成就真正的近神之境。
其中的代表之一，便是北海灵州的末日神，身为近神之灵，却在未发育完全之时被人斩杀
另一个代表，则是昔日东皇玄州的光明神，神天爻帝，其真身乃是日月星光之精华所聚的三光之灵，修为已至近神极限，只需要作为第四要素的法则加入，便可轻松成就真神。
与先天五境不同的是，到了近神三步或者神域四关，整体风格便会明显的分成两派。
一派是以神天爻帝以及武神独千秋为代表的，哪怕拥有绝强的力量，依旧精修武道，不断精进自身。
一派是以破坏神厄祸以及太曦神照为代表的，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大力出奇迹。这并非是突然出现的现象，只是在实力强大之后，这个现象更加明显。
整体而言，这个世界的武学发展的方向，虽然皆在师法天地与师法人道的范畴内，但在表现形式上，还是更偏向于暴力美学。
很多时候都是靠一手大力出奇迹，武学技巧也偏向于对天地元气的操控，在战斗之时，也以堂堂正正的绝对优势击败对手居多。
意前发后，意发并进，发在意先，极发藏意，甚至那无遗化敛，随着实力的上升，特意修行这些技巧的人，反而在减少。
但相同境界下，越是精修武道之人，实际作战能力便越强。
比如神天爻帝，或者说众天邪王，以及弃天帝等至强者。
境界是客观因素，是基础，但决定胜负的，很多时候都是其他主观因素。
比如在天时地利人和聚齐的情况下，被逆伐的阎魔旱魃，以及被强烈功体克制逆伐的天之厉。
相同的道理，在弃天临凡那一战之后，命格开始转向亢龙有悔的正道众人，在面对飞龙在天的灭境邪灵，自然是力有未遂。
“呼~到此为止，这剑神心诀便算成了。”
一口浊气突出，打坐的人睁开双眼，宣告着此回闭关的结束。
这些年来，蔺重阳不断梳理调整自身所学，便是为了将天仁剑极精简，然后编纂成全新的武学传下去。
当今儒门，若单论身份而言，便是圣夫子、太学主、蔺天刑以及蔺重阳四人，权限最大。所以不管是心仁剑皇，还是天仁剑极，蔺重阳自己用没问题，甚至还因此，成为儒门的招牌之一。
但他不能将内核传下去，这是操守，亦是该有的底线。
先不谈其他，单是使儒门武学对其无效，便已经能说明太多问题。
一个人能做到如此，那是儒门的招牌，但若是将其传承普及，就是在撬动儒门的根基，后果懂得都懂。
所以蔺重阳只能将其精简，不过因为昔日立道之时，立意足够高。
心仁剑皇之境搭配天仁剑极，剑招在本质上更注重意境，招式如何已经不太重要了。
因为不管是再复杂再精妙的招式，依然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内，无非是柔、巧、杂、疾、猛、力、繁那几种，只要能理解，便能破。
所以，在根基与技巧托底的前提下，意境便成了蔺重阳的特点。
心意形而上，剑器剑意形而下，心与剑一体同观，心意无穷而剑意无限，是心剑，亦不是心剑。
因为有“仁”作焉根基，所以蔺重阳才能在唯心这条路上更进一步。
以天之恒常不变，来穷尽人心变化，冲突，但又不冲突。
天之恒常，永恒不变，人心变化，无尽无限。
以仁作为根基，以心作为表现形式，以情感入剑，以红尘入剑，方为护世之剑，亦是人间之剑。
这才是真正完整的心仁剑皇之境，亦是跨越天人之限的，诛神之剑。
之所以看不出来，是因为蔺重阳从未都没有全力催动过，若是将天下苍生的情感汇聚一剑，诛神不在话下。
因为，当天下苍生都想让一个存在死的时候，哪怕他是神，都只能含恨。
但以蔺重阳如今的修为，亦会因为催动剑招，直接死到不能再死，天命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所以，哪怕将核心精简，依然是一部顶级且完善的剑上武学，剑神心诀便顺利诞生。
所谓剑神心诀，乃是将情感融入剑意，再借剑意鼓动更强的力量，最终通过升华，将个人思想信念融入其中，形成属于自己的剑道。
旨在先重剑意，再重剑招，让招式之中蕴含强烈的个人意志，甚至以蕴含不同情感的剑意，发挥出不同性质变化的真元。
难点在于，以情入剑之武学，对心性要求远比一般武学更高。
不仅会因为情感的波动而影响武学的威力，更容易被人以特定的情感针对，或者在修行过程中，自己被特定的情感影响，从而走火入魔。
但这都是对外人来说，由神儒玄章为核心所建立的万象真藏，对这部武学的修行，有极大的辅助作用，可以将七情六欲对个人的影响降到最低，从而避免走火入魔的可能。
“出关!”

第三十九章 剑神心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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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来后，蔺重阳随意舒展了一番筋骨，霎时江河奔腾之声回荡在静室之内。
随后，静室之门大开，人从静室走出那一刻，宣告着此回闭关圆满功成。
剑神心诀这部武学，从立意到强度，从威力到技巧，从修行方式到上升路线，再到唯心的开放性未来，蔺重阳自认，这已经是一部相当不错的武学了。
唯一的门槛，或许便是需要一点点的天赋，但这连这道门槛，亦能通过特殊手段抹平。因为，在万象真藏的辅助下，或者说在神儒玄章的辅助下，这部武学是能够速成的。
剑神心诀的普及性，远超立在万象真藏第五层的那三座石碑，在某种程度上，是作为儒风剑式的进价路线而存在，上限很高，下限也不低。
以一定程度的儒门理念作为根基，以万象真藏作为辅助，也不需要练全套，只需要练成特定部分，便算成功速成。
虽然威力与练成全套相比，是会差一些，但普及性更高，这便足够了。
届时再辅以相应的阵法，让不同数量的儒生，能够通过同出一源的武学，进行不同形式的合击，便是再一次极大的提高了德风古道的硬实力。
而蔺重阳作为真正的源头，如果将来剑神心诀能够真正大范围的普及，便能组织大量的儒生结成战阵。
哪怕只是发出一击，威力亦会被加持到一个极其恐怖量级，虽然不能常用，但作为定点打击的禁忌武器，也是足够了。
比如说，用来针对其他入侵苦境的异境。
苦境的修行者不少，哪怕其中很大一部分只是后天，但一万个甚至十万个后天武者的力量，在凝聚成一点之后，依然会十分恐怖，如果再有一个先天境的强者主阵，威力还会更加可观。
这并非是空穴来风，从近神之境的突破路线便能看出，这个世界还是存在量变引发质变的概念。
这种想法，江湖上也不是没人想到过，但有想法的没成体系的武学，有成体系武学的，普及性又太低，甚至有些人敝帚自珍，不愿意去普及，在这个江湖上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毕竟，归根结底这还是一个看拳头的世界，王对王，将对将才是主流，兵卒的作用，在大多时候都是用来守地盘，以及管理普通人的。
随着时间流逝，这个想法便逐渐在历史中被掩埋了。
而蔺重阳能将其从历史中拉出来，灵感还是来自于夏琰师兄，在久远前那混乱的时代，兵法战阵都是非常重要的，同时，蔺重阳自己也从来不是敝帚自珍的人。
会不会因为武学普及太广，导致秘籍外流，这种事情从来不需要考虑，这是一位开道者的自信，也是一位太易先天的自信。
苦境江湖有句老话，叫做来路不明的秘籍别瞎练，当然，这句老话是在未来才出现的。你练别人的武学，除非走出新路，不然就算练到天花乱坠，都无法超过创招之人。
作为开道者，除非是像未来的单锋剑那样，在机缘巧合下被创造而出，甚至到最后，连开道者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开创了一条新路。
在正常情况下，开道者对自己开创武道，是有绝对理解的，诸般变化在其眼中毫无秘密可言，除非你自己走出新路，不然照面之后，只有败亡一途。
经典案例便是未来集境的琥眼军督，本来独日武典虽脱胎于灵之卷，哪怕威力稍差，却不会被兵甲武经废之卷克制。
但为了追求自身实力的更进一步，在独日武典补全之后，烨世兵权依然练了灵之卷，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提升了自己的实力，但也留下祸根。
在被废之卷一招打跪后，为了个人尊严，只得将灵之卷所修功体废去，这便是苦境江湖的真实写照。
武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退则亡。
蔺重阳对这些看的很透彻，所以这类事情，从来不需要放在心上。
如今最关键的一环完成，那接下来的事情，便只需要为小师弟进行洗筋伐髓，然后将剑神心诀传给众人，并开始在德风古道范围内进行推广。
等手边之事忙完，他需要重新推衍一下血河战役的前后经过，冥冥之中，他觉得血河战役之中另有推手。
而在同一时间，德风古道的某座校场之内，两道身影不断交织，剑锋交击之声不绝于耳。一者分使刀剑，一者运使双剑，数十个回合下来，却是战得难舍难分，不分胜负。
分使刀剑的自然是凄城，而运使双剑的，则是方出关没多久的凛若梅。
凛若梅在德风古道，已经修行了一百余年，一整套合格三教先天的培养路线，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一。
彼时前来德风古道，在接受完基础的教育后，她便一直在闭关，直到前段时日成功破入先天之境，方才功成出关。
出关肯定是要巩固进境，最合适的便是找人切磋对练，逐渐适应暴涨的力量。
所以这对练就从夜云和凄城的双人对练，变成了如今的三人对练，非常君对这个徒弟还是很上心的。
虽然凛若梅身为天疆宗女，但因为凛牧与蔺重阳之间的关系，再加上她拜入非常君门下，所以严格来说，她亦是儒圣明德一脉的嫡系。
哪怕将来她一定会回去天疆，毕竟她的家乡太过落后，等她学成之后，便该回去担起身为宗女的责任。
但不管怎么说，这份师生关系是永存的，儒门这边很讲究这个。
非常君也不会因为对方一定会离开，便敝帚自珍，就像蔺重阳教帝龙胤那样，非常君对凛若梅亦是同样，该教授的都教授了，现在消化不了也没关系，慢慢来就是。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凛若梅的天赋要比现在状态的凄城好上一些，在得到系统的教育之后，起码四境有望，毕竟是天疆牧神之女。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清风掠境而来，无言的提点帮助两人不断精简招式。
随之而来的，便是两人之间的交锋不断加速，直至非常君出言:
“师兄此番闭关可还顺利’
话音落，交锋两人胜负判定，锵然一声之后，儒风映圣辉，再闻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第四十章 混乱的信息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看到蔺重阳到来，刚才还缩小身形趴在桌子打盹的夜云，瞬间就来精神，龙翼一震，让自己落在对方肩上。
某种程度上来说，坐骑和宠物定位，其实是要比徒弟高一些的。
比如在江南春信那，驺虞的地位肯定比欧冶神弃高，毕竟徒弟和师傅分开是很正常的，甚至还能收新徒弟，但吸猫就不一样了。
见到蔺重阳到来，场内的两人没有理会胜负，直接将刀剑收起来到场外，而在场外的非常君也从座椅上起身。
“师兄。”
“师兄。”
“师伯。”
凄城和凛若梅年龄都小，加上正好处于学习的阶段，像礼数这种自然是现学现用，而且两人对蔺重阳也都很尊敬；非常君则是单纯的凑热闹，毕竟他是知道的，在私下场合，师兄不甚在意，甚至说不太喜欢这些东西。
“此处又没外人，你们存心给我难堪是吧？”
闭关不过短短数载，也没什么大事，蔺重阳在检查了一番众人的进境之后，便将剑神心诀交给非常君，把大致的想法跟师弟说了一番后，又给凛若梅做了一下简单的心理辅导，让对方别有太大的压力。
作为天疆宗女，对方身上担子其实很重，再加上儒门这个大环境，自从整个体制拉起来之后，就开始内卷了。
在交流完毕之后，蔺重阳便与凄城率先离开。
因为凄城的基础训练已经达标了，改换资质非是小事，起码要有一定的功力护身，再加上个人对身体每一分力量的熟练掌握，才能保证最终万无一失。
在最初的时候，凄城还要想着怎么赢，但随着输久了之后，不仅在主观意识上会让自己不断精进，身体也会下意识的不断优化。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嗓子在这些年里，也被映霜清治好了，只不过因为早年的经历，平时不太喜欢说话。
………
春去秋来，又是数年时间悄然而过，粹心殿内，蔺重阳放下手中的情报，摊开桌上的宣纸，提笔写下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或是人，或是地，或是物。
血河战役，精幽之战，毕方山古原之战。
剑界七大血桉，锋魔剑上缺，御邪王闇禘，鬼麒主伏字羲。
精灵天下，乱神峰，冥日之花，狼夜刑刀，血闇源头，岳云深。
邪天之祸，云海仙门，九天玄尊，众天邪王，玉逍遥，邪魂策王。
玄黄三乘，浩星探龙...
写到浩星探龙之后，蔺重阳眉头微皱，不自觉出言道：
“会有变数吗？成仙尚有劫数，人之最会没有劫数吗？哪怕这个人之最的概念，实在是狭隘。”
在稍作停顿之后，接着玄黄三乘与浩星探龙继续落笔。
精灵三角，夸幻之父，原始魔君，寒武纪，生命练习生，天迹神毓逍遥，无人解，御邪王闇禘，闇影，风之谷，地冥无神论。
六大灵地，众天邪王，西陵拂晓，无垢之心，天宙之间。
魔皇计蒙，万魔始源，九天玄尊，混沌五气。
一条又一条事件线被写出，蔺重阳眉头却越皱越深。
因为，如果单看一条事件线的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将他们综合起来一看，就能发现巨大逻辑漏洞，以及时间线的混乱。
而一切的源头，还是方才的那份情报，剑界七大血桉，于前段时日发生。
在帮小师弟凄城洗筋伐髓完成之后，他这些年中，一直在调查关于幽界与精灵天下，以及其他需要的信息，若非这次情况太过特殊，他实在不想这么折磨自己。
蔺重阳敢保证，就算把苦境古往今来顶尖的智者聚集在一起，然后把这张纸上的情报交给他们，他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虚假的智者，狗都不当。
昔年西土魔城遭劫之后，原始魔君出面阻止，锋魔剑上缺在清醒后退隐。
魔剑姬被派往照顾剑上缺，后与其结为连理，诞下剑琅琊。
潜伏在幽界的伏字羲，在这段时候内为剑上缺进行了“治疗”，使其稳定了一段时间，但也有足够的时间教导剑琅琊。
但伏字羲的“治疗”本就不单纯，再加上后续的一点误导，轻轻松松就让剑上缺误以为，御邪王闇禘之邪魂在不断转生，从而数次外出，造就剑界七大血桉。
然后第一个问题出现了，九天玄尊应该已经知道，剑上缺有被邪魂策王的迹象，但他却因为八部众邪魂不灭而没有管。
作为血闇计划的开创者，这位脑子多少有点问题的云海仙门之主，在其中扮演着怎么样的身份，可就耐人寻味了。
毕竟，血闇计划需要大量的人牺牲，而这口锅又不能扣在仙门头上。
同样的，在背后策动七大血桉的伏字羲，其目的竟然是想通过血桉，使剑界无法再出现新的八剑与邪神抗衡...
像无剑宗那种江湖门派，也配和三教比吗？
然后，一个全新的问题就出现，毕方山古原之战爆发在即，亦是精幽双方之决战。
就在原始魔君准备前往之时，剑上缺之异变已经无可挽回，与原始魔君在十里葬神关大战三天三夜，致使原始魔君负伤参加古原之战，最终被天迹神毓逍遥安排了一手，生命练习生由此诞生。
彻底失控的剑上缺远走幽界，在发现自身遭受邪魂附体后自尽边城，在其身亡后，魔魂虽逐渐脱离邪气控制，但被怕事迹败露的鬼麒主封入释魔录中。
另一个全新的问题出现了，此时的伏字羲早已经身亡，但在蔺重阳的记忆中，后世复生的剑上缺与伏字羲当面对质，足以证明这段信息的真实性。
“无法亲眼得见战况，只靠收集到的情报与记忆之中逻辑混乱的信息，还是太勉强了。”
血河战役的初衷，是精幽大战的揭幕战，亦是伏字羲借机消耗云海仙门的力量，要让战死的八部众伺机复生，这一点目前看来是可以确认的，众天邪王冲击云海仙门，也是可以确认的。
但...生灵涂炭，人鬼相残，人间诸国混战，开启阴界入口，造成群魔乱舞，使得天地人三界大乱，若是没有八岐邪力支持，就有些夸大了。

第四十一章 战起前夕

结合记忆中的另一道信息来看，其中应当还有其他隐情。
「邪魔依众人哀惧恶欲之情而生，众心难静，邪魔生生不息。」
这无疑是来自八岐邪神的影响，因为除此之外很难做他想，蔺重阳在这些年之中，也亲自去远远的调查了一番示流岛。
八岐邪力一直在提升，因为昔日三阳同天确实为其恢复了一些力量，最后阵法也只是削弱最后那一波影响。
虽然削弱的是最大的那一波，但前面已经被累积的，可无法让其吐出来。
与其他的神境至强者或者近神之灵不同，八岐邪神的存在，本质上是扎根于破坏神厄祸，以厄祸的力量来成就自身。
其虽没有掌握法准，只是近神之境，尚需大量的能量以及时间蜕变，但正因为其之存在，扎根于破坏神厄祸，拥有一部分神之本质，所以才能造成极大范围的影响。
想到这里，蔺重阳又提笔写下一行字。
东瀛百妖卷，九变妖媸，冥霾邪滍...
在接下来的混乱之中，八岐邪力虽至关重要，但还要看众天邪王手中的牌，会打出来多少。
毕竟，阴界这东西，妖也好，鬼也罢，都是东瀛特产。
在事件线，时间线以及逻辑全部混乱的当下，蔺重阳只觉得头疼，就算有剧本，这局势说实话都玩不转。
就算把后世那些着名的智者拉过来，有一个算一个，都只能抓瞎，然后选择莽一波。
因为，就算是他们也无法算到，自己会不会刚出门就撞到众天邪王，这个时代就是如此。
虽然记忆中有明确提到，九天玄尊指派奉天逍遥平乱，鏖战长达人间数十年。
但这两个家伙现在也才四境，甚至君奉天打个伏字羲还需要天剑禁招...
不过能确定的是，如果众天邪王不改变目的，那么邪天之祸，云门生变，应当就在玄黄岛决战前后。
若是不出意外，伏字羲做掉君奉天，众天邪王做掉九天玄尊，也是皆大欢喜。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终究还是出意外了，两人双双陨落。
血河战役打响了云海仙门的名号与地位，仙门之尊，一时无二。
云海仙门借机广发仙武麟集帖，号召同盟。
九天玄尊在血河战役之后，在仙门之下，又钦点三大仙统。
这其中值得商榷的地方可太多了，若是那位云海仙门之主有好友凛牧一半，不对，三分之一的道德水平，蔺重阳都不至于把他想的那么阴暗。
西煌佛界封闭，道武王谷隐世，德风古道若是因平乱受创，那受益之人又是谁？
能把血闇计划都搞出来的人，还能指望他能有什么底线？
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毕竟，这位玄黄之尊可谓是劣迹斑斑...
当年的九识翼天?太古先知峨兹，可是将自己的眼睛，未来之眼，都托付给了九天玄尊。
结果呢，先知转世的默云徽，受到的又是怎样的教育？经典的教徒弟防亿手，真怕人家想起前世之后，不给他仙门卖命是吧。
更早之前的倚情天就不谈了，昔年观礼之时，他只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至于说什么，一念动摇逐出仙门，邪王策魂尚且有救；带回来的龙首封人家精灵天下，一个都没封云海仙门，关键是人家还不知道。
只能说被众天邪王捅死，死的不冤。
一想到不久之后，师父又得死一位老友，蔺重阳就想再叹口气。
果然还是道皇前辈德高望重啊，等血河战役结束之后，得再去拜访一番，顺便看望一下好友星宿一奇。
但不管怎么说，目前能得出的结论是，在苦境这张棋盘上，起码已经有九天玄尊与众天邪王两个棋手了。
而在暗中，魔始会不会伺机添把火，还真不好说，毕竟鬼狱的棋盘已经被掀了，而幽界这张棋盘若不能保下，呵。
这还都是已知的，苦境这地方，背地里未知的阴谋家谁知道又有多少。
在这局棋里，虚假的智者是没有出路的，只有真正的智者，才能一往无前。
说最狠的话，打最硬的仗，用绝对的实力碾碎花里胡哨的布局，最后将阴谋家剉骨扬灰，神形俱灭，方才万无一失。
“可惜以我的实力，就算拿了剧本，想破局都太难太难，毕竟这个时代混江湖，太易先天起步，上不封顶啊。
更何况这个剧本，带来的帮助是有，但困扰也非是一般的大。”
思考到最后，蔺重阳选择放弃思考，其中的逻辑关系根本理不清。
单条的事件线还能拿来参考，但哪怕结合收集到的情报，亦无法将其中的逻辑对上。
将桌上的宣纸折好收起，蔺重阳取出信封与信纸，开始写信。
“不过还好，我不是一个人。”
不过短短片刻，四封不同的书信便被写好，随后被一并飞出，发往四方支脉，儒圣明德一脉从此刻开始，进入备战状态。
或许云海仙门的高层实力不差，但云海仙门的基层实力太差了，若是当真战乱四起，云海仙门又能拿出多少战力平乱？单靠玉逍遥和君奉天？
若是三教出了大力，最后被仙门摘了桃子，那可就有意思了。
什么叫打响了云海仙门的名号与地位？
当我三教不存在吗？
大家平时闲着没事的时候，内斗归内斗，你甚至能把三教同心当成一个有趣的笑话，但遇到这种有外人来分割利益的事情，那可就真的是一致对外了。
包括蔺重阳此刻提及三教，也不过是要拉人下水而已，核心就在一句，我儒门是三教，你仙门是外人，仅此而此。
上一辈的交情是上一辈的交情，这一辈关系不差归关系不差，但真要涉及这种立场问题，那也只能说一句，天意啊。
………
伴随着消息从粹心殿发出，德风古道连带四方支脉，迅速进入了备战状态。
在苦境大地之上，有心人亦动作频频，鼓动摩擦，鼓动战祸。
随着时间的流逝，摩擦变成冲突，冲突变成难以磨灭的血仇，愈演愈烈。
苦境的狼烟，进一步激化了善良的精灵，而幽界的动作频频，亦为将来埋下伏笔。
直到...
－－－－－－题外话－－－－－－
强无敌这事，见仁见智吧，反正站在重阳的立场上，他这人不行。

第四十二章 血河战起

北幽临品元年，玉衡纪元三年，位于东瀛与中原之间的示流岛，昔年封印八岐邪神之所，赫见紫邪之力扩散，再向神州席卷而去。
当厄祸之始，甫万物俱宁，现万恶之初，布四野八荒。
就在邪源扩散而出同时，一道白色身影自神社踏出，手持咒神天秤，姿态高傲，睥睨众生。
“曌能做的，唯有赐尔等脱困，其余之事，便要看尔等之能为了。”
话音落，数道庞然气息自神社脱出，伴随声声厉啸，直向神州而去。
就在示流岛生变同时，只见苦境上空，再现天星尽摇之象。
抬眼望去，除却太阳太阴之外，周天星辰尽皆偏离自身位置，远比昔日来得更加严重。
荧惑犯心，战不胜，外国大将斗死，一曰主亡；火犯心，天子王者绝嗣；火舍心，大人振旅，天下兵；若色不明，有丧；火守心，大人易政，主去其宫。
随着天星尽摇，荧惑守心，苦境各地亦是灾祸频发，战祸连绵。
地气连天象，更使得神州大地空间震荡，加速邪气蔓延。
人间诸国动荡，国之将亡，有邪魔依众人哀惧恶欲之情而生，肆虐神州，更有陨星坠落，异空迸焰，直向神州大地而来。
………
“藏青云地，北越天海，极封灵地，还有，磐隐神宫。”
德风古道之内，蔺重阳抬头望着天空，在周天星辰皆偏离轨道的同时，他在隐约之间，看到了一根根若隐若现的撑天之柱。
神州大地的这四根天柱，古来有之，但没有人知道天柱是谁立的，三教典籍之中也没有记载，反倒是神话之中，曾有“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的说法。
而在已知的信息中，天柱的作用也只有弃天临尘之时提到过，假如除磐隐神宫外的三柱尽毁，需三名默契无间的三教高手，籍神柱圣气驱逐五浊恶气，共修天极圣光。
而在那之前，天柱的存在，则是用以阻拦弃天帝将本体的力量，传输至圣魔元胎。
“苦境这潭水，远比预想中来得更深啊，还有这末法之劫，也远比想象中来得更严谨。”
就连不喜欢算计的蔺重阳，都不得不感叹，这一手堪称精妙绝伦。
有一个非常关键，但连彼时的当事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信息，在修好断裂的天柱后，台面上人物的实力迎来了一个井喷期。
弃天临尘紧接着就是死神之祸，再之后便是佛业双身的四境合一，再加上先前补全的信息，很难不让人联想些什么。
若是他没记错，后世的异度魔界寻找天柱时，还需要依靠天书。
他既然能看到，那只能证明，这四根天柱，也是构成末法之劫的一部分，而所谓的天极圣光，本质上则是日月星三光。
撑天之柱，勾连天地，将星辰之力接引到大地之上，协同镇压地气，使天地元气逐渐沉寂，直至降低到一定程度。
如今，周天星辰移位，便是天柱要进一步镇压地气的表现。
若是放在平时，定会有人注意到，甚至如果有偏激之人知晓道途被阻，说不定会提前去寻找，并斩断天柱。
但如今邪气蔓延，境界动荡，虽然确实没有三界大乱，但人间诸国混战是有的，依哀惧恶欲而生的妖魔也有，但只能影响到普通人，对武者的影响较小。
即便如此，苦境仍是一片混乱，又有谁会注意到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连德风古道，除了蔺重阳以及蔺天刑等少数人，其余人皆领了任务，出去平乱了。
一来，此事苦境三教责无旁贷，云海仙门多大点体量啊？二来，众天邪王尚要积蓄力量，大概率不会乱跑。
………
苦境大地某处，尚未被战祸波及，倏见紫邪之气罩顶，奇象顿生，只见天雨金霖，众人一时不由诧异。
“金丝！”
“我的！是我的！”
诱惑无由而来，勾使众人心起贪恋，争抢当头，忽见金丝聚合，转眼束缚，如茧倒悬。
莫名肆虐，生灵不留，金丝成茧，悬空无数，蚀骨滴血，煞成残忍奇观。
而金丝源头，赫见九尾巨妖，玉面金裘，似狐似貂，妖冶的双眼，欣赏着杰作。
“红尘无爱，不值留恋，这失色的人间，终将迎来毁灭。”
妩媚笑语，胜似天籁，反而吐露绝情之意，方圆百里皆闻其音，全数碎脑断命。
昔日众天邪王积蓄邪力，虽然成功解放百妖卷上众妖，但恢复力量这种事情，还是得靠他们自己动手。
而在他们恢复力量的过程中，不管是众天邪王还是八岐邪神，都是受益一方，哪怕不谈其他的算计，单是以此消耗云海仙门的力量，便足够了。
杀劫未尽，九变妖媸巨尾轻摆，动引天风，吹袭八方。
醺风如醉，更惑心智，瞬间引人入狂，拔刀相残。
“杀！”
“杀啦！”
刀剑交击，杀声四起，人间宛若炼狱，血流成河。
“哀嚎，战栗，呼救，癫狂，不懂世上至美，只配沦亡为鬼，迎本宫之临。”
一媚万杀尤少，一笑倾城等闲，祸国之姿，最上红颜，妖华蜕化，百妖卷首九变妖媸，一现绝代之容。
“白面九变，媸妍三千岁；杀生石愿，玉藻前曦袂。”
足未沾尘，遍地琼芳灿烂，如逢盛宴，沁人心脾的花息，勾引无知痴迷。
杀戮，何曾如此轻描澹写，由生至死，经验五感之快，触，听，味，嗅，极乐殿堂，由万千尸骸堆砌而成。
“杀生岩！”
话音未落，九变妖媸内元一动，身后媸尾化现而出，撩起各方尸骸，凝血聚骨，融为异端之物。
妖诡杀生岩，骇然如星陨，引发毁灭之爆，十里尽殃。
“荒芜，才是人间该有的风景。”
虽然身为百妖卷首，但九变妖媸知晓，自己远远非众天邪王之对手，所以她只能自觉配合对方的计划。
而在九变妖媸掀起杀戮同时，神州东海岸上，妖氛充溢，却见海水倒卷，狂浪翻覆之间，一头妖兽破浪而出，腾于海上。
首似鱼，身似猊，音如磐石，正是屹涛海邪。

第四十三章 拂晓众天

同样的灾祸，发生在苦境各地。
有妖人面鱼身，角如牛，音如厉，腾云驾浪。
有妖状如蛟，无脑而多角，双目狰，音如斯，沿江而走，掀船食人。
有妖十腕目状似蛸，随流入海，兴风作浪。
诸如此类，大小妖魔不计其数，肆虐各地。
事情还要从久远之前说起。
昔年，冥帝身中天罚之剑，又经与九天玄尊一场激斗，昏迷后漂流海上，后遇到八岐邪神，被其所救。
近神之躯受创，邪神替其拔出天罚之剑，因躯体需修复而被邪神送入宇宙之牢，后便以冥霾邪滍作为暂时躯体，化为八部之首——众天邪王。
冥霾邪滍体质，无形无体，驾雾移形，能进入任何想去的地方，所为甚诡，而邪滍以吞噬黑暗之力为能源，亦能食人妖魔。
可惜不管怎么说，这身体相比近神之躯，差了数筹不止，可以说是云泥之别，极大的限制了众天邪王的实力发挥。
所以，为了维持邪力源源不绝，其乃将终极冥帝与冥霾邪滍之心合而为一。
终极冥帝需要不断吸收负面能量，而邪滍之心对于终极冥帝那就是世上最好的供给，只要苍生心中的邪恶、怨恨、欲望等黑暗的力量长存，终极冥帝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闇能与力量，永远不灭。
这一手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众天邪王解决了躯体的问题，也是因此，他才能打开百妖卷，帮助众妖解封。
而众妖肆虐，又会反哺他与八岐邪神，为他们积累力量。
………
时间流逝，诸国混战，妖魔祸乱，使得八岐邪力不断攀升，弥漫的紫邪之气也在缓缓提升，能够开始影响到一些修行者。
昔年因叛神一族阴谋，祌天爻帝为保护东皇玄州之百姓，将毒尽数吸入体内。
剧毒攻心之际，眼看三心就要被污染，祌天见状，当机立断击出体内三心，为将来留下契机，但也因此失去记忆，成为冥帝。
而在祌天爻帝失心后的多年，西陵拂晓踏遍天涯，已经寻得梦翡翠与玄孔雀，后又经过多番探听寻找，终于在生命之林，寻到了神玉玺。
三心汇齐，又因为众天邪王彼时耗损邪力解封众妖，所以三心共鸣之力顺着感应，找到了远方的众天邪王。
无垢之力宛若雷霆，贯入其体内，使得祌天爻帝得以短暂恢复善面意识，双方也得以通过三心，跨越距离交流。
双方约定，将三心带回东皇玄洲，届时一切尚有机会挽回。
然而众天邪王怒然反扑，三心电流被震散之后原路返回，引动生命之林周遭境界失衡，形成一道庞大的空间裂缝。
西陵拂晓为护三心，不慎失足坠落其间，正欲脱身之际，空间裂缝被赶来的玉逍遥修补。
因果，便在此刻结下；时空，亦在此刻扭曲。
众天邪王因为西陵拂晓这个名字，赶赴东皇玄洲，却等不到无垢之心的回归，而再次陷入混沌，最终将西陵一族屠戮殆尽，有幸存者远渡异乡，隐姓埋名。
………
漫无止尽的坠落，西陵拂晓终于陷入昏死，再睁眼，已是全然陌生的宇宙。
时空之限，阻绝人世万物，再无任何感知，剩下的，唯有迷茫星海浩瀚，以及毫无头绪的未来。
一行清泪，一个愿望，一份缔约，一个代价。
以自身存在为交换，换得无垢之心物归原主。
契定刹那，愿力所至，西陵拂晓肉身点滴消散。
遥远的时光之外，光明神宫书册之上，西陵拂晓四字竟受无形之力抹除，再此，不存于世。
真理之契缔定，历史为之改易，存在的证明完全抹灭，西陵拂晓，从此成为一个未知的空缺。
而无垢之心，穿宇破云，解破扭曲的时空之枢，以星坠之速，向熟悉的大地远去。
交易的结果，在代价付出的那一刻，便已经实现，时间线，代价线，逻辑线，在这一刻均开始改易收缩。
以西陵拂晓的有无为参照，一条全新的世界线由此产生，随后开始与原生的时间线融合，将三心的回归变成定数。
但，世界上终归是有变数的。
………
清露洗尘，松籁净心，肃穆华殿威存，浩镇山河长立。
倏然，一股至阳之力自德风古道扫荡而出，气机披掩千里，所及之处温度疾速攀升。
对修行者而言，这并不算什么，先天人更是寒暑不侵，城镇亦有阵纹守护。
但这股气息，对某些存在来说，可谓是极具诱惑力。
——！——！——！
大地震动，夹杂着判木之音，一道笼罩在火焰中的巨大身影开始改道，直向德风古道而行。
其状如人，头似象，獠牙而鸟足，判木之音便是自其口中发出，所至之处尽成火海。
只见其身高达百丈，宛若一座行走的火山，身后皆是焦土。
而在另一边，粹心殿内，片片飞灰撒落，蔺重阳周身气机升腾，运功镇压着体内翻腾的气血。
他还是低估了西陵拂晓与天宙的缔约，但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时间线会混乱，两条进程完全不同的时间线合并在一起，能不混乱吗？
现在的蔺重阳，就与后世出现在雨霖铃梦境中的西陵拂晓一样，属于规则之间的漏洞。
因为西陵拂晓本就不存在，她之出现本就违反了规则，所以在三心回归之后，她也正式消失，雨霖铃记忆中与她相关的部分，也同样随之清除。
但先知峨兹同样与天宙做了交易，得到了相应的线索，因为先前西陵拂晓的交易，在付出代价之时已经实现，所以不管峨兹将信息告知谁，都与先前的交易无关。
不同的是，蔺重阳的存在，本身便是变数，但又身负特殊的天命，且在天命完成之前，他之存在不容有失。
最终三方交锋，因果收束，时间叠加，哪怕蔺重阳以玄宇宙之能抵抗，依然受了些创伤，但记忆并未被抹除。
只是先前写着西陵拂晓名字的那张纸，化作了飞灰。
而此回的变动，虽出乎意料，却也尚在情理之中，毕竟后世的止战之印，他可是记得的。
时间线合并，也让一切不合理变成了合理，反倒给他减轻了脑力负担。
－－－－－－题外话－－－－－－
问就是内容补充强行解释，这段时间线真的太乱了，理了半天完全就是两条线。

第四十四章 手托帝城.jpg

不仅如此，时间线的合并，将昔年武神与虚无之战，以及此回天星尽摇的相关内幕，甚至一些其他的过往历史，一并沉埋进岁月长河。
那些争议性事件，也会在发生后，彻底从根源上被和谐掉。
这种出自大宇宙规则，从概念上产生改变，同时还证明了另一件事，不过那暂时与他无关。
………
妖氛肆虐，魔音纷杂，无数的通灵鬼火掩境而来，伴随着大地震荡以及判木之音，一座身形高达百丈的巨象，出现在了蔺重阳的感知之内。
再结合近日传回的信息，看来众天邪王确实将相应的牌打出来了，因为八岐邪力的质量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水平，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加速。
天象火魔，好像是叫这个名字，看来是被他方才释放的气机所吸引。
在不考虑危险的前提下，蔺重阳这一身气血，已经和人体大药没什么区别了，也就是苦境这边竞争完全不激烈，不然连人都能吸引过来，更遑论是同类属性的妖怪。
天象火魔的实力虽然一般，但体型太过巨大，解决他的地方，自然是距离德风古道越远越好，因为德风古道山下尚有不少城镇，在八岐邪力日益增强的当下，要尽量避免这些没必要的恐慌。
“咳咳咳，夜云！往西千里，帮我争取一段时间。”
心知自己此刻尚需时间疗复功体，再加上德风古道如今内部空虚，蔺重阳不欲师父出手，当即向夜云传音。
吼——！
龙啸声响，狱力翻腾，暗紫色狱龙自德风古道飞出，直向天象火魔而去，双翼振动，似要辟开黄泉，一阻巨妖前路。
轰！
不过片刻，双方已然照面，甫交锋，四野动荡，风云皆裂。
再交锋，天象火魔缠绕着妖火的重拳挥动，带起凛冽狂风，不断向夜云攻去。
夜云虽在根基上处于劣势，但对身体与力量的熟练掌握，以及本身超高的智慧，让他在笨重的巨象手中游刃有余。
几番交手，夜云也对这个大家伙的实力，有了大概的判断，这家伙不止对力量运用很粗浅，而且智慧也不高。
可惜双方实力悬殊，夜云无法破开其防御，只能选择以缠斗闪避，来拖延时间。
而且，他虽然拖住了天象火魔，但那无数的通灵鬼火，以及跟着鬼火后的无数妖魔，夜云已经是无能为力，哪怕战斗余波清理掉了其中的一部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夜云也开始落了下风，双方的实力差距还是太大，虽然没有受伤，但天象火魔又往前推进了快三百里。
金乌西沉，玉兔东升，妖火中的巨象在黑暗中极其显眼，若是从德风古道往外看，便能看到天边的红线，好在诸多城镇均有结界守护。
倏然，星落如雨，无数陨星自天空坠落，拖着长长的焰尾，直向神州大地而来。
神州大地何其广袤，就算是如此数量的陨石，也不见得方圆千里就能坠落一块。
但，有一块极其巨大的火陨，破宇穿云，挟无边威势，向德风古道坠来。
同一时间，夜云已现败势，天象火魔已经推进到距离德风古道五百余里的位置，目光尽处，已能看到一座座城镇。
上有天灾，下有魔祸，身在昊正无上殿之中的蔺天刑，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他如今虽然精气神三元失衡，但解决这些小问题不在话下。
直径逾越百丈的火陨遮光蔽月，拖着长长的焰尾，自天坠落，投下大片的阴影。
这一刻，就算有结界守护，城镇中的百姓亦发现了异状，虽然有讶异，但并未有太多惶恐。
这些年来，通过一代又一代的教育，他们对德风古道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而他们要做的，便是不给保护他们的人添乱。
甚至在此之前，他们之中还有很多人，都在为那些出去平乱的儒生做祈祷，百姓是淳朴的，当他们开始学习之后，便知道谁是真正对他们好。
正当蔺天刑准备出手之际，只见儒风圣气自粹心殿冲霄而起，化作一只擎天巨掌，很缓慢，但也很有力，向天空托去。
轰！
轰然巨响自空中炸开，却无法伤巨掌分毫，仅仅一只手，便托住了百丈火陨。
手掌很稳，无边威势亦难以将其摧折，难以将其震退，仅仅一只手而已，一只由真元凝成的手而已。
看到火陨被稳稳的托住，不管是德风古道之内的儒生，还是城镇中的百姓，甚至昊正无上殿内的蔺天刑，都松了一口气。
五百里外的天象火魔，先是感应到这股极其强大的气息，再又见到如此震慑人心的一幕，身上的毛发打了个激灵，当即决定，撤退。
他只是感应到一股能让他更进一步的气息，方才前来此处，没想到有如此强者坐镇，哪怕灵智稍有不如，但生命的本能帮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然而为时已晚，森森剑意伴随铮铮之音，自德风古道席卷而出，至阳至圣之力随之扩散，宛若兵戈般刚烈的琴音响彻天地，再闻：
“昊德柔照览九州，尊皇自坐问仙侯；杀生亡人存己寿，邪道猖妄应何求？
止武干戈非全事，实举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问心否，春秋独盛公羊舟。”
温和诗声中，剑意不断扩散，琴音所及之地，无数的妖魔鬼火，皆在悄无声息中被杀灭。
剑意乃是由个人意志所成，琴音方止，一手简单的寄气留形，远在德风古道之内的的身影，跨越五百余里，出现在战场之上。
剑光斩落，天象火魔形神俱灭，只剩下纯净的生命能量与圣气相融，化作甘霖撒落大地，将焦土净化。
“夜云，无恙否？”
………
而在另一边，身在粹心殿内的蔺重阳一心两用，将灵霄独幽收起之后，一步迈出，身形出现在天穹之上。
随后，将手掌伸出，向火陨盖去，迸溅的火焰亦是无法伤他分毫。
就在两者接触一瞬，蔺重阳童孔一缩，周身气机亦有些不稳。
“天意啊。”
话音落，迸溅的火焰直接熄灭，其上温度亦迅速流失，不过短短数个呼吸，陨石便冷却下来，石壳片片剥落，在半空化作飞灰。
………

第四十五章 搞一手心态

时间转眼来到三天后…
此番灾祸因为御敌于外的原因，所以没有直接影响到辖区内的百姓，更谈不上什么动荡，就算是那火陨，也不过被一只手简单解决。
在宏观调控之下，不过一日，一切均已恢复原样，在八岐邪力没有增强到一定程度的前提下，城墙上那定期升级的阵纹，都能将其影响隔绝。
此回的事情，不过是给百姓在茶余饭后，多添了份谈资，或许在将来，还会被编成话本传唱。
而身为当事人的蔺重阳，在将内部事务交托给蔺天刑之后，准备外出。
在他将天象火魔解决掉之后，这两天内陆陆续续，有其他消息传回。
师叔方御衡在神州东海岸斩杀屹涛海邪；师叔夏戡玄斩杀狮相溺妖罗，目前在寻找竞目王酋的踪迹；两个师弟一起做掉了冥河三途蝎，在平乱的同时，也在沿途斩杀妖魔。
众天邪王这手笔，远比蔺重阳想得要大，因为还有消息传回，在中原和西武林的交界处，发现了由骨血土石形成的巨大骷髅，其中有极其庞大的力量在积蓄，同时还有数个佛门组织被灭。
那这身份就不言而喻了，百妖卷之首，九变妖媸。
蔺重阳甚至可以大胆猜测，百妖卷上排的上号的大妖，都被众天邪王放了出来，因为对方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头脑。
现实非是游戏，他既然能拿剧本，别人为什么不能变局。
比较可惜的是，因为他当年的参战，九天玄尊的伤势并没有非常严重，不过最后那波脸接邪染，也让他的情况远没有预想中那么好。
但不管怎么说，众天邪王这一手，确实有其相应的价值与效果。
他此回外出目的之一，便是解决九变妖媸。
“夜云，走了。”
一声轻唤，再闻一声龙吟，狱龙腾空而起，载人消失在天际。
………
金缚，花鸩，醺惑之灾，不断从交界处向西武林推进，灾祸颠乱五感。
血尸所聚，杀生为岩，造就灭绝尽土，短短一段时日的推进，死伤便已超过十数万。
蛊心擒神之魅声笑语，不断鼓动厮杀，杀生岩落，方圆千里已无生机。
正当灾祸再度向前推进之时，圣气映儒风，剑意破云浪，忽然闻一声：
“妖物，现身来！”
话音落，剑光斩落，九天云开，赫见九变妖媸，盘空魅狂。
“一开口就要本宫献身，那阁下又何必藏头露尾。”
妩媚笑语，胜似天籁，妖形蜕化，再现绝代之容。
“白面九变，媸妍三千岁；杀生石愿，玉藻前曦袂。”
足未沾尘，妖元先动，破开层层云浪，只见狱龙跨越境界之限，迎面而来，再闻：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夜云身形变幻，运使天赋之能，遁入异空间之中。
蔺重阳身形未落，起手便是皇天之行绝学，意在强压九变妖媸。
九变妖媸玉臂一振，媸尾舞动之际，无上妖能沛然而出。
交锋第一招，四野震荡，八原俱碎，只见百丈高峰拔空而起，蔺重阳稳落其上。
九变妖媸见状，眉头一皱，亦是拔峰而起，两相对立，却是一展轻慢媚态：
“一名书生，一只小龙，这令人垂涎的旺盛气血，能给本宫带来一夜欢快吗？”
醺风如醉，伴随沁人心脾的花息，向蔺重阳覆压而下。
“畜牲！放肆！”
却闻蔺重阳冷言一喝，剑意并圣气，再运皇天之行绝式。
皇道神锋杀灭醺风花息，直向九变妖媸本体斩下。
媸尾腾扬，挟带强横妖能，圣剑会邪流，万物尽惨愁。
两相交击之际，九变妖媸直感一股克制之力传来，顿时力屈三分，脚下山峰被雄力震碎。
然而，媸尾亦是坚韧难摧，挟带毁灭之威，将蔺重阳脚下山峰击断同时，所过之处尽成焦土。
两人前后落地，心中对彼此实力，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九变妖媸虽是忌惮那股克制之力，但事到如今，那更是要调查清楚。
“呵，你的能耐只有如此吗？”
话音未落，九变妖媸已是五道媸尾齐出，自四方，上空，围杀而至。
瑰丽霞气在蔺重阳周身围卷旋转，绕荡卸力，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在轻松将攻势化解后，不急不缓的说道：
“说你是畜牲实在是抬举你了，当年我在示流岛之时，也是这么叫无间常暗皇的，你之能为、气度，与它相比可是差远了。”
九变妖媸强吗？答桉是肯定的，但要说具体有多强，其实也就那样。
先不说蔺重阳本身功体，便是专门克制这些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就单说她心境有缺陷，在照面之时，便已经没有太大的赢面，更遑论还有其他的信息差，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轻描澹写的话语，传入到九变妖媸的耳中，却是另外的效果。
正当其欲动怒之际，忽见眼前景换物变，彷若再回昔日白龙观。
“道者，你可知道？你的温柔如刀，刻骨，铭心。”
“姑娘，你这是何苦？”
“了断这孽缘，好过彼此折磨！”
“我救你两次，不是要让你自尽。”
“若不能与你相恋相伴，奴家宁愿死！”
“姑娘，我这一生，只问道，不问情。与你相遇而不相知，也许，是彼此的不幸。”
“不是！我们是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奈何缘浅，人妖殊途，吾道不忘。”
眼前所见，是爱人自刎面前，一句人妖殊途，在心中百回翻转，千次轮回。
热血溅在脸上，却好似毫无察觉，只因眼前面容，是她求而不得之人，令她魂牵梦萦。
哪怕心如刀割，她依旧想多看他一眼，哪怕知道是假的，她依然不愿挣脱，只为再见他一面。
一切，都是因为求而不得，仅是因为求而不得。
千年的时光，不知从何时开始，连他的面容，都在她记忆中变得模湖。
愈是求而不得，执念愈深，虽是变态的欲望，但终归付出了感情，方才念念不忘。
却见眼前景物再换，回神之际，已是握刀在手，错杀所爱。
“啊——！吼！”
一声，怒上心头，九变妖媸原形惊现，九尾舞动，已是失了理智。
－－－－－－题外话－－－－－－
那什么，大家有意见可以提（有没有好点子能抄一下），采纳不采纳看情况（要是合适的话，抄一点）。

第四十六章 八部之首，冥帝神愆

为祸苍生者，从来不值得同情，更何况此等邪魔外道，蔺重阳一向不介意，使用些特殊手段，因为它们不配体面。
要怪，就怪她执念太深，仅是三招交手，一席话语，便情绪动荡，被剑意入心。
在此之前蔺重阳便已经试过，凡百妖卷所属，若想彻底将其灭杀，唯有，形神俱灭。
但这其中有一个绕不过的坎，同时，也是他外出目的之一。
………
理智失控，九变妖媸原形惊现，庞大妖气冲天而起。
“你！该死！”
不过数息，九变妖媸理智便成功回归，但情绪依旧在剧烈波动。
九变妖媸对玄弘的感情是真的，但其本质上却十分滥情，毕竟身为妖物，本就需要靠杀生来维持容貌与力量，这是天性。
与其说那是爱情，不如说那是变态的欲望，是最后的目标，对九变妖媸而言，喜欢她，最好的结局便是与她合为一体，而在中间的过程之中，她也确实在付出感情。
她之愤怒，有先前蔺重阳说她畜牲不如，有方才被戏耍，更有玩具被毁在眼前，哪怕只是幻象。
“这就恼羞成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痴情呢。”
话甫落，应龙化现而出，伴随一声剑鸣，整口剑一分为二，化作神皇与君子之风双剑。
“只希望你骨头的硬度，能与你这伶牙俐齿相匹配！”
一声怒喝，只见九尾齐动，欲杀眼前之人，霎时天愁地惨，雷霆失色，风云皆动。
“神州大地本是你之故乡，千年后的你，反而成了东瀛的畜牲，如此忘本的你，竟然还想着活下去，我都有些佩服你之勇气。”
手中双剑交相一击，蔺重阳功体再催，以功为守。
刹那间，澎湃气血如江河奔腾，至阳至刚之力再经转化，竟使周遭温度骤降，引得落雪纷飞，瑰丽霞光震荡凝形，化作巍然一剑，横空斩下。
瑰丽剑光挟诛魔克邪之能，引得周天寒彻，方圆千里之内的热量尽成一剑，哪怕强如百妖卷首，亦需凝神以待。
只闻轰然一爆，方圆百里之内的杀生岩释放出无穷妖气，与媸尾共抗来招。
碎裂的大地，崩落的巨石，见证这场正邪极端交锋，难以并世之雄力，拔天成峰，裂地为峡，使地形丕变。
炽热的气流激荡，将无边飞雪化于无形，阳刚的圣力，似要焚尽世间一切晦暗。
极端过后，只见九变妖媸身形被震退，妖形虽是不破，但九尾之上，却出现大片的焦黑，甚至有隐隐的肉香随风飘散。
反观蔺重阳，虽受反震之力，气息依旧恒常不变，绝式再度上手。
“春秋圣卷?麒麟间世将自天！”
瑞兽临尘，竟是截然不同之意境，蔺重阳双剑在握，剑气开路，锐不可当。
剑意再度影响九变妖媸之情绪，勾连痛觉神经，焚经绝脉。
“殁世九重啸！”
九变妖媸吞吐死灵之力，邪力鼓荡，周身妖气陡升。
声声厉啸，将己身情绪感知尽纳其中，引得乾坤倒悬，寰宇震荡。
极端再交锋，山移地走，双峰崩碎，难以言状的毁灭中，一泓鲜血撒落，胜负判定。
九变妖媸纵有不破妖体，无奈功体属性被克，外有圣气压迫，内有妖气衰微，终是力有未逮。
金红色阳火升腾，笼罩方圆百里大地，阻断妖狐退路。
鲜血自嘴角溢出，滴落在地，再助火势，蔺重阳手中双剑一并，应龙再现，人间之剑再出。
“天仁?剑极！”
滚滚大千，万丈红尘，演人世百态，纳万里江山。
九变妖媸强压伤势，九尾齐动，或是至柔如水，或是至刚如钢，或是无坚不摧，或是吞噬万物。
妖气邪氛，随之蔓延九天十地，引动各处杀生岩，产生共鸣。
剑气荡开媸尾，剑意如潮水倾泻，直贯九变妖媸天灵。
意识交锋，不过一个照面，九变妖媸之防线便被万丈红尘冲垮，而后开始被读取，同化。
直到——
轰！
只闻轰然一爆，各地杀生岩释放无穷妖气，却尽被九天之上的祸星所吸纳。
而后，无边浩力自九变妖媸体内激荡而出，将蔺重阳击飞，一道绝强意念，跨越境界之限，陡然降临。
妖氛起，血光漫，大地笼罩一片肃杀，九变妖媸不破妖形被一股紫邪之气笼罩。
随即，邪云笼罩，紫电震霄，惊雷万响，直掩盖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刹那间，一股近神之能压迫而下，诛神忌惮的异数，天地不容的存在，八部之首，众天邪王，神念跨越境界之限，借九变妖媸之躯，临世！
“万古祸星千年杀，百代沦亡十方叹；血问天罪，独吾神愆！”
只见众天邪王身不动，神能自发，将侵入体内的剑意磨灭。
“初次，不对，二次见面，久仰了，冥帝神愆。”
将上涌的气血压下，蔺重阳望着不远处的白色身影，出言道。
意料之外？不，意料之中。
记忆中，众天邪王以双邪王之魂作为动能，让九变妖媸自百妖卷脱困。
现实中，当是众天邪王以己身邪能，帮助众妖脱困，也就是说，它们的动能均来自对方。
昔日天象火魔来德风古道，一方面是被蔺重阳吸引，另一方面未尝没有众天邪王的意思在其中。
他既然想要做掉九天玄尊，必然要确定其他势力的情况，防止计划开始时出现差错。
蔺重阳自己都能以剑意寄影留形，众天邪王作为精修武道的近神之境，没理由做不到这一步。
而昔日斩杀天象火魔之时，他就觉得对方弱的离谱，而且未曾见到作为动能的邪气。
那就只能证明，其之存在本就是一个弃子。
“能通过曌留下邪气，直接联系到曌，你之能为，不差。”
通过读取九变妖媸的记忆，众天邪王大致了解了一番，方才发生的一切。
虽然九变妖媸会被对方之功体克制，甚至心有厌恶，但众天邪王不会，他在蔺重阳身上，感受到了与他自己相同的气息。
杀生岩中储存的妖气，已是尽归冥霾邪滍之身，只靠这剩下的部分邪气，并未能承载众天邪王多少力量。
“冒昧打扰，还请见谅，在下之目的，乃是与冥帝做一个交易。”
－－－－－－题外话－－－－－－
tmd，好险好险，差点被一刀背刺到心脉，本来打算给重阳写个九鼎线，因为涉及到一些比较重要的内容，然后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先放一放。
结果昨天好家伙，玄象裂变直接把这玩意弄出来了。
还好大家伙tmd技高一筹，不然就被一刀毙命，当场太监了，就差二寸。

第四十七章 无心无情，至仁至善

排除群妖祸世这件事，蔺重阳本身与众天邪王之间，除了示流岛斩龙之外，没有其他仇怨。
血河战役的主体，是种族之争，伏字羲在背后策动，那是伏字羲的问题。
而众天邪王，必然也有其相应的责任，毕竟大家立场不同，但是现实摆在眼前，归根结底就三个字：
打不过。
想安排眼前这位，起码也要有相应的实力，其他都是白搭。
“与曌合作，你有这样的能为吗？”
不管是祌天爻帝，亦或是冥帝神愆，身份如何改变，也改变不了其身为近神之灵的本质。
此刻的他，对蔺重阳则是单纯的好奇，因为这个人的暗面很奇怪，起码在众天邪王看来很奇怪。
世人皆有暗面，只是不同的人，态度不同，有些人会克服，有些人会克制，有些人会平衡，有些人会放纵，有人会沉沦。
但眼前之人，很奇怪，非常奇怪。
“冥帝与九天玄尊之间的恩怨，在下亦是有所耳闻，但当年之事，尚有隐秘在其中，比如那暗中之人的身份。
我想用这些隐秘，来换冥帝一个承诺，一个在阁下复仇成功之前，不对神州百姓动手的承诺。”
在多方考虑之下，蔺重阳拿出一个相对简单的交换条件，百妖卷群妖因对方而出，被对方操纵，达成这个条件自然不难。
蔺重阳需要付出的，只是一点情报，一点某位万魔始源的情报，仅此而已。
值此关头，众天邪王不愿旁生枝节，他虽然对自己的能为有着绝对的自信，但自信归自信，头脑归头脑。
事情的先后顺序要分清，百妖卷群妖在这段时日内频频被斩杀，如今有杀生岩妖力补充，冥霾邪滍的力量已趋于饱和，群妖对他的作用便没那么大了。
再加上，昔年与九天玄尊一战时，他之神识虽处于混沌，但也能隐约感受到，当时的现场还有另一股气息，只是这些年来毫无线索。
类似于占卜或者预言的能力，在这个世界并不稀奇，区别只在乎详细与否。
既然对方言语之间拿出诚意，那么，他也不介意与对方进行这一场游戏。
“以此为界，退曌半步，允你！”
话音落，一道横线出现在众天邪王身后，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还是实力。
“呼～”
口中呼出一口浊气，蔺重阳平复内心的躁动，太易与近神之间的鸿沟太过巨大，若对方是本体，他调头就走，甚至很大概率走不了。
只是投影的话，能打...
既然不是生死之战，自然不需要底牌尽出，那么便需要，新招。
蔺重阳气机与自然万物融为一体，人动，剑亦动。
甫交接，沉威压身，周天运转，似苍穹俱震，又似大地脉动。
蔺重阳以天之恒常不变，穷尽人心变化，以永恒不变，演化无尽无限。
不管是技巧上，还是力量上，都达到了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
然而众天邪王只是轻轻抬手，随意变幻，便将应龙剑锋轻易挡下。
叮叮叮叮！
金铁激鸣之声不绝于耳，两人越是交锋，越是讶异。
虽然手上能发挥的力量有限，但众天邪王的境界摆在那，本身更是精修武道的强者，就算失去记忆，诸多战斗技巧亦是信手捏来。
哪怕蔺重阳开了挂，亦是有些跟不上对方的节奏，但这在众天邪王眼中，已经是超人数等了。
一时欣赏，让他熄了此刻做掉对方的念头，他想要看看，对方能成长到何种境地，这是一场可以放在未来的游戏。
心念一动，雄力一振，蔺重阳身形被击飞，嘴角血液不断滴落，化作金红色阳火，后退数十里，方才将身形稳住。
运转血穹苍疾速修复伤势，而后，挺剑再进。
因为众天邪王同样擅长操纵他人情绪，所以蔺重阳知晓，自己的天仁剑极威能尚差，难竟全功，甚至有可能被反制。
立意虽高，奈何硬件太差，只能再创新招。
然而，不管是他还是众天邪王，交锋的两人皆不知晓，那以仁为基的剑意，竟在不知不觉之中，发挥了一丝丝作用。
或许是天意弄人，或许是昔日因果，变数终归是定数中的一环。
而这一丝的作用，远比蔺重阳那一席话语，来得更加重要。
再交锋，双剑分化而出，一改攻势，然而一境之差，云泥之别，终究难抗天外之外。
一次又一次被击飞，一次又一次被重创，蔺重阳惊觉一股冥冥之中的气数加身，在交锋之中，不断精简自身招式，思路愈发清晰。
他甚至忘记了赌约，忘记了一切，只凭本心，只凭本能，来与对方交锋。
双剑之上愈发纯粹的剑意，几乎凝成实质，似是为剑身添加了一个无形的外壳。
月兔西沉，金乌东升…
“曌给你的机会，够多了，最后一招，退曌半步，条件允你，若否，你死！”
剑意确实对众天邪王产生了一些影响，但这个影响并不大，或者说并非是将其导正，太过失常的变化很容易便能被察觉。
真正的影响，只是对某些处事方式，进行了概念上替换。
一切皆是因果，一切皆是定数。
“那便请阁下，品鉴了！”
此刻的蔺重阳，发冠早已崩碎，周身气机却是愈发纯粹。
只见其将功体逼至极限，霎时白云烟化墙，金晨曦题字，儒辉映耀，圣气氤氲。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以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作为起始立意，规则立，方向定，内心静，道心显，一招决胜，一招证圣。
“天仁剑极?得道化圣！”
一剑至仁，一剑至善，蔺重阳强提真元，双式齐出。
叮！
双剑虽被挡下，但一夜的交锋，已让蔺重阳足以模拟对方之神念性质。
“不差！”
只见王者赞叹之余，脚步后退半步，随后悍然一掌，再度将蔺重阳击退。
与此同时，一点灵光侵染寄体，浸入众天邪王之神念。
那是一点至仁至善之念，也是无心无情之念。
“接下来，便由我向阁下详述当年之事，详情听说...”
－－－－－－题外话－－－－－－
七证儒剑，看过圣星之行的应该不陌生，虽然他没写全，只用了一部分。
我郑重宣布，这不是借鉴，不是借鉴。
全套武学由其原作者弃天授权提供，然后我稍加延伸。
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就是谈起弃天已经给重阳写了六首诗号，涉及各方各面，（四季常服不过八套.jpg）
然后回头一想，武学好像还没诗号多，正好有套不错的，直接开整！

第四十八章 宇外惊变

虽然争取谈话机会过程有些难，但众天邪王终究是一言九鼎，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大部分强者都很重视承诺。
至于那些喜欢出尔反尔，也不少，但纵观苦境历史，这类人没一个立身顶峰。
蔺重阳在将魔始卖了个七七八八之后，隐晦的表达了一番三教要分心平乱，无暇他顾。
不管是失心后的众天邪王，还是失心前的祌天爻帝，在知道魔始做出来的那些事之后，哪怕两人的性格与出发点不同，但都会去做掉他。
至于说那隐晦的暗示，就算等将来祌天爻帝回归，也挑不出毛病，毕竟蔺重阳的出发点，可是为了神州百姓。
众天邪王那是在失心之后，又见惯了人心的黑暗，所以对某些东西有更深的了解。
但祌天爻帝本身，道德水平可是对标凛牧的，不会往阴暗里想。
多余的话，蔺重阳一句没说，比如什么万魔始源是九天玄尊的兄弟，他又不知道，不知道怎么说？
站在众天邪王的角度上，在接最后那两剑的时候，他其实有那么一瞬，想把对方做掉一了百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他有自己的骄傲，对方既然做到了他的要求，而且身上有他熟悉的气息，赐下一点恩典也没什么。
此事可以记在将来，因为这个约定只延续到九天玄尊身亡，他相信他们还会再见，届时再延续这场游戏。
如果对方所言属实，那他在这段时间内，不会让人再对神州百姓出手。
如果所言有误，说话的人自然该付出代价。
不管怎么说，只看结果的话，双方也算相谈甚欢。
………
“咳咳咳～”
看着众天邪王的神念离开之后，眼前已经形神俱灭化作飞灰的九变妖媸，蔺重阳松了口气。
鲜血不断自口中咳出，那股冥冥之中的气数，也自他身上消失。
不同于弃天帝为了降世，特意创造的足以承载其力量的圣魔元胎，九变妖媸的躯体，能承载众天邪王的部分邪力与神念数个时辰，都是因为众天邪王对力量运用足够精妙。
虽然全程都落于下风，但这数个时辰的战斗质量，已经超越了过往千余年中大部分战斗，不愧是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登神的强者。
又过了片刻，等夜云从异空间回来之时，蔺重阳伤势已经疗复，玉冠也在修复后重新束起。
这种层次的战斗，只达到太始的夜云，还是以天赋躲起来最安全，不然就成观战惨桉了。
“我无恙，不用担心。”
安慰了一番落在肩膀上的夜云，蔺重阳圣气沛运，并土昆仑之能，开始修复地形。
此回伤势并不严重，就是单纯的伤势，没有招意渗透，恢复起来很容易。
不管两人在这场所谓的合作中，各自有多少算计，总体而言，还是他赚了。
这以《礼记?大学》为本，以至善道德为基，所衍化的全新剑意，也弥补了以仁为基的不足。
然夫仁者，益推己以及人也。
以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作为起始立意，规则立，方向定，内心静，道心显，一招决胜，一招证圣。
整套流程，共分知、止、定、静、安、虑、得七个修证层次，以证至善道德，取名，七证儒剑。
以仁为基，包容一切；以善为基，千变万化。
最简单但的运用手段，便是将天仁剑极同化的招意，以七证儒剑转化后击出。
“夜云，走吧。”
将方圆千里修复净化完毕后，蔺重阳稍作调息，与肩上的夜云招呼道。
因为妖气被众天邪王抽得一干二净，所以修复难度并不大，这点消耗对蔺重阳而言并不算问题。
吼——！
一声龙啸，狱龙腾空，载人离去。
北海灵州的结局如何，蔺重阳并不关心，那个地方作为魔始计划中极其关键的一环，众天邪王肯定不会扑空。
蔺重阳反而更好奇，九天玄尊有没有在暗中观察君轩辕，毕竟除掉魔始的全套计划，都是由他这个做兄长的亲自安排的。
如果北海灵州被毁，魔始的棋盘便只剩下一个幽界，最多再算上一些宇外势力。
到时候的他，会不会铤而走险，对人之最动手以做试探，可就不好说了。
或者说，如果九天玄尊撑不过邪天之祸，那魔始在暗中搞事已是必然，如果撑过了，那试探一手也很正常。
九天玄尊有没有算到这一着，蔺重阳不清楚，但以他掌握到的信息，即便算到了，九天玄尊大概率也不会插手。
因为，这是人之最成长道路上的“劫数”。
夜云背上，蔺重阳思绪如电，在脑中推衍着将来可能发生的局势变动。
虽然，他不太喜欢这种事情，但肩上担负着的一切，让他必须习惯将算计熟练运用。
当一个人掌握有较多的信息，并能以剧本将信息对照验证，同时还有足够的推衍运算能力，那么便能在一定程度上，预知未来。
单是一个预知未来，在这个世界并不稀奇，正道魔道，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手段，只是得到结果的多寡有所差异。
不过其生来就有的性质，让其必须依靠其他层面的外力辅助，才能施展出来，若否，也不过是几则有趣的故事罢了。
………
沉沉夜空，云积不开，夜云载着蔺重阳向南域赶去，行至中途，气氛倏变。
抬眼望去，惊见火云燎空，千里如焚，燃成憷目天变。
再闻轰然一声，苍穹开裂，别见宇宙，星带银河，云汉间，妖氛层层，异鸣呜呜，沉若闷雷，响越惊霆，更有无数尸骨飘荡。
“碎骨银河，不应该啊。”
讶异间，只见银河之上，一道谪仙之影，一头赤色巨兽，极端交锋，引动天变。
当看到赤色巨兽之时，蔺重阳觉得，什么算计都是浮云，还是绝对的实力才是王道。
宇外鳞族之首，血鲲鯩。
遥想上次到南域之时，他尚才与剑谪仙同步过情报，五巅之战都没打，哪来的宇外鳞族...
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相关信息，蔺重阳当机立断，拿出一个看起来是封印着什么东西的木盒，然后注入一道剑气，说道：
“夜云，带着此物去天下一品寻江南兄，若是他人不在天下一品，剑意会指引你方向。”
言罢，将木盒抛入夜云口中，真元一动，化作赤虹离去。

第四十九章 围炉准备中

数日之前，苦境宇外...
声声厉啸，腾腾血浪，只见一只身形极其庞大的赤色鳞兽，跨越境界，直向苦境而来。
鳞兽生有五眼，无形的音波自其身上扩散而出，将周遭的陨石尽数碾碎，随后鳞兽巨口一张，吸收着陨石中稀薄的能量。
长途越境，对她的消耗太大，她体内已经没有多少能量了。
眼见全新的世界近在眼前，血鲲鯩运使体内能量，开始加速，她已经等不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越过境界障壁，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星河云带。
妖氛层层，异鸣呜呜，沉若闷雷，响越惊霆，无数尸骨飘荡。
正当其欲再进之际，虚空中无数剑气浮现，如迎万剑之尊。
极目所见，星河云汉之外，昊光璀璨，万锋恭迎，划开界限。
而后，清风自生，浩气自远天而来，再闻昂傲诗声：
“空洲烟碧孤峰屹，雪浪三千尺，风物无情，遗说飞圣堪惜；
剑峨铗岷重云寄，覆雨九万里，神鹤还赋，一阙谪仙独立。”
诗声中，只见一人阻关，仙风道骨，宛如天上谪仙，超然物外，冷傲观世。
一照面，不待言，烽火燎八方，谪仙战后源。
………
时间拉回到当前，苦境之内，蔺重阳一边赶路，一边翻阅筛选着记忆中关于血鲲鯩的信息。
血鲲鯩，宇外鳞族之首，是依靠入侵其它世界吸收生命原力而生存的族类。
久远前与异天魔族合作，后异天魔在苦境被封印后向其求助，但没有前往救援。
当血鲲鯩的世界没有生命原力时，从宇外向苦境入侵，但在路过碎骨星河时被剑谪仙所阻，双方在宇外战场大战。
后陨落南域时分化逆鳞为战鳞与皇鳞后，在死亡三角洲内恢复。
而现在，这个时间被提前了，也就是说其中有了变数。
具体是什么变数，此刻已经不重要，因为有与众天邪王交手的经验，他从方才的惊鸿一瞥中判断出，神域四关，那血鲲鯩应当是破了其中一关，哪怕是最愚昧的破法，但破了就是破了。
剑谪仙虽能发挥出那个境界的战力，但根基终究差在那，此刻蔺重阳要做的，便是去找帮手。
找认识的，或者与此事有牵连的，把这鳞族后源给围炉了。
赤虹一路向西而去，而在途中，两道凝炼至极的剑气射出，一道向南，一道向北。
………
西岐暮洲，蔺重阳踏上这片土地，甚至能感受到那股久远之前的战火。
事出紧急，他也没时间去寻找正主了，只见蔺重阳功体一催，磅礴剑意冲霄而起，凌越九天，激荡不止，似是邀约，似是邀战。
时间回到过去，在西岐暮洲的大地上，曾经七雄割据，曾经烽火连天。
有一个人，命带战火，纵横七海无敌，问天何以为败，一人之力，屠尽七雄，造就夜之神话，无人能抗神威。
只知，夜之王者，黑幕之下，未饮一败。
而今，受剑意邀战，只见雷霆震霄，八风共逆，霸辞响起，王者降临。
“天若为王，吾独称狂；吾若为皇，天唯沦亡。”
眼见目的达成，蔺重阳将剑意收敛，随后出言道：
“冒昧邀约，还请夜王见谅，此番所来，实是有要事相告。
事态紧急，难言其详，夜王接下剑意，自会知晓一切。”
不待海宇之主开口，蔺重阳率先出言，将目的道明后，一道剑意射出。
剑意临身，海宇之主左掌化剑指，指威轻吐，将剑意牢牢接下。
而后，眼前景换物变，再回神，宇宙渺茫，星带银河，云汉间，妖氛层层，异鸣呜呜，沉若闷雷，响越惊霆，更有无数尸骨飘荡。
而在银河之上，一道谪仙之影，一头赤色巨兽，极端交锋，引动天变。
随后，画面一转，是一方不曾揭开的迷域，是一场漫天卷海的动乱。
夜空之中，天降火陨，银河降临，吸收万千尸骸。
最后，画面消失，海宇之主回过神来，剑意亦同时消散。
眼前之人所带来的，是一场噩梦，一场还未发生的噩梦。
“多谢阁下特意前来告知，只是不知阁下需要我做何事？”
哪怕是一夜之间，屠尽西岐暮洲七雄的王者，其心中亦有在意的事物。
一者为爱人，一者为族民，仅此而已。
今日蔺重阳所带来的信息，极其重要，海宇之主心中了然，对方特意前来告知，已是释出善意。
“那头巨兽，乃是宇外鳞族之首，唤作血鲲鯩，其以吸收其他境界的生命原力生存，此刻正被南域强者剑谪仙拦在宇外，而其降落之地，正是南域。”
以夜王之为人，蔺重阳甚至不需要解释消息来源，只需要将信息说明，便足矣。
血鲲鯩之祸，事关西南五大奇族，夜王若是知晓，必定不会坐视不管。
“阁下之意我已明白，此番恩情，修罗刹记下了，待我安置好族人，便前往宇外。”
事实也确实如蔺重阳所料，海宇之主并不在意消息来源，亦不在意是否要与人围攻，这些在族人的安危面前，均是小事。
“如此，我替好友代南域苍生，向夜王说一声多谢，请。”
事情谈妥，蔺重阳出言请辞，如今没有太多时间能够浪费。
“我会尽快赶到，请。”
海宇之主心中同样紧迫，但也没有失去分寸。
两人互相欠身一礼，而后各自离去。
………
一条江流绵延千里，起伏的河床之上，一抹抹清澈的缓缓流淌，江流尽头，水天一色。
而在江流中央，一道身影静坐，凝神聚气，闭目养神，在其身边，一口长剑伫立。
只见其周身散发强烈剑意，似是与天地融为一体，又好似完全超脱天地之间。
倏然，只见其睁开双眼，出言道：“我还未发信与你约战，却是你先传讯与我。”
话音落，只见一道澄澈剑气破空而来，再闻：
“阅三坟，通五典，独尊法制；读八索，晓九丘，唯圣儒风。”
剑意寄影留形，承载蔺重阳部分神念，落在长日锟铻面前。
“剑宗若是想战，你我大可择日约个时间，今日拜访，实是有事相请。”

第五十章 欢迎来到苦境

看到长日锟铻重拾初心，将实力恢复到巅峰，甚至还在此基础上有所精进，蔺重阳心里倒没什么压力。
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有所精进，真要等下次约战，胜负尚在未定之天。
但对此番的行动，却是极大的助力,如果对方答应的话。
蔺重阳来找长日锟铻，目的非常简单，也非常明确，就是邀请对方一起去围炉血鲲鯩。
如今正值血河战役，三教势力需要分心平乱，腾不出手来,所以蔺重阳只能找其他认识的人帮忙。
当然，还有一个前提条件,那便是实力足够,不然那就不是去围炉，是去送死了。
“你自己的事，还是代他人做说客？”
两人虽是剑上论交，但君子之交本就不需要考虑太多，对方以剑意来请他，想来是事出紧急。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他看这小子顺眼，对方昔日那一道剑气还帮了他大忙，帮他一次也算礼尚往来。
“事情有些复杂，但我相信，剑宗会感兴趣的。”
话音落,剑意激荡而出，向长日锟铻所在位置覆压而下。
同一时间,长日锟铻亦是剑意出体，就在交锋刹那,只见眼前景换物变。
再回神，别见宇宙，星带银河,云汉间，妖氛层层，异鸣呜呜，沉若闷雷，响越惊霆，更有无数尸骨飘荡。
而在银河之上，一道谪仙之影，一头赤色巨兽，极端交锋，引动天变。
与担心族人安全的夜王不同，长日锟铻仅靠一个照面，便大致推断出交锋双方的实力，以及此战的胜负。
若是没有蔺重阳这一手，那道人影必败，哪怕其能为不在此刻的他之下。
而那头赤色巨兽，是靠最粗浅的能量堆积，强行冲破神域四关中的其中一关，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很有价值的对手。
眼前场景，随着交锋剑意的消散而消散,长日锟铻出言道：
“你还找了其他人？”
在消化那道剑气之后，他对蔺重阳也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倒也对此番围攻不排斥。
毕竟杀人是杀人，证剑是证剑，那头巨兽怎么看都不可能会剑法。
“自然，若是一切顺利，加上你我，以及已经出手的剑谪仙，一共五人。
都是表里如一的当代人杰，这方面剑宗还请放心。”
跟邪魔外道讲什么江湖道义，那玩意都入侵苦境了，还讲什么正道气节，肯定是稳妥一点并肩子上。
“可以，但你最好快一些。”
长日锟铻话里的意思，一方面是让蔺重阳动作快点，别到时候人没到，那巨兽就被他和另一个人一块做掉了；另一方面则是在叮嘱他。
“多谢，请。”
得到答复后，蔺重阳身形消散，剑意遁入天际消失不见。
………
神州南域…
随着时间推移，碎骨银河之上的极端交锋亦至白热，竟使苍穹开裂，银河显化。
极端冲突，动荡整个碎骨银河，使其中尸骨化作火陨，直向南域大地而来。
就在危机之刻，只见海潮排空，而后紫雷循浪涛而上，轰霆电掣，将火陨尽数挡下。
而后，海风倒卷，逆天而上，王者不世之姿行风踏浪，目标，银河宇外。
就在同一时间，方天经纬丈量天地，伏羲八卦化作恢恢天网，挟封天锁地之能，将碎骨银河隔绝天外。
然而，甫一接触，只见天网明灭不定，却是力难后继，只能做一时拖延。
………
银河之上，太宇战场，满目疮痍，赤色的血浪与无形的声波一同冲击境界之限，碎裂的陨石化作踏板，极端交锋已至白热。
吼——！
血鲲鯩发出厉啸，巨口中喷出炽热火焰，铺天盖地直向剑谪仙。
无匹的热量，无匹的殛心能，肆虐天地，欲将眼前之人诛杀。
“恒山刃天一！”
仙羽宿一挥动，剑谪仙一运绝式，天一之刃，乾正坤清，尽显谪仙不世之能。
然而，战场终归是在宇外，虽然是御敌于外之策，但终归限制了双方发挥。
血鲲鯩无法吸收星源与地气，只能靠殛心能以及自身储备能量对敌，但其身躯早在无尽岁月的积累中，强行突破那四关之一。
剑谪仙虽有不世之能，却也无法做到在这宇外回气，久战之下，已有些后继乏力。
极端交锋，清正之剑再次斩破殛心能，剑谪仙心中却是愈发凝重。
他终究是对自身能为太过自信，再加上彼时情况紧急，未曾料到对方之实力，竟是远超估计。
若是再拖下去，南域百姓，苦境苍生...
吼——！
眼见对方力有未继，血鲲鯩聚一身血煞之能，合并殛心能之力，誓要将眼前之人彻底摧毁。
不忍苍生遭劫，剑谪仙真元沛运，欲出搏命之招。
就在此时，一道赤色剑气越过碎骨银河，挟补天之能，毫无阻碍的贯入剑谪仙体内。
“恒山万剑宗！”
霎时，剑谪仙直感内元充沛，手上招式一变，万千剑气同出，化去血鲲鯩攻势同时，竟是一转攻势，反压而下！
“是谁！”
变数搅局，血鲲鯩竟是口吐人言，语气之中怒极恨极。
话音落，只见茫茫宇宙变色，儒风映正气，圣曜越空来。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看到出现在不远处的身影，哪怕剑谪仙已经通过方才剑气，确定了对方身份，此时亦是难免动容：
“此回是仙宿，要向好友说声谢了。”
虽然蔺重阳打不赢剑谪仙，但是如果在宇外作战，没人比他更如鱼得水。
绝式上手，与剑谪仙共同挡下又一波攻势后，蔺重阳出言道：“这声谢还是留给他们吧，此回来的，可不止在下。”
话音落，三道绝强的气息越过碎骨银河，降临太宇战场。
“龙马千里雪花行，风月十步天剑鸣；秋霜切玉号长日，不灭锟铻册宗名。”
应蔺重阳之邀，一战近神巨兽的不世剑宗，长日锟铻。
“昂昂我牧，德惟人豪；作镇方岳，有徽其高。”
应蔺重阳之邀，为好友助战的天疆之主，凛牧。
“天若为王，吾独称狂；吾若为皇，天唯沦亡。”
应蔺重阳之邀，誓要将灾祸隔绝天外，以佑族民无恙的海宇之主，修罗刹。
五尊太易先天齐聚天外，于太宇战场，一战鳞族后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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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出场即退场

这个世界虽是万族共存，但除了一些特殊存在之外，只有人族，才拥有最完善的武学体系。
哪怕人族存在难以逾越的上限，但不可否认，在诸多种族中，人族对力量的运用是最精妙的。
而诸多异族，他们虽然没有完善的武学体系，却有其他增幅力量的手段，俗称异形奇能。
………
“人类，还有，从未见过的生命！”
如此阵仗，让血鲲鯩有些不寒而栗，就算是她全盛之时，面对其中之二都有些悬，更何况是能源快要见底的此时。
当初莫名震荡波及到她所在的世界，使得整个世界的生命能源快速流失，后来一个叫仙踪无名的人找上了她，双方缔结盟约，对方给她提供的苦境的位置。
在原生世界毁灭之后，她便长途跋涉前来苦境，但因为能源的贵乏，她只能以殛心能护住自身，沿途吸收一些陨石中的星源弥补消耗，但也是杯水车薪。
就在即将功成之时，被剑谪仙拦在这里，如今对方有强援，而她只能孤军奋战。
任凭血鲲鯩再怒再恨，在场众人都熟视无睹，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她今日都唯死一途。
只见蔺重阳率先动作，神皇与君子之风化现而出，蔺重阳功体运转，以仁与善两种不同的剑意催动双剑。
“鉴周日月?妙极机神?文成规矩?思合符契！”
只见一金一赤两道瑰丽剑光，自太宇战场向上延伸，化作两根撑天巨柱，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霎时周遭景象剧变，剑谪仙众人发现，自身竟然能在宇外自由回气了。
宇外最多的是什么？那自然是辐射，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射线，各种高能质子，还有诸多天体与陨石也都在往外辐射电磁波等等。
这些辐射不像三阳同天那般平和可控，但这个世界又没什么人真正了解，并且能运用辐射的。
以太易先天的强悍，也只能察觉到环境有异，并让自己不受这奇异环境的影响。
如蔺重阳这般，以血穹苍直接吸收转化，再用玄宇宙过滤一遍，然后分享给这些战友，并支撑起他们消耗的，又有几个？
“诸位，请了！”
宝鉴御穹苍，剑柱撑天地，蔺重阳一开阵势，让众人不受场地限制，但其身为主阵之人，也不能随意出手。
毕竟，以一己之力，来维持四个同境强者的消耗，可非是易事。
吼——！
察觉到情况不对，血鲲鯩引动一身血煞异能，爆烈狂啸，殛心能亦同时而出，欲将阵势冲破。
“喝！”
然而，长日锟铻却是快了一步，名神剑动，惊世一剑出，太宇现霜刃，直贯血鲲鯩天灵。
“恒山?风云斩！”
同一时间，剑谪仙亦是绝式上手，无形无相之剑，挟清正圣气，疾射而出。
“风云六道?双功并转?元?无赦！”
阴阳激荡，九歌开天，凛牧双剑并运，引风聚雷，化煌煌圣剑，斩向血鲲鯩。
众人虽是第一次配合，甚至大多数都是头一次见面，但彼此之间却是配合无间。
只见海宇之主掌握七海之力，元功沛运，成为那最坚实的后盾。
“四海合一?海魔岩！”
青色棱柱层层叠叠，化作毫无破绽的防御，为众人挡下殛心能。
三大强者联手一击，哪怕强如鳞族后源，亦需暂避锋芒。
只闻一声厉啸，已经没有多少能源支撑的近神之躯，破！
极端冲击，众人亦受余劲波及，海魔岩在阻挡殛心能后，已是及及可危，如今再逢冲击，却是力难后继。
众人被震退，鲜血甫自嘴角溢出，伤势便被阵法疗复。
同时，扩散而出的余劲，也被剑柱牢牢限制在战场之上，碎骨银河可不太经得起动荡。
败势已现，血鲲鯩不欲坐以待毙，将剩余的能源尽数催动，霎时血煞溢散而出，使得整个战场染上一片腥红。
“既然如此，那便同灭吧！”
不同于其他生命，血鲲鯩作为鳞族之首，孕化鳞族乃其专长，只要能自此脱困，那对她而言，尚有东山再起之机。
催至极限的殛心能扩散而出，波纹层层叠叠，宛若血色风暴，让笼罩战场的阵法出现道道裂纹，甚至连两根剑柱，也开始明灭不定。
然而，天不从人愿，不对，应该是天不从兽愿。
“宇恒无尽，渺玄冥冥；宙常无限，苍茫昏昏。”
周身穴窍运转，奇特的韵律自蔺重阳体内扩散而出，甚至连其周身，都出现了一层奇特立场。
以己身周天，与宇宙同步，蔺重阳再运玄宇宙之能，阵法顿时重归稳定，连殛心能都被短暂遏制。
剑谪仙等人互相交换眼神，决定一招决胜。
“七海合一?夜宇绝垠?星海灿！”
决胜之招，七海之力合一，海宇之主夺千日之辉，做末日一击，爲祸世鲲鯩的败亡，拉开序幕。
同一时间，九歌双剑高擎交于顶上，凛牧圣气沛运，紫芝王气再赞双剑威能，宛若天帝临尘寰。
“轩辕怒斩?天不留仙！”
霎时神鬼惊惧，邪魔辟易，正是牧世圣道最终式，代天斩仙之招。
两人极招强势联手，再有阵法赞功，成功扼制了血鲲鯩反扑之势。
剑谪仙窥得破绽，仙元沛运，轩昂剑龛赞功，绝式上手。
“恒山?谪仙剑！”
乾正坤清，风云并蓄，星电齐鸣，谪仙一剑！
嗤——！
避无可避的一招，接无可接的一剑，贯入血鲲鯩之天灵，霎时血溅长空，凄厉嘶吼自巨兽口中发出。
随之而来的，是最后一波反扑，可惜殛心能虽快，却快不过世间最纯粹之剑！
长日锟铻名神高擎，庞然剑意贯彻整个太宇战场。
怆恨难平，无情悲天，皈依断情，斩心绝念！
“怆天若失！”
正是此生最强一剑，亦是此生最纯粹一剑。
出红尘，入红尘，再出红尘，至极至纯的剑意斩落，将血鲲鯩之元神击出体外杀灭。
同一时间，死前反扑亦是酝酿完毕，突破极限的殛心能，如梦如幻，肆虐而出。
“恒山?补天手！”
“君子风！”
“四海合一?海魔岩！”
“天衣无缝！”
“怆天若失！”
众人极招纷出，一抗幻海殛心能。

第五十二章 物尽其用

多少征伐，多少霸业，最终皆是中道崩殂，贪得无厌所换来的，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灭亡！
血鲲鯩强吗？答桉自然是肯定的。
毕竟先有剑谪仙独战消耗，后有五尊太易先天合力围炉，方才将其彻底斩杀。
而这，还是因为对方能源将近枯竭。
但不管怎么说，死了就是死了，以现在的阵容配置，就算她在全盛时期，也能将其强杀。
极端过后，众人发现，大家好像都没受伤...
不对！
剑谪仙身形瞬间而动，出现在蔺重阳身边，出言道：“好友无恙否？”
“不用担心我，我...咳咳咳——！”
话未说完，便是剧烈的咳嗽，金红色的鲜血自指间滴落，化作火焰燃烧殆尽。
一股芬芳暗香扩散，剑谪仙却心急如焚，甚至连自称都忘了。
“先让我为好友疗伤。”
两人之间的交情，其实非常简单，不为名利，不尚虚华，最多也就是在某些话题上也谈得来。
蔺重阳请人一起来捞他，剑谪仙是没想到的，他都准备和血鲲鯩拼命了，不过这个结果，却是开阔了他的眼界。
再加上最后，在反扑之中为护众人而受重创，让剑谪仙很是过意不去。
但他也是关心则乱，毕竟在战时，蔺重阳一人便能负担的起他们四人的损耗，更遑论现在一切均已结束。
“免，我无恙。”
以玄宇宙抽取大量辐射，再以血穹苍将其吸收转化，不过在剑谪仙出言的同时，蔺重阳气息便已恢复如初，甚至还稍有进境。
“多谢诸位帮忙。”
确认好友无恙后，剑谪仙向赶来的三人欠身一礼，以表谢意。
之后由蔺重阳牵头，众人携血鲲鯩尸身一同回返南域，再决定如何分战利品。
没错，就是战利品，现在的血鲲鯩，与后世的邪天御武一般无二，浑身都是宝，而且其本身便是兽形，众人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
灾后又过了一段时日，南域的天网才算真正完成，之前那个只是暂时拿来应急的。
因为有蔺重阳支援的材料，所以太昊天网的建造，也比原轨迹中简单，机关构建由江南春信独立完成，后续的阵法，则是由剑谪仙以及玄裳、凰觉共同架设，用以阻拦碎骨银河。
在剑谪仙等人忙碌之时，蔺重阳与凛牧等人也在南域坐客，平时除了帮忙之外，就是互相切磋武道。
长日锟铻不止与剑谪仙交流过剑道，甚至还去汤问梦泽找过香六牙，如今重拾初心后，他才是真正的剑宗，剑上之宗，一代宗师。
海宇之主也没有直接回西岐暮洲，而是选择将族民迁移到了南域，两相对比之下，显然是有天网守护的南域更安全一些。
至于凛牧，在出来之时他便以特殊手段，将天疆暂时封闭，内部有古曜守护，也不用担心被邪魔侵扰，而外部只有凛牧自己能打开通道。
………
“蔺兄，你的剑，接好！”
天下一品，铸剑炉内阳火炽盛，只见江南春信一拍剑炉，将一金一赤两口剑器排出。
不远处的蔺重阳摄剑入手，出言赞叹道：“江南兄这手艺，没得说，天下第一。”
言罢，将双剑一并，化作应龙收起。
“到此为止，终于彻底完工咯，要我说啊，这血鲲鯩八成是脑子有问题，才敢这么大摇大摆来苦境，现在好了吧，一点都没浪费。”
江南春信把各种工具收拾好后，一边摇着折扇一边感叹。
“高低也得说句物尽其用吧。”
战利品的分割可以说是相当顺利，真正做到了物尽其用，毫无浪费。
眼睛被江南春信加工炼制后，一人分一只，不仅见证了五人的战友之情，更是被制作者加入了些小功能在其中。
一身气血在被蔺重阳过滤净化之后，分成了三份，剑谪仙、长日锟铻以及凛牧一人一份。
因为人族身体存在承受上限，有了这份纯净气血作为资粮后，剑谪仙与长日锟铻也有了更进一步的底气，而凛牧因为什么都不缺，便一同分了一份气血。
海宇之主身为镜族，并没有寻常人族的顾虑，但众人也承了这份情，便取鳞甲与筋骨，给他锻了一套无形气甲，以及一副兵刃，为他行走江湖多提供了一份保障。
逆鳞则是被打到了蔺重阳配剑之中，纵观当今天下，也就只有江南春信，能将诸多顶级材料的性能发挥到淋漓尽致，这两口剑可谓是砸了无数神材进去的神兵。
晶元本该是剑谪仙的，毕竟他出力最多，但因为蔺重阳为太昊天网提供了材料，于南域有大恩。
再加上，此番能斩杀血鲲鯩，也是因为蔺重阳请人围炉，同时还捞了剑谪仙一手，到了最后，晶元便被剑谪仙塞给了蔺重阳。
整个过程中，众人也没什么纠纷，都看得很开，毕竟一开始压根没人想过，这玩意还能这么拆。
血鲲鯩之祸以血鲲鯩被物尽其用，划下了完美的句号，同时也标志着，宇外鳞族正式灭族。
在分完战利品后，众人又互相切磋了几场，而后相继离去，该回家的回家，该闭关的闭关。
“哈～那确实。”
江南春信在拆解血鲲鯩时，也是收获颇丰，其独特的身体构造，给他提供了大量的灵感与思路。
“接下来江南兄有什么安排，准备如先前所言那般，再去中原游历吗？”
江南春信去中原游历的目的，则是因为他自冥冥之中得知，中原有个与他有师徒缘分的人。
当他开口向蔺重阳说明时，蔺重阳便知晓是谁了，一切皆是命中注定啊。
“蔺兄不是和剑谪仙说，想要借用一番天窍秘境吗？等蔺兄出关后一同前往吧。”
就神州大地现在这个情况，中原那块怕是打得最凶，在没人陪同的前提下，江南春信是绝对不会这个时期去中原的。
“可以。”
人间一日月，天窍不知年，蔺重阳对这个秘境还是有兴趣的，上次来南域之时，因为大家交情尚浅，他也不好意思提出。
此回正好借用一番，在秘境中将晶元吸收，以此机会再做精进。
………

第五十三章 靖玄录？宇外鳞族

自混沌初开之际，光与影的选者，代天行道，被赋予天命，维持混沌的秩序，掌握苦境表面与地下，深寰地宇的平衡。
上古谜祸，宇内失衡，一时天外风云，腾越碎骨银河，引动数则神秘，入境莫知所踪。
七大神秘，鸿蒙五奇，永不止的乱世风云，霸业龙图，自此而始。
——《靖玄录?序章》
玄黄记载，火石天陨，南域蒙祸，有仙者召集同道，于银河天外开辟太宇战场，一阻祸世鲲鯩。
几经周转，浴血奋战，终是不负众望，御敌于外。
后有先者延请奇匠，以天赐之材设太昊天网，隔绝碎骨银河，预防天陨再临。
——《神秘篇?宇外鳞族》
“好友所书，仙宿实在愧不敢当。”
将手中书册翻阅一遍后，剑谪仙有些头疼，他觉得书中写的不是他，但事实是那写的确实是他。
诸位好友的功绩尽被澹化，只留春秋一笔，记录了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道理他都明白，众人皆有自己的事情，他不能因此事将众人拖下水，让他们进入阴谋者的眼中。
可人心终归有情，明白归明白，心里多少还是有愧。
“可惜于情于理，都唯有好友能当得，你就算与众人发信，他们也会如我这般说。”
海宇之主心中除了族人与爱人，对其他都不在意，哪怕大家交了朋友。
长日锟铻也对这种虚名不感兴趣，剑谪仙若是今日发信，明天怕是就得与剑宗论剑了。
天疆隐世，内部正在积极改革，众人自然也不能把凛牧拖下水。
至于说蔺重阳自己，书都是他写的，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写进去。
作为儒门主事，那必然是主修春秋圣卷，其中含义就不需要多做赘述了吧。
“好友此番回返中原，还是要多加注意。”
当初分战利品时，众人得到的部分都被蔺重阳净化过，性质中已没有血鲲鯩特有的血煞异能，只剩中正平和与纯净，唯有那被炼入蔺重阳配剑中的逆鳞，尚存有血鲲鯩的部分力量。
在昔年启动靖玄计划之时，剑谪仙便察觉到，在暗中有一股势力，在觊觎七大神秘的力量，号曰：蚀。
好友如今虽去天窍秘境修行过，一身修为更是进境非凡，但终归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该是他们多加注意才是，若是运气不好遇上我，那有没有来世，可就不好说了。”
此时的蔺重阳，已从天窍秘境出关有一段时日了，他没有在秘境中多做停留，只是将晶元吸收消化后，又梳理了一番自身所学。
以他之天资，能在其中修行相当长的时间，不过，他没有选择继续修行下去。
因为，天窍秘境好用归好用，但终归不是毫无代价的。
在其中修行，虽会因为时间流速不同，而让自身修为在短时间内进境非凡，但命格也会随着修为的上升，而逐渐水涨船高。
卦象有言：上九，亢龙有悔，盈不可久。
所谓，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亦是同样的道理，是故蔺重阳选择了见好就收。
至于暗中那个叫做蚀的势力，他记忆中没什么印象，布局潜伏数千年，就为了等待一个天时，在此之前甚至没冒过头，想来也不过是藏头露尾的鼠辈罢了。
这种人或者组织，很显然没什么格局，也没什么本事。
他们若是敢来寻他，反倒能让他高看两眼。
“如此，仙宿便预祝好友一切顺利。”
“希望下次再见之时，不是我请人来捞你，请。”
“请。”
一声龙啸自殿外传来，剑谪仙便知晓好友已经离去，就在此时，其手中书册，突然散发出玄奥气息。
倏然，一点灵光自其中遁出，快不及眼，没入剑谪仙眉心。
“唉～好友啊…”
将其中信息消化完毕后，剑谪仙叹了口气，又无可奈何，那是一篇淬炼气血的法门，一看就是好友提前准备的。
………
另一边，夜云载着蔺重阳离开靖玄岛，向天下一品而去。
“哈～”
一声轻笑，是蔺重阳感应到，所留术法被触发后的舒心。
就以苦境的情况来看，此回一别，再见之日无期，以他之性格，怎么会不给好友留点后手。
尤其是此回两人又同步了一番信息，蔺重阳虽未直接参与剑谪仙的靖玄计划，但他亦无法放心好友一人独自应对。
说到底，还是这些好友太正直了，可惜邪魔外道从来不会讲什么道义，所以，在应对邪魔外道之时，围炉永远是最优选择。
希望经历血鲲鯩之祸后，众人能明白这个通俗易懂的道理。
现下之局势，已与他记忆中有了极大的出入，但南域苍生能免此浩劫，已是万幸。
未来如何，谁又说得清呢？
那些他所知晓的人物，或许仍然会出现，但际遇如何，便看天意了。
起码现在来看，这个结局是完美的，没有了鳞族的南域，只会变得更好。
他所行所为，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所立不愧苍生万民。
至于其他，单看日后造化了。
“昊德柔照览九州，尊皇自坐问仙侯；杀生亡人存己寿，邪道猖妄应何求？
止武干戈非全事，实举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问心否，春秋独盛公羊舟。”
………
狱龙穿越境界之限，不过片刻，便到达天下一品。
“吾本逍遥唯此兴，石火电光误平生；信手拈来紫龙影，一身绝艺任遨行。”
诗声中，只见江南春信手摇折扇，怀抱驺虞，背负剑袋，俨然一副江湖人的装扮。
“看来江南兄是准备妥了。”
在蔺重阳出言同时，夜云朝着江南春信招呼着，意思是载他一程。
驺虞的脚程虽然不慢，但是与夜云相比，还是差了些。
“那是自然，有蔺兄罩着，我说话都能硬气三分。”
腾身跃到夜云背上后，江南春信半开玩笑的说道。
“我日前方收到飞信，中原战祸在这段时日有所平息，好友大可放心。”
话音落，狱龙振翼，越空间之限，向中原方向赶去。
此行的一切，在冥冥之中皆是注定，未来神思三器的诞生，光明神三心的回归，均是定数。
所以大可不必担心出现差错，但这些内幕，蔺重阳又不能与江南春信说。
………
－－－－－－题外话－－－－－－
后边的剧情我得梳理一下，可能会出现水平下滑，或者啰哩啰嗦的情况，嗯，本来就扯澹...反正提前和各位前辈打声招呼。

第五十四章 过渡一章 江湖

在三教势力的调停之下，人间诸国的混战，已逐渐平息，但精幽大战这场种族之战，还在持续。
在这残酷的战争之下，屠城，灭国，皆是时有发生。
今朝皇城称王，明日荒野碎骨，不外如是。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尸骨成山，血流成河，都成了比较好的结局。
因为暗中浑水摸鱼者，更是不计其数，内外交迫之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者，亦比比皆是。
比如，妖魔肆虐，吞食苍生；再比如，有些势力需要实验品。
若非有蔺重阳与众天邪王约定，局势还会更加严峻。
永不止乱世风云，永不尽霸业龙图，只得一句“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而这，只是人间诸国的混战，只是这场种族之战的揭幕战，只是整场战争的冰山一角。
江湖上，不管是三教势力，还是世家大派，或是主动或是被动，都参与到了这场战争。
妖魔出自人心，杀之不尽，好在八岐邪力只爆发过一次，便无后继之力，逐渐退去了。
因为诸国战争，已被靖平，众天邪王的目的，也已达到。
当局势变得明朗之时，暗中伺机谋利者，也一茬接一茬的隐退。
当外部压力减弱后，内部纷争便会产生，内斗才是苦境永远的主旋律。
然后问题来了，在神州大地上，谁最大？
答桉当然有且只有一个，三教。
就算是一些国家，以及一些世家大派，其中也有不少在三教进修过的人。
当然，主要还是儒门和道门居多。
但不管怎么说，在大是大非面前，三教一向同心协力。
那么此次平乱，谁是外人？
懂得都懂。
在神州大地上，自然要守相应的规矩，凡事都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你们能帮忙平乱，卫护苍生，三教自然非常乐见，毕竟能分担部分伤亡。
但要是分三教的蛋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个江湖，从来不是只有打打杀杀。
纵观苦境未来，凡是想分三教蛋糕，或者可能有能力分三教蛋糕的势力，不管初心为何，最后的结局都一样，皆是消失在了历史之中。
只因这种思想，古来有之，既然愿意为苍生死而后已，那又有什么理由拦着呢？
血河战役打到最后，多余的动乱皆被靖平，只剩下那最纯粹的种族之战。
幽界的魔族，精灵天下的精灵，以及，苦境的人族。
………
蔺重阳在回中原的路上，顺路去了趟文风谷，详细的同步了一番当前的情报，毕竟很多东西在信里讲不明白。
若非某位鬼麒主还在搞东搞西，云海仙门也没被入侵，他都要认为血河战役已经被靖平了。
总体来说，这场战争对越弱的势力影响越大，而三教的这些大势力，虽然都出了不少人平乱，但实际伤亡并不算大。
反倒是云海仙门，一代云生几乎都填了进去。
不过也正常，不然就鬼麒主的水平，还轮不到他仙门出人追查恶首。
而且就算诛杀恶首，也没什么用，最多是各方沉寂一段时日，种族之战，向来是不死不休。
更遑论，九天玄尊血闇计划，需要的就是牺牲，大量的牺牲。
在种种因素与黑幕之下，追查并诛杀恶首这件事，便正式落在了九天玄尊的两位高徒身上。
到了战争末期，三教以及其他世家大派，皆开始收缩势力，清点收获，进行灾后建设。
………
离开文风谷后，蔺重阳便与江南春信直接前往中原，比较可惜的是，就算天命已定，江南春信都无法感应到具体位置，只是知晓个大致范围。
还是蔺重阳用儒门的关系网查了一下，才将范围进一步缩小，在进入中原后，两人没再驾龙，也没选择化虹，而是开始步行。
沿途帮忙解决些战后遗留问题，顺便以普通人的角度，来看看这个世道到底缺什么。
蔺重阳对自己这位好友，还是相当有信心的，天下第一的道具师，研究制作一些民用工具与设施，对他来说应当是小菜一碟。
这个想法盘旋在他脑海中有些年了，早些年是受中原固有体系所限，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后，起码在大势力的辖区，城镇体系已是愈发完善。
在这个可以说是藩镇割据的世道，城镇体系既方便了治理者，亦在最大程度上，保护了范围内的百姓。
在统一政权出现之前，也就只能这样了。
在大势力的辖区，城镇与城镇之间甚至专门修建了石板路，极大的方便了百姓的寻常出行，因为这些势力的辖区，被战火波及到的部分很少，就算是如今交锋不断的幽界与精灵天下，也不会愿意与这种体量的势力开战。
在出行方便之后，百姓的生活质量也有了一定的提升，单是不用每天担惊受怕这一点，便超过以往太多太多。
“蔺兄的这些想法确实可行，待此事完结后，我可以试试。”
“那便劳烦江南兄了。”
“不过，若是成功的话...”
“如此利民之举，在南域推广自然是好事。”
两人一边行走，一边交流完善着蔺重阳的那些想法，虽然在江南春信看来，有些天马行空，但不得不说，如果能造出来，将会给这个世道，带来极大的改变。
这可比铸一两口神兵有意义多了，起码在江南春信看来，是这样没错。
就在此时，前方突然传来兵刃交击之音，甚至不需要将气机外放，仅凭听觉与感知，两人便将前方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
一名少年在被一伙黑衣蒙面人追杀，危机之刻被赶去的少女救下，不过几个回合，一伙杀手便尽数倒地。
“你说你，但凡你把下棋的时间用到练武上，不对，但凡你用三分之一时间在练武上，也不用每次让我来救你！”
少女语气之中虽有不满，但也有些无可奈何。
“铃妹你别生气，我这也是想多给家里赚些钱，总让你打铁赚钱也不叫回事。”
少年的语气中则充满歉意，但从其话语中可以听出，这类事情显然不止发生过一次。
“江南兄，该出手救你将来的徒弟了。”
………

第五十五章 过渡二章 师徒

“前辈这棋路，与我此前见过的人都不同。”
城镇中的某座院落内，纵横子正在与蔺重阳下着棋，黑子与白子攻伐不断，让年少的纵横子渐感吃力。
后院时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起，却并未打扰到两人，反而使院落多了几分悠然。
“棋不止是棋，可以是兵法，可以是战阵，可以是卦卜，也可以是剑招，甚至能是人生。”
现在的纵横子，距离蔺重阳记忆中那个棋邪，可谓是相差甚远。
除了聪慧一些之外，完全就是个与别人下棋打赌，并想以此赚钱养家，却经常被买凶杀人的少年人，也是一个没什么分量的兄长，毕竟每次出事都得等小妹来捞。
但纵横子也确实依靠自己的特长，赚到了一些钱，这座院子就是他们兄妹两人合力买下的。
这几日中，蔺重阳听到最多的话，就是雨霖铃说纵横子，但凡他把三分之一的下棋时间，用来练武，都不至于每次都得等人来救。
而有了上次的教训，纵横子也痛定思痛，决心习武，然后就被蔺重阳拉来下棋了。
事情要从数日前说起，彼时雨霖铃虽成功救下纵横子，但因为年龄太小，再加上闯荡江湖的经验不足，哪怕经常捞人，但终归还是太年轻了，杀人竟然不捅要害，导致有一名杀手没有当场身亡。
当时的纵横子虽想将小妹推开，却因自己不通武艺，再加上先前的逃亡耗费了大量体力，导致有心无力，只能出言提醒。
这兄妹二人终归是吃了经验不足的亏，面对突发情况难免有些失措，若非江南春信出手，免不了会出现遗憾。
情节虽然老套，但在江湖上，这种事情可谓是屡见不鲜，这就是普通人的江湖。
有救命之恩在前，再加上江南春信与雨霖铃投缘，两人便顺理成章的被这对兄妹邀请来坐客。
雨霖铃与江南春信，两人均是打铁爱好者，一个是业界前辈，一个是刚入行不久的新人，性格也算投缘，一来二去，便正式奉茶拜师，注定的天命顺利完成。
“人生如棋，需要一步三算，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赔上性命。”
甫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少年人，对人生也有了更深刻的体会，他这兄长做得太过失败，总是给小妹拖后腿。
黑子自蔺重阳手边棋盒飞出，稳稳落在棋盘之上，随后只闻他说道：
“说句心里话，你之天资相当不错，但以你之性格，不太适合练武。
有句话我常与他们说，武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退则亡矣。
可惜，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实力，任凭一个人再如何聪明绝顶，再如何智计绝伦，都不过是冢中枯骨，只能任人摆布。”
蔺重阳言语之间，对纵横子那是毫不掩饰的看好，这种人才就该跟他回儒门好好学习，千年之后又是儒门一大栋梁。
这小子哪都好，就是因为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导致眼界不够开阔，格局也差了点。
当然，那都是未来，谈起纵横子就不得不谈一下神机，而谈起神机就得谈一下逆三教。
所谓逆三教，乃是集结儒道释三教逆反人士组成的势力，因看不惯三教封闭保守的作风，而叛出组织，由首脑神机号召组成，以消灭三教并取而代之为宗旨目标。
逆三教行迹隐匿，成员涵盖各门各派，其中以代表逆反三教之“捭阖一脉”、“反本穷源”、“常山八丘”闻名，众反皆听令于神机调度，主要兵力则暗藏于莫测玄畿。
为抗衡三教势力，神机采行合纵连横之策略，先后与心武棋会、以及九轮天结盟，三番两次攻打魔吞不动城，但每每铩羽而归，损兵折将甚遽，最终不了了之。
至于什么把小妹输给夸幻之父等事迹，此处便先不做赘述。
总之，在蔺重阳看来，这份履历与其能力不够匹配，格局完全没有打开。
“但只有实力也不够，若是没有相应的智慧，同样很难在这世道生存。”
纵横子稍作思考，将白子落下，同时出言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黑子落下，蔺重阳随后出言：“哈～确实是如此，不过终归还是实力更重要，有实力才有资格谈其他，哪怕实力并不是全部。”
有些东西，直接说出来反而不美，少年人就该有少年人的眉角。
“晚辈受教了。”
蔺重阳不做掩饰，以纵横子的聪慧自然也看得出来，这位一看就是儒门大人物的前辈，很明显是想让他拜入儒门学习。
纵横子还在考虑，聪明的人总会下意识的，比普通人思考的更多。
可惜，蔺重阳不想让他再思考下去了，只见黑子再次落下，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境，在棋盘上显化。
在纵横子的精神被拉入意境之前，只听到这样一句话：
“我有一个朋友，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现在我把这个问题留给你。
勇者百战功成，智者千虑决胜，为何智勇双全者，万劫不复？”
一个没什么含金量的问题，毕竟好友现在都不说这个了，但对纵横子这种少年人来说，这个问题还是有些内涵的。
蔺重阳自桌前站起身来，径自向后院走去，能帮的他已经帮了，虽然想把人拐回去，但他仍然把选择权交给了对方。
若是对方选择了儒门，此番际遇便会直接帮他，将儒门功体的基础打好；若是对方不愿意，那也会帮他夯实一个.asxs.不差的基础，就当是提携后辈了。
………
北幽临品元年，玉衡纪元五十七年，血河战役终于迎来了结尾。
就在玉逍遥与君奉天找到鬼麒主的基地之时，云门生变，东瀛百妖卷之内的五大巨妖，冥霾邪滍竟直捣仙门而来。
传说五大巨妖之一冥霾邪滍，平时无形无体，以雾气移形，吞食人妖魔无数，杀之不灭，虚耗真元，需要玄尊双剑方能诛灭，乃东瀛百妖卷之内名列第三之位的妖皇。
在收到云海仙门的信号后，玉逍遥将神谕交由君奉天对战鬼麒主，独自回仙门平乱。

第五十六章 甩手掌柜式教学

薰风徐缓，古道长延，松涛后，清露间，清露洗尘，松籁静心，肃穆华殿威存，浩镇山河长立。
昊正第一道内，景象如常，一张石桌，一摞经典，书卷随墨香，儒风伴文气。
守关之人身披裘氅，容貌俊雅，一手拿着兵书，一手负于背后，似是在等待访客。
少顷，圣气拂境，化作千丝万缕甘霖，雨过云烟如幕，天似水墨成屏，瑰霞如绮，映照来人。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雾气升腾，云蒸霞蔚，一道身影由远及近，出现在夏琰视线之内，而在其身后，跟着一名身着白衫少年。
一照面，两相无言，风雨前平静，让第一道内气氛肃然。
接下来画面，哪怕在千年之后，都令纵横子记忆犹新。
此时，尚处弱冠之年的纵横子，对这位师伯的第一印象很不错，然而，下一刻他就知错了。
只见夏琰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蔺重阳，随后出言道：
“好一句风尘无事，若非师尊时常传信，吾都以为，这主事之位又要换人了，汝说是吧？”
甫出言，便是儒门特有的礼节，亦可说是儒门特有的口音。
话虽如此，但语气之中并未有苛求，更未有嘲讽与怒气。
来自师兄的关心，蔺重阳记在心里，但一上来就是这么强的攻击性，也让他有些无奈，不过，问题不大。
“吾此番能平安归来，甚至有所精进，岂非是托师兄之福？”
儒门中人的正式讲话方式，在“礼”中是基本课，不过蔺重阳不太喜欢繁文缛节，当然，会肯定是会。
对于蔺重阳一开口，就给他搭好台阶，给足面子的行为，夏琰语气肯定道：
“所以，汝就是这么报答汝之师兄吗？”
怎么说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夏琰自认，对这臭小子还是很了解的。
“吾之兵法棋艺，皆是师兄所授，虽时常有研习，却不及师兄万一，此事还是要劳烦师兄。”
说着，蔺重阳欠身一礼，但夏琰也非泛泛之辈，身形一闪，出现在纵横子身前，并未受这一礼。
“这一礼我可当不起，人留下，你可以走了，若是想谢，别忘了你当年说的话即可。”
对于夏琰来说，退休，才是他最大的追求，毕竟是快两千六百岁的人了，在他们这一代里，也能称得上一句“高龄”。
纵横子经过多方面，多角度的考虑后，拜入蔺重阳门下，随他一同回来德风古道。
当然，一同回来的，还有江南春信与雨霖铃师徒，这是提前约好的事情，江南春信要帮蔺重阳研究一些器械，也就不排斥来坐客了。
纵横子看到夏琰来到他面前，赶忙压下脑中的想法，行礼道：“纵横子见过师伯。”
方才两人说的话语，他能听懂一部分，但另一部分听不太明白，字面上的意思与说话的语气，其中差别太大了。
若非已在德风古道参观过一圈，他都要以为儒门都是这么说话了，其实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位师伯若是不开口说话就好了。
“师兄该对我有些信心才是，毕竟我向来重信守诺，言出必行。”
该吩咐的东西，在来此地之前，蔺重阳就都吩咐过了，将人安排好后，便请辞离去。
“眼光不差。”
在离去之前，夏琰出言赞赏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谁。
………
对于每一位后辈，蔺重阳都付出了相应的心力，虽然个人资质会有差异，但他也把能教的都教了，一句倾囊相授还是配得上的。
就是教授的形式比较简陋，等于是将个人的武道感悟，给复制了一份过去，典型的甩手掌柜，也符合他的性格，毕竟是能把自己徒弟，托付给其他人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在尽可能的，尊重他们的个人意愿。
纵横子就算拜入儒门，蔺重阳也没有让他做出太多的改变，连他爱好下棋这事，都专门找了同样擅长的师兄教授。
其他的一些必备课程，夏琰也会顺便教授，蔺重阳对师兄还是有信心的。
血河战役顺利结束，前段时日慕辞也应邀前往云海仙门，进行一个爲期十甲子的交流学习。
因为诸多江湖黑幕以及利益交换，云海仙门的名号与地位，在血河战役之后亦如愿打响，仙门之尊，一时无二。
可惜，邪天之祸的结果，虽然与原本轨迹中的相同，过程却是千差万别。
冥霾邪滍冲击云海仙门，众天邪王时隔千年再战九天玄尊，盘古云鲸险些坠毁，仙门损失惨重。
若非玉逍遥驰援及时，九天玄尊就要被众天邪王给换掉了，虽然不清楚这位云海仙门之主，现在具体情况如何，但想来是活一天少一天了。
若否，也不会这么快就先钦点玄黄三乘，让他们在窈窈之冥共修十甲子，探寻武林天启之秘；再立三大仙统，以保仙门传承。
自昊正五道离开后，蔺重阳回到了粹心殿，开始着手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三教在这个关键时期给仙门让步，自有三教的考量在内，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发育修整时期。
………
远在北海灵州的仙踪无名，在收到云海仙门出事的消息后，差点没笑出声来。
就连前段时间，被众天邪王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阴暗心情，此刻都舒畅了不少。
可惜血鲲鯩那个废物，没能起到什么作用，还没进苦境就失去了踪迹，八成是被人做掉了。
生活不易，仙踪叹气，好在那狠心的兄长，此刻大概率，是无法分出心力注意他了。
北海灵州虽然被毁，两道分魂也因此身亡，不过他提前有料到此类事情，只是没想到现实比他预料的更严重。
问题不大，还有挽救的机会，他的实验素材还存了不少。
“幽界啊幽界，不要让始主失望啊。”
精灵天下背后是谁，仙踪无名不用看都能知道，当务之急，还是先保下幽界这个试验场。
同时，有些事情他得试探一下，天底下没有突然起来的事情，所有的措手不及，都是蓄谋已久。

第五十七章 魔流剑

光阴如梭，时光偷换，粹心殿上，茶香萦绕，两道身影对坐。
“在考虑成本，平均工艺水平，以及整体质量的前提下，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优解了。”
江南春信饮了口茶，随后继续介绍道：
“不过，后边那几个，可都是我的得意之作，按你先前说得，等小若梅结业之后，让她给牧兄带几组回去。”
对蔺重阳来说，知识再珍贵也得有人用，不然与废纸无异，江南春信显然是值得托付之人。
从一把铸造锤搓车床，到一把铸造锤搓全自动械人，前后仅用了三个月，最强道具师的含金量展露无遗。
经过多番考虑后，江南春信决定，在好友这里挂个职，从那之后，德风古道便多了一位“司工”。
蔺重阳循着好友的话语，将手中书册翻阅了一遍，随后为好友添了茶。
“这段时日辛苦江南兄了。”
只能说是术业有专攻，他不过是给好友提供了知识和理念，然后好友用了短短数年，硬生生把苦境点歪的科技树，给重新正了回来。
江南春信方才所说的，便是前段时日最新改良的械人组合，在通过术法加持后，是相当不错的陪练，不超过承受上限的前提下，不仅能自动修复，还能不断加钟。
至于其他民用器械，也把能点的都点出来了，可惜，时代所限。
“好友这话就严重了，辛苦什么的根本谈不上，可惜世道如此，很多东西现在都无法拿出，更无法普及。”
一句时代所限，困住了江南春信，困住了蔺重阳，也困住了苍生万民，困住了苦境。
“那便只推广最基础那些吧，这世道，终归是能变好一点是...嗯？魔气，剑意...”
………
就在同一时间，德风古道之外，狂风掠境，阴云笼罩，强烈剑意自天而下，竟使守门儒生腰剑长剑发出阵阵铮鸣。
“昂首千丘远，啸傲风间；堪寻敌手共论剑，高处不胜寒。”
诗声中，一人迈步而来，黑衣如墨，绣有棕色滚边，就如同其发色一般，黑中夹杂着一抹棕色，神色张狂冷傲，身后黑色飘带翻飞，猎猎作响。
根据特征，守门儒生很快便确定了其身份，随后出言询问道：“魔流剑？前来德风古道所谓何事？”
就应了江南春信当年的评价，位列三教头一排的势力，守门之人招子都亮的很。
就像德风古道，都是成绩优异之人，才能担当如此大任。
“请通报贵方主事，就说，魔流剑前来证剑。”
话甫落，魔流剑直感激荡剑意，自德风古道传出，倏闻：“此战我应下了。”
“主事。”
“主事。”
听得话语，守门儒生面向山门，一行儒礼。
而后，圣气忽拂境，儒风荡云烟，复使乾坤清朗，现万千儒文圣字，再闻：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蔺重阳面色澹然，身形自德风古道迈出，一会来自魔界的剑者，魔流剑。
对于未来的风之痕，蔺重阳倒是有几分欣赏在其中。
作为魔界的剑者，其剑路疯狂横野，出手之间力重于山，从前更有以活人试死剑的喜好，在认识忆秋年之后开始改变。
但也能从中看出，这是一名不顾一切，只求完美的剑上造诣之人。
在被忆秋年开导之后，其再次正视自身，虽为魔族出身，但本性刚正不阿，只是追求剑术极致，崇尚自由不受拘束，对权力等武林斗争毫无兴趣。
在脑中过了一遍信息之后，蔺重阳想起了另一个人，诛天，魔流剑之挚友。
然后又想到了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魔，天魔。
毕竟，他一向心胸宽广，不擅记仇，天魔与他还有一份因果来着，差点忘了这回事。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紧逼之际，清风徐来，白云鸟鸟，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白云天地为衾枕，兴来倒卧醉花颜；一任风月不留痕，逍遥山水忆秋年。”
只见来人身着棕色长衫，姿态不凡，蓄有长须。
“主事，久仰了，好友性情如此，只求证剑，并未有挑衅之意，还请主事见谅。”
忆秋年落地第一件事，就是帮自己这位好友打圆场，这里是哪？这里是儒门两大鳌首之一，就好友这性格，很容易被理解成上门挑衅，一个不慎怕是人就没了。
不同于魔流剑，忆秋年已是名声在外的老江湖，虽是剑客，为人却温和斯文，性格也豁达，一上来就表明两人关系，也算为好友背书。
“事情我已明白，德风古道非是不讲道理之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忆秋年不管是性格还是人品，在蔺重阳看来都是极佳的，不仅富有侠义之心，剑术造诣亦是出神入化，与魔流剑因切磋剑法进而成为知己之交，将其导回正途。
而且，其人从不恃才傲物，与人相交向来真心相待，对于后辈的提携亦是不遗余力，在这个有些缺德的江湖上，是一名难得的品德高尚之人。
不过此人有个毛病，身为剑者，竟然没有随身带剑的习惯。
兵器这种事物，哪怕剑道境界再高，都得带一件在身上，可以不用，不能不带。
随后，蔺重阳目光再度移到魔流剑身上，出言道：
“有一件事你要知晓，我之功体对魔族，生来便有所克制，你若与我交手，先天上便会力屈三分。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这剑你还要证吗？”
魔流剑的回答，依然坚定：“我意已定，请主事不要让我徒留遗憾。”
彼时万剑齐鸣之景，如今尚且历历在目，不管是剑者，还是魔族，皆是要一往无前。
“如此，德风古道往东五百里处，有座高峰，便将地点定在那里吧。”
与两人将地点定下同时，蔺重阳亦向内中的好友传音，邀其一同前来观战。
“可以，请。”
“主事，请。”
“两位，请。”
三者身形化作虹光，一同消失在德风古道山门之前，数息后，另一道虹光自德风古道飞出。
守门儒生对视一眼，继续坚守岗位。
－－－－－－题外话－－－－－－
往前翻评论没找到，忘了是之前哪个前辈提的点子了，自己来认领一下股份，风叔的戏份安排上了。

第五十八章 证剑

德风古道往东，五百里开外，只见：
青峰如屏，高插天；悬崖积翠，生云烟。
赤色虹光一闪，蔺重阳踏上峰顶，等待其他人的到来。
在这江湖上，为人处世，向来都是细节决定成败。
就像德风古道的守门儒生，成绩优异不过是基础，若想胜任，最少也得了解江湖上诸多势力，以及高手们的特征。
光是这一点，能力就远超江湖上，那些三流门派的掌门。
蔺重阳将证剑的地点放在此处，亦是相同的用意，归根结底还是那四个字。
双方无冤无仇，对方人品不差，那这证剑就没必要大张旗鼓，结果只有当事人知道就够了。
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就算当事人不在意，后续影响也不好。
这就是江湖，归根结底还是那四个字，就那四个字而已。
………
片刻后，三道虹光同时落地，江南春信与忆秋年自觉退至一旁，两人在到来的路上，便已互相认识过了。
对于好友此番拜访证剑，忆秋年其实，是有些不太赞成的，但好友之决心，他挡不住，谁都挡不住，那便只能帮他。
两人对蔺重阳的了解，其实只有昔日那万剑齐鸣之景，儒门后续的宣传并没有多少干货。
但就是那万剑齐鸣之景，坚定了魔流剑要来证剑的信念，只因他一往无前，不顾一切，只求完美的剑上造诣。
“既是证剑，便亮剑吧。”
蔺重阳并未开口，这也非是声音，而是直达人心的剑意，以至仁至善之剑意叩人心扉，传达己身意念。
是昔年在天窍秘境时，因修为精进而延伸出的产物，若是对方修为太差，亦或者意志不坚，不用实际交手，照面便会先弱一筹。
“请。”
话音落，只见魔流剑真元一动，一口巨硕之剑被从身后抛至半空，而后，飘带射向剑柄，运掌一摄，利剑出鞘。
其剑身呈蓝黑色，锋利非常，设计上能从中一分为二。
蔺重阳见状，应龙化现而出，两人执剑对立，气氛一时肃然。
下一瞬，身未动，意先行，气四溅，势恢宏。
烟尘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爆发，所及之处尽是交错剑痕，既是证剑，蔺重阳亦未以力压人。
见此情景，远处观战的忆秋年，心中亦是松了口气，同时也在感叹，这位儒门主事无愧剑中之皇的称号，其品德之高，常人难及。
“杀！”
凛然一喝，魔流剑身形先动，身形如猎豹迅疾凌厉，剑锋散发森森寒光，向蔺重阳攻去。
铛！
剑锋交击，剑意交锋，宛若昔日万剑齐鸣之景重现眼前，魔流剑心念坚定，迅速自其中挣脱。
“不差。”
依旧是以意传意，却不掩饰其中欣赏之意，心境破绽越大，面对他时便越被动，魔流剑能做到这一步，距离更进一步已是不远。
“剑?泣血！”
却见魔流剑身形一变，放弃试探，绝式上手，剑路疯狂横野，招招式式皆如泰山之重。
魔与剑同样，一往无前，今日纵然万劫不复，亦是无悔无憾。
“己心通止！”
如天之恒常，穷人心之变，料敌机先，当行则行，当止则止。
叮叮叮叮——！
魔流剑之剑势一往无前，将己身剑招发挥到淋漓尽致，不断发起攻势。
蔺重阳拆招破式之间，剑路不断转变：疾，重，奇，狠，轻，巧，灵......不一而足。
剑锋交击之间，魔流剑发现，任凭自己攻势如何转变，均在对方掌握之中，每招每式都被对方以不同的剑路，恰到好处的拆解击破。
“杀！”
眼神越疯狂，剑法越凶残，魔流剑的心却越发平静。
“只此一招，若你能走出来，今后自是前途无量。”
虽是一招，却远胜千招万式，蔺重阳剑意共振之间，出手亦有分寸。
金铁激鸣之声不绝于耳，如雨打芭蕉，似珠落玉盘。
剑之皇，剑之魔，最顶尖的剑者，最极端的剑上交锋。
鲜血飞溅，逼命气氛笼罩，魔流剑身上创伤无数。
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些创伤之中，却无一处是致命伤。
“魔剑?泣血！”
真元再运，却见魔流剑掌中之剑，赫然一分为二。
剑器双分，剑气同出，欲挣脱困境。
“不够。”
只见应龙剑锋一转，神皇与君子之风分化而出，蔺重阳双剑在握，再破魔流剑绝式。
两种不同的剑意贯通双剑，蔺重阳将战斗节奏重新掌握，若是他没记错，早期的魔流剑虽创出风之痕，但局限性太大，两种剑法不能同时使用。
魔流剑接招之余，身上再添数处创伤，他从最初练剑之时便明白，只有豁尽一切，才能换取突破巅峰的可能，彼时他拿活人练剑，今日他将自己的性命，也一并压上。
“还请主事全力出手，若我当真技止于此，那也死而无憾。”
对方的心意他领了，但证剑一途，本就当以一方败亡，才能告终。
若否，便是对剑的侮辱，亦是一生的遗憾，一生的愧疚。
“那便，接招吧。”
感应到对方信念，蔺重阳心中感叹的同时，剑势重整。
虽然他已经为对方，提供了一条合理的路线，只要将他那招破去，便能破茧成蝶；但对方显然不想这样，或者说，这样还不够。
不愧是，这个时期的魔流剑啊。
双剑于背后交错，蔺重阳真元首运，道心显，决胜之招现。
“问道心安?虑思无妄！”
安则道心强，道心之后，便是极致的——针对弱点！
招未出，仅是剑意扩散，那股克制之力，便让魔流剑力屈三分，无数血痕出现在他身上。
而后，剑出！
魔流剑心知，这，已是最后一招。
若是速度不够，死；若是力量不足，亡。
任凭潺潺鲜血流淌，魔流剑的心，在此刻却真正归于平静。
滴嗒！滴嗒！
鲜血滴落，时间，却好似在这一瞬停滞；意识，彷若回到了当年。
天魔一统魔界，他与诛天不欲受天魔录拘束，选择出走。
诛天创立魔剑道，而他对武林斗争没什么兴趣，便将全部的心力，都用在了追求剑术极致。
中间虽有行差踏错，但在结实好友忆秋年，受其开导后，也已改过。
回顾过往，正视本心，魔流剑，动了。
“魔流剑！”
“风之痕！”
横野疯狂的魔流剑，冷静快意的风之痕，黑白交错的身影，是突破自我的证明，两道身形合一，更是极尽的升华。
魔流剑递出，如流星之快，却又有泰山之重。

第五十九章 风之痕

两股不同的剑意，随着剑锋的交击，至极交锋。
轰——！
擎天巨响，轰然一爆，霎时乾坤失颜色，日月暗无光。
剑气四射而出，纵横激荡，卷起雄浑气流，化作狂风呼啸。
观战的忆秋年与江南春信，都聚精会神的顶着战圈。
“好友啊！”
极端过后，烟尘弥漫，忆秋年率先动作，真元鼓动，将烟尘吹散。
然而，眼前所见，却是——
毫发无伤的白色系魔流剑。
“哈～”
一声轻笑过后，蔺重阳将双剑合并收起同时，出言赞叹：
“向死而生，极尽升华，不差，当真不差。”
记忆中的风之痕与魔流剑，是其两段人生的具现，故有相应的弊端，正因是两段人生的具现，所以会有过去与现在，两个不同的人格。
蔺重阳想的破茧成蝶，是将过去作为资粮，蜕变出全新的个体，风之痕是魔流剑，但魔流剑并非风之痕。
魔流剑自己的选择，是借蔺重阳的压力，向死而生，极尽升华，将过去与现在真正合一，共同面对未来。
后两个选择，都能避免人格分裂的问题，从而在武道上走得更远。
只是魔流剑自己的选择，更让蔺重阳惊艳。
“多谢主事成全。”
魔流剑，或者说风之痕，向蔺重阳欠身一礼，身为当事人的他，最明白两人的差距。
若非对方剑意特殊，又在最后反转性能，他可能就直接死了，更谈不上现在的风之痕。
嗯，风之痕的性格，比当初是魔流剑之时，要温和许多，头也没那么铁。
“免，都是你自己的功劳。”
对于此事，蔺重阳亦不居功，若非对方本就只差临门一脚，他就算再想成全，也没用。
忆秋年与江南春信，在两人说话的间隙，也自远处赶回。
“好友，无恙否？”
看着大变样的好友，忆秋年一脸担忧，虽然在他感知中，好友现在情况，远超先前，已然是将剑道推上全新的高度。
“让好友担心了，我无恙。”
“那你现在...”
“叫我风之痕吧，魔流剑是风之痕，风之痕亦是魔流剑。”
就在两人交流之时，江南春信注意到，风之痕手中那口剑，如今已是布满裂纹。
“风兄，我看你这剑，是该换换了啊，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修一下。”
在江南春信看来，这口剑没被当场斩断，质量可以称得上不错。
而他揽活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观战了，哪怕他不精修武道，但作为打铁爱好者，舞刀弄剑是免不了的，此战也让他有不少收获。
“那便劳烦江南先生了。”
风之痕也不想放弃，这口跟随他征战千余年的爱剑，同时，他也听懂了江南春信话语中的意思。
不管性格如何，与品德高尚之人交流，总会省去很多麻烦，大家都将要表达的，放在了明面上，不为名利，亦不尚虚华。
“好说好说，保证还风兄你一口神器，忆兄，你要不要也来？”
自风之痕手中接过魔流剑，江南春信又对一旁的忆秋年说道。
“多谢江南兄美意，不过我有剑...只是没带在身上。”
此回江南春信提及，忆秋年才想起，好友金子陵昔日帮他铸了口好剑来着，只是他一直以来，都不习惯把剑带身上。
此番看了蔺重阳与风之痕的交锋，让他对剑道有了更深的了解，看来下次回家的时候，该把剑带身上了。
“既是如此，两位便在德风古道，小住几日如何？”
随后，蔺重阳便向两人发出邀请，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既然打都打了，交个朋友也不过分吧？
不过他倒没有招揽两人的想法，对他们而言，不受拘束才是最好的。
“多谢主事，那我二人便叨扰了。”
………
光阴飞逝，时光流转，粹心殿上，儒音轻传。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清曲绕柱，弦音悠扬，声随指续，如细雨抚桐，似空谷幽兰。
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后，蔺重阳又闲了下来，风之痕与忆秋年二人，早已请辞离去，不过蔺重阳也将一水隔天的位置，告知了他们，似他们这般性格，长日锟铻想必不会下死手。
前段时间，又送走了江南春信与雨霖铃师徒；一些改良过的器械，也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儒生，去跟进与推广。
他现在除了教徒弟与教师弟之外，也就一边养龙，一边等九天玄尊的死讯。
虽然与风之痕要到了魔界的地址，不过他也不急着去，反正这笔账，都记了快一千六百年，也不差一段时日了。
片刻后，有儒生在殿外通报：“主事，云海仙门少主来访。”
琴音止，蔺重阳出言道：“请他进来，切记，不可怠慢。”
“是。”
玄黄三乘本就注定，君奉天作为仙门少主，若是不出意外，继承玄尊之位不过早晚，承接天迹之位实乃无稽之谈。
不过他来德风古道的时间，倒是比蔺重阳预料的晚了一些。
先有师妹身亡，再发现母亲死亡真相，对这个少年人来说，确实是不小的打击，离家出走也很正常，可惜九天玄尊，活一天少一天，怕是等不到继承人回去了。
………
而在君奉天踏入德风古道地界同时，十岳峰顶，无上之殿。
“唉！”
一声叹息自殿内传出，想他蔺天刑一生八方独尊，还是生平第一次这么发愁。
“老大，怎么了？”
问侠道内，尹潇深也有些疑惑，这是两人认识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见蔺天刑叹息，就算往常被好友搞心态，老大都不会这样。
“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
以蔺天刑多年带孩子的经验，一看就知道，君奉天八成是离家出走。
问题出在，以阎罗鬼后，或者是女帝后魃作为纽带，他家臭小子跟君奉天的仇怨，怕是能写满一本至衡律典。
但以他对臭小子的了解，肯定会直接开诚布公，到时候对君奉天这小子来说，又是一场不小的打击。
站在大义上，就女帝后魃挥军苦境这件事，杀她一百次都不为过。
但放到个人感情上，对君奉天来说还是有些残酷，尤其是在当下。
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相信臭小子能处理妥当。

第六十章 恩怨情仇

蔺天刑家和君帝鸿家的恩怨，细数起来，还是能说一句相当复杂的。
蔺天刑和君帝鸿是多年老友，君奉天也是他看好的后辈，可惜天不遂人愿。
首先，阎罗鬼后死在君帝鸿手中，然后鬼魄回到鬼狱重生，成为女帝后魃。
接着，女帝后魃取盘古龙珠创造帝龙胤，又利用帝龙胤，杀害了破封复仇的黑宙狱龙皇。
然后，因为鬼狱卧底西煌佛界，蔺重阳与帝龙胤一起，平定了阎罗鬼狱，斩杀了女帝后魃。
更早之前，鬼狱入侵苦境，蔺重阳因为天鬼那一刀，与鬼狱有了因果，而女帝后魃亦是使用手段，杀了非常君全家。
其中的是非对错，早已经不重要了，按照道理来说，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祸及子嗣，也不该由子嗣来背负。
但，人心终归是肉长的，谁又能说放下就放下。
这就是江湖，恩怨情仇，人情世故。
此事若是换到别人身上，蔺重阳还真没什么办法，可惜，君奉天和寻常的正道中人，差距还是很大的。
他是一名理想正义者，一以贯之，赤诚天地可证，一往无悔；奉天而行，顺天而为，为天理正义奉献一切。
抛开仙门那堆破事不谈，就以九天玄尊那一家子造的孽，能出这么一个品德高尚的，他九天玄尊高低得给轩辕皇烧几柱香。
但，不管怎么说，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蔺重阳自己也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
“江声岳色，万仞峥嵘剑长歌；青冥浩荡，天涯孤舠尽折蒿，云辟千层巅，还看一山高。”
仙风盛浩气，正法贯天穹，诗声中，一道俊秀身影步入粹心殿。
“御命丹心君奉天，久见了。”
纵观蔺重阳生平，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外边忙碌，闲暇时光少的很，众人关系虽然不差，但也多是靠飞信联系。
君奉天亦是直述来意：“主事，君奉天此来，是有事相求。”
“但说无妨。”
虽已有所猜测，但这种正事，还是得当事人自己开口。
德风古道现在的体制，除非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不然都得先在蔺重阳这过一遍，而且他们之间的事情，在他们之间解决即可。
“我想加入儒门。”
“理由。”
“仗正义不屈，奉苍天而行。”
这个理由在君奉天自己看来，都不够充分，但他觉得，对方应该会欢迎他的加入。
随后，蔺重阳的话语，却让君奉天心中一突。
“身为云海仙门少主的你，用如此理由来我儒门，你确定这是玄尊前辈所乐见吗？离家出走的少年人。”
将君奉天目的点破后，蔺重阳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此事好说，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情需要让你知晓。”
话音落，雄浑剑意自蔺重阳周身扩散而出，君奉天眼前瞬间景换物变，正是昔日之景重现。
鬼狱与苦境的两次战争，女帝后魃的罪状，西煌佛界的卧底，帝龙胤的遭遇，以及女帝后魃的身亡。
其中之事，并未有多少美化，蔺重阳一生坦坦荡荡，行事光明磊落，还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去弄虚作假。
天伦难享，破境难圆，本以为身亡之人，却犯下滔天罪业。
耳边，是苍生哀鸿，眼前，是人间炼狱。
血迹斑斑的历史，一幕又一幕，呈现在君奉天眼前。
掀起战祸，弃绝三情，为祸苍生之人，最终因果循环，形神俱灭。
滴嗒——！
“母亲...”
泪水滴落在地，是此生遗憾的圆满，意识陷入过往历史中的君奉天，信念却是前所未有之坚定。
侠，问心无愧于人，仗义无愧而行，舍己求仁，舍生求义，生，无所求，死，无所恨。
道，奉天而行，一往无悔，行之，则安之，即使万千阻碍，只要其心清灵，其道自清，天下康庄大道，任吾而行。
“重阳师兄，多谢。”
剑意收敛，画面消散，清醒过来的君奉天，却是换了一个称呼。
只见他向蔺重阳欠身一礼，随后是更坚定的话语，以及更坚定的信念。
“我决定加入儒门，不止是要仗正义不屈，更是要为母亲昔日所行，赎罪。”
一声多谢，一声赎罪，是对过往的放下，亦是对未来的展望。
当私情与信念冲突，对当事人而言，无疑是非常严峻的考验。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一切，均要让步，包括自己的性命，这是君奉天的信念，一以贯之，一往无悔。
“在大义上，吾所行所为，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所立无愧于苍生万民。
但在你我之间，在个人情感之上，此事出自吾手，自当由吾一肩担下。
你若想战，吾亦会奉陪到底，君子之战，无怨无尤。”
君奉天敢认，他蔺重阳就不敢认吗？那岂不是说，他还不如一个少年人？笑话！
“此事错在母亲，而非他人。帝龙胤与非常君皆是受害人，重阳师兄亦是为了天下苍生，君奉天又岂是不明事理之人。
上一辈的恩怨，便到此结束吧，若否，一代传一代，仇不止，怨无尽，何苦来哉？”
君奉天对蔺重阳的情感，有尊敬，有感谢，唯独没有怨恨。
在他的认知中，母亲早已身亡，对方完全能不告诉这些，但对方却没有这么做，单凭这一点，便说明太多太多。
“你既言要加入儒门，以你之身份与能为，若是让你从普通儒生做起，倒是显得我无能了。
玉儒师兄正有意请辞，你便前往昊正无上殿拜见师尊，担下镇守第一道的重任，如何？”
私事谈完，蔺重阳三言两语，便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多谢主事，请。”
君奉天再次欠身一礼，随后转身离去，准备一闯昊正五道。
………
在君奉天离去后，蔺重阳的目光，开始变得深邃起来。
女帝后魃身亡一事，其中涉及的四个人，都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辈。
既然源头已经解决，上一辈的恩怨，又何必强加在后辈身上？
或者说，江湖不外如是，活着的人都没错，有错的只会是死人。
算算时间，自血河战役之后，基本上便没有这种，波及整个神州的战事了。

第六十一章 前尘尽消

真要细究的话，女帝后魃一事，知道内幕的人并不多，除了几个当事人外，也就只有蔺天刑这个长辈。
但蔺重阳仍然选择与君奉天摊牌，个人性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最直观的收益，便是今后若有人拿这个说事，那么背后之人的身份，直接就能确定，然后被蔺重阳安排君奉天找上门做掉。
至于说师弟一家的事情，及至女帝后魃形神俱灭，就已经算是完结。
多余的事情，蔺重阳不会允许发生，因为，关爱不等于纵容。
血河战役之后，三教休养生息，再过不久，便是属于下一代的时代。
就像前面所说的，以此作为分割，往后便不会出现，波及整个神州的战事。
儒圣明德一脉第三代的领头人，蔺重阳也已经定好了。
………
十岳峰顶，无上之殿。
“御命丹心?君奉天，你真有心留在儒门？”
半空中，金色的光球之外，儒辉氤氲，更有三环圣字皇令流转沉浮，蔺天刑威严的声音响起。
既然说了让他们自己解决，以他皇儒无上的性格，自是不屑于去听后辈的讨论。
自家臭小子的处事手段，他少说也能猜个七八成，君奉天没被打击到，他也很欣慰。
但，一码归一码。
“是，因为我有事相求。”
君奉天加入儒门是一回事，相求之事却是另一回事，同时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要我施恩，必须承接皇天之行而不倒，你有这个能耐吗？”
在君奉天闯过第一道后，蔺天刑就直接出手，把他转移到了昊正无上殿。
就这，还是为了让他们两个先见一面，后续交接工作也简单，不然君奉天刚从粹心殿出来，就直接到昊正无上殿了。
“现在还没有，但总有一天，我会击败你。”
虽然面对的，是他敬佩的前辈，但君奉天依然对自己有信心。
“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但你决意留在儒门，当真是他所乐见吗？”
“蔺天刑前辈，莫再刁难了。”
“臭小子，接下律典，皇儒在上，赐封号，法儒无私。”
话音落，一本两寸厚的书册，自金色的护体玄关光中飞出，牢牢落在君奉天手中，而后，蔺天刑继续说道：
“莫忘初心，秉持信念，从今以后，你便是法儒无私，还有，律典上的内容要记熟。”
这本至衡律典，就是当年蔺重阳和夏戡玄编的那本，在后来的日子里，又稍微完善了一点。
厚度也就从原先的一寸，涨到了现在的两寸。
………
光阴如梭，岁月偷换，昊正第一道的交接非常顺利。
夏琰把工作岗位交给君奉天，又把原先负责的事务，全丢给蔺重阳，之后直接宣布退休，然后带着纵横子回了文风谷。
这叫什么？这叫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他人。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不管是帝龙胤，还是凛若梅，亦或者纵横子，都有或是身份，或是性格的因素在内，不太适合做第三代的领头人。
而且，韬略和策论方面，也确实非是蔺重阳的强项，纵横子既然在这方面的天赋很好，那自然是要在更擅长这方面的长辈身边学习。
反正都是儒圣明德一脉正统，跟谁学不是学，就比如现在。
德风古道校场。
叮叮叮叮——！
校场之上，两道身影交织，金铁激鸣之声，伴随耀目寒光，响彻不停。
“若是只为杀人，出剑只需快、准、凌厉，再附上足够强的剑意，便能无坚不摧。
剑海无涯，而人之精力有限，要适当做出取舍。”
蔺重阳剑指递出，一边给对面之人喂招，一边以意传意，为其阐述剑道理念。
“明白！”
险之又险的避开攻势，夏承凛出言同时，重整攻势，再度向蔺重阳攻去。
“话虽如此说，但非是让你放弃技巧，而是要学会精简招式。”
蔺重阳话语方落，夏承凛便发现，任凭自己招式如何改变，均在对方掌握之中，然后，被更精更妙的同一招式，恰到好处的拆解击破。
交锋上的劣势，夏承凛并没有在意，因为本来就不存在打赢这个概念。
他心中明白，自己不仅要精简招式，更要去悟，通过交锋去悟其中的精髓。
蔺重阳的剑，精髓都在心与意上，招式与威力都是顺带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夏承凛在招与意的双重压下下，已是逐渐适应了如今的交锋强度。
然而，再来一招却是更加精妙，伴随一声剑鸣，胜负判定。
“好了，此番就到这里吧，再练下去，你身体会吃不消。”
剑意射出，性能逆转，蔺重阳出言同时，帮助少年将紊乱的气息抚平。
少年将额头的汗水拭去，随后出言：“我明白，多谢师尊关心。”
夏承凛，文风谷掌门夏戡玄之孙，同时也是蔺重阳的关门弟子，儒圣明德一脉第三代正统。
本来蔺重阳也是看好夏承凛，自上次从南域归来之时，路过拜访文风谷，他便心里有了数，不管是身份还是性格，这小子都是最合适的。
若说意外，师叔直接给他送来当徒弟，就挺让他意外的，不过也不是什么问题，更加名正言顺了而已。
同时，蔺重阳也没打算再教徒弟了，三个已是足够。
“昔年师叔将配琴传我，如今我将它传你，承凛，不需要给自己太多压力，闲暇之时，可以多弹弹琴，多看看书。”
话音落，只见灵霄独幽凭空而现，落在夏承凛身前，是长辈的期望与关怀，亦是信念的传承。
也就是说，虽然蔺重阳才继任不到四百年，但下一任主事，已经如他当年一般，算是内定了。
“多谢师尊。”
长辈赐，不能辞，夏承凛再次道谢后，将琴与剑一同收起，其中代表的意义，他虽然年少，但都明白。
夏承凛，你要肩负起儒门的未来，不能让师尊与一众长辈失望，少年在心中这样告戒自己。
“去休息吧。”
“是。”
目送少年离去，蔺重阳想着师弟前日传回的信息，估算着魔始几时动手。
师弟本体虽在窈窈之冥，但有化体在鬼狱，仍然可以自由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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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奉天的处理方式就这样了，虽然说从仰卧起坐开始，这个角色就开始各种“我不能倒下”，但是在没崩之前，我还挺喜欢他的。
江湖嘛，就这样，多姿多彩，主打一手人情世故，我这算拉满了。
有些台词不太符合重阳人设，就没往正文里写，比如说君奉天这个人，如果你做的是对的，就算做掉他全家，他也不会说什么。

第一章 万毒圣血

铮铮琴声自粹心殿传出，音如清泉奔涌，似溪水潺潺，涤尘静心。
满山松树亭亭盖盖，苍郁清润，松涛伴儒韵，予以幽静，致以深远。
粹心殿内，声随指续，琴音绕柱回荡，云雾聚拢升腾，演化诸般意境，百姿千态，蔚为壮观。
蔺重阳手上拨动着琴弦，心中却在思考着其他事情，至于说新琴哪来的，那自然是江南春信昔日离去之前，根据德风古道的风景为他特制的。
琴名万壑松风，其他不谈，因为是特制的，所以拿来抡人的手感，要比灵霄独幽好很多。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德风古道已经完全走出血河战役的影响，正式进入发展阶段。
夏承凛虽然年少，但启蒙教育质量过硬，再加上后天的培养，就算还到不了独当一面的程度，目前亦是够用了。
相应的，纵横子八成要被夏戡玄留下，成为文风谷下一代掌门，这小子在韬略上的天赋，实在让人惊艳。
至于说鬼狱那边，空间断层已被接好，封印亦是名存实亡，蔺重阳也时常与师弟和帝龙胤通信，除了鬼族就算自杀，也不愿意来苦境之外，一切安好。
非常君对君奉天来儒门一事，如蔺重阳所想那般，并不排斥，家仇已随着女帝后魃形神俱灭而结束，再纠缠下去反而不美，放下，对谁都好。
稍微深入一点说，那就是蔺重阳的处理方式，突出了众人的品德高尚，至于女帝后魃，不过是一个工具，不管怎么说，赚的都是德风古道。
德风古道内部，君奉天上任昊正第一道后，蔺重阳给他改建了一下，昊法修堂正式成立，算是用来让君奉天讲课的地方。
凄城与凛若梅等人，经过血河战役被非常君带着实战了一番，顺便刷了波资历后，再次进入了闭关进修阶段。
几位师叔虽然身子骨还很硬朗，但也在着手掌门之位的交接，尤其是奕德熙天，已经交接完成。
老一辈之人心照不宣的开始动作，或是提携后辈，或是给后辈让路。
考虑到一切平稳发展，最近也没什么事情，蔺重阳决定，出去走走。
琴音虽止，却有余音绕梁，蔺重阳站起身来，将琴收起后，向远在万象真藏中的夜云传音。
别看夜云是狱龙，现在的文化水平，可不比常规的三教先天差。
“夜云，出去了。”
若是放在当年，有这种空闲时候，蔺重阳绝对会选择闭关修行。
但放到现在，闭关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细论的话，他在近神三步之前，几乎达到了所谓的巅峰，不管是心体技，还是精气神，都已经到了瓶颈期。
虽然说，就他认识的那些人，实力提升一个比一个离谱，但蔺重阳自认，自己的提升速度已经足够快，现在需要的就是水磨功夫，一遍又一遍的夯实基础。
某种意义上来说，出去游历反而要比闭关效果更好。
………
清溪深不测，山石滋苔纹，松际露微?，天边游鹤群。
明月朗朗，银辉撒落，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一道身影漫步山间，赤发飘洒，随着人影的一动一静，泛起几分弧度，玄裳轻扬，为这静谧的山林添了一丝声响。
一头威武不凡的暗紫色小龙，立在其左肩，青色的龙睛眺望远方。
蔺重阳本人则是气质完全内敛，周身连一丝气机都未扩散，彷若是一个普通人。
彼时在离开德风古道后，蔺重阳先去了趟道武王谷，拜访了一番道皇前辈，可惜好友在闭关，停留几日后，他便请辞离去，开始游历。
而来到此处，是因为数个时辰前，他感应到这个方向，有剧烈的空间波动传来。
考虑到苦境的特殊性，他还是决定来看看，万一有特殊收获，也不枉此行。
倏然，微风骤起，特殊却明显的脉动，隐约却清晰的声响，随着风声，由远及近的传入了蔺重阳耳中。
同时传来的，还有极其浓郁的血腥味，亦或者说是，剧毒。
空气中，细微的黑色粒子，伴随着微风不断扩散，所至之处，宛若天地失色，万物生机断绝。
立在蔺重阳肩上的夜云，望着眼前景象，打了个寒颤，身形直接缩了起来。
“这东西...”
蔺重阳气机一动，激起清溪化作浪卷，将感知范围内的黑色粒子聚拢。
随着气机扩散，一个深坑出现在蔺重阳眼中，坑中是一头巨大魔神，可明显在其外体看见兽骨，呈现骨肉相连的状态，一对巨大骨翼聚拢，呈保护状态。
同一时候，另一道身影也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是他...有意思起来了。”
将气机收回，一团散发着血腥味的黑色液体，聚拢在蔺重阳身前，随后被他收起。
“这是什么，好可怕！”
那滴血对蔺重阳而言，就是普普通通一滴血，但对夜云来说，其中散发的威势，令他感到害怕。
“血，万毒圣血。”
每次游历，都能遇到点有趣的事情，尤其是此回，涉及到的人事物，更是非凡。
蔺重阳思绪如电，飞速翻阅着记忆中的信息，最终确定了血的源头，来自死国的战神，魖族之首——阿修罗！
不同于其他异境，死国的存在，在诸多异境之中，也就只有异度魔界能碰一碰。
因为异度魔界的背后，是弃天帝；但死国的背景，亦不容小觑。
天界之上，有一个非常自负高傲，且具有远见的白天使长。
此人虽有远大的智慧与目光，但因为个人追求完美，作风强硬，屡次为了完成任务而干犯天条。
虽然战无不胜，但却过度高傲自负，且目中无人，最终被太阳神惩戒取走双眼，留下罪之印记在额头，失去了光明。
因为被夺去双眼，他又不愿等到刑法期满，最终决定舍弃神族资格，独自前往死地，再造属于自己的生命。
而在此时，一名黑天使毅然决然，跟着他舍弃神族资格，一同离开天界，进入位于六境十界之外的奇幻空间。
死国的创世神话，死国的历史，以及死国的故事，皆是由此开始。

第二章 披甲舞剑乱春秋

天者用剩余的部分神力，于奇异空间之中创造出死国，而地者则将己身神躯散离，化作死国的大地，之后更是把自己的灵魂与精神扩散到大地，变成一个巨人扛起地罪岛。
即便如此，死国仍然是一片混沌荒芜，毫无生命，眼前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天者运用智慧，以再生魔法搭配残余神力，创造四尊、六魔女、魖族、蚘族、貔族、甚至其他各样恶魔生命种子，并且留下禁断血印。
死国生命与文明，自那一刻诞生。
天者虽创造死国，但死国那有限的资源，让其为使死国脱离贫瘠，避免死国步向灭亡，不惜采取残酷的牺牲法则，让三族于荒地繁衍，任三族自相残杀，最强者可登上地罪岛，享受应有的资源。
三族中，魖族是战斗力最强的种族，但数量最少，生育艰难。
蚘族的数量及战斗力都是处于中庸。
最低下的貔族数量最为庞大，可战斗力偏低落。
阿修罗的名字，也不是天者所赐，而是来自魖族子民的崇拜。
战神的称号，以阿修罗重伤出现在苦境来看，应该还没有被冠上。
阿修罗在一统三族的过程中，经由不停的征战与负伤，身上染上了无数种族的血液，以至越来越污秽而充满毒性，最后连自己的血都变成致命的武器，号名，万毒圣血。
他重伤出现在这里，便是因为在这个过程中，遭遇了重大失败，被他族千军万马围杀，最终突破自身极限施展空间魔法，方才重伤逃至苦境。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让阿修罗顺利突破至太易之境，但他在苦境，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人，羽天休尹，或者说——
“需要我请你出来吗？”
上天界医神，武神独千秋至交，剑谪仙好友，鬼之铸师——玉龙隐士岳云深。
方才气机外放之时，蔺重阳便注意到了他，而岳云深也通过外放的气机，确定了蔺重阳的位置。
话音落，清脆铃声响起，遥见一人身姿，徐行而来，青发高束，青衫轻扬。
“一念风云惊莫测，天意难违转星斗；一步江湖岂归去，披甲舞剑乱春秋。”
玉铃杖点地，飘带翻飞，引得风云色变，使大地重获生机。
“玉龙隐士岳云深，久仰大名。”
此番事情虽然很有趣，但蔺重阳并没有打算插手，阿修罗的性格是很不错，可惜，死国战神做不了死国的主。
死国能做主的，从始至终都唯有死国之天，就连后世的死国之神，也不过是一名过客。
哪怕阿修罗继承了天者与地者的优点，但魖族生来的缺陷，就算是魖族之首亦无法避免。
若是蔺重阳不插手，那后续的故事，还会如记忆中那般。
重伤昏迷的阿修罗，被一名神秘的鬼之铸剑师羽天休尹所救，而羽天休尹，也不知晓阿修罗的真实身份。
起码在最初之时，肯定是不知道的，只是欣赏其英勇不屈的性格，因为阿修罗哪怕重伤如此，依然一声不吭，不皱一下眉头。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成为莫逆之交，羽天休尹全心全意医治阿修罗，并且帮他在手骨上植入了战火，那是羽天休尹精心打造的结晶，可以任意变化形态。
在了解到阿修罗重伤的原因时，羽天休尹建议他学习战火，在作战时带上隐藏自己的面具，永远不要让敌人，透过眼睛了解自己的想法。
在得知阿修罗来自死国，并从他口中，得知死国是怎样的国度后，羽天休尹便做下计划。
这是立场问题，在蔺重阳看来无可指责，站在苦境的立场上，死国内战，要远比两境之争更好。
一者，死国内部消耗，就算将来再大举入侵苦境，威胁亦会减小不少。
二者，如果阿修罗能够成功，说不定能为两境之间，谋得和平共处之机。
羽天休尹，或者说玉龙隐士，借阿修罗重伤反应不及，设局让其身上万毒圣血“误杀”，使阿修罗痛心后悔却为时已晚，也改变了阿修罗的一生。
最终，不明真相的阿修罗，为自己打造了代表罪恶的面具，一方面希望永远记住自己的错误，另一方面希望能够终止死国战火。
但从宏观上看，阿修罗来到苦境，非是巧合，而是注定，传说中，逆神七皇之一的狼首银犽皇，此刻应当已是天命所归。
从记忆中的信息可知，后世的七皇天命，其中不少人都与岳云深关系匪浅，一切早在冥冥之中注定。
虽然对蔺重阳来说，所谓的逆神七皇，根本算不上传说。
反而是阿修罗的命格，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应当会在后世，被死国之神以自身权柄，为其赋予不死不灭的特性。
“儒圣明德主事，久仰了。”
对于身份被叫破，岳云深并不讶异，他虽不在江湖上行走，两人却有一个共同的好友，剑谪仙。
令他讶异的是，对方肩上的狱龙，以及那几乎快要察觉不到的御天龙气。
在上天界的历史记载中，神辕帝龙王与黑宙狱龙皇，曾因争夺共生龙珠而下界，从此不知所踪。
现在，他似乎找到了线索，不过两人现在还没什么交情，冒然询问可能不太合适。
“既然你在此处，那此事我便不插手了。”
相较于还不是完全体的死国战神，蔺重阳对死国本身更感兴趣，或者说，是对死国天地有想法。
“主事知晓相关的信息？”
岳云深亦非易与之人，从蔺重阳对此事的态度，便判断出对方一定知道些什么，若否，绝不会是这种兴致缺缺的模样。
听得岳云深之话语，蔺重阳意味深长的说道：
“瞒者瞒不识，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麻烦，但，我为什么要告知你？”
两人相遇是巧合，此番事情则是借口，对方之目的，他一目了然。
“主事此言差矣，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简单的一句话，让岳云深确定了蔺重阳的态度，对方既然没有直接走人，那一切就明了了。
“若是我没有记错，你我素昧平生，此刻更是初次见面，又是几时交的朋友？”
－－－－－－题外话－－－－－－
接下来是死国线，作为资深死国爱好者，这方面我用的是火灾前的原始设定作为基础，然后进行了一点点的补全。
至于说水了点，emmm，听我狡辩。
我这叫给广大书友深度分析介绍死国，毕竟看剧的都不一定看设定，更何况还有新剧入坑，没看过这部分剧的。

第三章 顺藤摸瓜

依然是言语间的试探，态度的表明，只是保证了两人的谈话空间。
能不能继续谈下去，还要看双方的诚意，正如蔺重阳所言，两人可谓是素昧平生。
岳云深再次出言，语气中多几分肯定：“朋友朋友，难道不是朋友吗？”
若是对彼此不够了解，很容易把这个「朋友」理解成剑谪仙，这也确实是字面上解释。
可惜，岳云深认出了夜云的身份，自蔺重阳身上感应到了御天龙气；而蔺重阳也知晓岳云深的身份，上天界的医神，悦神圣族御圣主将来的师尊。
那岳云深的这句话，便耐人寻味了，与聪明人打交道，总是伴随着麻烦。
蔺重阳接下来的话语，依旧意味深长：“朋友都不一定是朋友，朋友的朋友，又如何能称得上朋友？”
话语之中的意思，虽然隐晦，却非常明确，只看岳云深将自己放在哪个位置。
有句老话，叫做「屁股决定脑袋」，虽然粗鄙了一些，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蔺重阳是坚定苦境立场不动摇，那岳云深又是以怎么的立场，来进行此番交流？
不过，岳云深的话语，也为蔺重阳提了个醒，让他又从记忆中，翻出来一些信息。
诗意天城有两大王族：悦神圣族和御天龙族，历代上天界的王者，皆是两族派出代表来角逐，优胜者可以成为上天界的领导者，并且得到上天界创世以来的王者神力和号世神剑。
身负御天龙神位格的帝龙胤，虽然并非在诗意天城长大，却也是纯正的御天龙族，同样有继承王者神力和号世神剑的资格。
毕竟，御天五龙都是用刀的高手，御圣主更是因为不愿参与争斗，而离家出走到苦境。
蔺重阳决定，等之后找时间与帝龙胤提一下此事，看对方有没有兴趣。
“那不知主事是否有兴趣，与岳云深交这个朋友？”
蔺重阳逼迫岳云深做出选择的同时，也变相承认了，自己确实与他想问的内容，关系匪浅。
同时也揭露了，蔺重阳对上天界的态度，这就是老生常谈的立场问题。
同样的，岳云深与上天界的关系，类同于江南春信与德风古道的关系。
区别在于，上天界是异境，而岳云深是苦境之人。
到这句话为止，两人已经把能说的内容，全部说开了。
随着岳云深一句反问，选择权回到了蔺重阳的手中。
天行有常无运时，夜昼交接寅卯间，时间在两人的谈论中，来到了一日至幽晦暗之刻。
是归于沉闇，还是划开光明，全在一念之间。
倏然，东方泛白，曙光初现，就在日夜交接一瞬。
蔺重阳身形瞬动，剑指递出，竟是直取岳云深眉心。
突来变数，快不及眼，岳云深似是没料到这一手，一时呆立原地。
就在危机一刻，惊见——
“哈～”
剑指停在其眉心之前三分，蔺重阳以剑意将部分信息，传给了岳云深。
介于两人交情比较浅，岳云深还是个特别喜欢动脑子的，蔺重阳暂时只将阿修罗的信息交给他。
至于说其他，那自然是只字未提，归根结底还是态度问题。
“那便多谢好友了。”
此番交流无疑是顺利的，起码，双方都达到了目的。
蔺重阳对此不置可否，有些东西放到现在，还是太早了些。
“这句好友，还是留待下次见面吧，夜云，走了。”
在苦境这个地方，把自己的血液，或者其他身体部位遗留在外，是很危险的事情。
此刻的蔺重阳，便是准备依靠阿修罗的血液，前往死国。
夜云闻言，腾身而起，显化狱龙本相，载着蔺重阳离去，只余隐约诗声，顺着微风传入岳云深耳中。
“昊德柔照览九州，尊皇自坐问仙侯；杀生亡人存己寿，邪道猖妄应何求？
止武干戈非全事，实举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问心否，春秋独盛公羊舟。”
有些事情，蔺重阳虽然只字未提，但某种意义上，也算全说明白了，只看岳云深如何理解，谁让他擅长动脑子，自然是要让他多动一动。
“那便留待下次见面了。”
………
一处与苦境相对独立的异境，无数恶灵在空中飞舞，杀戮随处可见，宛若一座修罗场。
不见尽头的荒地，被巨人扛起的大陆，这座只余黑白两色的世界，其中的每一处景象，似乎都在证明，唯有永不停息的杀戮与阴谋诡计，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
直到今日——
死国上空积年不散的乌云，竟开始剧烈翻涌，而后，一种全新的色彩，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赤色…
举目四顾，云积不开的死国上空，被一点赤色浸染，霎时万里如焚，燃成憷目天变。
轰！
只闻轰然一爆，震动全境，惊见火云中分，苍穹开裂，芬芳异香暗生，引得无数恶灵涌上高天！
苍穹宇外，星带银河，奇特的韵律响起，一口泛着斩断一切锋芒的长剑，划破宇宙，要斩开境界之限。
“绝代强者的兵刃。”
死国之都，天者抬眼“望”去，将此番异变尽收眼底，深谋远虑的天之者，对此并不担心。
只因来者非是敌人，但是不是朋友，不好说。
就在同一时候，不管的死国五尊还是六魔女，都觉得，麻烦大了。
这就是格局与眼界的不同。
龙吟声响起，哪怕死国广袤无垠，哪怕有境界界限守护，所有生灵皆听到了这声龙啸，无边威势将涌上高天的恶灵喝退。
即便受实力所限，死国的所有恶灵，都能看到裂缝最深处的景象。
一同暗紫色狱龙横渡虚空，振动双翼，缓缓而行，逐渐接近那口长剑。
“到了啊。”
龙首之上，蔺重阳伸手握剑，而后，纵剑一斩。
只见澄澈剑光斩落，震动古今未来，照亮死国大地，清脆的声响之中，境界之限，破！
死国距离苦境并不远，只是死国质量较高，想要进入，得费一番功夫，即便是从宇外绕路。
蔺重阳能顺利到达，在很大程度上，还是依靠夜云的天赋，因为比较省事，同时也与他后续安排有关。
随着境界之限被斩裂，一人一龙终于进入死国地界。
“阅三坟，通五典，独尊法制；读八索，晓九丘，唯圣儒风。”

第四章 死国之天

当夜云载着蔺重阳，准备进入死国之时，在死国子民的视角中，天上的裂缝已是混沌一片，什么都无法看清。
当蔺重阳的脚步自裂缝之中迈出一瞬，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机将死国笼罩，使天地归于寂静，好似一切都静止了。
被中分的火云停止了翻动，自裂缝中迈出的身影，也没有下一步动作，死国彷佛定格在这一瞬。
不管是在空中飞舞恶灵，还是在荒地上厮杀的恶灵，都停止了正在进行的动作。
一切，都归于平静，这个充满杀戮的境界，彷佛陷入了平和。
唯一的变化，或许是死国在某一瞬间，曾拥有了色彩。
但在下一瞬，整片天地又归于黑白，包括自九天垂落的那一片赤色。
两股不同的气机，在冥冥之中不断交锋，强大到极致的力量，本该使万物破灭，此刻却纠缠在一起，宛若两者相融，最终一同散于无形。
倏然，一步踏出，白色神羽自虚空飘落，沉寂的天地再次运转。
再一步踏出，空间移转，景换物变，死国之都乍现眼前。
“来自苦境的贵客，欢迎来到死国。”
天语落下，只见眼前之人，着装以白色为主，双袖摆并有羽绒，透明的翼形装饰将其白发束笼，面前的珠帘面罩已经打开，正是死国创世之天！
“两境通道不通，只能以如此手段拜访，冒昧之处还请海涵。”
虽然越境之时动静很大，但蔺重阳可以保证，他不是来开战的。
而且，两人方才进行过试探性交手，这位来自天界的天使长，此刻能发挥实力，如蔺重阳意料中那般有限。
天者这人，虽然极端、执着、掌控欲强，但是本质上，他挺惜才而且滥情的。
甚至可以说，这是个很容易受伤的人，却总是以高傲自负的姿态，去掩饰内心的孤独与伤痛。
简称，嘴硬。
再结合一下其未来的履历，可以看出，这人不止嘴硬，还很头铁，但这都不是问题。
非要说天者哪里有问题的话，他创世的初衷，是为了向太阳神证明自己的能力。
在蔺重阳看来...
这个想法...
就非常...
幼稚。
和某一阶段的他一样，努力向长辈证明自己，希望长辈能支持自己。
不管怎么说，蔺重阳虽然坚定苦境立场不动摇，但，他与岳云深不同，他与所有人都不同。
天者的才能，令他心动，如此能为，放在死国这处泥潭，在蔺重阳看来太浪费了，而失去了天地的死国，只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以天者的性格，要其放弃死国，很困难；那便只能……
麻烦啊……
“贵客拜访死国，目的为何？”
哪怕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哪怕双眼无法视物，天者的眼界与阅历，却并未受到丝毫影响。
他能看出，面前之人并非人族，而是一位近神之灵，与这个身份相比，另外的儒门身份，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三教乃是天授，自创世纪以来，便存在三教，所以对来自天界的天者来说，这一层身份的分量，堪忧。
而近神之灵不同，每一位都是天生地养，生来便被天地庇护，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尚未成长起来的神。
若近神之灵无大错，冒然诛神是为大罪，不管是天地还是天界，都会降下责罚。
“如果我说，是你呢？”
创造一个世界很困难，将其毁灭却很简单，哪怕天者与地者联手，这个名为死国的世界，依然不够完善。
天者之能为，可以称得上是万能，但万能并非是全能，再结合其性格，就算没有死国之神意外降临，死国的未来也已经注定。
自见到阿修罗开始，蔺重阳便对死国天地有了想法，而现在，他将这个想法，挑明给了当事人。
“贵客此言，逾越了。”
蔺重阳的话语，令死国之天震惊，以及震怒，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表现出来，因为智者往往会考虑更多。
从对方之身份，对方之话语，来推断对方之目的。
对于天者的情绪，在蔺重阳的意料之中，毕竟死国之天本就是高傲的。
考虑到死国的情况，之后免不了一场干戈，但现在，有些话他得先说明白。
稍微打了番腹稿后，蔺重阳出言道：
“一个国家的诞生与延续，过程中需要多少的集权斗争，多少的屠戮战祸，多少革/命/反/动？
你为死国制定的制度，治标而不治本，对死国子民而言，这样的生活麻木而痛苦。
看着吧，只需要一个领头人，他们便会联和起来，反抗你这个创造者，而那个领头之人，即将从死地归来。
或许，你该多看看人族的历史，要如何去做，人族已经有了答桉，死国呢？”
死国战神，是死国人民的选择，只因阿修罗战无不胜的同时，还体谅百姓，在他统一三族后，直接挑战天者权威，不服其领导，要求让三族和平共处，一同登上地罪岛。
可惜，即便是战无不胜的战神，也有其不擅长的事物，体谅百姓的他，看不到死国面临的危机。
“阁下对死国很了解？”
虽是出言试探，但天者心中却是持肯定态度，阿修罗前脚失踪，对方后脚便来到死国，很难不让他多想。
再结合其身份，哪怕睿智如死国之天，亦不得不尝试从其言语之中，分析出来一些什么。
就像之前所说，依靠绝对优势的情报，来做出一些预言，是很正常且合理的。
“这样说其实也没错，我对死国的了解，或许比你这个创造者，还要多得多。
比如说我了解你，但你却不够了解自己，死国之天，看似高傲冷漠，实则脆弱而滥情。
不管当初你创造死国的目的为何，但他们均出自于你，你会不可避免的对他们产生感情。
这是创造者独有的感情，一旦产生，此生便无法割舍。
自负如你，哪怕嘴上不愿意承认，但那惜才滥情之心，已经为将来埋下了祸根。”
没有在意自己身处对方大本营，也没有在意天者的脸色，更没有在意天者周身开始升腾的气机，蔺重阳对自身能为，有着绝对的自信。
只见他继续出言，道破了死国的根源：“我说的对吗？来自天界的天使长。”

第五章 彼此的隐秘

夜云这个拖后腿的，没有跟随蔺重阳一起进入死国，而是依靠天赋，在死国之外藏了起来。
蔺重阳既然敢在死国大放厥词，自然有自己的倚仗。
一来，他相信天者的智慧。
二来，他相信自己的实力。
他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保证，此番前来死国，绝对不是要开战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该说，你究竟是谁？”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天者周身气机都变得凌厉起来，知道他另一层身份的人，除了地者与尊皇之外，便唯有天界之人。
即便在此之前，哪怕蔺重阳说得天花乱坠，天者对他都没有太多信任，这还是因为他贵为近神之灵，若否，那便是没有丝毫信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死国之天，只信任死国之人，甚至可以更极端偏执一些，死国之天，只信任死国天族。
“谈了这么久，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是在下的疏忽，请天使长海涵。”
出言同时，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机，笼罩蔺重阳周身，随后只闻其继续说道：
“在下，腾光灵曜蔺重阳，任苦境儒门一脉主事，种族的话，应当是近神之灵吧。”
按照苦境生命体系，石中圣灵应当在近神之灵大类，相对来说通俗易懂一些。
因为来历非凡，天者知道的信息很多，尤其是更高层次的那些隐秘。
而蔺重阳虽然不知道那些隐秘，但他知道大量苦境所处世界信息，以及其他更先进更广泛知识。
正如先前所言，越聪明的人，所要思考的内容就越多，知道的隐秘更多，顾忌就越大。
当天者感应到，蔺重阳身上那股气机之后，周身凌厉的气机尽数收敛，好似先前即将翻脸的画面只是假象。
随后，只闻天者缓缓出言，道破了一则隐秘：
“你，不该出现在人界。”
结合对方释放的气机，以及其身份与先前的话语，这位来自天界的天使长，已经猜到了蔺重阳的出身。
信息的差异所带来的结果，就像现在这样，天者比蔺重阳更了解蔺重阳本身，而蔺重阳比天者更了解天者与死国。
苦境的历史存在断层，许多神话传说，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对方身上的武学，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在人界的，除非……
随着天者道破隐秘，局势一时逆转，强有力的心跳声如雷神击鼓，回荡在死国之都。
数息后，心跳声逐渐平复，蔺重阳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出言：“果然……是这样吗？”
如果用一个词语，来形容蔺重阳此刻的心情，那应当是如释重负。
迅速将状态调整回来后，一个名字被他道出：
“是▇▇▇▇。”
多年迷茫一朝得解，陷入瓶颈的心境，也随着某个名字被道出，而归于圆满。
“你知道？也对，你应当知道。”
蔺重阳的反应，也验证了天者的某些猜想，将目光投下来的存在，果然不止▇▇▇▇。
当两人身份被对方揭开之后，天者反而开始重新思考，蔺重阳先前所说的话语。
近神之灵固然高贵，但在天界生命的眼中，这份高贵，充其量也就比普通生命高。
有智慧生命的地方，就有江湖，若否，无界尊皇也不会在天者离开天界后，受到排斥。
在天者眼中，能力与背景并重，才能真正被他以平等身份对待。
而在蔺重阳的视角中，情况也类似，作为儒门主事，他远比天者更懂这些弯弯绕绕。
若是他没记错，天族在身亡后，元神是会回归天界的，可见天者背后的神明，对他们也是相当关爱，就像是长辈与离家出走的孩子。
相应的，从记忆中的信息来看，天者应当是不知晓这件事。
有平等的身份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要比刚见面之时好得多。
天者对蔺重阳本身的实力，就有所忌惮，再加上确认了他的背景，两人之间关系，注定了不可能走向极端。
蔺重阳也是相同的想法，既然大家都有背景，那做敌人肯定是不太可能，再加上他本来也没打算开战，最多算是意外之喜，了却了一桩心事。
以天者的性格，让他像蔺重阳这般长篇大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谓术业有专攻。
而这，也是蔺重阳的优势：“所以，你我之间，不该是敌人。”
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但结果就如天者之前所猜测的那般，两人非是敌人，至于是不是朋友。
以如今的情况来看，尚需等待后续。
在蔺重阳表态后，天者也随之表态：“当身份揭露，你我之间，便不存在这个选项。”
话虽是这么说，但如果真把这位高傲自负的死国之天，当成是省油的灯，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俗话说得好，都是千年的狐狸，谈什么聊斋。
以两人目前的关系，蔺重阳觉得，自己要达到目的很难，他需要下一些勐药：
“那你该知晓，苦境的水有多深，人族的很多知识，都是极具参考价值的，趁现在还早，你的一些想法，该及时转变一下。
或许，你该与我去苦境看看，届时你便会明白，如今的你正走在一条死路之上，而这条死路，什么都证明不了。”
在很多时候，真话远比谎言更伤人，眼见两人刚刚缓和的关系，随着蔺重阳话语的继续，又有了恶化的倾向。
但，要论话术，儒门才是专业的。
“别急着反驳，我了解你之能为，亦承认你之智慧与远见，但这个世界不缺强者，更不缺智者。
当年那场战斗，你应该也感应到了，就算你有办法让自身实力恢复的全盛，距离那个境界，亦有不小的差距。
退一万步讲，即便你能够恢复到全盛，就死国的制度而言，你之子民仍然会反抗你，甚至会反抗的更为剧烈，这是制度的问题，与其他无关。
所以，这个世界缺的是足够清醒，并且能看清局势的人。
当你能将思路转变，将人族的文明吸纳成自己的知识，你就会发现，死国所面临的未来，并不难解决。
届时，不管是凝聚死国的民心，还是改进死国的制度，甚至让你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归心，都将轻而易举。”

第六章 局势逆转

一套成功话术，再次成功将天者稳住，哪怕天者对蔺重阳信任还是没有多少，他也必须承认，对方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尤其是最后那句，让死国之天有些意动。
虽然在最初之时，死国只是天者想要证明自己的工具，但他那惜才而滥情的心，让他对自己的造物，有了难以割舍的感情。
故而，死国现在实行的政策，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迫不得已，因为这地方太贫瘠了。
辩证的来看，其中应该也有，天者想要让三族通过厮杀，来不断进化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天者虽然追求完美，性格偏执甚至极端，但本质上，曾经身为天使长的他，并非是以此为乐之人，惜才滥情且脆弱才是他之本质。
若是死国的生命没有缺陷，并且这个世界足够富裕，他也不会选择采用这种政策。
届时，他与地者作为“神”，无界尊皇作为统治死国的“王”，三人平和宁静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理想与现实差距，总是让人难以度量。
“你话中的意思，不止是想让我接受人族的思想理念，更是不想让我对苦境有想法。
你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以你之身份，难道也与那些人族一样天真吗？”
在蔺重阳长篇大论的同时，天者也在分析精简其话语中的内核，其中一些内容，让高傲的死国之天有些费解。
死国的文明，乃是天者一手缔造，所以站在他的角度，比较难以理解，蔺重阳对人族思想理念的推崇。
这是思考方式的不同，与个人阅历眼界无关。
“看在我们相同的身份上，你该多给我一些信任，要知道，从踏入死国开始，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均是肺腑之言。”
这种毫无信任基础，并且对方还是个善于动脑的人，让蔺重阳倍感头疼，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这么用脑过了。
“我之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你，我认可你之能为，亦承认你之智慧与远见。
与你说这么多，是希望你能将那没用的骄傲自负放远一些，不然死国的命运不会有丝毫改变。
到头来，你创造了死国的生命，却要被他们所背叛；你对无界尊皇的苦心，也因为你们兄弟性格的不同，而不被理解。
一路走来，唯有你忠实的追随者，一直陪在你身边，其他人却始终与你背道而驰。
道路的终途，你会失去你的追随者，失去你那不省心的弟弟，最后一无所有，拥抱死亡。
这样的人生，你不觉得这很可悲，很可笑吗？”
天者的再生魔法，存在着某些缺陷，要不然死国的生命，也不至于人均胎教肆业，智力堪忧。
这一点缺陷换来的，是更加广泛的适用性，若是运用的好，就算没有蔺重阳，死国的未来也会有转机。
天者，才是死国最宝贵的财富，前提是他能放下那无用的自负。
“你看得到未来？”
蔺重阳所说的一切，在如今都没有发生，自负如死国之天，更多的还是在思考，对方到底知道多少，或者说，对方是否真正无所不知。
“当手中掌握的信息足够全面之时，所谓的预知未来，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你会不知道这个？省下那无谓的试探吧，若是换个人在此，尚不值得我如此浪费口舌。
苦境有句话，叫做：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对于天者的反应，蔺重阳能够理解，毕竟没有真正失去，以这位天使长的骄傲自负，又怎么会正视他的内心。
“不过，说这么多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我也不指望能一次说服你，你能听得进去最好，如果听不进去也不要紧，我能帮你体会一下。”
所以在面对这种人的时候，最优的做法，就是让他无路可走。
“是她让你如此自以为是吗？”
信息的差距，让天者与蔺重阳交流起来，非常的被动。
蔺重阳占据信息优势，需要思考的只有一点，如何拿出有效的话术。
而天者不止要精简话语中的内容，还有思考话语中是否有深层含义，哪些内容可信哪些不可信，可信的内容又有几分可信，诸如此类的问题他都需要考虑到。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语，让天者体会到了久违的，事情脱出掌控的感觉。
“不不不，当我与你将一切说明白之后，局面就已经变了。
接下来的时间，不是我该考虑，是否要继续说服你；而是你该考虑，如何来阻止我。”
说了那么多，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谁的拳头大，只是在有了一定的理论基础后，对方醒悟之时感受会更深刻。
蔺重阳对死国的态度，可远比黑海森狱与阎罗鬼狱更好，虽然在记忆中，死国将来会入侵苦境。
但在现在，这件事情尚未发生。
如果在此时，以相同的态度对待死国，那便是不教而诛。
所谓，「不教而诛之，谓之虐，教而不化，诛之，谓之王道。」便是如此。
不待天者反应，蔺重阳脚步一迈，身形已消失在死国之都。
三息后，九妖翼姬与黑闇冷爵，自天者的感知中消失。
突来变数，天者讶异之余，更显得震怒，他没想到对方会忽然翻脸。
四尊虽然较之普通死国生命更为完美，但以他天者的能为，并非无法再造。
再生魔法，能让他创造出自己所需要的一切。
然后，他失去了对鬼狱邪神，以及银月贪狼的感应。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地者甚至来不及给天者做出反馈。
五尊已去其四，对方接下来的目的...
而在变数发生同时，死都之外，地罪之岛，宏伟的地之巨人，双眼透露出莫名光华。
随之，死国大地支柱，创世地者之真身，堂然现世。
就在同一时间，负责生产资源的六魔女，亦消失在天者与地者的感应之内。
当天者给无界尊皇传讯之时，一切已经晚了。
在这个由黑与白构成的世界中，只见一轮耀眼的白色光球，出现在死国上空。
整个死国的温度，亦随着白色光球的出现不断攀升。
－－－－－－题外话－－－－－－
因为霹雳这些年的世界观一改再改，从当年的佛魔创世纪，改到新剧的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上古三皇等等。
尤其是靖玄录开始的新剧，明显是推翻以前的世界观，开始往传统神话方面发展了。
我这边还是和以前一样，用一些，删一些，改一些，只能算一家之言，能力有限，大家姑且看看得了。
先打个预防针，防止后边的内容太具有颠覆性，把人都给吓跑。

第七章 风雨

一切都来得太快，或者说不管是天者与地者，皆低估了蔺重阳之能为。
不管是什么原因，当他们反应过来之时，蔺重阳已经找上了无界尊皇。
至于其余四尊和六魔女，他也没有真的把人做掉，而是用了一点点手段，屏蔽了天者与地者的感知，然后以玄宇宙之能，将他们暂时“放逐”了。
毕竟，他不可能前脚刚说，不可不教而诛，后脚就自己打自己的脸。
退一万步讲，他的宗旨是要和天者达成一个能够信任关系，而不是与死国宣战。
不管在怎样世界，都要让朋友尽可能增多，让敌人尽可能的减少，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身为五尊之首的无界尊皇，同时也是五尊之中的最强者，实力和其他四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可惜，身为天者亲手足的他，一点也不让他的兄长省心。
因为天者与地者的离开，不久之后，尊皇在天界遭受到了庞大的压力与歧视，失去了兄长庇护的他，只好决定离开天界，追寻天者前来死国。
之所以说无界尊皇不省心，是因为他与天者的性格不同，处事方式也不同，处在兄长的庇护下，却对此没什么自知之明。
天者虽然希望无界尊皇领导死国，却不希望其他四尊对他投以异样的眼光，所以让他与四尊一同平等出现，更让他与其他人一同竞争并管理五都。
是故，两人的手足关系，除了地者之外其余人皆不知情，而地者的性格，注定了他只会装傻来帮天者隐瞒。
即便如此，无界尊皇依然凭借过人的实力与天赋，成为五尊之首，“尊皇”之号也是彼时所得。
然后一系列的悲剧就开始了。
无界尊皇对天者的计划，理念，苦心，皆一无所知，被兄长庇护在羽翼下的他，又如何能真正独当一面呢?
所以到了后来，无界尊皇爱上了魔女之首鬼薄英，其他五名魔女也已因此而骄傲起来，因为她们掌握了所有死国生命的粮食源头，但是无界尊皇显然没意识到这场危机，而天者因为个人性格，也没有多做解释。
骄傲如死国之天，又怎会容许自己的亲手足爱上自己的造物?在他的眼中，天族的地位至高无上。
最终，兄弟两人渐行渐远，最终背道而驰。
当无界尊皇收到天者传讯之时，蔺重阳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没有像天者传讯中那般，向死国之都移动，而是选择留下，与对方一战，这是天族的骄傲。
“来，拿出你全部的实力，让我见识天族之能为。”
蔺重阳感应到无界尊皇的决意，强势邀战，这个比自己年龄大不少的少年人，此刻还处在事业的上升期，想来还没有去谈情说爱。
他在帮天者处理手足关系的同时，也正好借此机会，多见识一下来自天族的武学。
“杀!”
立场殊异，无界尊皇不多言语，一声开杀，运掌而上。
拳掌交接，腿脚交攻，招来式往，蔺重阳沉稳应对，游刃有余。
下一瞬，却见蔺重阳攻势一变，无界尊皇反应一慢，身形被击出数十丈外，顿时受创。空中高悬的白色光球，肆意的释放高温，汗水自无界尊皇额头流下。
“尊贵的天族，就只有如此吗?”
虽然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但无界尊皇这个水平，给他的感觉，还不如阿修罗。
话语落，蔺重阳真元外放，气浪如海狂涌，逆卷天地。
而后，滔天怒流翻涌，如天河倒卷，覆压而下。
无界尊皇招架之际，本以为如此招式，落到精细之处，威能必有缺失。
却不料气浪虽狂猛浩大，却是柔韧多变，毫无破绽可言。
眼见局势不利，无界尊皇真元沛运，三对白色羽翼自背后浮现，极招上手，欲将层层叠叠的气浪冲破。
“无界神羽.阊旋流.天毁神崩!”
却见蔺重阳运掌一摄，无穷气浪逆卷，化作宏大漩涡，串联天地，将无界尊皇笼罩其中。层层漩涡席卷，无界尊皇攻势顿如泥牛入海，被尽数化消。
随后，漩涡收缩，无边气浪化作无穷剑气，霎时酆都开门，黄泉将近。
呼吸之间，无界尊皇便已遍体鳞伤，真元与气力迅速透支，使他难以再出招抵抗
他与对方的差距，大到令他绝望，如果兄长传讯之时，他直接向死都赶去，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空中的白色光球依然在释放着高温，无界尊皇却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在迅速流失。
他想起了彼时在天界之时，凡事都有兄长去做，他只需要跟在兄长身后，便能畅通无阻。后来，兄长离开了天界，他承受不了来自外界的压力，忍受不了来自他人的异样眼光，选择追随兄长离开天界。
死国的环境虽然贫瘠了些，但胜在不需要看他人的脸色，只是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一次，又一次，原来，离开了兄长的他，是这般无用。
生死之间，让无界尊皇成长了很多，他，让兄长失望了吧
就在死关临身一瞬，惊见!
“天之神羽.五神印!”
无穷无尽的白色神羽，自虚空飘落，顺势进入漩涡之中。
再闻一声擎天巨响，浪卷势，破!
恍惚之中，无界尊皇看到了挡在他身前的白色身影，一如既往的神圣，一如既往..可靠..“兄...
话语未及出口，人已陷入昏迷，天者真元一运，无数白色神羽将无界尊皇包裹，送离战场。
“体会到了吗?那属于人族的感情，你害怕失去，但你的性格只会让你失去更多。
你能救下你之手足，是因为我有留手，那你又救得下他吗?’
信息的不对等，带来的是全方面的被动。
实力的不对等，则让这份被动越变越大。
放弃神族的身份，与割裂功体没什么区别，再加上创世的消耗尚未恢复，此刻就算天者与地者联手，都拿不下蔺重阳。
不仅是因为蔺重阳状态完好，更是因为，他一直都没用过全力。
就连靛沧海，自练成至今，方才都是第一次使用。

第八章 终局

眼前的一切，是梦，是幻，是历史，还是未来?
天者记得，自己上一刻刚救下尊皇，下一刻却出现在了另外的地点。
眼前的一幕又一幕，是如此的真实，但也是如此的虚假。
“天者的决定就是一切，你不用明白。’
因为性格的原因，天者从不解释，地者也不会帮天者解释。
“一切皆是为了你的王者之路。”
“就因为我是你之手足吗?”
“在你醒悟之前，那段关系便不存在。
“你为何如此可悲?直到最后，你依旧一无所有，地者也会被你牺牲，离你而去。”
不毛矿坑的谈话，战死的武魁，刺痛着天者的内心，让他无法再思考，让他真正无计可施
“我从未想过，为什么会是你离开我.”
“凡是你之决定，我都会支持。’
“我败了，我失败，死国，未来，就剩下你们。”
“天者，多谢你创造死国的一切。”
“吾乃天者，死国至高无上的创造者。
伴随着狂傲而苍凉的笑声，属于「天者」的故事也随之落幕，死国之都的谈话内容，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到头来，你创造了死国的生命，却要被他们所背叛;你对无界尊皇的苦心，也因为你们兄弟性格的不同，而不被理解。
一路走来，唯有你忠实的追随者，一直陪在你身边，其他人却始终与你背道而驰。
道路的终途，你会失去你的追随者，失去你那不省心的弟弟，最后一无所有，拥抱死亡。
也许一开始，他就不该妄想创造一个国家，因为创造了生命，就有了此生无法割舍的感情。
而后
画面消散，景换物变。
地者气息稍有紊乱，却安然无恙，五尊与六魔女的气息，也出现在了天者的感知中。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是你之手段。”
天者语气肯定，将“目光”投向了蔺重阳，对方身上气机浮动，显然是刚打败了地者。“我说过，你能听得进去最好，如果听不进去也不要紧，我能帮你体会一下。”
蔺重阳对此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若非天者因为无界尊皇之事，以及他那番话语，产生了情感上的波动，一切都不会这么顺利。
他在天者看“剧透”的时间，不仅解放了四尊和六魔女，还打败了地者，顺带着还给无界尊皇上了堂课。
“你想要怎样的盟约?”
天者创造死国的初衷，是向太阳神证明自己的能力，但在死国创世后，随着时间的发展，那份初衷变了，变成了向一直支持陪伴着他的人证明。
地者在天者的心中，是哪怕亲手足都无法替代的存在，在死国之中同样。
天者承认，蔺重阳给他看的画面，给他说的那些话语，确确实实的触动了他，也在逐渐改变他。
他无法想象，如果连地者也离他而去
所以，哪怕此刻天者心中非常不悦，甚至对蔺重阳更加忌惮，但他必须承认，对方突来的举动，让他真正看清了自己，在一切还没发生之前。
最终，天者选择了退让，放下自己的骄傲与自负。
若是放在从前，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正因为真正发生了，死国之天才是死国之天
天者的眼界，从来不是放在一朝一夕，突破自我，是为了更好的迎接未来。
事实证明，要达成一个能够信任的关系，双方不一定需要是朋友。
只要双方不是敌人，再加上一个足够完善的誓言，一切都将不再是问题。
天者与蔺重阳都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两境战争从最根源处被杜绝，死国的内部隐患被外力解决，后续更会拥有能持续产出资源的场所。
而在遥远的将来，当时机成熟之后，死国会并入苦境。
所有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在牢不可破的盟约缔定之后，双方便开始了情报的交换，这是非常必要的环节。
天者虽然离开了天界，但也不是什么信息都能往出说，即便如此，蔺重阳依然从其话语中，推断出了不少的信息。
比如说，太阳神，或者说太阳天神，已经消逝了。
严格来说，也不能说是消逝，而是归于这个大宇宙天道，用化道来说更合适。
不管是蔺重阳口中的太阳神，或者是天者口中的太阳神，都只是一个象征，一个神性的象征，或者说天道的象征，代表其存在过。
弃天帝之所以依然承认遵守赌约，是因为那场赌约，本质仍是天道与魔道之争。
太阳天神主动化道，让留下的后手成为定数，不管过程中发生什么，都能确保赌约的必定胜利，护下这六境十界的无数苍生。
同时，蔺重阳也正式从天者口中确定，苦境的历史确实存在巨大的断层，而他失落的记忆，也有那断层有关，不过暂时无所谓，在天者确认他元身来历之后，他已经彻底看开了。
更多的内容，或是双方有所保留，或是受限于某种规则，双方心照不宣将其留在将来。之后就是由蔺重阳向天者，讲述苦境的诸多信息与局势，包括那些神境至强者。
对于大部分信息，天者都能消化接受，除了..
“大地光明之母?她也配?’
一个只会藏在暗处，通过满嘴谎言取信他人，顺便搞一些小动作的异境生命，也配得上大地光明之母的称号?
在天者眼中，太曦神照这种通过偷换概念来篡夺权柄的行为，已是犯了他之忌讳。
“且待将来吧，诛神非是易事。
对于太曦神照一事，反正是大家共同的敌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你到底藏了多少?”
到现在，天者也想明白了，从对方前来死国之时，就已经身在局中。
就对方能屏蔽他与地者感知的空间造诣，又何须强行突破境界之限，试探性交手也在藏拙，交流之时更在不断用言语，来挑战他之底线，直到最后掀桌，方才令他措手不及。
这是情报不对等所导致的，他虽看出了对方的跟脚，但这也让他不得不去多想，反而成了负担。
虽然结局是圆满的，两人也不可能是敌人，但该忌惮还是要忌惮。
“不多，就一点点。”
在这个世界，除了那些必需的要素外，最重要的就是底牌，老江湖都知道，永远不要让其他人摸到底。

第九章 落幕

第78章 落幕
事实与凛牧所料略有差异，方圆千里虽自成天地，秩序大变，但无数虫族体内积留的辐射依然存在，只是被蔺重阳拿去填了此回的损耗。
所以他现在的状态不仅不差，反而非常好。
“以好友的性格，应当会心软吧。”
右手执剑负背，蔺重阳将灵霄独幽与琴桌一同收起，不急不缓的向战圈赶去。
而在战圈之内，天地蝱将功体失衡镇压，随后强催真元，再出极招
“地蝱邪噬！”
“蚀天诛神！”
霎时邪云罩顶，好似天灾覆世，向凛牧罩下。
“牧天有道?方神无迹！”
凛然轩眉，凛牧功体催动，宛若天帝临尘寰，万物唯伏首。
牧天九歌挟沛然圣气横扫而出，直溃双蝱覆世之能同时，使其再添新创。
不曾想彼时的狂妄，换来了此刻的生死危机，如今胜负之势逆转，双蝱下定决心，死战到底。
“蚀魂天?邪冥地?浩劫之蝱！”
邪能灭世，寰宇倾荡，天地蝱联手祭出旷古绝招，置死地而后生，欲一举扳回劣势。
“牧世圣道?斩仙之怒！”
倏见凛牧圣气沛运，紫芝王气环绕周身，双剑应时脱鞘而出。
九歌开天，阴阳激荡，引得万雷齐鸣，似要一式斩仙，顿时千山崩于一瞬，万仞灭于一覆。
极招交汇，万千邪流铺天盖地，一对煌煌圣气映照三千，轰然一爆，天地噤声。
一层气甲在周身浮现，配合护体圣气将余劲尽数挡下，凛牧半步未退。
另一边，双蝱血溅三尺，身形倒飞而出，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令他们借三阳同天所修之本命蝱元亦开始溃散，生命已如燃尽的烛火，来到最后的时刻。
深受重创的王蠸没有理会远方的凛牧，而是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步履蹒跚的走到血流不止的后夔身边坐下，两人依偎在一起。
“你永远都是最聪明的王蠸，此回不怪你，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还能听到你唱你最喜欢的那首歌。”
生命的最后一刻，后夔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到时候你让我唱多少次都可以。”
“感谢你，一直以来陪着我...”
“是我要谢你...”
在面对外敌之时，他们是浩劫不死天地蝱，极尽凶残。
但面对彼此之时，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相信对方，那是最真挚的感情。
弥留的两人享受着最后的温存，等待生命的结束。
远方的凛牧亦被两人的感情触动，一时间有些迟疑，是上前送他们一程，还是多留几句话的时间给他们。
不待凛牧细想，一道澄澈剑光杀入战圈，将天地蝱性命彻底终结，蔺重阳随后迈步而来，语带不屑
“死就死，还废话一堆。”
果然不出他所料，以好友的性格必定会心软。
不管他们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有什么不得不做的理由，只要为祸苍生，在蔺重阳眼中就是死不足惜，这是对身亡在虫灾之中的百姓，最基本的尊重。
凛牧本想说些什么，但回头想想也没必要了，将牧天九歌归鞘收起同时，出言关心道：
“好友无恙乎？”
“托好友速战速决的福，我自是无恙，如今天地蝱虽亡，今日之事却还尚差一手。”
言罢，蔺重阳将目光投向百里外的永生之壁，确定那周围没有其他生命后，功体一运
“春秋圣卷?奕剑一阕书春秋！”
以剑为笔，儒风化卷，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浩然一剑斩落，只见永生之壁周遭顿时环境丕变，山移地走之间，剑气贯入地下水脉，引得水脉上涌。
极端过后，桑田化沧海，原本的永生之壁早已消失不见，唯见一座孤峰立于海中。
“按好友所言，虫族暂时不足为虑，接下来便该考虑如何应对黑海了。”
对于蔺重阳的举动，凛牧也没发表什么看法，他这好友对友方和敌方完全是两个态度。
凛牧虽然读过公羊，但因为其本身的性格，再加上时间比较短，使得其中那些比较激进的思想，在此时尚未对他产生影响。
“虫族精锐尽灭，接下来只会陷入内乱，甚至说面临墙倒众人推的局面，而黑海方面尚需先破黄泉归线。”
将君子之风收起后，蔺重阳一边收敛功体一边出言道。
随着天空的渺玄苍茫之景散去，三阳光辉重新照射而下，但这方圆千里之内，已经没有能沐浴阳光的生命了。
如今虫族实力陷入低谷，想来不管是黑海还是赫墨都很乐意落井下石，其他的中小势力十有八九也会借机动手。
“好友要与我同回天疆吗？”
凛牧看着蔺重阳把天地蝱的尸体火化，随后出言道。
“我需要去拜访一下另一位好友，他说找到了解决黄泉归线的办法。”
在玉菩提发给他的书信中，表示已经想到了解决黄泉归线的方法，还给他附了张路观图，如今虫族之事告一段落，于情于理他都该去拜访一番。
“既是如此，牧便在天疆恭候好友大驾了。”
“哈～再晚一点老鬼他们就该担心你了。”
“请。”
“请。”
两人道别之后，凛牧径自回返天疆，而蔺重阳则出发前往路观图上的地点。
………
在苦境这个地方，有些时候消息很闭塞，有些时候消息的传播则像秋天的野火一样，止都止不住。
天地蝱身亡的消息，不过短短数日便传到了各处，三阳同天之下一方霸主的身亡，令其余的势力危机感暴增。
但也仅仅如此了，毕竟但凡枭雄霸主，没一个不会高估自己的。
别人被弄死，那是别人太蠢，换自己上肯定不是这个结局。
有这个想法的不在少数，阎王便是其中之一。
苦境某处，一座草庐悄然伫立，圣气缭绕，偶有佛音梵唱传出。
若是凝神细观，便会发现这座草庐以及周遭的环境并非真正存在，但同样并非虚假，而是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是一处神秘的所在。
今日，一道剑气破空而来，霎时圣气开道，儒风掩境，再闻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 ?存稿里三阳同天的部分基本上写完了，反正我自己是圆梦了，帮老牧扬眉吐气了一波。
? 按我自己的时间线，后边就是血河战役了，中间有个几百年空挡期，征集一下过度的剧情，有没有什么好玩的点子。

第十章 炎雪绝境

万魔之罪的诞生，乃是太曦神照以宇宙废气结合半部混沌法准创造，虽然只有半部法准，甚至这半部法准还有灵智，但虚无的实力就算再弱，那也是神境。
独千秋便是与虚无互换身躯后，由岳云深以自身功力辅助其压制虚无闇能，从而以虚无的神之躯作为基础，以人族身份修成神境。
这种另辟蹊径的方式，虽然成功了，但也有隐患在其中，比如说独千秋不能杀人，不能长时间战斗，不然体内的闇能便会累积，从而影响到独千秋本身。
这件事情在蔺重阳看来，并不难解决，在这方面，他甚至比独千秋本人还权威。
不管是身受重创，还是虚无闇能，只需要一册血穹苍，皆可迎刃而解。
身体有问题那不是问题，不能更换身体也不是问题，只要通过血穹苍不断改进肉身，独千秋的能为甚至还会更进一步。
比较麻烦的是，虚无从诞生以来，便是接受着太曦神照的计划安排，只是虚无自己并不清楚，他与太曦神照还有这一层关系。
太曦神照创造虚无的原因，绝对不可能是“让生命为了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那么简单，因为不管是万魔之罪，还是末世圣殇，本质上都是席卷苦境的灾祸。
有其通过偷换概念，从而篡夺权柄之事在前，蔺重阳可以大胆猜测，她虽拥有法准，但她之法准与后世的八岐邪神一样，不够完善。
所以，她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扩大自己的影响，从而将自身法准完善，但因为这个时代能人太多，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谎言去完善，她害怕被九天玄尊等人揭破，在进行简单的布置之后，只能选择暂时潜藏暗处，以待将来。
若是这个假设成立，那虚无存在的意义，最大的可能，是太曦神照用以给自身挡劫。
魔始都能用天之厉帮自身挡劫，太曦神照用虚无挡劫，也是合情合理。
如果是这样，那逆神七皇之天命，真正的目标可能并非破坏神厄祸，而是太曦神照，因为厄祸是原生的神境，太曦神照则是篡夺的权柄。
唯一不清楚的，是太曦神照利用上一代逆神七皇，来针对破坏神厄祸的目的。
是因为她法准有缺，本身硬实力太差，而厄祸的存在威胁到了她之安全；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比如说，试探。
不过这件事并非当务之急，可以往后放一放。
有太阳天神化道在前，蔺重阳认为，自己对太曦神照的推测，最少中了七成。
在这样的前提下，不管是用以应对将来的哪个神境，独千秋的作用都至关重要，一册血穹苍，蔺重阳还是愿意拿出来的。
这便是世界的限制，这些神境，都不是万能的，他们都有自己的缺陷。
所以，他们是神，但也不是神。
“听好友的话语，这样的存在，除了先前提到的死国之神，万魔之罪，以及好友参与的示流岛斩龙，还有其他？”
岳云深更在意的，是蔺重阳的后半句话，其中包涵的信息让他头皮发麻。
而前半句，从蛛丝马迹之中推断，他只能合理怀疑，自己新交的这位好友，有一定的能力，能看到部分过去未来。
“死国之神的降临，是在未来；八岐邪神尚有一段路要走，也是未来；而万魔之罪的踪迹，好友应该知晓；
除此之外，还有阎神地界之主，横括无间地界，统御三途流域的无间阎神；
来自六天之界的武神，异度魔界的创造者，弃天帝；
以及自号大地光明之母，却藏在不知道哪个角落的太曦神照。
这些神，或是要灭世，或是要以人间作为棋盘，皆是苍生大敌。”
此事若是谈成，独千秋将来免不了要与这些神打交道，蔺重阳选择在此时，将这些信息提前告知岳云深，也算拿出了相当的诚意。
一个能随时动用的神境战力，可以不动用，但是不能没有。
苦境的安危，苦境苍生的安危，还是得靠苦境的生命自己来守护。
“啊这...”
蔺重阳这一席话语，直接把岳云深给整懵了，加上好友独千秋，这种层次的战力，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七个，其中六个还对苦境都有想法。
他只想说，苦境这名字，还真不是白叫的，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而且，蔺重阳这态度，明显就是要将他们拉下水，但岳云深还不能说什么。
因为不管是他，还是好友独千秋，这种事情不知道还好，既然知道了，必然会插一手，这是一名正道中人该有的德行与风骨。
将心态调整回来后，岳云深出言询问道：“不知好友指的拔除隐患是？”
“简单来说，就是将那具身体，完全变成他自己的。”
假如有类似的事情出现在他身上，他必然会选择将自身意志，扩散至身体各处，直至自己将身体完全掌握。
蔺重阳也明白，他的情况与其他人不同，但他相信，以独千秋的天赋，修成血穹苍不是问题。
“这，可能吗？”
很显然，蔺重阳的话语，在屡次三番的挑战着岳云深的认知。
对于这种情况，蔺重阳也不太好解释，但也不是不能解释。
只见一缕缕形似红色霞光的能量，缠绕在蔺重阳的手指上，伴随着芬芳暗香浮动，岳云深自其中感受到了极其平和而庞大的生命能量。
随后，蔺重阳出言道：“这就要看你，对他有没有信心了。”
岳云深在多番考虑之后，决定答应下来：“如果好友在这里，他一定会选择一试。”
如果有机会，他也不想让好友一直被闇能影响，如果好友知道有这个可能，也一定会去尝试。
当眼界被开阔，万魔之罪不再是唯一的敌人，正道方面也确实需要一个稳定的强大战力。
最起码，在做某些排布之时，有相应的战力兜底。
………
苦境某处神秘所在，只见地陷千丈，浩瀚炎能汇聚其中，酷热难当，更有万丈冰峰自地陷拔天而起，森寒彻骨。
冰炎共存，阴阳同汇，正是武神独千秋自封之所，炎雪绝境。

第十一章 文涛武贯

这个世界虽是无数种族共存的世界，但唯有人族，才有最完善的武学体系。
因为与其他种族相比，人族在体质上可以说毫无长处，但也同样毫无缺点。
所以相较于那些使用特殊能力的异族，人族只能从低到高，一步一步修行，一步一步变强。
在这个过程中，经过不断积累与改进，人族拥有了极其完善的武学体系，从理论到实践可谓一应俱全。
而在这套体系内，又以承天受命的三教，底蕴最为深厚，其次则是传承已久的世家大派。
世家大派的底蕴，大多出自这一脉的最强者，一般来说，能出一个太初先天，便算排的上号了。
三教因为传承太过久远，存在过的强者不计其数，底蕴更是极为深厚，所以在三教的体系下，从普通武者到太易先天，有极其完善的上升通道，只要当事人天赋和能力足够，便能一直往上走。
故而，在其他势力中，也时常有人前往三教进修。
通过不断的传承与积累，三教的高深武学与秘术，更是不计其数，尤其是那些三教中的大势力。
岳云深愿意相信蔺重阳，一来是因为对方的风骨，以及展现出来的手段，二来便是因为其身份特殊，他自己虽然实力不差，但本质上却是散修，与对方背靠一脉底蕴相比，自然是要差些。
………
炎雪绝境，炎雪绝境，昔日武神独千秋自封之所，冰炎共存的炎雪绝境。
今日，伴随一声嘹亮龙吟，复现晴空朗朗，驱散晦暗。
清风越境，赫见昊光柔照大地，天地变幻间，两道不世身影自天而降，进入千丈地陷。
安稳落地之后，岳云深出言道：“好友便是自封在那座冰峰，此处地势也是因好友而成。”
两人是被夜云载着前来的，而关于御天龙气之事，蔺重阳只和岳云深说，将来介绍龙给他认识。
届时看帝龙胤愿不愿意，跟这个上天界医神谈心吧，在这种事情上，蔺重阳个人尊重帝龙胤的选择。
至于说夜云，此刻在九天之上，对他来说，那里显然更安全。
“情况远比我想的要麻烦。”
蔺重阳感应着此处地势，冰炎共存，阴阳同汇，使此处成为两极均衡之地，与其说是在此自封疗伤，不如说是借地势压制闇能。
昔年那一战，对独千秋的影响，竟然比他预料中更大。
“不过，还在承受范围内。”
抬眼望去，目光尽处，只见万丈高峰无任何土石，皆由寒冰所成。
而在冰峰中，乍见一人负手而立，超然气态，透散不凡之姿，睥睨天下，正是武神独千秋。
“那便劳烦好友了。”
闻言，蔺重阳脚步一迈，身形瞬间而动，出现在冰峰之前。
倏然！
无形刀剑之气似是感应到威胁，竟是自冰峰内扩散而出，犹如拥有生命一般，似要吞噬周遭的一切，毫不留情的向蔺重阳斩下。
“嗯？”
变数突生，蔺重阳不敢大意，周身穴窍同震，一股玄之又玄的韵律扩散而出。
其音，似雷神击鼓，又似江河奔腾；似苍穹俱震，又似大地脉动。
嗡——！
玄奥韵律颤动，引得天地同震，而后，一层无形力场出现在蔺重阳周身，与天地之间的引力相平衡。
刀剑之气虽是无形，却在接近蔺重阳周身一寸时，被他明确感应到，缕缕闇能缠绕其上，昭示着独千秋此时状态，并不乐观。
随后，只见刀剑之气不自觉的开始扭曲，进而绕过蔺重阳周身，向他处而去。
方寸之间，任凭刀剑之气如何进攻，都无法越雷池一步。
这股力量，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超脱了凡界的范畴，正如天者所言，不该出现在人界。
蔺重阳虽立身太易绝巅，本身亦未突破到更上层的近神三步，但这不代表近神之灵的综合实力，会因此停止持续增长。
面对如此形势，蔺重阳不敢轻视，双方质量差距太大，护身力场迟早会破，但他现在亦脱身不得，那便只能——
迎战！
无形中的刀剑之气，只有蔺重阳能察觉到，在远处的岳云深眼中，只能看到蔺重阳在凭空独自发招，似乎在抵挡着什么。
阅历广泛如他，虽然无法看到，但也能感应到些什么，马上便明白了其中情况。
随着正式交锋开始，刀剑之气虽是无形，然杀伤力犹在，道道划痕出现在炎雪绝境的大地之上。
而后，只闻一声轰鸣，无形的刀剑之气自虚空浮现，岳云深望着缠绕在其上的闇能，童孔不由一缩，开始为好友的处境担忧。
另一边，与上回面对众天邪王之时不同，此回面对神境至强者，哪怕只是封印之中散出的无形气机，蔺重阳都得认真对待，与上回不同，这次可是会死的。
所以，此回他可谓是真真正正的，拿出了看家本领——宝鉴绝学！
这也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拿出部分底牌，全神贯注的认真战斗。
每一招的交锋，都令无形刀剑之气显化实体。
每一式的搏杀，都以浑厚凝重之气劲，吞噬部分闇能。
在这一刻，蔺重阳可以说是容纳了自然万象的一切威能，云烟，霞光，风雨，山川大地，日月星河。
甚至，宇宙混沌。
再交击，空间震荡，炎雪绝境之中的景象，恍若回到了天地初开之时。
随后，渺玄冥冥，苍茫昏昏的古老气息，自蔺重阳体内扩散而出。
无尽无限，却又恒常不变，宛若一座运转不息的宇宙。
虚无黑洞在其周身化现而出，深不见底，吞噬万物，生灭不息，包罗无穷力量，将缠绕在刀剑之气上的闇能尽数吞噬。
随着闇能消失，刀剑之气亦开始消退，一场战斗正式落幕。
“呼～”
浊气吐出，惊见蔺重阳的皮肤上，竟如碎裂的瓷器，出现了道道细密的裂纹，却又在下一瞬消失不见。
不待反应，刀剑之气再现，伴随意念交接，眼前竟是景换物变，回神之际，只见——
“何谓顶峰？岂料放眼难寻；天下吾敌，只叹千秋无名！”
剑择丛云飞何限，刀辟鸿原奔九极，万仞高峰层层堆叠，连绵不断。
而在最高峰上，一人背负刀剑，负手而立。

第十二章 千秋无解

对于这位武神，在真正见到本人之后，蔺重阳反倒是没有，那种见到传说的讶异了，毕竟大家都是同时代的人，无非是现在境界上有些差距。
至于说什么“上古不败神话”，“传闻中与人对战从未发过第二招”……
那都是后世的传说了，说实话，远不如这连绵不断的万仞高峰，来得更加震慑人心。
这里的每一座山，不是由纯粹的剑意构成，便是由纯粹的刀意构成，甚至可以说，每一座山，都是一部苦境的剑法或者刀法。
求败之刀，天下之剑，万锋无尽，千秋无解。
这便是对独千秋权柄的形容，也是其“武神”称号的来源。
比较可惜的是，蔺重阳没有在其中，感应到多少熟悉的气息。
想来，独千秋的法准也存在缺陷，应该与虚无的闇能有关，这也代表，他的提升空间尚有不小。
“虚无闇能竟无法对你造成影响。”
两人照面，独千秋率先出言，面前之人他不陌生，当年的剑意令他记忆犹新。
而且，对方是与岳云深一同前来，甚至帮他压制了部分闇能，敌友立场也已明确。
“方才所为，几近达我承受极限，不过，我此行也是因此而来，详情听说……”
至于具体还差多少，蔺重阳只能说，几近；他如今根基尚浅，若是将来迈过那道坎，修成赤晶神躯，再做同样的事情时，压力会小很多。
随后，便将先前与岳云深说的那些信息，又与独千秋说了一遍。
站在个人的角度，蔺重阳对独千秋，亦是欣赏居多，这个时代的正道，绝大多数都是风骨极佳之人，独千秋亦是其中之一。
霓虹村一事固然是遗憾，但也是无心之失，错非在对方，而是在这世道。
以对方的境界，却依然把此事放在心上，在将虚无终结之后，毅然选择自戕谢罪，虽然彼时其生命即将达到尽头，但能做出如此之举，已是常人难以企及。
与其做对比的，便是穆武衡权，作为霓虹村的幸存者，报仇乃是天经地义。
怎奈这人欺软怕硬，他的仇人有两个，却唯独找独千秋报仇。
蔺重阳就是想高看他一眼，也找不到理由，就气量而言，还不如岳云深养大的寄尘寰。
只希望这人以后别给他添乱，不然，为了这天下苍生，他到时候只能昧着良心做点什么了。
独千秋一边听着蔺重阳的话语，一边进行着思考，其实他也不怎么擅长这方面，往常都是岳云深给他做外置大脑，他只需要在武道上不同往前走就行。
对独千秋而言，只要明白蔺重阳话语中的关键点，便足够了。
他之实力，主要是受限于虚无闇能，不管是杀人还是长时间动手，都会使闇能增强，上次与虚无决战之时，他体内的闇能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所以才需要自封，借助地利将其重新压制。
“先生所言之法，我愿一试。”
若是能被此隐患拔除，将来诛神之战，主攻之职非他莫属。
话音落，眼前之景消散，蔺重阳意识归体，却是独千秋力难后继，需要继续压制闇能，所幸已经将该讲的都讲明白了。
甫一回神，蔺重阳便看到，眼前青色身影想对他动手动脚。
看到好友回神，岳云深手上动作一僵，随后当做无事发生，出言关心道：
“好友无恙否？”
关心是真的关心，性格逗趣也是真的逗趣。
“我无恙，多谢好友关心，已经谈妥了。”
蔺重阳倒是也没在意这种小事，与道德风骨高尚之人论交，在安全方面可以放一百个心。
“那接下来就看好友了。”
岳云深闻言，身形退至一旁，为好友腾出足够的空间。
只见蔺重阳右手划掌成刀，在抬起的左掌掌心一划，霎时芬芳暗香扩散，如汞浆般的金红色血液自伤口中不断涌出，在手掌上空凝聚，化作一柱赤色的六棱晶柱。
大量的气血流失，让蔺重阳脸色一白，但他一直控制在身体的承受范围内。
就在晶柱成型一瞬，赤色霞光直冲九霄，苍穹为之变色，乾坤爲之共震。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随着血穹苍晶柱无视冰峰山壁，被贯入独千秋之躯，蔺重阳松了口气的同时，功体运转。
周遭天地元气不断涌入其周身穴窍，不过短短数息，方圆千里为之一空，片刻后，脸色才恢复如常。
为独千秋准备的晶柱，可谓是下了血本，现在只希望一切顺利，他后续的计划才有实施的可能。
“好友你确定自己无恙吗？”
岳云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憋出来这么一句。
事情忙完，蔺重阳将内息平复，随后高深莫测的说了一句：“怎么？你想被灭口？”
岳云深急忙回应：“免！天地良心，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而后，两人相视一笑。
“哈～”
“哈～”
还是那句话，与道德高尚的人交友，总是十分令人安心。
………
群山巍峨，仙雾缭绕，夜空冥冥，星光灿烂。
一处神秘之所，深远微妙之意萦绕，只见三道人影盘膝而坐，静心修行。
三人虽是同修，非常君却有意保留实力，将修行进度牢牢卡在合格线上下。
广意上来说，这是仙门和儒门在某些意向上达成默契，狭义上来说，就是需要他在将来，帮忙照看一下那所谓的人之最。
那所谓的“人觉”之号，于他而言也没什么用，九天玄尊教的这法门，也没有师尊教的高深，太穹十三卜之事，师尊也同他交代过。
不过在他看来，这卜辞也就那样，说是所谓的天机，实则故作高深，真要论卜卦，那还是得看道皇前辈。
所以只要保证进度合格，能如期修成即可，没必要耗费太多心力上去。
玉逍遥的修行进度也与非常君差不多，究其原因，大概是要照顾同修的面子，具体说有没有其他想法，以他的性格，大概率是没有的。
至于地冥，作为被九天玄尊严格培养的殉道者，修行进度自然是遥遥领先。
偶尔也会和非常君斗嘴，毕竟在他眼中，非常君是外人，而他对玉逍遥知根知底，那这口锅自然是非常君的。
可惜论及语言艺术，儒门才是行家，在这几年里，地冥基本上没赢过。

第十三章 玄尊死讯

因此，玉逍遥对地冥的观感，可以用飞流直下来形容。
因为云海仙门之主当年做的糟心事，导致了某些只有当事人懂，却不能说的后果。
所以地冥对玉逍遥知根知底，玉逍遥对地冥一无所知，而他与非常君又是多年好友。那么问题来了.谁是外人?
起初还好，最多也就是来路不明，再加上每天戴着面具。
玉逍遥对此表示理解，大家虽然是同修，但也知道尊重别人隐私。
可是，恶意出言嘲讽同修，就有些过了。
至于说每次都被反嘲讽，那也是自找的。
总之,在非常君失去与地冥言语交锋的兴趣之后，窈窈之冥的同修生活，便迎来了玉逍遥与地冥的斗嘴日常。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前段时间，非常君偶然发现，玉逍遥身上似有异状，有些像师兄当年与他讲的邪魂策王。
经过一番考虑，非常君把这事，传讯告诉了九天玄尊，仙门的事情应该让仙门自己解决，只希望这位云海仙门之主上点心。
算算时间，一阶段的同修即将完毕，想来九天玄尊会带玉逍遥去解决问题，希望他安然无恙吧。
虽然玉逍遥性格不太着调,但非常君对这个朋友兼同修，还是相对上心的。
独千秋之事到此便告一段落，后续如何，就要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没错,就是意志。
虽然在苦境的修行体系里,好像对更换身体之事没什么讲究，但这种行为并非没有隐患。比如像独千秋这种，本质上他对身体只有使用权，只有将自身意志，扩散至身体各处，直小
至将身体完全掌握，才能算对身体拥有所有权。
接下来的时光，便是他借助血穹苍之能，以自身意志与虚无闇能不断角力，直至以一方的消逝作为结束。
蔺重阳相信，这位能以人族身份，踏入神境的武神，一定会成功。
事情办完，蔺重阳并未多做停留，安排夜云先回德风古道之后，便与岳云深辞别，启程继续游历苦境。
与先前不同，此回他多了一个目的,丈量苦境山川河流的地脉走向。
虽然苦境的地形经常变幻，但整体的地脉走向是不变的,昔日与天者交换秘籍之前，他便有了这方面的想法。
在此之前，他身上的诸多穴窍，都是凭借玄宇宙演化周天星辰，随后将已经开辟的穴窍，与周天星辰相对应，从而找到其他穴窍的位置，将其一一开辟出来。
这证明，人体之中的部分穴窍，是与宇宙中的星辰相对应的。这些穴窍甚至会随着星辰运转，在身体的局部位置活动。
从而说明，既然有与天上星辰对应的穴窍，那应该也有穴窍与地脉相对应。
若是将苦境地脉铭刻于身，使其与剩下的穴窍对应，应该能让他之功体进一步完善，届时修成赤晶神躯也更简单一些。
而且有血穹苍与玄宇宙供给，他只需确定其余穴窍的位置，开辟调整可以去宇外，只要将位置确定，一切皆会水到渠成。
护体魔神的作用，便是作为蔺重阳这个想法的载体，此事虽然与将来的道路有关，却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心神，路要一步一步走。
蔺重阳游历的主要目的，还是要看看这天下苍生。
将苍生分散的，无系统的诉求与意见，进行收集与研究，化为集中且系统的诉求与意见。之后便通过相关人员，去为苍生做宣传解释，化为苍生的诉求与意见，使苍生能看到未来并在儒门的帮助下，付出相应的行动。
同时，儒门也能在苍生的行动之中，验证这些意见是否正确，这些诉求是否需要直接满足，还是引导苍生，让他们自己付出努力满足自己。
之后便是再次从苍生中集中起来，再到苍生中坚持下去，如此无限循环，一次比一次更正确，更生动，更丰富。
从而将儒门的正确主张，变成苍生的自觉行动，相较于佛道两教，这是儒门天然的优势，也是儒门天然的劣势。
三教来自于苍生，是苍生中更先进更积极的那部分，是为了卫护苍生而存在，更是苍生中的一小部分。
人总是会变的，但信念会一直传承下去。
离开了苍生，儒门的一切行动，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可惜的是，儒门内部也有阶级存在，这世道就是这么个世道。
所以，道路的最初，只能由蔺重阳亲自，去一步一步的走，改变也只能从上自下一步步来
三教的历史，是呈螺旋上升的，苦境的历史也是同样。
关于神州的面积，虽然一直无法得出准确的数据，但三教内部是有大致记载的。
除了中原外，便是东西南北四大武林，具体面积是多少，这个很难计算，毕竟苦境这个情况，神州大地今天这里多一块，明天那里少一块，都是家常便饭。
而关于苦境到底有多大，自古以来就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神州海外尚有诸多岛屿，以及护卫神州的四洲:东皇玄洲，西岐暮洲，南瞻部洲，北海灵洲;在四洲之外，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曾有先人尝试去丈量苦境，可惜终其一生，都未能见到境界之限，因为苦境一直在缓缓改变，使得境界之限变得非常模糊。
随着时间流逝，一封飞信传到了正在游历的蔺重阳手中，却是云海仙门之主意外身亡。
云海仙门建立在九天之上的云海之境，由盘古云鲸作为承载根基，拥有九天圣气护持，加以天王法阵，任何妖魔鬼怪皆无法越雷池一步。
既是如此，就代表着云海仙门没有暗道，信中所言:九天玄尊身亡于造化之间一事，当是另有隐情。
地冥莫名出现在仙门之内，自称凶手，与玉逍遥冲突不断，这种举动放在其他地方，看似非常合理。
但以三教内斗的经验看，地冥的举动怎么看怎么像在帮他人担责任，非常君并非仙门中人，不方便去调查现场，只能在事发后先给蔺重阳传讯。
蔺重阳收到飞信后，对此并不意外，甚至还想说一句，天意。

第十四章 局变剧变

从西陵拂晓与天宙之间交易开始，整条因果线相关的人事物，在冥冥之中便已注定。
所以，蔺重阳没有去插手光明神三心，起码就现在的局势，暂时没必要让光明神提前回归。
九天玄尊的身亡，可以说是意外,但也能说是天命注定，不同层次的人看法不同。
因为有早年冥帝之祸的因果，以及示流岛斩龙的过节，众天邪王卯上云海仙门便是定局。九天玄尊的身亡，看似是意外，实则自玉逍遥斩杀冥霾邪嗤的那一刻,便已注定，避无可避。
又因众天邪王附身的因素，玉逍遥与地冥将来在逆鳞之巅决战，两败俱伤后被封天堂之门，找到云汉仙阁以及其中的天宙之间，从而进行缔约，也是注定之事。
一切均会按着既定的因果运行，只是时间比蔺重阳预算的，要早那么一些时候。
这便是定数之外的变数，但实际上也是全新定数的一环。
蔺重阳更好奇的是，九天玄尊究竟是如何身亡的，地冥帮忙担责任，又是在帮谁?
他虽然很难高看九天玄尊几眼，但以九天玄尊的性格，若是为了救玉逍遥，而将邪气纳入自己体内，最后引剑自戮，也不是做不出来。
左右他都抗不了多久了,临死前还能给徒弟做点贡献,怎么看怎么赚。
观其一生，斩妖除魔,封魔剑，战冥帝，诛魔始，斩邪龙，助剑族封印鬼狱，可以说一句战功赫赫，卫护苍生，且受仙门后辈推崇。
晚年之时，虽因某些原因走上极端，启动了血闻计划，教徒弟也确实存在一些问题，甚至在某些方面，这人很是偏私却从不承认。
但在大是大非上，蔺重阳还是愿意相信他之人格，毕竟活生生的人世间，看待一个人最好用辩证的角度，而且，死者为大。
九天玄尊再造孽,那也是正道巨擘,虽然其底线已经所剩无几,但终归还是有的。
可惜，正如他先前所说，这人到死也没等到继承人回仙门，给君奉天留下的巨额遗产，也无法亲自交到对方手上，算是对其此生造孽的报应了。
巍峨高峰之上，云烟流动，映照霞光，俯瞰千里尽翠色，遥见顶峰，一人独立。
“不管如何，该有的礼数不能落下。”
高峰之顶，蔺重阳把书信收起，随后将需要交代之事凝入剑意，化作两只云雀没入天际。九天玄尊身亡，德风古道这边怎么说也得写篇祭文，然后出人代师尊去吊唁一下。
很显然，蔺重阳又把这事推给了别人，身为儒门一脉主事，于情于理此事都不该由他去，肩上的责任需要他站对位置，然后将目光放在未来。
此事本质上是代师尊前去，那自然只能劳烦一番师弟，玉逍遥与地冥即将彻底决裂，师弟吊唁完甚至可以直接回德风古道。
往后的话，随着云徽子继任仙门掌门，失去大部分高层力量的云海仙门，也会逐渐从这波澜壮阔的江湖淡出。
因为教育质量的原因，这位先知转世，虽能称得上一句大智若愚，却是守成有余而进取不足，仙门从此不足为虑。
任凭大浪淘沙，神州大地终究还是三教做主。
正当蔺重阳准备离开之际，另一封飞信破空而来，观其上气息，赫然自德风古道传来。“嗯?麻烦了...”
将飞信接下后拆开一观，其中信息很简单:精灵一族生变，有未知高手在人族生存之地附近交锋。
精灵天下环境特殊，有三个月亮，且举族皆崇尚自然，内部共分:狩宇天脉，禁城血脉，猝野兽脉，铽镍玄脉，神脉，圣脉，御脉七大族群，以及其他一些小的族群。
因为血闻源头，也就是地冥贪婪相的算计，在暗中引发精灵天下的灾祸，又以血闻灾图与
冥日之花做局，逼迫本性纯良的精灵掀起大战。十十L
使得天、血、兽、玄四脉，对破坏环境的人族和魔族，极为排斥和仇视。
精幽大战的根本原因便是在此，四脉作为主战派，也是精幽大战之中，精灵一方的主力。地冥的目的，是通过精灵，计画性的引动更大灾祸，好透过战争与死亡，蓄积亡魂的力量灌注闇阳，这是血间计划的一部分。
如今没有蚩罗的插手，雪藏一脉有没有被灭蔺重阳尚不知晓，但他能确定，精灵一族生变，绝不是因为地冥。
他闻到了阴谋的味道，有人在算计他，或者也可以说，这试探远比他预想中，来得要早。他这些年来做了不少事，受影响最大的，应当还是魔始，阎罗鬼狱和北海灵州，一前一后的变局使得对方的计划出现了差错。
以对方的智慧，只要沉下心来查一查，将目标锁定在他身上，并非难事。
甚至不需要锁定，只要他有嫌疑，并且嫌疑相当大，便足够了;正道才讲证据，邪魔外道向来是宁错杀不放过。
考虑到对方曾有假扮九天玄尊的先例，虽然是在后世，但这足以证明，这种事情魔始做得出来。
既然如此，蔺重阳可以大胆猜测，那可怜的人之最此刻怕是遭劫了。
先装成九天玄尊，骗浩星探龙承接天命，然后再对其动手，可谓是手到擒来。
毕竟，既然都出手试探了，那怎么可能只试探他一个，可惜时间不是很巧，九天玄尊正好身亡。
相信不需要太久，魔始便会收到这个消息，没有了九天玄尊的压迫，对方在行事上也会少几分忌惮。
蔺重阳之所以断定是试探，一来是因为信中没有写明消息来源，只说是从前线传回的;二来则是信息的不对等，让他能最大限度的推测事情经过。
自血河战役之后，三方虽然没有了大战，但小型摩擦还是常有的。
他现在只需要考虑，要不要接招，以及遭劫的人之最下场如何，会不会变成后世的夸幻之父。
“算了，都不重要，若是我没有记错，现在应当是寒武纪领头。”
大概翻了一下相关的记忆，蔺重阳又往德风古道方向去了一道剑气，随后身形化作一道赤虹，消失在天际。

第十五章 夸幻之父

精灵一族的四脉主战派之中，也不是单纯的主战，因为遭遇的不同，彼此之间还是有差别。
狩宇天脉对破坏环境人族与魔族，有种近乎歧视厌恶；尤其是这一脉的领导者逆神旸，更是因为这些年的交战与过节，誓要灭尽人魔两族，净化天下，但其本身并非恶者，只是立场不同。
相较于天脉的偏执，禁城血脉则是稍微冷静的激进，但这一脉的领导者禁城罂粟，是地冥埋下的棋子，昔年便是借她之手，为精灵一族种下恶魔种子。
所谓的恶魔种子，种下的过程不知不觉，也不会对寄宿体产生任何外显的影响，却会在无形之中，干扰寄宿体的自由意志，进而支配行为和选择，变得暴躁易怒、复仇为先。
这便是精幽大战之中，精灵一方掀起战祸的内幕。
与天脉、血脉不同，猂野兽脉本就好战，最初掀起战祸的原因，也是因为资源的不足，暴躁易怒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常态。
而相较于其他三脉，錻锽玄脉尤为不同，因为其领导者寒武纪，可以说是精灵一族最强者。
而且，其对人族的态度也较友善，对魔族则毫不容情。
这就要继续谈回恶魔之种，不过精灵内部叫其希望之种，希望之种夺取自然的力量，蕴生于精灵身上，然后地冥把这口锅，扣在了人族的头上。
在精灵天下遭遇天灾时，血闇源头再次以地冥的身份现身并挺身而出，保住了精灵天下的生机，在场见证了地冥神迹的精灵，皆奉其为真正的救世者，但玄脉精灵之主寒武纪，在拒绝追随的同时，也拒绝了地冥的力量。
究其原因，或许是寒武纪本身就足够强，再加上性格较之其他精灵，也更为沉稳。
毕竟，地冥彼时的根基，皆是来自血闇之力，真要和寒武纪打起来，胜负尚未可知。
………
四野惊爆，烽火焚世，风雷撼天掣地，万丈怒焰之中，惊见两道身影不断交锋，招来式往之间，大地随之震碎，威势撼动八荒。
一者外形夸张荒诞，头生三角却又满身肥肉，气息非人非兽，非仙非妖，庞大的躯体举手投足间便引动狂风呼啸。
一者头戴鹿冠，发色黑白相间，不怒自威，手上一杆长枪如龙破云，欲诛杀眼前之敌。
七劫幻世，帝诏九重，方圆千里同受摧折，如临末日。
昼夜不断更替，寒武纪心中，却是愤怒与震惊相间。
这个自称夸幻之父的生命，莫名出现在精灵天下，因为莫名的原因肆意造杀，等精灵天下的高手反应过来，对方已成了气候。
神脉，圣脉，御脉皆死伤泰半；天脉，兽脉，玄脉亦是死伤惨重；血脉几近灭族，方继任不久的天织主，以及猂野兽脉之主战神猊更是不知所踪。
精灵天下内部陷入混乱，众人经过商议，由寒武纪外出缉凶，其余人安抚族民同时，留守精灵天下防止幽界魔族来攻。
寒武纪一路奔袭万里，最终在临近人族生存的区域追上夸幻之父，双方大战一触即发，已是战了七天七夜。
声声兽吼，异兽慑尘寰，森森寒芒，云龙破天荒。
千里之外的高峰上，一道儒风道骨之身影，正冷眼旁观着千里外的战局。
只见其头戴珠玉冠，手握玦玉麈，气质脱俗，正是魔始众化之首，仙踪无名，同时也是此回精灵天下血桉的暗中策划者。
三教对仙门的态度，以及他那狠心的兄长面临的状态，仙踪无名都看在眼中。
作为一个阴谋家，一个野心家，一个视众生为棋子的不世枭雄。
哪怕以仙踪无名的气度...
好吧，他没那玩意。
总之就是，被蔺重阳再一再二再三再四的打乱千年布局，让仙踪无名很生气，所以在确定仙门状态之后，万魔始源直接把魔爪伸向了人之最。
以他之能为与身份，那狠心的兄长的计划，他了解不少，末日计划更是两人一同研究，所以找到人之最对他而言，简单。
不过是一番伪装，再加三言两语，骗其承接天命后直接翻脸无情，对其进行恐怖改造，一个加强版的夸幻之父，便由此诞生。
始主对他之作品相当满意，直接将目光投向了精灵天下，因为同出一辙的计划，所以地冥的布置在严格意义上来说，也能算是魔始的资粮。
夸幻之父的一番屠戮，直接补回了昔日北海灵州的损失，甚至还让魔始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说那封印在乱神峰的八岐龙首。
当然，这都是顺带计划，仙踪无名真正的目的，还是要确定坏他计划之人的身份。
目前来说，蔺重阳的嫌疑是最高的，所以这一局便是专门为此而设，虽然确定身份也没什么用，不过是方便他今后调整计划，但这就足够了。
仙踪无名不是没想过，多找些盟约将对方彻底除掉，但是考虑到蔺天刑的实力和脾气，万魔始源选择稳妥一下。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所以，他此回不止做了局，还请了位故友帮忙兜底，以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至于说这人之最，就目前而言其所给仙踪无名带来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仙踪无名的付出，就算被做掉也无所谓了。
还能恶心一下他那狠心的兄长，稳赚。
就在仙踪无名观赏自己杰作，同时思索后续行动之时。
乍然，天象骤变，百里空间与世隔绝！
晴空竟现渺渺云烟，云层高积，遮天蔽日，苍穹开裂，现霞光万道，圣气氤氲沉浮，再见儒风荡八方！
“昊德柔照览九州，尊皇自坐问仙侯；杀生亡人存己寿，邪道猖妄应何求？”
只见一道不世身影，伴随诗声半阙，负手自天而降，落在高峰之上。
甫一落地，恢宏剑意升腾，将仙踪无名牢牢锁定。
“果然是你！”
“果然是你。”
相同的话语，不同的语气，仙踪无名自视甚高，却是未曾料到，蔺重阳会直接找到他。
而站在蔺重阳的角度，这些自负之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喜欢在桉发现场附近，挑选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来欣赏自己的杰作。

第十六章 仙踪无名

仙踪无名始终相信，人性均有黑暗面，感情谈不到一起就谈志向，志向谈不到一起，那大家就来谈利益，总有能谈到一起的。
若是今日面前换个人，他说不定还会考虑，与对方谈一下合作。
如今正式确认对方身份，他只想说，不愧是蔺天刑的徒弟，这一照面就想杀他。
仙踪无名心中此刻又惊又怒，还好来之前请了故友帮忙兜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站在蔺重阳的角度，如今局势变动，他虽然不了解仙踪无名的行踪，但是他了解这个人，这就足够了。
当所谓的秘密不再是秘密，那一个人的危险程度便会骤降，直至毫无威胁。
即便是昔日叱吒风云的诸界异数，如今也不过是苟且偷生。
仙踪无名，乃是魔始早年以血元造生制作的载体，呈其少年之时的外貌，为众化之首，万魔始源大计之中的“仙之魂”，是众化之中最重要的存在。
“真想杀了你啊，仙踪无名。”
一声轻叹，蔺重阳缓缓出言，语气莫名，似是遗憾，似是权衡，似是无奈，似是威胁。
一言既出，叩动仙踪无名心弦，牵动着他的神经，对方实际的表现，与他意料之中，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若是真想杀我，你大可直接出手，何必多此一言？”
无视锁定自身的剑意，仙踪无名澹然出言，此刻的他连心绪都平静了不少。
此刻的蔺重阳则是在衡量，一个活着的仙踪无名与一个死透的魔始，哪个价值更高？
活着的仙踪无名，不止能牵制云海仙门，还能去联络他的那些宇外群雄，来给苦境做点贡献。
而一个死透的魔始...
好像没什么用，毕竟这家伙，说实话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甚至此番改造夸幻之父，借其手屠戮精灵天下，还帮中原减轻了不少压力。
甚至，蔺重阳还能借此机会，把魔始或者地冥卖给那些精灵。
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份被点破，仙踪无名继续出言道：
“你既不想出手，不如与始主谈笔交易如何？”
他原以为蔺天刑的徒弟，在性格上肯定是像蔺天刑，结果好家伙，整个一夏戡玄二代，早说啊，早说的话他早些年就找对方合作了，哪还有后边这些破事。
大家都是一个时代走过来的，谁还不了解谁，互相打打配合各取所需，不比起冲突强一百倍？
虽然仙踪无名，或者说魔始喜欢逢场作戏，但其本质上，却是一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之前的损失已经靠夸幻之父弥补，那两道分魂也即将再度复生，这具化身更是不容有失。
在这个大前提下，蔺重阳虽来势汹汹，但他既然没有动手的想法，仙踪无名也不介意谈谈合作。
直白点说，也不一定是合作，只要对方别给他往后的计划添乱就行。
而合作与否，对蔺重阳而言其实无所谓，因为对方在他眼中，早已是死人。
但在当今局势，一个活着的仙踪无名，明显要比死透的魔始作用更大。
跟这些邪魔外道不世枭雄做盟友，那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坑了。
尤其是魔始这种，对失去价值的盟友，常常翻脸无情，不是变成了他的实验品，就是进了他的肚子。
但是这人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比如说，当其他人还在放眼苦境之时，他已经在想着登上太阴，和宇外群雄争霸。
只能说，在这个世界，大多数人还是能去辩证看待，抛开其他不谈，单说魔始的生物科技，那是相当的先进，就连蔺重阳都不得不赞叹一句，万魔始源那天马行空的想法，当真不差。
“就是不知此时的你，尚存有几分实力？”
再度出言，蔺重阳之态度依旧莫名，虽然没有同意，却同样没有拒绝。
听得此言，仙踪无名心中暗自警惕，却在呼吸之间又放松下来，说道：
“若是将来有机会，始主允你一观。”
凭心而论，魔始所创的几部武学，质量都相当高，缺点在于不适合人族修行。
因为就连魔始自己，都计划着放弃人族之躯，改用昔日光明神之躯，虽然这个计划，如今还在漫长的筹备阶段。
将目光投向远方千里外，只见夸幻之父与寒武纪仍在不停交锋。
随着时间的流逝，寒武纪逐渐开始占据优势，无边枪意引动天地同震，手中长枪挟雷霆之威，疾如流星，快如闪电，开始对夸幻之父形成压制。
反观夸幻之父，虽承接天命，又得仙踪无名改造，但其本身根基太浅，时间越往后拖，对他越不利。
将目光收回，蔺重阳望着仙踪无名，道：“将来太久远了，眼前不就有机会？”
言罢，周遭剑意消失无踪，蔺重阳脚步一迈，被封锁的空间重新解开，身形消失在仙踪无名眼前。
人之最在玄黄三乘同修之际，便已惨遭毒手，那就没办法了，当是其命中注定的劫数，也怪不得谁，只能等将来了。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坐不住，提前出手了。
确定人已离开后，仙踪无名将目光投向战局，在稍作考虑之后，气走八脉，纳宇内闇能，邪劲狂扫四野，正是昔日万魔始源魔武绝式：
魔武究竟?残神废玄黄！
………
战火燎原，交锋不断，随着时间流逝，发现自己陷入劣势的夸幻之父，心中已是不欲再战，决定寻找计划抽身遁走。
而寒武纪之攻势则愈发霸道，作为精灵天下一脉王者，其肩负的责任，誓要将对方斩杀，以告慰无数族人之血仇。
幻世劫式再运，异兽悍力慑尘寰，玉玺禁章绝式再出，枪势磅礴震九霄。
极招冲击，天崩地碎，气浪翻腾而出，冲击四野八荒，引得苍穹开裂，大地翻覆。
就在胜负判定之际，远方闇能汇聚，大地忽然再起震荡，绿色魔氛扩散，使得天地为之一暗。
交战两人不及反应，直感撼世魔威压迫而来，正是魔君绝学挟雄浑巨力，自远天覆压而下，目标竟是直指寒武纪。
“离开！”
同一时间，身受重创的夸幻之父把握机会，任凭身上鲜血流淌，强行运功脱身而走。

第十七章 寒武纪

最终，蔺重阳通过施加压力的方式，放过了仙踪无名，两人虽未达成合作，但在此回之后，也有了一定的默契。
之所以要施加压力，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某位万魔始源的气量，四舍五入等于没有，但没有气量不代表没有格局。
正因为眼界远超常人，所以仙踪无名能够做出中肯的判断，如果蔺重阳直接出手杀他，那他绝对会反抗，从而撕破脸皮，做出一些麻烦的事情。
蔺重阳相信，仙踪无名此番，绝对准备了脱身的后手，所以他选择将目的折中一下，仙踪无名也乐见其成。
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如果因为屋子太暗，你想开一扇窗，那别人一定会迟疑；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那他们就会很乐意你开扇窗。
真要双方合作，别说蔺重阳不放心，仙踪无名也不放心，但互不干涉就没那么多问题了，你不来给我添麻烦，那我也懒得去找你麻烦。
蔺重阳就算人没在德风古道，手上的事情也不少，又要考察民情，又要修行，经常还需要远程办公，所以他没那么多时间，去给魔始这个苟之一道的高手浪费。
毕竟，就算做掉仙踪无名，对方也还有其他化身，比如魔皇计蒙，甚至就连北海灵州那两个，在知道对方还有原脑的情况下，再结合仙踪无名此回的态度，蔺重阳觉得他们大概率没死透。
所以，冒然掀桌对两人而言，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相较起来明显是互不干涉更好。
至于说两人的谈话会不会被别人知晓，当事人肯定不会乱说，因为不仅没有证据，而且还容易给自己惹到不小的麻烦，这里特指魔始。
而那天宙之间，虽然号称“玄妙之地，颠覆黑白，生命之源；其内可窥探无数英雄豪杰的时光碎片。”
但终归有其固有的缺陷，或者说受其本身规则限制，完全不足为虑。
精灵天下一事，在仙踪无名看来，已经不再重要，甚至可以说一句无所谓，他该拿的已经尽数拿到，还知道了一些隐秘，就算被蔺重阳卖了，他也稳赚不亏。
只要不影响万魔始源的大计，站在仙踪无名的位置上，他并不介意给蔺重阳一些宽容，毕竟大计是重中之重，拉清单也要看局势。
至于说可能与仙门敌对，若是没了那狠心的兄长，云海仙门在他看来，也不过一群稚嫩的幼苗，想与他对局还是太年轻了。
多番考虑之后，仙踪无名选择了魔武究竟。
毕竟，幽界的一切均是由他所创，作为始主的实验场与造物，为万魔始源大计做贡献也是他们的职责，而且还能把水搅混，甚至干脆一些，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何乐而不为呢？
………
苍穹开裂，大地翻覆，极端冲突之后，胜负判定！
乍然，远方闇能汇聚，大地忽然再起震荡，绿色魔氛笼罩天地，使得苍穹变色。
夸幻之父把握机会，无视身上创伤，强行脱身而走。
同一时间，魔君绝学挟雄厚巨力，自远天覆压而下，目标直指寒武纪。
“原始魔君！”
在寒武纪的认知中，除了原始魔君之外，世上应当再无人会此招。
怒火攻心，鲜血自口中咳出，本就有伤的寒武纪，此刻如遭雷殛，整个人的气势都是一虚。
面对强悍的魔君绝学，身受创伤的寒武纪元功再提，色如翡翠的真元，在其周身升腾。
就在危机一刻，倏见一道恢宏剑气，挟无边昊光，自远天而来，破开魔氛同时，迎上攻来绝式。
轰——！
只闻轰然一爆，霎时风走石飞，云荡气变，地动山摇。
出此变故，敌人怕是已经走远，追之不及，夸幻之父背后就算不是原始魔君，那也是幽界之人。
如此功力，还是原始魔君嫌疑最大，寒武纪在心中又给幽界记了笔账单。
此地距离人族居住的城镇不远，他与夸幻之父在此交战数日，引得人族高手前来探查，也在情理之中。
“多谢阁下出手，还请现身一会。”
寒武纪抬眼望向远方，一边出言，一边收敛真元疗复伤势。
话音落，只见天地变化，万里晴空之上，云烟缭绕堆叠，圣氛沉浮其间，霞光蔚然，化作千丝万缕甘霖，洒落大地。
支离破碎的大地被修复，目之所及，一片生机盎然。
少顷，雨过云烟如幕，天似水墨成屏，一道不世身影自天而降，黑底金纹儒衫随风飘荡。
“阅三坟，通五典，独尊法制；读八索，晓九丘，唯圣儒风。”
蔺重阳单手负背，徐徐而落，其他先不谈，就这一手修复环境的操作，他可以自信的说，全苦境都找不到比他更擅长的。
“原来是儒门剑皇，精灵天下錻锽玄脉之主，寒武纪，多谢阁下出手。”
寒武纪对人族的态度本就和善，再加上对方出手相救，甚至比他们精灵还爱护自然，蔺重阳在寒武纪心中，瞬间就有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基础印象。
三族虽有摩擦，但寒武纪身为一脉之主，行事向来坦坦荡荡，自然不屑于隐瞒身份。
“原是一脉之主当面，在下腾光灵曜蔺重阳，日前有门人传回消息，言此地发生巨变，特意前来探查，却不料是阁下与人交战。”
蔺重阳直述来意，免去某些不必要的误会，对方身为一脉之主，他也要拿出应有的态度。
与蔺重阳态度相同，寒武纪也不想精灵一族在现下的局面，与人族方面产生冲突：
“原来如此，精灵一族并非故意犯境，此番经过，详情听说...”
不过身为一脉之主，他之立场还是坚定的站在精灵一方，所以对精灵天下的伤亡，寒武纪没有多说。
有好印象是一码事，但是这种事关种族存亡的信息，那是另一回事。
即便如此，他依然将事情的大概经过讲明，因为精灵一族遭此劫难，已是经不起任何折腾。
如今，精灵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就连与幽界交战之事，也要往后推。
同时还要防备幽界趁机来攻，毕竟夸幻之父与幽界脱不了关系。
………

第十八章 时光匆匆

两人又简短交流了一番，寒武纪将没必要的误会解释清楚后，便请辞离去。
就精灵天下能拿出的战力而言，寒武纪要远比逆神旸更加稳重，光是对人族态度的不同，便能影响太多事情的结果。
不过蔺重阳不是人族，就算是逆神旸来，交涉起来也不会很困难，无非是需要多打出去一张牌。
禁城罂粟和战神猊的消息，以及夸幻之父后续的行踪，在精灵天下风雨飘摇的当下，寒武纪只能选择暂缓。
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也是必须做出的选择。
在寒武纪离开之后，蔺重阳又往德风古道方面发了一道剑意，把后续的事情交代清楚，同时给他们安排了一些任务。
将原本掌握的信息与此番得到的信息结合，再参考一下仙踪无名和寒武纪的态度，他很容易便能推断出，精灵天下此回必定损失惨重。
不过，那跟他没有什么关系，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精灵也是受害者，同时也没大范围伤害苦境的百姓，但不管怎么解释，精幽之战有他们的一份责任。
毕竟，苦境百姓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受害者，既然入侵了那就是该死，除非精灵天下从此自封，澹出人族的视线。
就算如此，那也只是熬死普通百姓，三教可不会这么想。
退一万步讲，苦境还需要他们对抗幽界呢，精灵壮烈与三教弟子牺牲，对于苦境三教来说，这并非难以抉择的事情。
所以就算他们想自封，三教和地冥也不会同意，同归于尽或者两败俱伤，才是其他人愿意看到的。
因为启战之罪，精灵天下的未来可能不会有天疆那么好，但如果他们开窍了想转型，也不是没有机会。
有阎罗鬼狱和黑海森狱珠玉在前，精灵天下只要解决掉恶魔之种，还是有很多事情能谈的，当然那都是在和幽界打完之后。
考虑到精灵如今的状况，蔺重阳并未将恶魔之种的信息告知寒武纪，因为彼此之间没什么交情，在此之前也没打过交道，哪怕他与寒武纪算得上相谈甚欢，但这只能算私交，不足以为大局退让。
至于说精灵背后的地冥，先不说到时候他能不能打赢寒武纪和逆神旸联手，就算打赢了，也没什么用。
其他人治不了他，不代表蔺重阳治不了他，有些事情，蔺重阳不会给他发表意见的机会。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
精灵天下虽生变故，短期之内只能休养生息，但幽界的情况亦是不妙，鬼麒主身亡，锋魔自戕，祸天韪约战庭三帖失踪，顶层战力只剩原始魔君一人。
本来如火如荼的种族战争，竟然在同一时候归于平静，各自舔着伤口。
风平浪静的苦境，暗流涌动的苦境，时间开始以年为单位流逝。
随着九天玄尊死讯的传播，天迹与地冥于逆鳞之巅决战，最终两败俱伤。
天迹被封天堂之门，地冥被打落黄泉三千丈，非常君回返德风古道，同修不过十数年的玄黄三乘，于一夕之间成为过往。
人之最遭劫，那是其命中劫数，既承天命，自是有惊无险，且待将来。
云海仙门中坚力量尽失，君奉天又不愿回归仙门，最终只能由默云徽登掌门之位，云魁劫红颜辅左，云海仙门从此隐世。
云门变故，亦被人通过特殊的手段，传入了仙踪无名，或者说魔始众化的耳中。
北海灵州重建，万魔始源大计重启，不过一日之间。
悬在头上的利剑陨落，仙踪无名也开始正式登上台面，游走各界，尝试寻找新的盟友。
随着时间流逝，战后的重建已经彻底完成，苦境中原一副和平景象，或是有三教组织新建，或是有江湖门派诞生，江湖江湖，不外如是。
一些大型势力也开始招收门人，提携后辈，卫护苍生的准备工作，都是发生在和平年代，有备无患。
蔺重阳在游历的过程中，时有收到非常君与夏承凛等人的飞信，言德风古道在前次招生中，招收到一批相当不错的门人，而蔺重阳也时常通过剑意传讯，进行远程办公。
提高苍生生活质量和综合素质的工作，自然是和平年代更容易开展，德风古道相较于其他儒门组织的优点，那便是内部派系争斗较少，而且宗旨皆是相同，只是手段略有差异，并没有多说派系利益之争。
蔺重阳实践过的一些政策，在确定对苍生有益之后，皆可顺利实行，门内诸多儒生，对此积极性颇高。
道门讲究个人修为，佛门想要普度众生，儒门追求教化天下。
三教的表现形式虽是不同，但本质却是相同的，那便是卫护苍生，至死不悔。
时光匆匆，凄城、纵横子以及夏承凛，也先后破入先天，正式开始独当一面。
凄城有昔年血河战役积累的功绩，加上蔺重阳与非常君的提携，本身在脱胎换骨之后，实力也相当不错，故而顺利承接“司寇”一职，与身为法儒的君奉天分工，一者掌刑，一者掌法。
纵横子在文风谷学习，有夏戡玄与夏琰照看，加上本身天赋也不差，进境可谓一日千里，甚至已经开始自己写兵书和棋帖了。
在日常的通信中，夏戡玄表示对蔺重阳这个徒弟很看好，但还需要再磨练磨练，准备和方御衡的继承人凑一起继位，届时他们几个老兄弟直接一同退隐。
夏承凛虽然是主事之徒，然资历尚浅，还需要积攒功绩，故而虽然经常被非常君带着，着手处理简单的门内事务，但并未任职，与昔年的蔺重阳同样，属于普通儒生。
凛若梅也在这段时间顺利结业，带着蔺重阳提前准备的诸多事物，以及在儒门学到的知识体系，回返故乡天疆，相较于儒门，她的故乡更需要她。
即便如此，有昔年在血河战役积累的功绩，以及其身份的特殊性，在蔺重阳的许可下，德风古道为其挂了“司乐”一职，象征儒门与天疆情谊永存。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德风古道的新生代，也正式传到了墨倾池，玉离经，云忘归他们这一代。
蔺重阳推行的全新政策，在落实之时，也分到他们手上不少任务，算是提前积累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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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什么好点子能抄啊...最近遇到创作瓶颈了，多多少少是有点水，给我整不自信了，怀疑人生.jpg
我寻思着，在座的五六百位前辈，要是多多少少给我来点脑洞借鉴一下，就好了。
做梦去了，看梦里能不能梦到点好点子。

第十九章 玉衡事变

日月更替，春去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蔺重阳的政策终归还是迎来了阻力，那来自其他三教势力的阻力。
不同于儒门，佛门和道门的高层，基本上不怎么管事，权利大多集中在中下层。
道门还好一些，毕竟跟儒门一样“式微”，势力占比真的小，发展的不错的势力也就一两个。
如今道皇更是健在，在道武王谷潜移默化的影响下，道门整体的风气还算不错。
不过，还是老生常谈的那句话，儒门和道门绑一块，高手和势力都不够佛门的一半。
再加上从宏观看，苦境整个就一乱世，自然是求神拜佛的人更多，故而相较于儒道，佛门在这世间更加兴盛。
值得一提的是，若非有道皇这位德高望重之人镇着，道门的情况不会比佛门强太多，两家说不定还能打打配合
三教在苦境的势力何其庞大，既然有德高望重之人，自然也有自私自利之人，还有其他势力的卧底。
实力与权力，会逐渐腐化一个人，从苍生中走出的人，将自己的人格凌驾于苍生之上，在他们眼中，苍生只有愚昧，才能更好的受他们操控。
平时庇护苍生，那只是在能力之中顺手为之，济世救民?奉献自我?想都别想。
在他们看来，自己能得到如今的地位，都是靠自己的努力，若是没了这份能力，苍生也不会高看他们一眼。
因为出发点的不同，安分了数甲子的三教，在消化完血河战役的成果后，终于又掀起了内斗。
这便是螺旋上升的三教历史，只要闲下来，总会有人找事，或者给别人找事。
最先有意见的是佛门方面，一些中下层势力直接坐不住了，开始给同级的儒门势力施压，佛门讲究的是今生受苦，追求来世，跟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完全不对付，儒门的动作简直就是在砸他们饭碗。
道门方面虽然没佛门那么跳腾，但也有势力插手其中，道武之皇?不认识，他们表示只争朝夕。
从某种层面而言，佛门和道门的中下层势力，职能是类似的，所以他们既能打配合，又在抢饭碗。
比如说法事和祷告，两边都能做，欺骗信徒，聚敛钱财;撰写经卷，操控凡人国度;甚至扶持势力针对其他王朝，两边也都能做。
不管是不是好事，都有一个大前提，百姓得足够愚昧，不然没人信他们。
从前兴建城镇，那是大家都能看到好处，现在倒好，你儒门突然开始搞什么开民智，搞什么为苍生服务，那不是砸大家饭碗?就你清高是吧?
儒门方面则是另外的看法，这套政策确实在扩大整个儒门体系的影响，儒门众人也确实在为苍生做事。
不管一个人的出发点是为了名利，还是真的为了苍生，他都为苍生做事了，而且收益比以往的争权夺利高了不少，还不会伤整体的和气。然后内斗就开始了，从舆论和民意，到以理服人和以德服人。
自从儒门完成改制之后，基层实力骤升，你寺庙里的武僧，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学堂里的儒生。
单论基层而言，僧人的数量自然比不上儒生，因为越是富裕的人家，越是要让子女去读书。
第一轮的交锋以佛道劣势告终，随之而来的便是第二轮的交锋，双方中层势力开始下场，有些人急了。
因为有仙踪无名的插手，导致精幽大战直接中断，使得苦境迎来了相当长的和平期，儒门挑选的时间太好了。
毕竟，若是身处太平盛世，谁会闲着没事求神拜佛，最多也就是去烧柱香，要是事情成了，那都是个人努力的结果，要是没成....给你把庙拆咯。
总而言之，在中层开始下场之后，整个儒门的战力直接扭成了一块，就连老系势力都没提出反对。
随着理念之争走上极端，谁都说服不了谁，在有心人的挑动下，伤亡出现了。
眼看一场内部战争就要爆发，三教的高层没带犹豫的，直接选择了下场。
三教内部竞争那是三教的事，都是为了天下苍生，能决出更合适的政策自然是最好的，但你外人敢掺合挑拨，那就是找死。
在一场会议过后，分散于三教的法宗，进行了改制重组，合称三教法宗，被三教高层委以重任，负责三教基层势力的督察。
简单来说就是维护三教的面子，毕竟这次的事情，揪出来不少尸位素餐之辈，有辱三教名声。
后续的事情，卷宗之中没有丝毫记载，亲身经历者也都闭口不谈，只知道一夜之间，三教势力发生巨大变动，之前的一切却好像没发生过一般。
因为事情发生在玉衡纪元末期，这宗没有后续的事件，在卷宗之中被称作玉衡事变，算是三教历史中，极具浓墨重彩的一笔。
从政策的提出到政策的结束，前后也不过数甲子，虽然因为特殊的原因不得不中断，最起码亲身经历过的那几代百姓是幸福的。
在会议结束后，蔺重阳将事情做了收尾，也没太麻烦的事情，不过是名正言顺的处理了一茬尸位素餐掌权者。
之后便开始收缩势力与影响，除了辖区内必要的事情外，儒圣明德一脉自此隐世，一同隐世的还有同为儒门鳌首的学海无涯。
经此一事，蔺重阳也对三教如今的情况，也有了一个相对具体的认知，就三教现在这个情况，温水煮青蛙也行不通，他得换一个策略。
天外宇宙，银河浩瀚，极目处，星汉灿烂，广袤无边，有极光幻彩，有流星瞬灭，更有日月沉浮轮转。
光阴如梭，岁月偷换，一处神秘的所在，出现在了这苍茫宇宙之中，其无形无质，占据空间不知几何，能像黑洞一般，不断吞噬宇宙之中的粒子与射线，宛若一处绝地。
嗡一一!
奇特玄妙的韵律，不断从绝地中心的陨石带传出，回荡在这真空的环境之中。
而在陨石带中心，惊见一尊奇异的人形生物静坐，完全由赤金晶体构成的身躯，以及如连成一片的金红色火焰长发，均昭示着其乃非人的存在，宇宙中的能量，便是被其源源不断的吸收。

第二十章 真龙降世

天外不计年，蔺重阳显化本相在此修行，已有数甲子之久。
经由玄宇宙与血穹苍之能，不断将宇宙之中的辐射能量，转化成己身气血，输送至各处穴窍，如汪洋之海流达百川，气血所至，穴窍自行开辟，可谓是水到渠成。
若是放在地上，就算有一脉底蕴作为支撑，他也不可能有这种进度。
但放在宇外就不一样了，就算是一块陨石，他都能以暗混沌将其中星能抽出，进而反哺己身。
随着穴窍的不断开辟，周天星辰与山川地脉相勾连，蔺重阳与天地的联系进一步加深。
轰——！
虚空之中竟是惊雷炸响，而后，千雷殛，百雷轰，宇外银河乍见奇景。
一道又一道能将人体击为飞灰的雷霆，直直劈在蔺重阳天灵上，被其尽数吸入体内消化。
赤色霞光自其周身扩散，扫荡寰宇乾坤，那是最纯粹的气血，至阳至刚至圣。
就在功成同时，蔺重阳之心神，也在演化自己所学诸般武学。
从最初的儒风剑式，九天神皇诀，到之后的皇天之行，春秋圣卷等等，再到最后，这通过浑天宝鉴寻思出来的全新体系。
一座神异的空间出现在蔺重阳背后，随着诸般武学的演化，分为不同颜色的九层，加成着不同武学的威能，随后继续进行演化。
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护体魔神显化，竟是一扇仿若接连天地的大门，无边无际，虽然只是虚影，并非真实存在。
数息过后，气机尽数收敛，一切景象尽数消失，肉身亦是重归血肉之躯。
站起身来的人，随意舒展着筋骨，那是更强大的肉身，更澎湃的气血，以及更坚定的意志。
这套体系是他通过对浑天宝鉴的理解，借鉴记忆中的一些脑洞，自己寻思出来的，此番再做梳理精进，也不过是距离赤晶神躯更进一步。
若无足够强大的身躯，承载天地之能不过是一句空话，在目标达成之前，最需要做的，便是不断夯实基础。
前次的失败，让他沉下心来，好好闭关精进了一番武道，但在功成之后，反而让他又看淡不少。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世道如此，三教既保护着苦境，又阻碍着苦境的发展，更遑论还有不少有心之人。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伴随着释然的诗声，蔺重阳身形化作赤虹，回返苦境。
………
天时更替，神州上空忽然天象异变，雷霆震霄之际，天狗食日之景乍现。
就在大地归于一片黑暗之际，西疆的妖魔开始入侵中原，潜伏的邪魔异族也冒出头来，意图吞噬苍生，争霸天下。
“天狗食日！世界末日啦！死定了死定了！”
无边黑暗，漫漫长夜，突来的异变，令人措手不及。
此刻的中原，距离三教内斗还没过去多久，也就数甲子，诸如学海无涯，德风古道，道武王谷等大势力尽皆隐世，后续提拔的地方势力还没完全站稳脚，一时之间江湖上竟是三教式微，武林混乱。
突如其来的异变，使得人心如这长夜，黑暗而混乱。
心怀不轨之人开始借机发难，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又有妖魔乱世，竟是再掀血雨腥风。
太阳再次出现，已是数个时辰之后，与太阳一同出现的，是七颗稍微明亮的天星，原本正在肆虐的妖魔，也随着太阳的出现退走。
但混乱的秩序，并未因此结束，因为三教式微的原因，有些城镇在这期间被攻破，死伤惨重。
而在某处被攻破的村落，自鬼门关归来人，掀翻了压在身上的杂物，自废墟中爬起身来。
就在其起身的同时，空中隐隐约约的七星，在那一瞬间好似突然变亮了不少。
“上天啊，你是要让我还这世间安宁吗？那从今往后，我就叫天策了。”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天策环顾四周，那是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整个村落五十余户，如今只余他一人的惨剧。
他还记得年幼之时，村里的老人经常提起，当年的中原并非是这样。
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如今没人愿意站出来，那便由承接天命的他，来肃清这乱世，守护这天下。
………
百丈金芒银华，十里青烟圣雾，千山万流，皆是精粹道氛。
道武王谷之内，圣无殛望着天上的星象，语气有些感慨。
“真龙降世，这场清算，来得有些快了。”
卜卦是很需要技术的，但从某种角度来说，卜卦相当于是顺天而行，就算依靠卜算的结果改命，依然是顺天而行。
但圣无殛没有用天意，来形容此回的卦象，而是用了清算。
若要卜卦，必须从整体的角度，去认识和把握世界，而世界的本质就是“易”，人心易变，天心易变，天地易变。
或者也可以说，天在求“变”。
这些事情，圣无殛都知道，从星宿一奇的命数发生变化之时，他就知道。
蔺天刑家那小子承接了天命，为这个世道带来了“变”，一种积极的“易”。
天在求变，但人并不想变，太多太多的人无法放弃手中的既得利益。
所以，数甲子之前的那场“变”被阻止了，虽然本质上是以儒门的胜利告终，但政策却无法继续实行下去。
于是便有了这场清算，这场来自于天的清算，这是天地的自我调节，但比圣无殛预想之中，来得快了一段时间。
真龙降世，力守中原，七星之主，一统三教。
卜辞已经确定，圣无殛没有逆天而行的打算，他对蔺重阳这个后辈，还是非常看好的。
但在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人，不会将目光放得长远一些，就连道门之内，都有不少人，修道修到狗身上去了。
如今精灵天下与幽界都在各自修养，敌人来自于西方，中原方面又要抵御外敌，内部还会出现清算，也算是给某些人长长记性了。
………
当蔺重阳回到神州宇内，第一时间便发现了空中的变化，这让他在一时间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很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也很明白这本不该出现在如今，这是属于苦境的自我调节，但放在江湖上，用另一句话形容，或许效果会更好。
天数有变，神器更易。
(

第二十一章 七星之主

因为三教内斗的原因，三教高层顺势给法宗增加了一点权重，拥有了督察基层的权力。
虽然这份权力看起来很鸡肋，但毕竟是维护三教面子的工作，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重要的，最起码也有一定的权力去处置下层，制衡中层。
某种意义上，法宗就是三教高层手中的一把利剑，那所谓的“一定的权力”，归根结底还是事在人为。
此回却是不同，只因此番乃是天数有变，象征这江湖即将神器更易。
“七星之主，天策王朝，没有纲领的斗争，结局早已注定。”
万仞青山如屏，山崖积翠生烟，蔺重阳立于峰顶，望着空中闪烁的七星，有些感慨。
所谓七星，乃是：指王星，剑王星，刀王星，智王星，易星，悟星，化星。
与七星之主相同，七星同样承接天命，且因为星能加持，故而各有专精。
天策真龙与大多数江湖人一样，在家破人亡之后，承接天命，励志一统武林，想让世间不再有纷争。
在往后的日子里，他身边会有越来越的多志同道合之人，也会越来越接近心中的理想。
比较可惜的是，他虽有志向，有实力，有志同道合的兄弟，却唯独没有行动纲领。
没有纲领与方针的斗争，只能靠领导者以自身能为做决策，就算天策真龙再有能力，有才华，有智慧，有魅力，也会因为个人性格的转变，走向失败。
这是人治的弊端，只要人治，这种情况就不可避免，因为人是会变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天策真龙在无意间发现，自己会因某些特定人物死亡而增强力量，即拥有七星之主的命格。
星灵一次次入体，再加上积累的权势，让天策真龙的性格产生变化，逐渐开始偏离本心。
而一旦开始吸收星灵，不止会使得性格产生变化，若是在一定期间内未齐备七星，更是会爆体而亡。
在一段时间内，他会在同伴与生命中挣扎，力量与良知会在他心中拔河。
直至化星入体，性情大变，转而追求天下无敌，下令诛灭七星，无论远近亲疏，不从者杀无赦。
因为在吸收化星之后，至善之人会变成极恶之人；大恶之人会变成慈悲之人。
天策真龙若吸全七星，将会成为一代明君，可惜因因相循，果果相扣，若是没有意外，将来其大概率会以恶人之姿而死。
若是他有全套的方针与纲领，就算性格被七星之灵影响，只要按照纲领行动，局面总归不会变得太差，一切也都还会有转机。
所以说，天策真龙齐备七星，这本就是一个伪命题，因为他是人族。
这是最根本的问题，人族之躯太过孱弱，根本无法承载七星之能。
再加上天策真龙本身是散修，没有受到过系统的教育，一身能为除了天命加成之外，只能靠自己去摸索。
在蔺重阳看来，所谓的“一定期间内未齐备七星，便是会爆体而亡。”，在本质上应当还是其身体底蕴不足。
若是其肉身足够强，自然不用担心无法承载星灵之力，也不用担心爆体而亡；若是其元神和心境足够，也就不用担心性格被星灵之力影响。
相较于系统化教育的三教先天，散修的劣势太过巨大，以将来天策王朝的底蕴，天策真龙多多少少都能收集到一些正统的秘籍才对。
可惜武道一途，最重要的还是自身根基，一步差，步步差，已经被星灵影响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去往这方面想，只会去想着杀掉其他七星。
所以，天策真龙的结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开始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
蔺重阳分析着这位七星之主的情报，一如方才出言之时，感慨万千。
苦境的这些所谓真龙，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在里面，而且都是最根本上的问题，一个两个还不进取。
起码，在降世两千一百年后的今天，蔺重阳非常能理解苦境。
这种事情若是放在他身上，他也心累，要天时有天时，有人和有人和，结果，当事人硬是不思进取。
就根据目前的情况而言，蔺重阳能感应到，天策真龙的天命有了细微的改变，其之存在，不止是一时的真龙，更是一口天地降下的利剑。
这口利剑的责任就是进行清算，破山伐庙，一统三教。
当然，这个一统三教的含金量，只能说见仁见智，其中主要囊括的，还是被清算的那部分。
在这个过程中，似他这类三教高层是不会插手阻止的，毕竟这对三教高层来说，本身便是一个机会。
一方面，能借天策真龙之手，将三教之中的污秽清理一波；另一方面，能借天策王朝的力量，去对抗入侵中原的魔剑道。
更何况，昔日的三教内斗，本就是以儒门的胜利作为结束，只是为了顾及三教颜面，卷宗之中的记载才用了春秋笔法，内容还是蔺重阳这个当事人亲自写的。
站在三教高层的立场上，蔺重阳的政策没有丝毫问题，可惜向下推行阻力太大，在经过一番利益交换之后，蔺重阳才更换了策略。
虽然说，哪怕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发展，儒门在中层与高层上还是不如佛门，但若是论起基层，这天下终究还是读书人更多。
越是祥和的城镇，读书人便越多；越是富裕的家庭，便越希望子女去读书。
所以，此回被清算的部分，以佛门居多，道门次之。
这便是天意，阻碍天地向更好的方向“易变”，被清算自是理所应当。
就算发生偏离，蔺重阳也能将其矫正回去，儒门有其生来便拥有的优点。
即便如此，天策真龙这个一统三教的含金量，在横向对比一番后，亦是相当不错了。
毕竟其他王朝，就算承接天命，也没有被三教承认的资格，何况是一统三教。
“不过，这倒是个机会，可以安排人去历练一番。”
剑意凝形，化作一只云雀，羽翼一振没入远方天际。
一个王朝的建立，其中有太多太多的机会，蔺重阳自己虽然不打算出手，但是可以拿出一个大概的企划桉，交给师弟去安排。
虽然功成出关，但他没打算现在就回去，反正能远程办公。

第二十二章 五巅之岳（应该没人过六一吧？）

时光悄然流逝，天狗食日的异象，并非对所有人皆产生影响，魔剑道的入侵，目前也只局限在中原西北边陲。
起码，在中原腹地生活的百姓，仍旧过着和平喜乐的生活。
………
江上冰消岸草青，春风徐徐十里行；松下寒花初破萼，谷中幽鸟渐嘤鸣。
在闲暇之时，儒门学子除了琴棋书画，也有其他的活动，比如说出来放风，文雅一点的话，叫做踏青。
时值冰雪初融，春回大地，趁着手边暂时没什么事情，便有人聚集同窗好友，外出透透气，聊一些比较轻松的话题，或者吟诗作对，弹琴奏曲。
所谓四野春工遍，柔风动赏心，不外如是。
对于此类活动，夏承凛倒不怎么排斥，但也算不上积极就是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师叔给他放了几天假，然后就被云忘归拉了出来，说是遇到了困难，想让他帮忙出个点子。
云忘归个性潇洒率性，为人不拘小节，与人交往大气和善，在德风古道的人际关系相当不错。
两人相交，乃因夏承凛闲暇之时经常弹琴，而云忘归闲来无事时喜欢唱几句，两人又同在德风古道，时常便能碰到，再加上性格比较互补，久而久之，便成了好友。
与夏承凛情况类似的，还有墨倾池，对于此类活动，墨倾池一向敬谢不敏，有这时间他还不如多去读读书，练练剑。
然后，他也有一个好友，把他给请了出来，那个朋友叫玉离经。
以他的性格，其实就算有人请，也不一定请的出来，说到底还是两人交情过硬。
踏青这种事情，在墨倾池看来，若无好友在侧，一个人纯粹浪费时间。
众人顺着溪流，沿着山路，一路行进，似有奔雷之声传来，复行数百步，豁然开朗，正是此回目的地。
只见青嶂拔空而起，素流千丈，悬空而落，水汽升腾映日，化作一道虹光。
“好友，此处之景不错吧？”
玉离经对一旁的墨倾池说道。
“瀑布天落，半与银河争流，腾虹奔电，潈射万壑。”
一声轻笑过后，墨倾池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两人闲谈之时，后续三三两两的同窗，也与他们一般，或是赏景，或是谈论时事。
倏然，几声琴音响起，哪怕有瀑布声掩盖，众人亦听得十分清晰。
待音调调好之后，铮铮琴声响起，伴随着嘹亮歌声，传入众人耳中。
风不休，景悠悠，枯叶残灯人依旧；
垂杨柳，几分愁，回首往事已难收；
………
琴音伴歌声，不远处，夏承凛静坐山石之上，灵霄独幽平置膝前，声随指续，七弦律动。
云忘归凭音行剑，放声高歌，百式瞬换，潇洒快意。
玉离经循着声音望去，果然不出他所料。
“能让学兄帮忙伴奏，除了他之外，也没其他人了。”
平日中夏承凛对众人多有照顾，虽身为主事之徒，为人却温和谦让，众人也对这位学兄甚是尊敬，除了正在唱歌的那个。
逗趣的性格，让云忘归跟谁都能快速打好关系，别人还在叫学兄的时候，两人便已经是朋友了，完全没有交友瓶颈。
“若非同窗多年，很难相信他是儒门之人。”
在墨倾池看来，或者说在大多数儒生看来，云忘归比起儒生，更像侠客。
当然，众人对此并不介意，甚至听着那欢快的调子，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
儒门现在内卷甚是严重，那套《三甲子先天五甲子结业》，就像压在他们肩头的高山，而结业之后，才是儒门生活的开始。
…………
天数易变所带来的，不止有七星之主，不止有魔剑道入侵，更有兵厄剑瘟，以及来自深寰地宇的异殃猂族。
只是这两股灾祸，被人挡在了中原之外，使其无法再进，如今，也迎来了尾声。
千山万壑，断壁残垣，崩毁的山壁之上，森蓝色地气不断上涌，在夜幕之下宛若一只擎天巨手。
而在山岳不远方，两道身影静立，观察着不断上涌地气，以及此地的地势。
随后，岳云深出言道：“如我所料，五巅之岳的地气特殊，乃因深寰地宇之地气不断涌上，在接连两境。”
岳云深应邀而来，不仅是因为他与剑谪仙是朋友，更是因为深寰地宇之封印与他关系匪浅，断不能让两境通道再度联通。
“若让双祸借地气接通深寰地宇，七大神秘便将再出，苦境危矣。”
剑谪仙对岳云深的看法表示肯定，如今通道断裂，异殃猂族只有先锋与猂界守到达苦境，而地宇之中也不止异殃猂族一种生命。
这几年双方一直在僵持，天地主宰已经与异殃猂族结盟，剑瘟之祸亦是影响神州南部边陲，他们已经无法再拖下去了。
“猂殃剑瘟，杀戮兵祸，为今之计，唯有五巅斩双祸。”
两人的计划，便是以五巅之岳做饵，将双祸邀来，进行最终决战。
但在某些方面，剑谪仙有不同的看法，只闻其出言道：
“人选虽备，但还需几名援手，争取毕其功于一役。
鸿蒙五奇，天机所归，若要将天地主宰彻底消灭，尚缺一关键，天火。”
年少时的剑谪仙喜欢以一敌百，一个人抗下所有，但前次血鲲鯩之祸，让他进一步意识到，就算一个人再如何修为通天，单独打斗终会力有未逮，就算侥幸成功，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世间看不见的灾祸太多，为了最大限度的保存有生力量，组队可远远不够，围炉，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友啊，战友若是超过一定数量，我可是会吃不太消。”
话虽是这么说，但岳云深字里行间，明显不是这么个意思，若非独千秋如今还在深度闭关，他说不定能直接把人一起拉来。
“放心，我邀请了另一位好友前来，足够帮你分担压力。”
与血鲲鯩那种巨兽不同，此回五巅之战，人数若是太多，不仅需要一定的配合，作为统筹者的岳云深亦会吃不消。
这些因素，剑谪仙都考虑在内了，不仅考虑在内，而且付出了相应的行动，他已经给诸位好友发了飞信。
………

第二十三章 天数易变

一处虚幻与真实并存的所在，至高清圣，恢弘庄严，云中神圣佛像伴随梵唱与钟鼓之音，散发着氤氲佛光。
正是昔日光尊玉菩提所建，佛门修行圣地，天佛原乡。
只见佛乡景貌更迭，等同见证佛法传世三大时期的变迁。
正法时期，佛乡金碧辉煌，七宝灿然；
像法时期，佛乡洗尽铅华，虽不复往日光采，仍有庄严气态；
末法时期，则是一片断壁残垣。
“成住坏空皆是定数，可惜，我还是低估了第六天之主的能为，只希望此物能发挥作用。”
如来之顶上，玉菩提抬眼望天，冥冥之中好似有六只眼睛投下目光，与他对上。
而在玉菩提手中，乃是一口外形别致的弓形圣器，弓身刻有「弓定如磐石，箭走流星行，穿空星云开，境破轰天坪。」一行小字。
哪怕早有准备，他终归还是低估了第六天之主的能为，也低估了其对凡间的影响，即便尚未正式降世，就已经在人间扩散了无数的信众。
佛与魔乃是一体两面，何况第六天之主，本就是佛之中的一种，更是难以应对。
此前的三教内乱，便有欲界信众在其中策动，通过这种手段，加快其降世的速度，若非三教高层出手迅速，将内乱平定，恐会酿成大祸。
再加上此回天数易变，一切皆成定数，当是难以等到千年之期，第六天之主便会降世。
「世尊灭度后，于末法时期中，我将化为比丘僧，于世尊佛法中出家，披佛袈裟，诵佛经典，而破坏佛法。」
正因如此，佛门高层才会坐视此回清算，欲界信众以佛门弟子身份行走，策动三教内乱，这便是佛门的因果，是佛门愧对这天下苍生。
第六天之主的降世，因果亦在佛门，在他玉菩提，所以在这些年中，他不断以自身圣血洗礼菩提弓，加强其威能，便是做好了第六天之主提前降世的准备。
“天意所示，我也该离开佛乡了。”
………
群山之顶，云雾缭绕，而在茫茫云海之上，只见一座岛屿悬空，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松柏竹梅亭亭静立，如云上仙境。
在靖玄岛大殿之内，两道身影对立，似是在商议着什么。
蔺重阳与对面的剑谪仙说道：“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
我虽不知那所谓的鸿蒙五奇是何物，但好友你之命格，如今已是盛至极点。”
遥想两人上次见面，也不过十甲子有余，此回他应邀而来，特别想把面前之人拆开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其命格上升如此之快。
剑谪仙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自是心中有数，为了毕其功于一役，他结合好友昔日所赠之法门，在天窍秘境进行了一番精进，将修为推上了他所能承载的极限。
距离另一个境界，只差临门一脚，却始终无法踏出的极限。
他这样回道：“据闻鸿蒙五奇乃是深寰地宇之五行元素，但一个世界若失去五行，便会在顷刻之间灭亡，我对此亦持保留态度。
若是想彻底消灭天地主宰，天机所归，必须要取天火。”
飞龙在天的命格，可谓是时来天地皆同力，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心想事成。
多余的事情蔺重阳没问，这是对好友的尊重，但剑谪仙之目的，他亦有所猜测：
“据好友所言，此刻的天地主宰尚不完全，难道你想…”
答桉自然如他所料：“然也。”
“三劫临身，命格便将转至亢龙有悔，有身死道消之危。
命劫与天劫我无法帮你，但此物你拿去，可保你安然度过人劫。”
话甫落，只见蔺重阳右手划掌成刀，在抬起的左掌掌心一划，霎时芬芳暗香扩散，不过呼吸之间便充斥整座宫殿。
随着蔺重阳功体催动，如汞浆般的金红色血液自伤口中不断涌出，在手掌上空凝聚，化作一柱赤色的六棱晶柱，其中甚至能隐约看到赤色的霞光流转。
与前次赠予独千秋的不同，这一柱无法辅助修行血穹苍，却是最纯粹的生命能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起死回生。
晶柱成型之后，蔺重阳手上伤口迅速愈合，同时随手将晶柱抛给剑谪仙，似是全然不在意其之价值。
剑谪仙运功将晶柱稳稳接下，感受着其中的生命能量，一时有些语塞：“好友你…”
在他看来，好友以自身气血，淬炼出这样一柱晶柱，必定代价不小。
而剑谪仙得到的回答，亦在他意料之中：
“我都做到这一步了，届时若是还需要我去捞人，你这靖玄岛我看干脆也别建了，此番结束，便随我回儒门授课吧。”
在卦卜推衍之术上，蔺重阳虽然没什么造诣，但这不妨碍他从信息之中，做出合理的分析。
剑谪仙之人劫，只有一人，也只会有一人，那便是其小弟，月无缺。
兄弟两人的争执，乃是因为月无缺觉得，自己的兄长已经足够强大，没必要招收志同道合之人，给自己增加负担。
同时，他也不理解，为何自己的兄长会如此奋不顾身。
但剑谪仙对自己，一向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主战场方面，便劳烦好友费心了。”他说。
如今万事俱备只缺天火，只待此战过后，七大神秘将再去其二。
“此回有山座和夜王助阵，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若是回来太晚，这天火说不定就是白取一遭。”
话音落，蔺重阳脚步一迈，身形已然消失，天火之事由剑谪仙兄弟两人处理，他只能放心。
但主战场方面，为保万无一失，只靠岳云深一人统筹，是万万不够的。
毕竟，在打配合这种事上，并非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
在这几年，天策真龙承接天命，承接七星天命之人也因为各种原因，聚集在他身边。
不过短短数年，江湖局势便再次生变，天策王朝从此建立，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就在五巅之岳即将启战的当下，天策王朝的腾龙殿内，迎来了一位出人意料的拜访者。
“衍史春秋兴亡途，攀花弄草几日初？辩得苦化归一事，且将行就只身枯。”

第二十四章 五巅战启

所谓的天地主宰，乃是源自谷神玄根的天地异数，分精气神三体，分别是代表元精的戾祸，代表元气的邪君，以及代表元神的异天魔皇。
三者合一，方是如今的天地主宰，然而三者并不齐心，甚至都想吞噬彼此，成就最完美的天地主宰，故而就算合体，也会争夺主导权，影响实力的发挥。
其中，邪君掌握兵厄剑瘟，自称万兵之始，能够将剑器邪化控制，甚至能赋予断兵全新的生命。
戾祸则能让动物拥有灵智与人形，他之所求，乃是解放人躯，亦解放万灵之躯体。
异天魔皇身为元精，擅长的却是意识与精神方面的异能，五大奇族之一的异天魔族，便是其之族群，亦或者说是，后代。
即便如此，三人都能不断角力，可惜戾祸作为元神，在这方面本就比他们略高一筹。
相较于刚来到苦境不久的异殃猂族，戾祸等人在苦境可是蛰伏良久，即便他们皆由谷神玄根所孕育，也需要成长的时间。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近神之灵，就算是弃天帝创造的圣魔元胎，也都需要成长的时间，只有足够夯实的基础，才能在武道一途走的更远。
算算时间，寒武纪这波前浪，也该被逆神旸这波后浪给拍在沙滩上了，待精幽大战完结，他也该去精灵天下走上一遭。
蔺重阳离开靖玄岛后，一边总结着从剑谪仙处得到的情报，一边化虹向五巅之岳赶去。
行至中途——
“嗯？这是？！”
天地交感，引得周身穴窍同震，一幅莫名的画面出现在蔺重阳意识之中。
只见星河璀璨，一座孤岛悬浮在虚空之中，孤岛之上，是一扇玄之又玄的石门，而在孤岛之下，是无边无际的根系，蔓延虚空之中。
画面虽是一闪而逝，但那股冥冥之中的感应却愈发清晰，蔺重阳权衡再三，一道剑意击向五巅之岳，随后顺着冥冥之中的感应，前往那未知的所在。
一旦五巅决战打响，剑谪仙安排的其他手段也会一一展现，将散落各处的异殃猂族于同一时间解决。
现在摆在蔺重阳面前的，是一个机会，一个釜底抽薪，将五巅决战难度减轻的机会。
………
时光流转，五巅之岳，来自深寰地宇的地气依旧升腾，接到好友传讯的岳云深，心中突然轻松了几分，踏上了五巅之岳。
“一念风云惊莫测，天意难违转星斗；一步江湖岂归去，披甲舞剑乱春秋。”
就在岳云深踏上五巅之岳的同时，数道强悍绝伦的气机，也在向这边赶来。
而最先到来的，正是——
“这气息，是猂界守荒禘。”
话音甫落，赫闻霸辞响彻，霎时万雷齐鸣，邪光耀天地，一道头生四角的魁梧身影巍然而降。
“焚宇莽苍燎天踪，添骨谁冷，竭血谁祭？御箓鸿荒王者首，猂界为主，殃祸为禘！”
正是异殃猂族之首领，猂界守——明狴荒禘！
“禘应邀而来，在此绝而等，生机！”
正当荒禘欲率先出招，拿下岳云深之际，一道雄浑刀意将其锁定，让其熄了提前动手的心思，静待盟友到来。
“浅深海沤与浮沉，聚散空尘映虚真。”
刀意雄浑，使得天青如碧，却见来人身着玄绿长衫，一副宗师气派。
其人既是应岳云深之邀前来助战，又是为了另外的目的坚决不能让地宇接通，而其之名号：万殊一映?青玉镜。
“哦？竟是你，青玉镜！”
见到来人，荒禘亦有些许讶异，他只知道对方同样来自深寰地宇，但除了昔日在通道之前那次交手，他此前从未听说过对方的名号。
双方落位之际，第三方势力亦赶至战场，沉浑压力竟使得天地元气动荡。
“如此盛会，怎能少了吾。”
登时风悲日曛，山川震眩，至强之力竟使五巅之岳陷地百丈。
正是由谷神玄根精气神合一的天地主宰，强势降临。
“天地覆载，俯仰万代；六道三界，唯吾主宰。”
只见其一身衣衫灰白相间，面容亦被形似树根或蛇形的面具遮挡，但从其周身气机可以断定，此刻的天地主宰，因为精气神各有心思，所以并不完整。
或者说，并不完美。
“哈～天地主宰。”
盟友如约到来，荒禘心中也轻松了一些，哪怕双方并未有多少信任，但总比孤军奋战好多了。
“本主宰来终结这场五巅之战！”
此刻的天地主宰，或者说戾祸，虽对自己此刻的实力有信心，但出于对队友的不信任，他自是欲求速战速决。
就在此时，片片红枫飘落，凄凉，却又艳丽，似是在感慨生命的转瞬消逝。
“怨去吹箫倚天波，狂来说剑问落拓；吟到恩仇心事涌，江湖侠骨恐无多。”
只见来人负长剑，执骨箫，剑意森森，伴随一身萧索，而被天地主宰道破名号：
“剑劫?歧天人！”
“吾来了断剑尊之恨！”
歧天人的结义兄弟，天屿剑尊，便是身亡于兵厄剑瘟以及天剑非天两相交迫之下。
双方人选皆已到齐，岳云深真元沛运，启动提前布置在五巅之岳周围的阵势。
霎时，一座三角法阵将方圆千里笼罩，岳云深率先脱身而出，立于第一座阵眼，随后出言道：
“既然人都到位，山座，夜王，劳烦了。”
话音落，九霄云空上，流霞飞生，轻烟飘渺间，只见一袭凌越世尘的超拔仙姿，坐道之微，行道之巅。
“金翅擘海，洗万古乾坤；香象渡河，凌无迹岫云；百年谁论？目击道存；身归去，潮月俱昏。”
普贤昭白象，一气转洪钧，垂手乾坤定，第二处阵眼瞬间归位。
同一时间，再闻熟悉霸辞，在漫天战火纷飞之际，浪潮排空，王者降临。
“天若为王，吾独称狂；吾若为皇，天唯沦亡。”
海宇之主的到来，一是为了镜族与异天魔族长久的恩怨，二则是因为，这些家伙欲在南域肆意妄为，影响到了他之族人的安全。
三座阵眼尽数归位，浩瀚阵势将周遭天地隔绝，加成应战之人同时，更是对天地主宰与荒禘之功体形成压制。
五巅之战，一触即发！

第二十五章 釜底抽薪

第103章 釜底抽薪
昊日出现在鬼狱上空一瞬，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功体被压制了三成。
三成这个数字，放在平时虽然没什么，但放在相同境界的战斗中，是极为致命的。
谁能拦下它，女帝能吗？皇少能吗？
无数鬼族从头凉到脚, 心中极其惶恐。
与此同时，已经连续交战很长一段时间的鬼蚩邪尊与帝龙胤双方，在一番权衡之下，决定休战。
想他鬼蚩邪尊当年也是名震鬼狱的一代鬼雄，在深渊之父称雄的年代，尚能称霸十八狱界，依靠鬼王铠甲加上鬼神之力，横扫四方。
如今女帝后魃一统鬼狱, 皇少帝龙胤开始领兵进行的版图扩张征战，若是没有今日变数，他便会组织军队围绕地形和路线展开围城战，但如今却是必须要放弃了。
“那东西降落的地点好像在你们的领地，本尊便不奉陪了。”
撂下狠话之后，鬼蚩邪尊率先撤军，如今他之功体被压制，帝龙胤却似乎不受影响，战局不利。
人的属性总是调和的，不止人，鬼的属性也是调和的，若是什么时候都没发生，鬼蚩邪尊必然不会放过眼前的战局, 但都到这个时候了, 内战什么时候都能打，送死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送。
既然对方都撤军了，帝龙胤权衡再三，决定先让军队驻扎在原地。
而他, 此刻该去支援烛龙关了。
………
烛龙关内，金乌坠地，霎时炎劲荡四野，阳火焚苍穹。
蔺重阳在鬼狱大地上长驱直入，不过数息，便攻破烛龙关，见到了存放在这座鬼狱进攻苦境的前哨基地之中，那还未孕化的狱龙皇之子——忉利狱龙之龙元。
“御天龙神，可是能卖个好价钱的。”
将龙元封存收起后，蔺重阳肆意散发着自身气机，等待着第一战的到来。
霎时，金乌再度升上鬼狱空中，至阳至刚至圣的金红色炎浪席卷而出，代表着他之目的，宣战。
“那现在，就看你们的反应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阎罗鬼狱这事，若非好友给传讯，蔺重阳暂时是不打算管的，但八面鬼戎都把他带到门口了，可谓是盛情难却, 不进来看看，怎么都有些不合适。
所以，他来了，一来是帮鬼狱戒一戒争霸的瘾，二来则是带一些东西回去。
有公事，也有私事，毕竟，他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帮师弟考虑一下。
而考虑到师弟如今的地位，帮师弟考虑，就是在帮儒门考虑，公事私事一起办了。
一刻钟后，忽地风起云涌，一声龙啸过后，紫雷震霄，惊雷万响，直掩盖天地失色，昊日黯淡。
雄威掩盖天地，压境而来，再闻
“乱天地无道，君威临；坠黑白无间，奉阴行。
叹人鬼无常，天逆命；掌日月无极，帝皇令。”
血道开，狱龙啸，无间堆迭万古骸；紫月升，烽火燃，天地皆俱战神临。
霸辞声中，惊见阎皇紫月照鬼狱。
雄霸之威，不世之态，强势降临，烛龙关上气氛肃然。
照面无言，一者无心，一者无情，下一瞬，战火弥天！
铛——！
第一招，黑龙矛与神皇强势交击，雄威荡四野，阳火漫天延，引得群鬼噤声，天地共震。
逆射暴走的气机，如风四散而出，一圈圈无形的波纹自交手中心向外扩散。
铛——！
第二招，凝实的杀意对上奔腾剑息，两尊太易强者的至极交锋，逐渐走上的极端。
只见四散的气息波纹一道强过一道，直至气劲汹涌四射而出，天上的昊日与紫月，亦在随着两人的交锋不断摧折。
铛——！
第三招，两人真元沛运，气机再交锋，雄浑气压席卷而出。
霎时，周遭如狂风龙卷袭地，山移地走，裂谷千丈，崩岭乱河之间，更见远方树木催折，哀鸟飞逃。
而两人所在的烛龙关，更是因此而毁。
三招试探，是对强者的尊敬，散出的余劲与前次与太学主交手同样，威力不足中心交手之三成。
两人各自震退，蔺重阳率先出言，却是口出惊人之语：
“御天龙神，这能为当真不差，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被鬼狱所利用。”
语气之中，有赞叹，亦有惋惜，与此同时，一个相当绝妙的点子，出现在蔺重阳的脑海之中。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搞波大事，来一手釜底抽薪。
阎神地界会看着自家女婿受制于别人吗？
上天界的医神会看着自家小龙神受制于别人吗？
甚至那蟠龙古壁之中沉睡的神辕帝龙王，会看着自己的子嗣受制于仇人吗？
魙天下对帝龙胤的态度，已经决定了太多太多的立场与事实，而这，是一块极好的筹码。
毕竟，来都来了，对吧？
帝龙胤虽然看不见，但在他的感知中，蔺重阳散发的气息并不讨厌。
不过对方无故屠戮鬼狱，两人的立场，便暂时定下了，而且对方说的话确实莫名其妙。
“听不懂！”
一言毕，帝龙胤再度提矛攻上，空中惊雷不停炸响，夜风更是龙啸不断，连蔺重阳都能听懂，对方是在提醒帝龙胤，但当事人自己却听不懂。
铛——！
神皇与黑龙矛再交锋，一招方落，一招又起，蔺重阳人剑共感，以仁心控七情，影响帝龙胤之情绪。
随后一边拆招，一边出言，将发生在对方身上的隐秘一一道破：
“你之双眼，被魙天下设下咒封，使你无法听懂龙族语言。
而你之存在，亦是她借神辕帝龙王与黑宙狱龙皇之蟠龙古珠所造。
狱龙皇对此有恨，昔年藉着鬼族魂魄破封脱困，屠杀鬼族报仇，所以魙天下将你解放，让你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
在狱龙皇看到你之后，自愿死在了你手中，血肉化作了战甲，龙魂化作了护体龙气，永生永世庇护着你；骨爪化作了你手上的黑龙矛，让你能战无不胜。
天上飞着的那头小龙，陪你征战沙场，但其真实身份，乃是你之小弟。
他一直想提醒你这段事实，但你无法听懂龙族语言，所以他只能陪伴在你身边，希望你哪一天能听懂他的话语。
而你之好友慕夜笙，或者该叫他伏夜笙，亦是魙天下派在你身边的细作，因为她需要你做她儿子鬼魄的容器。
这鬼狱，可谓是处处充满了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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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乱世风云

五巅之岳启战的同时，远在苦境西域的佛门法宗——灭度梵宇，正在经历一场空前考验。
昔日佛门至高圣地，今日尽是断壁残垣，佛光耀三千，邪氛罩四野，一株圣菩提独立,见证着这场佛邪至极交锋。
就在双方战至白热之时，惊见赤染天地，苍穹开裂，引得千邪万鬼同声悲泣。
再见苍天泣血，洒落大地，霎时群魔俯首，堕天隳魔众之首,堕天三隳之帝隳，于焉降世。
“辉煌永暗，隳圣启祸；凄绝天地，一念尽魔。”
同一时间，赫见金佛驾临，一道轩昂佛影自梵宇而出。
“秽生三昧植净莲，法心不染一灯禅；脱解六道修罗变，佛自涅盘度魔缘。”
正是灭度梵宇创者——宗佛！
………
西疆的魔剑道，正以魇魔大军入侵中原；
来自深寰地宇的异殃猂族，欲在苦境争霸；
精气神合一的天地主宰，想让世界回归原始；
堕天隳魔众欲屠戮万佛，与灭度梵宇交战；
天策真龙承接天命，于中原崛起；
欲界第六天之主,即将降世。
一场天数易变，掀起多少波澜,永不停的乱世风云，永不止的霸业龙图,发生在这片名为神州的大地之上。
精幽之战还未终结,五巅之战仍在持续，暗中又有多少硕鼠,欲借机偷谷窃稻。
最起码，那些身在中原腹地的百姓，不用担心被此回战祸波及，对很多人来说，这便足够了。
………
战，不知疲倦；战，不分贵贱；举目皆是鲜血流淌，生死不过种族存亡，全面启战，引得天地动荡，尘土飞扬。
南域各处，不断有高手在猎杀着入侵的异殃猂族，总体来说也能算得上是王对王，将对将。
五巅之岳外，三座阵眼将内外牢牢隔绝，一阻异殃猂族，异天魔族以及幽明灵族的援兵。
异殃猂族需要通过吸食人血,来维持本身生存与战力，已经注定的立场，注定了彼此的结局。
异天魔族与镜族的纷争古来有之,镜族的影便是来自异天魔族，这个秘密在一定程度上，也并不一定算是秘密。
幽明灵族则是戾祸点化的生命，有动物，有植物，甚至还有石头人，虽有一些特殊能力，但整体实力却是一般。
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在面对香六牙与海宇之主这两尊高手之时，凡有来者皆是白白送命，然种族之争，向来是以一方的败亡作为前提。
而在五巅之岳内部，歧天人剑合七灾，一对天地主宰；青玉镜刀如青曙，鏖战猂界守荒禘。
在法阵的加持以及岳云深的统筹下，双祸虽然足够强大，但歧天人与青玉镜亦不落下风。
七灾剑意与天地原力极端交锋，红华雨与禘宇荒刈两相交击，汹涌的气劲扩散而出，将五巅之岳外的山脉尽数摧折。
余劲渗透入地底，引得地下水脉上涌，因有深寰地宇之地气影响，此地之地势更加坚固，只有方圆数百里沦为泽国。
就在双方战至白热之刻，天地主宰竟是突现分体之象，变数乍然而生，戾祸三人稍作思量，惊觉同时失去了对彼端谷神玄根的感应。
蔺重阳这一手釜底抽薪，确实起到了相应的作用，高手过招，生死胜败皆在一瞬。
就在戾祸三人意识重新稳定功体的空隙，歧天人已是绝式频出，使天地主宰之躯多番受创，再加上劫之道的锻造材料特殊，对兵厄剑瘟具有一定的抗性，故争得一时优势。
谷神玄根乃是戾祸三人之根基，亦是他们不死不灭的倚仗，只要谷神玄根仍在，他们便不会真正身亡。
即便身体消亡，亦能通过力量回流，在玄根重新孕化，不过全新诞生的天地主宰，还是不是他们三个，就不好说了。
但，失去了谷神玄根的他们，已经无暇再考虑此事。
甚至于说，若非此刻大敌当前，戾祸三人现在便能开始内斗。
为今之计，他们只能同心协力，各自分工将紊乱的功体重新镇压，避免三元彻底失衡之后，无法再度合体。
另一边，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其音如沉雷闷响，似天地同震。
身为猂界守，有四块猂玦加成功力的当下，荒禘神兵在握，略占上风。
而青玉镜有法阵加持，攻守之间倒也算得上进退有度，并未出现多少伤势。
在战斗打响之后，战局便陷入了僵持，好在天地主宰和荒禘都耗的起，岳云深一方，则在等剑谪仙与月无缺取回天火。
但战至现在，天地主宰已经耗不起了，他们的生命只剩下这一次，不容许他们不谨慎。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想大骂剑谪仙一顿，然后问问他到底谁是反派，好好的一对一决战，打成围炉也就算了，竟然还釜底抽薪。
关键是，戾祸三人也想不太通，为什么会有人能找到玄牝之门？
金乌西沉，月兔东升，时间不断流逝，就在第二次日月交替之时。
一声奇异的剑鸣，响彻天地之间。
剑鸣之中，仿佛蕴藏着滚滚大千，万丈红尘，直叩人之内心，将其心中最渴望，最向往，最求之不得的事物无限放大。
好在其效果似乎分得清敌我，若否未将敌人击溃，我方便先行溃败了。
就在众人讶异之际，只见一金一赤两口剑器自天而降，融入法阵之内，落在五巅之岳附近，而后伴随恢宏剑意，化作撑天之柱。
“鉴周日月妙极机神文成规矩思合符契！”
随着箴言律令降下，无数的符文圣字自剑柱之中涌现，或呈金色，或呈赤色，将天地进一步封锁隔绝同时，再次加成了歧天人与青玉镜的战力。
从幻境之中挣脱同时，又一次挡下歧天人的攻势，天地主宰淡然出言：“谁在装神弄鬼，何不现身一见。”
从方才的气机之中，戾祸三人能感应到，来人便是断了他们后路之人，谷神玄根极大可能在对方身上。
话甫落，赫见一轮昊日自天而降，金红色的气浪扫荡而出，席卷无远弗届，扫灭一切来敌，将香六牙三人解放，而后再闻：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第二十七章 毫无悬念的结局

在将谷神玄根种入体内宇宙之后，蔺重阳得到了大量益处，除了境界难以在短时间内，再做突破之外，此行堪称完美。
首先便是自身战力的进一步提高与稳定，以太易绝巅发挥近神之能，并非毫无代价。
但对剑谪仙，长日锟铻以及蔺重阳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只是对身体的负荷更大一些，倒是没太大的副作用，毕竟他们本身，距离那个境界就不是太遥远。
若是换在寻常太易身上，因为本身根基就差了些，一旦强行承载，或者强行运用近神之能，功体尽废都算比较好的结果了。
这里所谓的近神之能，一般是指近神之境的战力，比如近神之招，或者诛神之招一类。
就像上次在炎雪绝境，运转玄宇宙加成暗混沌吸收虚无闇能，便对蔺重阳产生了极大的负荷，甚至可以说是几近超载，好在恢复力能供给的上，所以看起来并无大碍。
宇宙种玄根，最明显的提升便是，停滞许久的玄宇宙开始缓缓进步，谷神灵气对他多有裨益，运转玄宇宙的负荷被极大的降低，只要不故意去作大死，基本上不用担心超载。
其次便是，谷神玄根对他的精气神，进行了梳理统筹，使其自然而然的混元如一，除了境界被卡在这之外，倒也算不上什么坏事。
精气神合一的步骤，在正常情况下，是近神三步之后，神域四关之前，承上启下，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凡事均有例外，比如蔺重阳在不知不觉中，便走在了这条路上。
以血液承载真元，将意志融入身体各处，本身便是一种不成熟的精气神合一，如今被谷神玄根梳理统筹，从长远来看反而百利无一弊，只是心理上有些...郁闷。
用个相对形象的例子解释。
像剑谪仙等人从太易绝巅到近神之境，可能只需要一定程度上的积累，在踏出第一步后，再带动其它，是非常正规的循序渐进式破境。
而蔺重阳从太易绝巅到近神之境，光是需要的积累，便要呈几何倍数增加，同时还需要反复夯实基础，不断积累底蕴，最终破境之时，方能直达近神极限。
所以，除了心理上有些郁闷外，这也不能算是弊端。
反而是先前的那句，“若是回来太晚，这天火说不定就是白取一遭。”，如今看来一语成谶。
在谷神玄根入手后，收回戾祸三人占用的谷神灵气，已是蔺重阳势在必行之事，所谓的天地主宰也会因此彻底消失。
届时剩下一个荒禘...
不是蔺重阳看不起他，就现在这个配置，能让他死到不能再死。
所以，剑谪仙兄弟两人取天火的唯一作用，竟是避免让其落入阴谋家之手...
倒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蔺重阳可是还记得，当初剑谪仙与他说的那个叫蚀的组织。
………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伴随清朗诗声，一道不世身影自天而降，衣袍随风猎猎作响。
仅是一照面，天地主宰便发现，自己对天地原力的掌控，变得大不如前。
精气神三位一体，能让天地主宰不断借天地原力恢复自身，却无法让他的攻击力变得更强，在同境界的交战之中，这种堪称耍赖的能力堪称无敌。
可惜精气神不仅不同心，更没有完全合一，使得其稳压众人一头的境界不够稳定，再加上法阵的一增一减，使剑劫能与其在交战中不断拉锯，甚至在失去谷神玄根之后，还会稍显劣势。
在双方已经鏖战两天两夜的当下，歧天人已经完全适应了天地主宰的攻击频率，如今对方再现颓势，中门大开，他自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主宰天地？不知所谓！”
然而，蔺重阳却是更快，那至极的金阳之能令所有人侧目。
同一时间，岳云深统筹战局，歧天人迅速抽身脱战。
只见天空之上，出现十轮烈日，或者说十轮如烈日般的火球，焚天煮海的炎浪在空中扩散，将山石熔化，将上涌的水脉蒸干，甚至点燃了上涌的地气，以及周遭的天地元气。
“果然是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天地主宰之精气神在这一刻终于同心，将天地原力的控制权夺回同时，一出绝式。
气一凝，掌一动，三位一体，掀起无边业火燎原，是天地万灵之怨恨，亦在天地万灵之反扑。
强悍绝伦的气机肆意扩散，难以承受的炎浪与高温，不断冲击天地，将众人自五巅之岳逼退。
相同的火焰，相同的高温，在这一刻激烈碰撞在一起，至极交锋，使得五巅之岳的空间扭曲。
同时，金阳之气与焚世业火呈旋转之势力，将两人包覆其中，金色与血色的火焰纠缠，令众人无法看清其中状况。
“先将荒禘除掉！”
眼见气劲将交锋的两人包裹困护，他人难以插手，只能等两人决出胜负，从笼罩周遭的符文圣字依然坚挺，便足以看出蔺重阳此时处于优势。
岳云深当机立断，重新将战局进行调配，就以如今在场的战力而言，荒禘插翅难逃。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正道，禘此回算是领教了。”
困战之局已成，就算强如荒禘，也无法在鏖战两日之后，再在这样的局势之下脱身。
他未曾料到，此番异殃猂族入侵苦境，竟是落得个创业未半中道崩殂的下场。
“跟邪魔外道讲什么江湖道义，当然是大家伙并肩子上啊！”
这话是岳云深说给其他人听的，他本人的功体如今只能说勉强能看，跟强是一点都不沾边。
宏观的调配，无言的默契，众人真元一动，默契配合。
剑巅劫道运七灾，长天一映青玉碧，普贤一剑昭白象，夜武倾世付一击。
四大高手联袂而攻，分攻荒禘体内四块猂玦，面对如此豪华的阵容，强如猂界守，强如明狴荒禘，亦无多少抵抗之力。
极端交锋，是最无悬念的结果，只见荒禘应声倒地，重伤濒死。
四块猂玦自行从其体内脱出，被出手四人分别拘下。
………

第二十八章 赶场失败的天火

从布置到实力的全方位碾压，使得这场本该有些凶多吉少的决战，最终毫无悬念的画下了句点。
其中虽有荒禘和天地主宰太过自负的原因，但也差不了多少，毕竟他们能动的牌只有那么多，而剑谪仙提前排布的阵容，足以解决任何变数。
在荒禘即将咽气之时，剑谪仙顺利带着天火回到了主战场，然后发现，这天火取回来，也只能帮荒禘做一下火化了，总归还是能发挥些作用，不算白跑一趟。
毕竟，好友还在和天地主宰僵持，他总不能给好友来一下吧？
好在取天火的代价，并没有剑谪仙预想的那般巨大，在过程中，他们兄弟二人还顺路，做掉了异殃猂族御脉与劫脉大量的高手。
两脉之主皆是死在了剑谪仙手中，形神俱灭的那种。
蔺重阳给他的晶柱，也顺利帮月无缺解决了因为取天火，所导致的一系列后果，一切都非常顺利。
在安置好昏迷的小弟后，剑谪仙自己带着天火回到了主战场，自岳云深口中得知了战况。
青玉镜因完成与岳云深的约定，在与剑谪仙请辞之后，率先离去。
他之目的已成，天地主宰也非是他之目标，而且他尚有牵挂，不宜久留。
后来便是海宇之主，祸首虽然伏诛，但尚有余祸未除，他担心族人遭遇不测，便也请辞离去。
反倒是歧天人，虽然有人需要他照顾，但他一定要亲眼见证天地主宰身亡，才能放心离去。
最后，便由岳云深与香六牙去调配战力，协同解决剩余灾祸，剑谪仙与歧天人则在五巅之岳不远处等待结果。
………
赤色与金色的火焰纠缠，笼罩五巅之岳方圆千里，使大地化作熔浆，若非有两道剑柱守护，将影响力缩减到最小，只怕情况还会更加糟糕。
剑谪仙望着远方扭曲的空间，担心道：“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仍无任何变化。”
“相信他吧。”
作为朋友，歧天人也只能这么安慰剑谪仙。
而且，就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没有消息反而便是最好的消息，但两人也只能通过剑柱的状态，来判断交战之人的胜负。
倏然，一股紧逼之气氛尤自弥漫，战意与杀意在同一时间消失，金阳之气与焚天业火亦是融为一体。
只闻一声惊爆，扭曲的空间忽然爆碎，一轮宛若昊日的火球，悬浮在空中，引得周遭环境突变。
飓风，地震，甚至海啸，种种天灾，出现在了剑谪仙的感知范围内。
下一瞬，天地主宰竟兀自解体，兵厄之气，异魔之精，戾祸之神，尽数融入蔺重阳所化的火球之内，回归谷神玄根。
就在同一时间，天灾尽数消失，方圆数千里内景象顿时一边，却是天地失衡，日月乱序，引动范围之内四时变化，寒暑交替。
好在两人皆是根基不凡，此前亦无太大损耗，有惊无险。
“这…”
看着眼前的情况，再结合岳云深临走前转达的话语，剑谪仙觉得，这天地主宰被好友给炼了的可能，高达九成。
毕竟，上次拆解血鲲鯩之时，他可是亲眼看过的。
火光散去，一道睥睨绝俗之身影临空而立，赤发化雪，金童生辉。
双掌一翻覆，磅礴真元洗礼天地，山川大地尽复生机。
收尾完成，蔺重阳将双剑收回后，身形一动，落在两人面前，出言道：
“好友，如何？可是在心中松了口气？”
确定好友无恙，如今双祸尽除，剑谪仙也难得的出言反击：
“不用将天火用在好友身上，仙宿确实松了口气。”
“此番实乃事出有因，详情听说……”
随后蔺重阳便将谷神玄根之事，与剑谪仙解释了一番，虽然有提前给岳云深发了信，但彼时他无法确定情况，信息比较模湖。
一些没必要的误会，自然该解释清楚，毕竟两人的交情摆在那。
若是因为这些小事，影响彼此之间的感情，那可就亏到家了。
对于好友要表达的意思，剑谪仙表示理解，而一旁的歧天人心中亦是释然，不管怎么讲，天地主宰已经死了，接下来，他便有了充足的时间来教导收天。
将谷神玄根与天地主宰之事讲明白后，蔺重阳话锋一转，同时将一道灵光交给剑谪仙。
“可惜荒禘被你做掉的太早，我虽将其残余力量聚拢，但得到的信息仍然有限，不过终归是有所得。
还有一些得自戾祸的记忆，也一并交你，如何选择看你自己。”
正事谈完之后，自然是要当损友甩锅，戾祸记忆中那些事情，蔺重阳完全没有兴趣，好友若是愿意去处理，他倒是能帮忙背书。
不过，他多少也得夸一下戾祸，竟然完全没有生殖隔离。
将信息消化之后，剑谪仙说道：“多谢好友。”
对好友的行为，剑谪仙表示理解，中间虽有些变数，但毕竟人是他请来的，若是再让好友加班，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如今七大神秘再去其二，异殃猂族在苦境的势力亦被扫灭泰半，剑谪仙觉得，肩上的担子变轻了不少。
三人又交谈了一阵后，歧天人便向两人请辞：
“此间事了，我亦该离去了，若是有事可飞信与我。”
剑谪仙闻言，向其欠身一礼：“此回却是多谢好友了，请。”
“请。”
歧天人却并未受此一礼，身形早已化作虹光消失在天际。
………
在歧天人离去之后，剑谪仙和蔺重阳与其余人汇合，开始清理异殃猂族，幽明灵族以及异天魔族的后续事情。
虽然嘴上说着完全没兴趣，不想加班，但蔺重阳在身体上却非常诚实，刚回头便变了卦，依靠强大的感知力，揪出了不少潜藏的敌人。
究其目的，自然是要赶尽杀绝。
先圣有言，除恶务尽，既然被他碰上了，以他之性格，怎有可能袖手旁观？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即逝。
海宇之主与同他一起长大的影摊了牌，两人虽非是真正的兄弟，但一直以来，他都把对方当作兄弟。
将一切说开之后，任云行也曾迷茫过，但不得不说，从小到大，海宇之主都对他非常不错。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异天魔族主战派尽被斩杀，以任云行的能力，很容易便接掌族脉。
从那之后，镜族与异天魔族的恩怨，于他们这一代正式终结，海宇之主与风月主人正式结义，兄弟相称。

第二十九章 终归圆满

剑谪仙，月无缺，蔺重阳三人，在将大部分事情处理完后，进行了一次长谈。
昔年，谷神玄根曾溢散一叶，自玄牝之门飘往地面，在不为人知之处，生成一株世间奇树。
机缘巧合之下，彼时年少的月无缺与丹桂树因为玉枢天雷之故，产生莫名联系，使得人与树彻底同化，虽然身体不同，却是气命共续共竭。
谷神玄根在蔺重阳的玄宇宙之中，不仅是生命之源，将来还会担任类似于建木神树的职责，如果有机会，他自然是希望能够将其补全。
谈话还是相当顺利的，蔺重阳只是收回了谷神灵气，并且切断了月无缺和丹桂树的联系，树本身还是给他留下了。
相应的，蔺重阳也付出了相应的报酬，在这种事情上，他有一套自己的准则。
一册金晨曦，一册靛沧海，半册血穹苍，以及相应的晶柱。
金晨曦能让月无缺更轻松的运用黮月天火，甚至将其真正炼化，免去运用之时的副作用。
靛沧海则作为辅助调和天火之用，连十阳之力都能调和的靛沧海，处理个所谓的天火，也不算困难。
至于说那半册血穹苍，跟个添头差不多，淬炼气血增强肉身承受上限用的。
蔺重阳的举动，不止惊到了剑谪仙，连月无缺都被惊到了，在此之前，蔺重阳便向剑谪仙，道明了天地主宰的来源。
所以，切断谷神玄根与月无缺的联系，同时斩断那所谓的天谴之天命，对月无缺而言利大于弊。
即便如此，他们两人还是被蔺重阳说服，收下了那该得的报酬，因为，对朋友的准则要尊重。
月无缺心中明白，蔺重阳所谓的报酬对他帮助有多大，即便有些口嫌体正直，但双方在这段时日内，依然成为了相当不错的朋友。
蔺重阳也在这段时日内，帮助月无缺将金晨曦与靛沧海入门，不至于说哪天突然收到消息，好友自己把自己给点了，骨灰都没剩下。
过程中，顺手把他们兄弟的理念矛盾，也给解决了，事实证明，和他兄长论交的人，能为与品格都是上上之选，月无缺虽然还是很嘴硬，但在实际行动上已经证明，他又成长了。
比较可惜的是，荒禘被剑谪仙扬的太早，蔺重阳并未收集到太多的残留力量，加上香六牙友情赞助的燹狼令，才勉强凑到了一笔可观的能量，在处理完后送给了岳云深，帮他把实力提了提，这也是剑谪仙和香六牙愿意见到的。
毕竟，不管岳云深当年如何，就他现在的实力，是真的不够看，属于是给众人拖后腿的那个，实力提不上去的话，以后很难带他一起玩。
剑谪仙也在这段时日，顺利的度过了亢龙有悔之劫，其之人劫，乃是小弟月无缺；命劫乃是昔日天外太宇战场；天劫则是被天火削了命格，加快了亢龙有悔之劫的到来，却因为天地主宰与荒禘凉的太快，一路无惊无险顺利完成了过度。
………
诸事底定，靖玄岛大殿之内，茶香萦绕，两人对坐闲聊着。
“好友，精气神合一的感觉如何？”
在谷神玄根补全之后，蔺重阳借助天窍秘境进行了短时间的闭关，如今功成出关，作为好友，剑谪仙自然是要关心一下。
蔺重阳也没有见外，将此回的成果，向好友介绍了一番：
“天地主宰之功体，乃是将精气神分别结成元核，彼此之间紧密联系，三位一体自成循环，生生不息。
但破绽也太大，一旦元核被破，精气神便会因此失衡。
我在此基础之上，进行了改进，将代表精气神的元核，分别安置于下中上三处丹田，算是多建立了一条循环体系。”
元核循环作为继经脉，血液循环之后的第三套循环系统，也算是另辟蹊径。
蔺重阳之所以对其进行改进，盖因之前的元核位置，极其符合苦境功体体系，就突出一个容易被针对。
以剑谪仙之阅历，自然是了解蔺重阳大致情况的，毕竟连淬炼气血的法门，都能说送就送。
“天地主宰志在向人族反扑，并未采用人族的修行理念，亦在情理之中，好友之才情，仙宿佩服。”
“才情谈不上，不过是手段多了些，再加上先将谷神玄根拿到手，不然胜负尚未可知。”
若非蔺重阳对天地主宰全方位的克制，胜负还真说不太准。
彼时僵持之际，他先以玄宇宙之能，压制天地主宰对天地原力的掌握；随后以谷神玄根，扼制其特殊能力的发挥；再以剑意对邪君和异天魔，进行意识上的同化浸染。
最后，给戾祸来了一次正义三打一，方才一举功成。
“若是换个人在此，仙宿定要说一句，过度的谦虚便是虚伪了。”
对于好友的手段，剑谪仙是认可的，足可用一句层出不穷，深不见底来形容。
接着，蔺重阳便出言，劝剑谪仙尝试一下闭关破境：“此番事了，无缺方去道武王谷进修，你也该静下心来闭关一段时日了。”
而月无缺之事，不管是剑谪仙还是蔺重阳，都与道皇有交情，推荐个人去进修还是没问题的。
剑谪仙也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好友的离意，他说道：“好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蔺重阳捋了捋自己的白发，说道：“自然是回去养老。”
此行唯一的缺憾，便是回收谷神灵气之后，这一头的白发，不过想想天地主宰那鬼样子，蔺重阳便也不排斥了。
“那此物，便当作临别之赠礼吧。”
剑谪仙出言同时，化现出一册秘籍，将其交给了蔺重阳。
接过秘籍之后，蔺重阳以神念一扫其中内容，而后同样化现出一册秘籍，将其置于桌上，而后说道：
“往后若有需要记得飞信与我，还有，这个应当对你有些帮助。”
剑谪仙如今的积累，已经是足够了，若要尝试破境，缺的反而是经验。
没错，破境也是需要经验的，因为那将会是一次质变，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天地还未正式步入末法，自然是早突破早享受。
………

第三十章 未雨绸缪

对于堕天隳魔众和灭度梵宇交战一事，蔺重阳本就略有耳闻，毕竟戾祸的记忆中也有关于这件事的描述。
隳魔众不属于魔族中任何一脉，乃是一群异端魔物，凄绝残忍，手段雷厉，敌视世间所谓神圣与光明的一切，更不齿人类所定的善恶。
因为与戾祸的理念差不多，双方便达成了一应的合作，甚至还生了个拥有双方血脉的女儿，不过无灭灵界后续没有冒头，他便没有去管，反正相关信息他都早已交给了剑谪仙。
反而是双方战事，在蔺重阳看完三教内部的消息后，不可避免的低看灭度梵宇几眼，这所谓的佛门圣地，被人打上山门，竟然没把人给留下。
他可以预见，这场战事必定会持续相当一段时间，就看谁家的底蕴更禁得起消耗了，神州西边别的东西一般，就是佛门组织多。
………
粹心殿上，蔺重阳将最近积压的事务，进行了简单的分类与处理，事情虽然不少，但真正与德风古道有关系的并不多。
天策王朝在得到儒门的支持之后，在法理上已经有了相当的优势，对内开始整合三教势力，对外则抗击入侵中原的魔剑道，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在蔺重阳眼中，天策王朝乃至天策真龙，其真正的作用，乃是为儒门，或者说为苍生挡劫。
算算时间，第六天之主降世在即，他可没把这事给忘了。
从之前那险些从内斗变成内战之事，蔺重阳便自其中看到了不少黑手，佛门强归强，但来自各方的卧底也是真的多。
这是佛门的锅，也是佛门的劫数，波旬之理念乃是佛中异端，以铲除天下佛门正法为宗旨。
其所创欲界，信奉的宗旨更是“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亲卷杀亲卷。”
根据记忆中的信息，波旬初降世，便屠杀天下四百八十六门派以为欲界信仰拓展，为此丧命者不计其数。
这一点倒是能够确认，别说整个神州，就单说中原这地方，小门小派都不计其数，他们都是构成江湖基层的一部分。
后续更是推动菁英计划，擒捉五月生的五千童男改造其意识，让童男弑亲逆伦，成为欲界顶尖的冷血杀手。
简短的信息，却足以证明波旬降世之后，对神州产生的危害。
以苦境正道的普遍作风，就算是玉菩提这个应劫之人，都是将封印波旬作为第一要务，但将战场放在中原，以这个境界能够造成的破坏力，若是不加以制衡，后果不堪设想。
这便是正道与邪魔外道的区别，正道需要顾及与考虑到事情太多，因为出发点不同，邪魔外道则没有这方面的负担。
所以，在这个时期，就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王朝，站出来顶在前面，就算不去参加战争，也要有能力护下更多的无辜百姓。
毕竟对抗波旬的主力还是佛门，而波旬的主要目标也是佛门，其他都不过是积累资本的过程，但就是因为这个过程，早就了无数的牺牲。
当今天下，没有谁比天策真龙更合适，所有的馈赠，都在事情发生之前标好了价格。
除非天策王朝扛不住，不然包括蔺重阳在内的儒道高层，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之前肆虐一时的异殃猂族，前来苦境的先锋已经死了九成九，剩下的那小部分分，多是些老弱病残，剑谪仙与蔺重阳等人，都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是为了长远考虑，没有选择去解决。
剑谪仙也说了，地宇并非只有异殃猂族一种生命，那让他们内耗的价值，远比将他们全数解决在苦境更高。
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出了这茬子事之后，没顺势去反攻深寰地宇，他们就该感恩戴德了。
入侵者，死不足惜。
这段时间在苦境冒头的灾祸，除了已经被解决掉的，以及还未正式出场的之外，其余皆是进入了僵持阶段，影响力也很有限。
很多事情，远没有后世记载的那么夸张，甚至可以说影响非常小，就以目前的眼光看，很多事情都没有波及到中原。
而发生在中原的事情，在没有影响到三教根基的前提下，一般都是由直接面对的组织解决。
比如堕天隳魔众之于灭度梵宇，魔佛波旬之于玉菩提，在没有扩大到一定程度之前，没人会冒然插手。
精幽之战虽然因故中断，但以如今的局势，双方决战亦是不远，以仙踪无名的谨慎程度，就算寒武纪和逆神旸他们再怎么查，夸幻之父的线索都只会被锁定在幽界。
就算幽界不承认，也只有这一个选项，谁让幽界是魔始的试验场，有这层关系在，夸幻之父确实与幽界关系匪浅，而幽界的其他生命，从他们诞生开始，就是作为试验品而存在。
比起外面的那些事，德风古道内部倒是没多少事情，在他回来的这段时间，已经把师弟丢去闭关了，在这江湖上，还是自身实力更加重要，早日突破太易之境，才算有行走江湖的本钱。
毕竟，能在这个时代活跃的人，那一身实力是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
记忆中浓墨重彩的三教圣剑，在现实中并没有发生，蔺重阳又不是闲着没事，怎么会去造口破剑给自己没事找事。
那所谓的三教圣剑，其实是政治意义高于实际意义，将信息与现实稍作结合，不难推测出当时的背景。
初代主事身亡，儒圣明德一脉因为战祸，导致门生青黄不接，一度有走向衰落的危险，在此时间上任的主事，不管身份如何，都需要一点点能力与功绩，来树立对内部与外部的威信，三教圣剑自然是个不错的名头。
疏道谴的天赋确实不怎么样，这个是蔺重阳亲自确认过的，也确定了对方如今并非内奸。
值得一提的是，此人政治觉悟不低，可以说得上长袖善舞，一手平衡之术也还凑合，算得上是可造之材。
或许放在三教高层之中，疏道谴表现着实差了些，但放在整个三教体系，已然是相当不差。
不止是疏道谴，对于德风古道如今这一代的儒生，蔺重阳对他们每个人都了解过，优点如何，缺点如何，以后适合做什么，他都为他们考虑过。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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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会平澹两天，在连续几天超额存稿之后，我不出意外的又卡文了，呜呜呜。

第三十一章 昊法修堂的授课

蔺重阳不会把自己对他们的规划，强加到他们身上，将来如何，还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但身为前辈，身为儒圣明德一脉的主事，他有责任为他们考虑一番将来。
如今基础的课业已经结束，之后便是更加适合他们自身的教育，可以说是因材施教。
总不能让云忘归和邃渊这类，更加擅长剑法的儒生，去开拓支脉教化一方吧？那明显不现实。
或者说像墨倾池这样的，把他留在德风古道显然不合适，以其性格，还是更适合多出去走走，或者开拓支脉实现自身抱负，待他日功成归来，也算落叶归根。
还有玉离经这类，有相应的行政才能，本身天赋亦是不差，那肩上的担子自然会稍重一些。
重新在桌上铺了宣纸，蔺重阳研好墨，开始提笔疾书，薄薄的一张张纸上，不止有墨迹，也不止书写满了对每一位儒生的建议，更有一道剑意，一道因材施用的剑意。
真正的闲暇时光，在他的人生之中，其实是非常少的。
他现在做的，也只是为了让那些后辈，在今后能少走些弯路。
………
时间如水而逝，转眼便来到了夏天，然而儒生们的热情，却比这夏日的火气更高涨，因为德风古道坐落在山上，就算是夏天，也没有那股燥热。
真实情况是，蔺重阳给他们写的内容，分发到了他们手中，鞭辟入里的建议，一道映照自身所学的剑意，对于这些积极向上，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儒生来说，无异于是最好的鼓励。
不少人因此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今后将不再迷茫。
蔺重阳本人，亦是借用了昊法修堂，难得的亲自授课，讲的不是经文典籍，也不是儒门的学说理念，而是最简单的，剑。
但听课的儒生，最差都是先天，因为能突破到先天的，都是比较优秀的儒生，天赋都不差，处在这个阶段的他们，大多都在摸索自己的武道。
当他来到昊法修堂之时，人已经都到齐了，德风古道本部突破先天的儒生不多，但也跟少字不沾边。
“经文讲义，韬略策论，都有专门的先生为你们讲授，我在这里便不讲这些了，相信能修成先天的你们，对这些课业都有相应的底蕴。”
“今天的内容很简单，却需要你们用自己的一生去感悟，去理解，那便是剑。”
“学剑的目的是什么？拔剑的目的又是什么？我在这里便不问了，就你们现在的阶段，总归还是就那几个答桉。”
“但我要与你们说的是，学剑是为了杀人，拔剑也是为了杀人。”
“不要觉得这个说法偏激，因为不管是要行侠仗义，还是卫护苍生，杀人都是不可避免之事。
江湖上最简单的道理，杀人者人杀，我不希望，现在还能在此处听我授课的你们，在将来的哪一天被我送入圣葬骨林。”
一众儒生都听得很认真，能修成先天的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目标与信念，蔺重阳无意去强行改变什么，给他们讲授的，也都是最基础，最实用的经验。
在德风古道，相较于经文典籍，剑法才是最受欢迎的。
行走江湖之时，那些经文典籍可没有剑好用。
“那么接下来，便是实战演示。”
开场白说完后，蔺重阳启动了昊法修堂内的械人，开始简单的实战演示。
之所以说是简单，是因为蔺重阳演示的，是德风古道的基础剑法——儒风剑式。
即便如此，听课的众人之中，真正吃透这套剑法的人，目前来说很少。
“既然是为了杀人，出剑便只需要快、准以及凌厉，再附上足够强的剑意，便可无坚不摧。”
一剑回天起手，蔺重阳的动作不仅慢，而且很简单，以保证他们都能看清楚，看明白。
“话虽如此，却非是让你们放弃剑上变化，而是要学会精简招式，将那些没有的小动作舍弃。”
在出手之前，蔺重阳甚至以土昆仑先帮械人做了下加强，一套儒风剑式，在他手上被一招一式拆解出来，化作了最简单的招式。
“江湖上的纷争，远非你们平时与械人切磋能比，生死之争，出剑要快，信念要坚定。
只要确定是生死之争，且拔出了剑，那不管敌人说什么，都不用去听，不需去信，直接斩了他便可。”
“让敌人说太多，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总有一句会扰乱你们心绪，便给了对方机会，一念之差，生死判定。”
“所以在这个时候，更是要坚定信念，敌人在以话术蒙蔽你们之时，也是他最需要分心之时，跟邪魔外道可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
一堂课很快便过去了，蔺重阳也没有讲太多内容，就一些江湖经验以及儒风剑式的诸多要点，却让每一位儒生，都感觉到收获颇丰，天赋上佳者甚至做出了一些突破。
他没有讲剑路的变化，要点皆是指向五招剑式的核心，能修成先天自是天资不差，但先天与先天的差距，远比天与地的差距更大。
不是所有人都有很高的天赋，去花费大量的心力与精力，去参悟一套剑法。
蔺重阳讲的内容，不需要他们有很高的才情，只需要将最简单的那些吃透，不说一法通万法通，但也足够终生受用了。
授课结束后，蔺重阳便离开了昊法修堂，返回淬心殿。
意犹未尽的儒生们，开始三三两两的交流所得，互相印证。
“你们说，如果我去拜法儒尊驾为师，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确定周围没其他人后，云忘归与夏承凛，玉离经，墨倾池，邃渊等人凑在一起，讲述着自己的目标。
“我个人建议，你直接去闯昊正五道更合适。”
考虑到云忘归的性格，以及君奉天的实力，夏承凛认为，还是闯昊正五道更容易。
只要在君奉天手下坚持三招不倒，便能提出自己的要求，一般来说只要不太过分，不违背儒门理念，都会答应。
“确实如此，以你之实力，还是闯关更容易一些。”
玉离经也是持相同的看法，此时的他还未恢复记忆，在他看来，法儒尊驾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主动收徒的人。

第三十二章 相辅相成

墨倾池与邃渊也都觉得，还是直接闯昊正五道更容易成功，虽然自君奉天前来儒门开始，昊正五道就没人闯过第一关过。
和夏琰不同，夏琰遇到可造之材，或者还说得过去的儒生，一般都会放人进去，就当是历练了，而君奉天都是按章程办事，放水是不可能放水的。
在经过多方面考虑之后，云忘归决定再缓一段时间，他如今实力还有上升空间，今天听课更是受益匪浅，等他消化完所得，就去闯昊正五道。
他们如今所处的昊法修堂，就在昊正五道之外不远处，出了门就能看到昊正五道的大门。
………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授课这件事，成为了构成蔺重阳生活的一部分，除此之外，便是给夏承凛和凄城开小灶，以及与帝龙胤和纵横子通信。
非常君原本前往鬼狱的化体，也在前段时日收回了，正常情况下的境界突破，总是需要伴随着相应的谨慎。
关于岳云深以及诗意天城之事，帝龙胤都没什么兴趣，虽然诗意天城是他父母的故乡，但从神辕帝龙王留下的记忆中，帝龙胤能够确定，那也不过是一个腐朽的地方，就制度而言，远不如他治下的阎罗鬼狱。
既然没什么兴趣，没什么念想，自然也就没有去看看的打算，也就没有见岳云深的必要。
非常君用化体前往阎罗鬼狱的这些年，教了帝龙胤很多东西，不像蔺重阳那种打包式教育，非常君给他讲解的很用心，也很详细，但同样给他留下了足够的个人空间。
让他学会并且习惯自己判断，自己思考，自己决策，然后对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
既然帝龙胤已经做出决定，蔺重阳能给他的唯有尊重，之后便发信给了岳云深，给他把事情解释清楚。
虽然一开始那会，蔺重阳是想把帝龙胤卖个好价钱，但时间久了之后，他反而没有选择那么做。
或者说，他下不去手了，在面对自己人时，他总是无法让自己不择手段，那就只能尊重和支持他们的决定。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相较起来，纵横子那边倒是省心不少，在夏戡玄的督促下，他既然有天赋，想不成才都难。
因为个人际遇不同，如今纵横子和雨霖铃的兄妹关系，依然如当年那般，未曾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淡。
没夸幻之父那一档事，再加上纵横子在夏戡玄的监督下，把以前那些坏习惯都给戒了，未来可谓是一片光明。
即便如此，他依然如当年那般，家庭弟位极为稳定，在雨霖铃面前，丝毫没有身为兄长的尊严。
值得一提的是，从江南春信处出师不久的雨霖铃，如今在江湖上已经是小有名气的铸匠，而纵横子作为蔺重阳的徒弟，如今还在不停的学习精进。
儒门高层经典理论，知识储备要够，平时可以不用，但是不能不会。
总而言之，所有人都在进步，都走在属于他们自己的道路上。
就连厌火天獠和夜云，都让蔺重阳以得自谷神玄根的能力，对他们进行了一些加强，丢去秘境沉睡消化。
在将谷神玄根补全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今的蔺重阳，即是全新的天地主宰，也是最完美的天地主宰。
或许是因为他所学太过深厚，在天地主宰原有的能力，都有上位的前提下，他最大的收获，实际上还是谷神玄根本身。
与玄宇宙相辅相成所带来的精气神合一，以及那第三套循环系统，让他即便无法突破境界，实力都在稳定上升。
量化一下解释便是，他虽是太易绝巅，但处理那些水货“近神”，并不需要费多少功夫。
这非是夸张，更非是逆天伐上，只因在最基本的底蕴积累上，他远比他们深厚的多。
说回天地主宰的诸般能力，“皂识陀罗尼”那所谓的洗脑，甚至不如他自己练出来的剑意，仁之剑意的浸染同化，可比洗脑好用多了。
戾祸那点化动物让其产生灵智，并拥有类似人族躯体的能力，他也能以血穹苍做到，甚至还能在过程中助其脱胎换骨，改换资质，以及改变种族。
异天魔的就不谈了，若是没有足够强的根基，在面对高手之时，所谓的精神能力，也不过是加快了自己的死亡，所以天地主宰将其融合进了皂识之内，在适用性上，仁之剑意同样可以作为上位。
也就兵厄剑瘟能勉强一看，虽然土昆仑也有类似的作用，但从兵器中读取信息，还是兵厄之气来得方便一些，在被金晨曦给炼过之后，这
个能力还发生了一点变化。
不过在研究解析这些能力的过程中，让蔺重阳想起了一件拥有类似能力的器物，也是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器物。
象征天外天的天命，象征地中地的天启以及象征海内海的天道，三件神兵以天眼为核心，合而为一。
依天启而动，循天道而行，顺天命之意，是谓天神兵天令。
若不谈其能力，只看其构成的话，倒是有些像神愆的终极冥帝。
天令可以控制动物与植物的生长发育，甚至能还原创造出已经灭亡的物种，同时还能控制苍生万民的思想，其神能更是能够掌握事物变化，预见因果。
当浑天宝鉴与谷神玄根相互作用，蔺重阳版本的天地主宰，方配得上这四个字，不管是从宏观到微观，还是从生命到天地再到宇宙，除却天界的诸多天神之外，便属他了。
………
立秋之后，蔺重阳便不再授课了，他仿照昔日解决三阳同天后遗症的阵法，以己身气血，在德风古道方圆数千里内，锚定了四十九个阵眼，布下了一座大阵。
一方面是用以预防将来的波旬之祸，二来则是他的另一个尝试。
当单纯的政策推行走不通后，他也看清了这个世界，然后选择了转变路线。
一直以来，还是他自己太想当然了，就算站在他现在的位置，面临的阻力依旧很大。
阻力并非来自百姓，而是来自同列三教的其他人，其他势力。
那他便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放弃，另一个是站的更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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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九月初九

茫茫宇宙，星河璀璨，而在星河中央，一株天地灵根扎根虚空，只见其青叶紫茎而玄华，万仞无枝，有九欘，下有九枸，无边无际，正是扎根蔺重阳内天地的谷神玄根。
谷神玄根之顶，立有一道门，构建之妙，位处之奇，似真似幻，玄之又玄，好像囊括了宇宙之中的一切，又好像只是单纯的一道门。
门的中央，隐约有一杆枪型兵刃在缓缓成型。
蔺重阳行事，从来不是拖泥带水之人，要么贯彻到底，要么直接放弃。
最终他还是决定，自己造一口天神兵出来，神皇虽与他伴生，甚至几经升级，化作如今的应龙，但终究只承载了他之理念。
所以，这口正在诞生的天神兵，方才能承载他如今功体。
………
淬心殿上，蔺重阳将德风古道接下来的阶段性任务，全部安排下发完毕。
就单说这段时间，江湖上倒也没什么大事，天策王朝已经清理与统合了部分三教势力，在与魔剑道对抗的同时，也在扩大影响推行新制。
不过倒是发生了两件趣事。
一件是西域那边，灭度梵宇的因果之子，提剑将数十几名已虔心向佛，成为皈依僧者的隳魔众全部杀尽。
其之罪行，对外说是犯下屠佛戮僧的恶行，按律法当处死刑，由佛剑分说执法。
内部情况那就只有懂得都懂了，三教组织刚联合公审，赦免了这批隳魔众，他反手就把人家全杀了，他若是不死，灭度梵宇难以服众。
毕竟对三教来说，这些皈依的隳魔众，可都是宝贵的战力，把他们填进战场，远比自家门人在战场牺牲来得划算。
问菩提表面上杀的是隳魔众，但在三教组织眼中，他杀的就是三教门人，这不是落没落三教面子的问题，这是动了三教的里子。
所以，除了死之外，他没有第二条路能选了。
另一件则是发生在德风古道，云忘归闯昊正五道，根据小道消息，应该是想在闯关成功后拜君奉天为师。
虽然有蔺重阳的集体授课，使得这一届的儒生实力提升了不少，但要闯昊正五道，尤其是不放水的第一道，对他们而言还是相当的困难。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接了两招之后，云忘归为了防止自己被第三招打个半身不遂，当机立断滑跪拜师。
这一手强行拜师，不止把君奉天这个当事人吓了一背冷汗，甚至把观战的命夫子和映霜清，也给整不会了。
虽然最后还是拜师成功了，却有了“因为拜师差点被法儒尊驾打死”和“为了防止被法儒尊驾打死机智拜师”两种传言。
云忘归已经决定，等结业之后，看能不能申请出去闯荡一番，避避风头。
“嗯？”
倏然，一道凌厉剑意出现在蔺重阳感知内，少顷，只见一封飞信进入淬心殿，在他身前爆开。
剑意在空中凝成“九月初九，一水隔天。”八个字，随后散去。
“剑宗之约战，那我也需要调整一下状态了。”
从方才的剑意，蔺重阳能够确定，如今的长日锟铻虽然没有选择破境，却是真正的完成了一次蜕变，一次人生与剑意上的蜕变。
为了表示对约战的尊重，他也该静下心来准备一番，至于说生辰，早两千年他就不过了。
如今距离九月初九还有三十日，已然是足够。
………
一水隔天，大雨倾盆而下，自从给蔺重阳发了飞信之后，长日锟铻便在专心致志的积极备战。
只见冲霄剑意自其身上升起，将降下的雨水一分为二，此时的他，与自然万物互相排斥，格格不入。
而立在他面前的，是两口剑，一者名神，一者崭崖。
数甲子前，蔺重阳介绍了风之痕和忆秋年来一水隔天，虽然他们打输了，但长日锟铻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
再加上两人风骨都不差，长日锟铻自然没有伤他们性命。
为人越坦荡，与长日锟铻论交就越安全，他看好风之痕和忆秋年的未来，自然不会做掉他们。
在那之后不久，长日锟铻先去取回了崭崖，本想顺路去西煌佛界见一下尊佛，却得知尊佛早已入灭多年，西煌佛界也自封已久。
他在取回崭崖后，又去见了凌绝顶一面，那也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从那以后，世界上就仿佛没这个人了一样。
后来，他便回到一水隔天，梳理所学，静心悟剑，直至日前发信与蔺重阳约战。
长日锟铻之剑，奠基于崭崖之意，欲攀巅峰，除了铲除阻碍，还需舍弃罣怀，以失为得，乃臻大得。
正因如此，昔日与天鬼两败俱伤之后，他将自己与崭崖暂时分离。
这些年里，他确实得到很多，看透很多，也想通很多。
直至将崭崖收回，与之一同归来的，还有至神一剑。
若是放在从前，长日锟铻八成会因此把崭崖给熔了，但放到现在，他不会那么做。
这些年来，和不同的人交手，让他对剑道有了全新的理解。
所谓至神之剑，乃入世涉尘一剑，穷究天地，通彻古今，包揽宇宙，而以一人一身一心贯之。
他的怆天若失，则是在于能将人的魂魄击出肉身；至神一剑，却是逆转其性，反其道而行之，以己之剑，入人之魂。
剑道，人道，天道，非独行其道。
这个道理，昔年在南域与香六牙论剑之时，对方曾与他提到过，再结合这么些年的经历，他早已悟了。
尘海修剑的凌绝顶，崭崖悟剑的长日锟铻，最终所见，殊途同归。
从崭崖到尘海，从尘海再回崭崖，当不回头的人回了头，他还是他吗？
对他而言，那不是回头，而是登峰造极的过程，红尘踏遍，他还是他，那个一往无前的长日锟铻。
他之剑道，唯有一条；他之剑招，唯有一招。
随着长日锟铻不断梳理自身，奇特的剑意自崭崖剑身之上发出，与长日锟铻以及一旁的名神不断呼应。
三日之后，雨依旧没停，崭崖却开始兵解，逐渐融入名神剑中。
至神一剑确实不差，但剑宗也非浪得虚名，他都能突破自我，让自己回归本心，再以此淬炼出更纯粹的剑心与剑意，又岂会被这一剑阻碍。
所以，他将其融入了怆天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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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巅峰剑决

长日锟铻的怆天若失，才是真正可以用“穷究天地，通彻古今，包揽宇宙，而以一人一身一心贯之。”来形容的剑招。
万千剑式，万千变化，尽成一招，受万丈红尘洗礼，经无边烈火淬炼，回归纯粹，初心不改。
又过了十日，长日锟铻身上剑意消失，逐渐与周围的环境，以及自然万物融为一体。
无为而动，便能引动天象变化，刚放晴不久的一水隔天，再度下起了大雨，立于河床上的人，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但其周身的气机证明，这并非是他之终途。
九月初六，距离约定的时间尚有三日，长日锟铻依旧立于河床之上，全身充斥着强烈剑意。
此刻他之存在，自天地万物脱出，自身浑然天成，自给自足，自成循环，不假外求，恍若一个独立的个体，与天地人三道鼎足而立。
再次精进之后，长日锟铻将极意，推上了全新的高度。
虽然将存在扩大到极致，与天地人三道鼎足而立，却又与万物亳不排斥，共存于世间万法之中。
与蔺重阳的选择相同，长日锟铻同样没有选择冒然破境，他在压抑着自身的力量，等一个能让自己圆满的机会。
这场约战，便是他为自己选择的，终点。
………
青嶂拔空而起，素流千丈，悬空而落，水汽升腾映日，化作一道虹光。
蔺重阳静坐在瀑布之下，气机与天地交融，应龙立在他身旁，两者任由水流冲刷，又似与水流共为一体。
而在岸上不远处，夏承凛坐在山石上，参悟着那玄妙的意境。
这段时间以来，蔺重阳放下一切，带着夏承凛来到此处，专心一意的积极备战，冥想对招。
把小徒弟带过来，也是想让他有所得，有些东西是无法传授的，只能靠悟。
站在夏承凛的角度，现在他其实并不明白，一名武者的追求到底是什么？
他是一名合格的儒生，但并非是一名合格的武者，起码现在还不是。
在他看来，这种约战似乎没什么意义，现在的他难以明白，此前也没人跟他讲过。
身份与立场的不同，受到的教育不同，最后的结果也会不同，立身三教，修行更多是为了除魔卫道，明善扬仁，很少有人会去追求纯粹的武道，就连蔺重阳也是如此，但这与他应战并不冲突。
现在的夏承凛还太年轻，受自身阅历和眼界所困，加上人之精力有限，此番虽有所得，却仍是有满腹疑惑。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将其放在心中，不敢也不愿骚扰师尊。
又过了十数日，蔺重阳依然坐在那里，天地原力随着他之呼吸吐纳而动。
水中的鱼儿在他身边游动，天上的飞鸟集结成群，树林中的虫鸣之声亦清晰可见。
他之存在已与天地融为一体，不管是无边无际的天地原力，还是变幻无常的诸般天象，都在自然规律之中。
虽是备战，周身却没有丝毫的杀意与战意，心境也一如既往的恒常不变。
在夏承凛的眼中，蔺重阳此刻的状态，远胜他对天人合一的认知与理解，在他看来，这应当已是最完美的境界。
同样的，在这段时间内，他对天地的感悟也在飞速加深，不管是对天地的理解，还是对天地元气的运用，足可用一日千里来形容，虽然尚未实验，但他估计，自己的武学威能，最少能提升三成。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认知再一次被打破。
那到底是怎样的境界？
距离九月初九，只剩最后一日，蔺重阳的状态又产生了变化，夏承凛感觉，他仿佛在直面天地，直面苍茫宇宙，直面三界六道的一切。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就在蔺重阳双目睁开的刹那间，无边威势迅速扩张，令天地万物动弹不得，时间仿若在这一刻静止，世间万法的运行在这一刻停滞，一股难以言状的意志，正在主宰着天地的一切。
在夏承凛的视线中，天地宛若失去了颜色，他自己的身体已无法动弹，甚至连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当他醒觉之际，师尊已出现在他面前，身上连一丝水汽都没有，完全不像是从瀑布下走出的。
“师尊，这到底是怎样的境界？”他不解道。
但得到的答案，却是简短的两个字：
“先天。”
在夏承凛的不解中，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唯留一句让他先回德风古道，萦绕在耳畔。
………
九月初九，一水隔天。
水天一色，飞鸟翱翔，起伏连绵的河床上，铺着一抹抹清澈的流水，这片开阔宽广的怡人景象，便是约定之中的战场。
蔺重阳来到这里时，全然看不出这是一位立于当世顶峰的强者，他就像是名普通人一样，在河床上缓缓行走。
在他的视野中，一水隔天却是另外的景象。
最纯粹的剑意，充斥在这片天地，其中所蕴含的，是长日锟铻此生所经历过的无数战斗，一水隔天便是他的域，剑宗立于此处，便等于占据地利。
但在蔺重阳到来之后，情况便发生了变化，因为，他已是其中的一部分。
此战不分立场，也不涉恩怨情仇，只有最单纯的剑道，武道，以及，生死。
信中虽然没有写明，但两人在一水隔天照面之后，蔺重阳便知道，此战只有其中一人倒下，方才能作为结束。
剑宗在压抑着自身的力量，他要在战中突破，以此踏上更巅峰的巅峰。
“此刻，在我心中别无他物，只有两字，一字战，一字剑。”
见到来人，长日锟铻站起身来，周身的剑意远比过去任何时间都要强大，都要纯粹。
蔺重阳见状，将手中之剑立于一旁，让其与名神并立，随后出言道：
“你我较之昔年，都变强了不止一筹，但我要告诉你，如今的我，远比过去任何时间，都要强的多。”
平心而论，蔺重阳并不想在战中分生死，剑宗之纯粹，他很钦佩。
若是生死之战，哪怕在战中突破，也不会为胜负加码。
“那便不要让我留下遗憾，我之剑道，唯有一条，剑挑天下，神鬼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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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以生命见证剑道之巅（上）

册万古宗名的剑者，此生已了无遗憾，该见的人都已见过，该做的事也已完成，因果皆已了结。
毕生之目标，乃是剑道之巅，毕生之信念，乃是之以取胜为目的，并不断精进自身，直至登峰造极。
此刻，最纯粹的剑，最纯粹的人，最纯粹的剑心，最纯粹的剑意，迎来最纯粹的战斗。
甫一交手，两人皆未用兵刃，并指成剑，进步欺身，却是跳过了试探的过程，几番交手，不分轩轾。
与前次交战不同，此回的两人，身上皆无杀意与战意，但没有杀意与战意，却不能代表没有杀伤力。
甚至，此刻招式的杀伤力，亦在以往任何一刻之上，只闻一声金铁激鸣，交锋的两人各自被击中胸膛，后退数百丈。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在瞬息之差，时机不容有半分错失，长日锟铻击水借力再上。
蔺重阳亦是同样，两人均未落对方分毫，转眼又是百式轮转。
招来式往，仍是势均力敌，占不了对方半分便宜。
两人奇招妙式层出不穷，就连平时没有展示过的下盘功夫，此刻也拿了出来，腿脚交锋，宛若利剑交击。
运用之时全无生涩，只令人感到行云流水，变化万千。
时间在两人的指掌之间走过，在两人的腿脚之间流转。
以两人之修为，哪怕剑意再利，若想徒手为对方带来伤势，绝非易事。
三日，整整交锋了三日，方才第一次见红。
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半空中被剑意杀灭，然而溢散的气劲，却没有伤到空中的任何一只飞鸟，甚至未对环境产生分毫破坏。
“剑宗不愧是剑宗。”
交锋同时，蔺重阳出言赞叹，对方果然将剑道推向了更高的高度。
“你却尚有留手。”
此刻的两人，勉强能算毫无保留，不激发真元且赤手空拳前提下的，毫无保留。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战意升腾，酣战不止，不远处却忽然传来金铁交击之声。
却是名神与应龙受到两人战意感染，按耐不住进而自行交锋，方才发出金铁激鸣之声。
“那接下来，便要注意了！”
“来！”
两人将剑器摄入手中，左右而立，只见蔺重阳纵剑一斩，如云似烟的白色雾气罩下，无常无定无相，乃是千变万化之招。
长日锟铻凛然无惧，身形瞬动，一往直前，将覆下的白云烟斩破。
随后招式一变，名神剑锋斩落，蔺重阳持剑硬接来招，应龙纹风不动。
同一时间，左手剑指递出，携开山辟地之威，直指长日锟铻膻中。
却见长日锟铻同样剑指戮出，无匹剑意一往无前，迎招而上。
甫一交击，二人同受反震之力，皆被震退。
“喝！”
一声长喝，只见长日锟铻剑势一往无前，将极意贯彻到底，自成循环，恍若一个独立的个体，与天地人三道鼎足而立。
铛——！
蔺重阳横剑接招，也明白了对方此时是怎样的状态，随后身上战意退去，与天地相合。
心与剑一体同观，恒常不变，每一招都绝对正确，绝对精准。
然而，此回的长日锟铻却舍弃了剑上变化，普普通通的一剑，便逼得蔺重阳改变对策。
剑锋交击，或守或攻，儒剑七证成圣果。
身形交织，或动或静，天心六转炼红尘。
简与繁，殊途同归。
剑与剑，各自璀璨。
面对自四面八方而来的剑意，以及声声直叩人心的剑鸣，长日锟铻不为所动，心中别无他物，唯一字战，唯一字剑。
只见他纵剑一斩，强大的力量与无匹的剑气相配合，简单的一招，却是由千招万式凝炼而出。
剑气直攻剑网中心，将攻势破去，那纯粹的剑心与剑意，以蔺重阳的心境，都不由被影响。
让他在接招之时，同样放弃了剑路变化，大拙返璞，一剑，便是一剑。
铮——！
却是蔺重阳后发先至，凌厉剑气贯穿长日锟铻中门，透体而过。
然而长日锟铻周身剑意勃发，竟将攻来剑气震溃，本身丝毫无损。
蔺重阳见状，也不讶异，真元首运，率先提剑抢攻，至疾至快，长日锟铻同样应招而上。
在这一刻，两人竟是开始以快打快。
剑快，人更快。
广阔无边的河床之上，不断闪现出两人激战的身影，随着时间流逝，交锋的两人更是在同一时间内，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三处，五处，十处，百处……
铛——！
剑气如星火，剑武动风云。
当两人身形再次震退之时，蔺重阳首次同运宝鉴绝学，天象顿时为之一变。
只见空中云烟如峰峦叠嶂，时而蒸腾涣散，时而凝聚如一，变幻万千，莫测其形。
云烟蒸腾，水汽震荡，云兴霞蔚，散发出瑰丽光晕。
云霞高积，遮掩天光，褪去瑰丽色彩，一现黑云压城之势。
而后黑云轰然一爆，碧蓝色冰雹从而天降，连绵不绝，
赫见，云烟成剑，瑰霞成剑，昆仑成剑，碧雪成剑。
四式齐出，令本已威力无穷的天象，在此刻更是高度凝聚成四式剑诀，锋锐更胜神兵，衍天地之造化，述尽清浊阴阳之理。
面对如此强招，长日锟铻首感压力，却仍是凛然无惧。
名神剑锋高擎，伴随一声高喝，一人一剑，直指苍天。
“怆天若失！”
怆恨难平，无情悲天，皈依断情，斩心绝念！
最纯粹的剑心，最纯粹的剑意，发出最纯粹的剑招。
世间之武学，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一者师法天地，模拟天象；一者师法人道，升华信念。
极招交锋，天地共震，发出阵阵轰鸣，剑意随之传至无远弗届。
清浊阴阳四道剑气，携无边威势，自长日锟铻胸前透体而过。
名神剑锋锐不可当，无敌之剑首现，便贯穿蔺重阳之胸膛。
无边气劲迸射而出，却是尽数融入天地之中，化作天地万法的一部分，并未引得地貌丕变。
剑锋贯体刹那，蔺重阳再运七证之剑，将入体剑意尽数剥离，而后逆转其性，重新击出！
“得道化圣！”
瞬息之变，局势逆转，无敌之剑竟见失利，长日锟铻面临自承极招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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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以生命见证剑道之巅（中）

“喝！”
危机一刻，只见长日锟铻再出绝式，将体内剑意逼出，极招再对，将两人震退。
极端过后，对立的两人皆是负伤染血，气息与交战前相比，却是毫无变化。
蔺重阳依旧与天地相合，身上的伤势宛若时间倒流一般，鲜血迅速回流至体内，然后被愈合的皮肤覆盖，最终连衣物都变得完好无损。
长日锟铻依旧自成一格，与天地鼎足而立，虽有鲜血不断自伤口中滴落，染红了一片流水，但其之气机，却因为方才的交锋，又变强了一筹。
“你，该动用全力了。”
通过方才之交锋，长日锟铻发现，自己距离那更高的境界已经很近了。
而之前的交手，蔺重阳已经将压箱底的剑意都用了出来，并且被长日锟铻破去。
但长日锟铻知道，对方还有更强的手段，他之感知做不了假。
只有生死之战，才能印证彼此之武道，才能最大限度的精进自身，才能登峰造极，才能见证剑道之真谛。
这场约战，只有以一方性命的终结，方可落下帷幕。
就目前而言，长日锟铻还能看到再进之机，他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若他当真技止于此，死，才是最好的结局。
“既是你之选择，我自当尊重，但希望你之巅峰，不会只此而已。”
对于眼下的局面，蔺重阳只有一个选择，从两人剑上论交开始，便只有一个选择。
对于追求剑道之巅的人来说，只有豁尽生命，才能换取突破巅峰的可能。
而剑道的终点，从来只有一个，那便是死亡。
最多，也就是每个人的死法不同。
随着蔺重阳话音落下，笼罩着一水隔天的域轰然爆碎，磅礴天地原力扩散，席卷无远弗届。
而后，只见蔺重阳曲指振剑，天地之间竟现两句奇绝之语，似是对上苍的发问。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瞬息之间，惊世两问勾连天地之气，构成恢宏剑阵，句中剑意直叩内心，剑气宛若天罗地网，将长日锟铻笼罩其中。
天地之力，无形无相，无常无定，无处不在。
面对更强的力量，长日锟铻战意高昂，臻至顶峰，手中名神亦是发出阵阵剑鸣。
铮——！
却是人兵心意相通，这口为他量身定制的神兵，亦被其战意所染，欲与这绝强的对手拼死方休。
随着剑阵成型，蔺重阳手中之剑，亦是缓缓消失，与天地，与剑阵合为一体。
反观长日锟铻，身形瞬间如坠虚空，浑身不着边际。
只因他身处天之下，立于地之上，哪怕他自成循环，超然物外，依旧避无可避。
天地之力化作剑气，没有任何先兆，亦没有丝毫的杀意与战意，却拥有最强的杀伤力。
哪怕长日锟铻及时调整状态，运剑抵挡，却发现剑气虽能造成伤害，却好似亳不存在，根本无处着力，无法可挡，身上瞬间出现数道血痕。
但剑宗终归是剑宗，至极一剑，穷究天地，通彻古今，包揽宇宙，而以一人一身一心贯之。
一剑斩出，令天地剑气现出形体，只见天上地下，宛若罗网，密密麻麻。
至极一剑穿越天网，与剑阵中心的应龙碰撞在一起，竟使得剑阵一时不稳，就在长日锟铻准备再催真元之际，天地复现四句四问，合于阵中。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明明闇闇，惟时何为？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六问结成全新剑阵，其中不止有天地，更有清浊，明暗，以及混沌。
不同的气机，不同的剑气，不同的剑意，不同的气劲，自不同的字句中疾射而出。
一瞬的反击，换来的是更强的反扑，人之力量与天地相比，宛若沧海一粟，太过渺小，也太过微不足道。
无数的伤痕出现在长日锟铻身上，即便如此，他之思绪依旧非常清晰，并未因为落于下风而倾颓，甚至战意更加高昂，他之念头，亦是如同启战之前那般纯粹。
甚至，随着伤痕的不断累积，他身上的气机变得愈发强大，他在通过伤痕，来吸收剑阵的长处。
他要以此，淬炼出更完美的——怆天若失！
再一剑挥出，包罗世间万象的剑阵，此刻已是牢不可破。
轰——！
两相冲击，长日锟铻自空中坠落，最终无力的倒下，胜负似乎已经判定。
一水隔天归于沉寂，长日锟铻一动不动。
“这些年来，你我都突破了太多太多，如今，我之天问尚余两招，你呢？你之怆天若失还能再突破吗？”
蔺重阳语气之中，多有复杂之意，但他并未出手为长日锟铻疗伤，他只能尊重，只能成全。
作为最纯粹的剑者，对方一定不会就此倒下。
随着蔺重阳话语落下，一股奇特的韵律出现在天地之间，一股极为纯粹的剑意，自长日锟铻体内爆发而出。
随后，便是惊人一幕，只见名神自行兵解，化作点点灵光，融入其躯体之中。
同一时间，一道完全由剑意构成的灵体，好似受到召唤，自长日锟铻身体浮现。
凡躯生命耗尽，代表人已失去了所有，包括气息，思想，乃至力量。
但若在生命完结之时，仍然能将力量发挥，那便代表，这股力量足以超脱生与死的界限，摆脱凡界的范畴。
这股力量放在长日锟铻身上，便是其以自身纯粹剑心，完成了升华，从而破入了更高的境界。
即便是突破至更高的境界，他走的道路依旧与常人不同，哪怕最终殊途同归，但走的路不同，便是不同。
因为强绝，所以特异独行；因为独立，所以所向无敌。
从这一刻开始，怆天若失终是再做突破，真正的穷究天地，通彻古今。
能不能包揽宇宙，便要看其突破后的状态了。
蔺重阳将应龙摄回，构成剑阵的六式亦在此刻发生变化，融合成为全新一式。
而他之功体，亦在此刻发生变化，随着真元运转，血肉之躯竟迅速转化，一身磅礴气血，化作了更加强大的精神能量。
亦或者说，他如今的状态，乃是将元精与元气，尽数转化成了元神。
－－－－－－题外话－－－－－－
这是我纯仿一水隔天写的，其中不少台词都，嗯，懂得都懂，翻翻漫画不说毫无关系，那简直是十之七八，人嘛，坦荡一点。
不过里边我也写了自己的东西进去，本来打算三章一起发，但是觉得不太合适，那就先断这里了。
顺便，有件比较重要的事情，想跟大家商量一下，如果把森狱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会不会有人接受不了。
关键词：发育迅速，三阳同天，血闇之力
你们要是接受不了，这就当是废案了，要是觉得可以，他们死不足惜，那就开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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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以生命见证剑道之巅（下）

在精气神三元合一，以及元核循环系统确立之后，蔺重阳便对其进行过深入的研究。
三位一体的特性，是能够自成循环，以此达到三种能量互相转化，生生不息。
并且，能以此做出衍生，将自身功体气化，既然功体能以血肉与气化两种形式表现，自然也能以精神，或者说元神的形式表现。
三种不同的功体同为一体，互相转化，在面对不同的敌人之时，可以运用不同的功体。
比如对方武学能够吸收真元，便能使用血肉之躯；对方武学在针对肉身同时还能攻击灵魂，那便使用气化之体；若是针对气血，便用元神之躯。
这才是真正的三元合一，三位一体。
蔺重阳之所以在此刻将功体转化，乃是因为长日锟铻此刻的状态，太过…不正常。
对，就是不正常。
以心破入神域，在苦境所处的这个世界，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但他偏偏就是做到了。
苦境的体系，乃是精气神法准，分别对应物质，能量，意识以及法则。
但在另一套体系中，则为心精气神，分别对应意识，物质，能量以及法则。
在苦境的体系内，是很少有专门修心，甚至去淬炼心境的，若否也不会有兵解飞升的道路。
但不管怎么说，长日锟铻做到了，蔺重阳为表尊重，将自身功体转化为同样的精神之躯。
而后，便是更加强大的招式，六式合一，由繁至简：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混沌未开，天地未成，万物未生，万象未展，万法未成，三界未定。
何由考之？何由考之？
一剑出，乃是秘不可测的一剑，妙不可言的一剑，玄之又玄的一剑。
此刻的长日锟铻，以纯粹的剑心，穷究天地，通彻古今，甚至——
包揽宇宙！
在蔺重阳出剑的同时，他亦在借其剑意精进，当两人交锋之时，长日锟铻便已成为这六道三界之内，最为特殊的个体。
他的剑似乎包涵世间一切，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包涵，就只是纯粹的剑。
精气神恍若如一，化作最纯粹的剑意，透体而发，这一刻，长日锟铻之剑，臻至巅峰外的巅峰。
超然于天地人三道的精神，超然于一切的剑，何谓极意？何谓纯粹？
一场本该终结的战斗，在这一刻延续，演变为更高层次，更绝更强的巅峰对决。
铛——！
两人的交战，虽未能像神境至强者那般，单是交手余波扩散，便能引得无数境界动荡。
但在这一刻，神州的剑者都能感应到，天地之间有两位立身剑道顶峰之人，正在交战。
一者极致纯粹，超然于天地人三道；一者玄之又玄，穷尽宇宙真理。
最巅峰的对决，使得无数剑器激鸣，引得无数剑者向往。
一水隔天，最纯粹的剑意冲霄而起，自虚无之中，分定上下之形，剑势一往无前，好似要将天地开辟，蕴生万物万象万法。
然而，剑之尽头，乃是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世间的一切，本就有其固有的界限，万物包涵在天地之内，天地又在宇宙之中。
那宇宙的起源，又来自哪里？
道为何物？剑道为何物？
谁传道之？
直叩内心的发问，即便是当世顶峰，即便是神境至强者，都会有所迟疑，这是所有人都会去思考的问题。
直面内心，长日锟铻从未迟疑，极致纯粹的信念，将其留在地上的肉身兵解，化作世间最普通最简单的一剑。
“剑便是剑！”
剑论胜负，人分生死，即便在生死关头，蔺重阳仍未使用超出剑道的力量，亦未选择转换功体。
两人的距离持续拉进，普普通通的一剑，没有任何剑意剑势剑气，斩却世间一切，杀至蔺重阳身前。
一击，胜负判定！
这一剑的威力不得而知，没有任何声响，也未引动任何波澜，彼此之间，只有死寂。
良久，畅快而释怀的笑声，回荡在一水隔天。
“哈哈哈哈～”
长日锟铻的精神，亦在随着笑声分解，化作点点灵光，融入了一水隔天，使得这方圆千里，变得似真似幻。
一座奇特的域，便由此而生，这里，是属于剑的世界。
“是我输了。”
伴随一句话语，判定了这场约战的结局，却是胜者死，败者生。
长日锟铻最后一剑，斩却红尘，斩却天地，斩却虚无，亦斩却了道。
所以，他赢了，也死了。
一道剑痕自蔺重阳眉心而下，将其整张脸一分为二，随着他的功体变回血肉之躯，能从伤口之中看到那如汞浆般的金红色血液，正在皮肤下流动。
而后，面部的剑痕宛若时光倒流，开始一点点的消失，将要滴落的血液，一如先前那般，重新返回伤口，被恢复的皮肤掩盖。
“龙马千里雪花行，风月十步天剑鸣；秋霜切玉号长日，不灭锟铻册宗名。”
吟着长日锟铻的诗，蔺重阳看着手中已经出现裂痕的应龙，语气之中多有感慨，只见他将一股神异的力量渡入剑身，而后将剑插在河床之上。
“从此往后，世间再无人值得我出剑，应龙啊应龙，你便代我守护这剑界吧。”
两人的交战，使得一水隔天方圆数千里，都受到影响，但只有这最核心的方圆千里，变成了一座全新的世界，类似于天佛原乡那样，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
越是剑道修为高深的剑者，越会被剑界吸引，蔺重阳将应龙留在此处，便是做守护之用，防止被阴谋家和小人利用。
谁能想到，一场约战，最终却是以这样的结局落幕。
长日锟铻的剑，已经是世上最纯粹的剑，当见到这一剑，甚至亲身体会这一剑之后，世上已再无人值得蔺重阳出剑。
既是如此，弃剑不用对他而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
时间悄然流逝，一则传说开始在神州剑者之间流传：有这样一个世界，其之存在，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乃是由世间最纯粹的剑念所形成。
当世间出现绝顶的剑者，亦或者有绝顶的剑者身亡，他的剑念便会被接引到剑界之内，见证真正的剑道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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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各自珍重

剑是什么？
剑道又是什么？
剑的尽头是什么？
剑道的尽头又是什么？
每个人皆有自己的见解，一千名剑者，便有一千条剑道。
剑宗最后看到了什么，蔺重阳不得而知，亦无从得知。
他只知道，最后的那一剑，便是世间最纯粹的剑。
一剑，斩了红尘，斩了天地，斩了虚无，斩了道，亦斩了自己。
剑中没有丝毫杀意，也没有丝毫战意，没有任何附加的东西，只是最简单，也最平凡的一剑。
论剑，蔺重阳确实输了，他又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可惜再也没有赢回来的机会了。
剑宗之一生，并非十全十美，曾行差踏错，走入极端，曾受困过去，悔之晚矣，曾凌越绝顶，一人为敌。
这些都并未成为他登上巅峰的阻碍，而是成了这条道路上的风景，他超越了天地，超越了自我，真正的做到了登峰造极。
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后，依旧纯粹，并以一人一心一剑贯之。
一水隔天，蔺重阳拎了两坛酒回来，一坛自己饮尽，一坛倒在了河里。
“你倒是此生了无遗憾，但把遗憾留给我，多少有些不合适吧？”
今日是长日锟铻的头七，一向不喜饮酒的蔺重阳，难得的破了次戒。
应龙立在河床之上，剑身上的裂痕，见证了一场巅峰剑决。
今后，它会一直留在这里，作为剑宗存在过的证明，守护着这一水隔天，守护着这剑界。
“跟你说你也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估计也不会在意。
总之，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蔺重阳将酒坛收起，发出感慨之语的同时，转身离去。
或许是武学距离一个人太近，但心中的江湖距离一个人却太远，临别之际，唯有一声不知是说给谁的珍重。
在其转身的刹那，一道人影悄然出现在应龙之前，将其自河床中拔起，演绎着诸般剑法，似是在为友人送别。
一阵清风掠过，剑还立在那里，人影也没有出现，方才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
唯有一道背影，愈行愈远。
………
剑界的传说，不知从何时开始，在苦境剑界扩散，成为无数剑者向往之地。
汹涌的江湖，也不会因为一场剑决，便停下它前进的浪潮。
中断的精幽大战，终于迎来了终结，以寒武纪与逆神旸为首的精灵，在毕方山古原，与幽界的原始魔君决一死战。
失踪的猂野兽脉之主与禁城血脉之主，依旧没有消息，就连精灵内部，都认为他们遇难了。
幽界方面，因为锋魔身亡较早，原始魔君功体未损，处于此生最强状态。
毕方山上，绵延九九八十一天的焚世烽火，将战场烧成焦土，一时间血流成河，积骨成山。
然而，精灵一族两大强者联手，就算强如原始魔君，亦需避其锋芒。
就在原始魔君倒下那一刻，精幽大战亦宣告结束，天降滂沱，大雨如同上苍之泪，浇熄了战火。
潜藏暗中的夸幻之父出手偷袭，让逆神旸与寒武纪失去了剿灭幽界最好的时机，多番损耗在前，联手击退夸幻之父已是极限就，所幸精灵一族的伤亡并不大。
即便如此，仍让夸幻之父卷走不少奇珍异宝。
因为历史轨迹的不同，主和三脉精灵并未将精灵天下自封，精灵一族因为夸幻之祸几近凋零，任何一名精灵的流失，对他们而言都是损失。
同时，因为精灵天下变故，原历史中的一些插曲亦未发生，算是祸福相倚。
精幽大战，虽以精灵的胜利告终，但精灵一族也无力再针对人族，只能退隐恢复。
幽界方面，原始魔君战死，圣母九婴在战中被逆神旸顺手重创，后在被精灵追杀之时，被风之痕所救。
为了确保幽界生命的存续，九婴以圣族牺牲为代价，将幽界封入地底，与世隔绝。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在与魔剑道的交战中，天策王朝的高层，终归是出现了伤亡。
承接七星天命之人战死，星灵之力回归七星之主，天策真龙也发现了自己体质的不同。
即便如此，他的心态仍然是，实力可以自己努力练，兄弟没了就是真的没了，现在他，很珍惜这些兄弟。
魔剑道与天策王朝，自这一刻开始，在原本立场殊异的大义之上，又多了一份私人恩怨。
………
德风古道——
自师尊口中得知了约战的全过程后，让尚且年轻夏承凛好好长了一番见识，但最终的结局，不免让他有些唏嘘。
在此之前，师尊在他心中，永远值得他尊敬，永远是最强的。
在此之后，师尊虽然剑决战败，但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一切，所以师尊在他心中，依旧之前那般。
强，不止表现在实力的强大，更表现在人格与武格的高尚。
被剑宗气魄感染的夏承凛，甚至提出自己想要外出游历，随后不出意外的，被蔺重阳给操练了一番。
至于说理由，检查小徒弟修行进境，还需要理由？
就现在江湖上的风起云涌，暗流潜伏，蔺重阳没有丝毫将德风古道儒生外派的想法。
游历与历练那是增长见识，拓宽眼界；就现在出去晃悠，那纯粹是想不开了找死。
就这样，不止夏承凛一个，其他诸如云忘归等人的外出申请，也尽数被蔺重阳驳回。
在将后续事务妥当后，蔺重阳也准备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如今精幽大战结束，他也该去拜访一番精灵天下了。
站在大局上，以精灵的纯善和爱好和平，作为盟友足够令人放心，虽然他们曾挑起战争，这就要看，要从哪个角度来分析问题了。
当真相揭露之后，一份发自内心的愧疚，能让双方在某些方面的洽谈更容易，也能为儒门争取到另一方值得信任的盟友。
至于说地冥方面的问题，对蔺重阳而言，那从来不是问题，若是他愿意，就连那血闇之力，都无法保住地冥的性命。
此回拜访精灵天下，不止是要解决精灵一族的问题，还需要尝试一下能否解决八岐龙首。
以他如今的能为，也该进行这方面的动作了。
－－－－－－题外话－－－－－－
还是决定一块发出来得了...这段写得其实，不太行，但算是我的自我突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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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精灵天下

自屠苏一脉灭亡，到精幽之战结束，久无人迹的弃神谷，风声回荡，卷起幽氛阵阵。
昔日精灵出关第一战之战场，如今已无半分战火痕迹，过往发生的一切，皆被黄土沉埋。
或许在千百年后，会随着有心人的传播，变成他人口中的传说，当然只是也许。
今日，沉稳的脚步，伴随着衣衫在风中飘荡的声响，打破了长久的沉寂，正是访客终至。
“竟然真的自封了吗？看来精灵的死伤，远比我预想之中更大。”
抬眼望去，高山巍峨，壁立千仞，层层叠叠的空间之力笼罩其上，却是昔日万灵源头，如今已然自封。
除了死伤太过惨重，蔺重阳很难想到，精灵天下还能有其他自封的理由。
在来之前，他便做好了情报上的工作，当得知北天七峰岳并未有精灵出现，神州大地之上也未有精灵停留之后，蔺重阳便猜到，精灵天下很有可能选择自封，以此保存实力，休养生息。
如此说来，之前夸幻之父对精灵天下造成的影响，远比他预想中要大得多，不然就以逆神旸他们主战那一系的性格，怎么都不可能同意自封。
精灵比较好拿捏的一点，便是他们比起所谓的灭绝人魔，更在意自己的族人。
至于说此回变数，将导致日后生变，使局势脱离掌控，蔺重阳倒是不甚在意，就以他现在掌握的资源，若是还能打成劣势局，那也未免太……
所以他现在该思考的问题，是以何种态度，面对精灵天下的封印。
考虑到封印复杂程度，蔺重阳稍加思索，决定强行突破。
只见其右掌一摄，天地原力席卷，无视被封锁的空间，将山壁之上的封印层层突破。
就在封印被破同时，宏大无匹之掌，挟圣耀晖光，自精灵天下击出。
一道蓝色护体光球，闪烁着神晖之光，自精灵天下而出，一阻来人。
“皓羽染明月，七夕灵动；神光护云晖，天下归尘。”
却见蔺重阳掌劲牵引，将攻来气劲逆转，反击而回。
受天地原力加持，气劲原路返回，神晖之光应声而碎，其中之人一现真身。
神气护身，圣光闪耀，一席超尘身影，步云霞而现踪。
凤眉染尘，玉发文风，尊祥面容，正是精灵天下神脉之主，神晖主。
“神耀天晖！”
交锋第二招，神晖主掌劲再提，却发现己身受制，掌上凝聚的真元顿时溃散。
“当真是，不出所料啊。”
一声感叹，蔺重阳掌劲再摄，只见一粒血红色种子，被他自神晖主体内摄出。
正当蔺重阳将这股血闇之力握在掌中，分析其构成原理之时，突来一股强烈气压，自天而下。
“天地不语，劫祸化身；杀伐净世，吾命逆神。”
伴随破云狂吼，只见庞然句龙与一道嚣狂不世身影自天而降，绝强气势荡开天地风云。
“既非人族，为何犯我精灵？”
站在逆神旸的角度，方才双方冲击，他只感受到天地之能动荡，并未感受到人族气息。
但对方强势犯界，并钳制神晖主，已然在挑战他之底线。
数息时间，已足够蔺重阳搞清原理，他将自神晖主体内摄出的血红色种子，掷给了逆神旸，同时解除了对神晖主的钳制。
“自是为此物而来。”
作为受害人的神晖主，此刻亦未发难，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思路变得冷静灵活了不少。
逆神旸手中那粒种子，本是出自她之身体，其中散发的力量，却让在场的两名精灵，甚是厌恶。
逆神旸将种子接下，感受着其中的能量，尽是无穷的悲愤，怨恨以及痛苦：不对，还有丝丝缕缕的希望，守护，以及眷恋等。
“这是何物？为何会出现在精灵体内？”
对方虽冒然犯界，但对方所为，已让逆神旸单方面解除误会，现在的精灵一族，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他无法坐视任何一名精灵出事。
对于此物来源，逆神旸心中，其实已经有所怀疑，但对方既是为此而来，他想从对方口中，得知更多的讯息。
“此物，源自于你们精灵一族真正的仇敌，名为恶魔种子，你们精灵内部，应当称其为希望种子，而我则称其为，血闇之力。”
蔺重阳不急不缓的解释着其之来源，之所以说不出所料，乃是因为，不止主战四脉中招，主和三脉也同样中招，只是他们的种子，效用不同。
听得蔺重阳话语，逆神旸运转体内精灵禁元，不过呼吸之间，便找到了潜藏在体内的种子，并将其逼出体外。
与神晖主体内的那一粒不同，他这一粒更加纯粹，尽是悲愤与痛苦，甚至还包涵有凛然杀意。
种子逼出体外之后，他也如神晖主一般，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高傲如逆神旸，也在此刻，放下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多谢。”
欠身一礼，一声多谢，是来自精灵的承认，不为其他，只为对方救了精灵一族。
强如他与神晖主都中招，就不用说精灵天下的其他精灵，除了寒武纪应当都中招了。
“谢便免了，方才冒犯之处还请两位海涵，此番冒昧拜访，乃是因为另外之事，血闇之力便作为双方谈话的基础，两位意下如何？”
逆神旸与神晖主的态度，以及两人之间隐隐的关系，让蔺重阳大致判断出了精灵的状况，果然不容乐观。
逆神旸虽是主战派，甚至思想有些极端，但他对精灵一族那是没话说，能在如今拿到话语权，扶大厦之将倾，倒也在情理之中。
神晖主接下来的话语，代表了对方才事情的揭过，也代表蔺重阳得到了精灵一族的友谊。
“既是精灵的朋友，在此处谈话反倒是精灵一族失礼了，随我等入内详谈吧。”
对于回归纯良和善的精灵来说，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当然，蔺重阳本身非人的气息，以及操纵天地原力的能为，在其中加分不少。
“那我便叨扰了。”
从方才那枚恶魔种子之中，蔺重阳不止搞明白了血闇之力的原理，更是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信息。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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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血闇之力

所谓血闇之力，乃是一种由气血精元为载体的特殊能量，而其所承载的，便是诸如生命对死亡的愤怒，怨恨，痛苦等负面情绪，以及对生的渴望与眷恋等正面情绪。
与其说是承载着情绪，不如说是承载着愿力。
愿力来自于心，或者说来自于精神，本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却被以特殊的方法将其具现出来。
作为打造近神人的关键材料，血闇之力中的气血精元，便是作为强化元精与元气之用，而那些愿力，则是作为强化元神之用。
在使用血闇之力的同时，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气血精元会造成肉体上的负荷，愿力则会造成精神上的折磨，甚至扭曲使用者的意志。
问题出在，这以杀伐战祸造就的血闇之力，其中愿力注定是负面情绪居多，所以人之最的天命便有了限制。
不说逆转愿力，就苦境目前的武道水平，根本做不到那种事情。
但命定之人可以，人之最便是因此而生，将血闇之力中的负面情绪尽数超度，化作护世之愿，也就是这一点，限定了人之最的身份。
可惜，即便是在超度之后，仍会对使用者造成难以承担的负荷。
精灵天下，七元顶上，蔺重阳面对天脉之主逆神旸，玄脉之主寒武纪，神脉之主碧琉璃，圣脉之主圣宇辰，讲述着关于血闇源头与血闇之力的部分信息。
在此之前，逆神旸便与神晖主牵头，在蔺重阳的协助之下，将寄生在精灵体内的恶魔种子，尽数拔除。
蔺重阳也因此，获得了精灵一族最真挚的友谊，成为精灵天下的坐上宾。
“先说好，在下此番拜访的目的之一，乃是带着人族与精灵和平相处的信念而来，也就是说，在下现在的身份，可以作为人族的说客。
同时，也带来了苦境儒门的友谊，以及精灵一族的真相，便是我先前在外所言，精灵一族真正的仇敌。
先前我说的，是我所知晓的内容，接下来我要说的，则是此方天地告知我的信息。
昔日有人以血暗源头的身份造访精灵天下，将冥日之花赠予年幼的禁城罂粟并命其播种，以此将希望之种播撒在精灵体内。
希望之种夺取自然的力量，蕴生于纯良的精灵身上，当精灵天下遭遇天灾之时，再次以地冥的身份现身并挺身而出，保住了精灵天下的生机。
他以言语引导，让你们以为环境的破坏来自于人族，从而引发之后的战祸，虽然我不否认人族确实有其缺点，比如昔日生长于高止群峰岳一带的骄貚一族，便是因人族贪婪而几近灭绝，但地冥迫害精灵，利用你们掀起战祸，也是事实。
精灵一族的雪藏一脉，便是因为不受恶魔种子的影响，而被其屠灭。”
对待不同性格的人，要使用不同的话术，像精灵这样，自然是敞开天窗说亮话。
因为本身立场的因素，蔺重阳无法做到绝对的客观，也没必要做到绝对的客观，只要将该表达的都表达完，剩下的就看精灵们的选择了。
在拔除恶魔种子后，就算极端如逆神旸，性格都平和了不少。
毕竟月怜的事情没有发生，破坏环境的事情也已澄清，虽然因为苗儿的事，他对人族还是有一定的意见，但已经不会如先前那般，励志灭掉人魔两族了，不对，只是不灭人族，魔族还是要灭的。
在得知真相后，地冥便取代了逆神旸心中，原本属于人族的位置。
将信息消化完后，寒武纪率先出言：“他为什么会找上精灵天下？”
之后是逆神旸：“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然后是生怕逆神旸做出不理智事情的圣宇辰：“逆神旸，不可。”
最后是神晖主：“精灵天下需要你，切勿冒险。”
就精灵天下现在的水平，他们是真的怕逆神旸去和地冥拼命，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剩下的精灵们考虑。
两人的话语，也确实戳中了逆神旸的软肋。
不管对外如何，对精灵同胞，逆神旸向来爱护有加，关怀备至，同时尊崇天地，爱护自然万物。
“两位稍安勿躁。”
蔺重阳先安抚了圣宇辰和神晖主，他相信逆神旸有分寸，随后话锋一转，说道：
“地冥针对精灵的目的，便是我此回前来拜访的真正目的，精灵天下的乱神峰，封印着昔年八岐邪神的八颗龙首之一。
而地冥目前在哪里，我没有确切的消息，但诸位可以守株待兔，如果他能感应到恶魔种子被拔除的话，或许会来查看。”
对在坐的四位精灵来说，今天听到的消息，无异于对他们纯善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即便精灵一族此前与隐世无异，他们亦听过八岐邪神威名，所以对自己家里，被别人莫名封印了个火药桶，还未通知他们这些主人，表示震惊以及震怒，就连一向主和的圣宇辰与神晖主，此刻亦是动容。
精灵一族现在本就风雨交加，结果演变成了伤口撒盐，雪上加霜。
但凡是个精灵，对于这种事情都忍不了。
“我先失陪了，请。”
逆神旸话语甫落，身形便化作虹光，向北而去。
………
位于精灵天下北陲的禁地，乱神峰，只见狼夜刑刀被五神之锁所缚，悬在火山口上空，仍就兽威赫赫，不时压制爆冲的龙腾之火。
山口之下，百里之遥，升腾的火焰与熔岩之中，隐约可见一颗莫名龙首。
倏然，虹光一闪，逆神旸落在乱神峰上，昏暗燥热的环境，使他能更真切的看到，悬在火山口上的狼夜刑刀。
体内禁元催动，将感知外放，神念越过狼夜刑刀，查看火山内部的情况。
甫一接触，便是诸多负面情绪传来，而后隐约可见，一颗龙首被封在地下百里之外。
“以兽脉神刀，借助火山之力，隐藏两者的气息，血闇之力，八岐龙首，地冥！”
将神念收回，逆神旸周身气机升腾，随后迅速调整好自身情绪。
此地既然被列为禁地，那自然不会有人冒然前来，在此之前他们忙于精幽之战，而在精幽之战前，是精灵天下的内部问题。
这就导致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家里被人埋了个火药桶。
－－－－－－题外话－－－－－－
感谢大家的支持，emmm，昨天的剧情反响挺一般的，看来大家不太喜欢这种调调。
我自己水平就扯淡，妄图写自己的水平写不了的东西，属于是眼高手低了，订阅大概比平时少了五分之一，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主要是个人觉得以剑宗的设定，与其当个打手不如直接退场，也是三十多万字以来，重阳一方第一个死的有名有姓的大咖。
既然大家不喜欢这种调调，那接下来回归剧情，不整活了。
我就像是个，整了点自以为很好的活的寄8，然后给家长一看，家长说：“这tmd写的什么玩意，你就是歌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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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坏事一件接一件

在某种程度上，精灵与天疆瑞兽非常相像，都爱好和平，性情纯良和善，没有心机，敢说敢信。
区别的话，精灵这边的主战派，那是有仗真的去拼命，而且还有像逆神旸这样实力绝强，又非常高傲的精灵。
自导自演的恶魔种子，没有打招呼，便将八岐龙首封印在精灵天下，甚至所用的血闇之力，也是来自于精灵。
这种被骑在头上拉屎的事情，别说逆神旸，是个精灵都忍不了。
但是，为了精灵一族的大局着想，逆神旸只能选择忍一时，风平浪静自是不可能，那也得忍。
还是那句被提了很多次的话，精灵一族已是经不起任何动荡。
任何一名精灵，对精灵一族都至关重要，精灵现在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其他。
………
七元顶上，趁着逆神旸去确定情况，蔺重阳与其余三人，就人族与精灵和平相处，以及儒门与精灵天下是否能够合作等意向，进行了详细的探讨。
虽然三人对蔺重阳提到的八岐龙首，也非常担心，但是既然逆神旸去查看，他们对他的能为还是有信心的。
同时，蔺重阳也在以自己的方式，观察着乱神峰那边的动向，他确实能从天地之中得到想要的信息。
只不过，目前的范围不是很大，方圆数千里已是他之极限。
在蔺重阳看来，这些精灵未免太淳朴了，那可是自家的禁地，竟然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哪怕一个精灵去查看过。
说起来，精灵一族好像没有火属功体，那没事了。
对于能否解决八岐龙首，蔺重阳自己其实心里也没底，虽然自己家就封着两个，但精灵天下才是他的第一站。
至于说理由，懂得都懂。
单从理论上来说，八岐邪神虽然强，但也强的有限。
还是那句，八岐邪神的“神性”来自于破坏神厄祸，虽然质量很高，但本质上，乃是扎根寄生与厄祸，通过吸收厄祸的力量，来增强自己，所以它的变强，是有一个过程的。
甚至于说，精气神三元之中，八岐邪神其实没有元精，因为它没有属于自己的肉身，所谓的躯体不过是由邪气所凝。
不止是八岐邪神，就连破坏神厄祸，都没有自己的肉身，这让蔺重阳觉得，他们这些所谓的神都带着一股廉价的感觉。
他没记错的话，后世厄祸的肉身，还是由众天邪王以诸神坟场的万千绝骨所造，其中还用了尊佛的圣佛衣作为辅助，看来他需要抽时间走一遭诸神坟场，这种地方在三教之中，都有典籍记载。
回到正题，龙首于八岐邪神而言，重要，却也不重要。
其之作用，是用以加快八岐邪神的复苏，虽然它也能通过收集负面情绪复苏，但有现成的总会方便很多。
因为没有实际操作过，所以蔺重阳对如何解决八岐龙首，目前只有“简单”的腹案，具体要如何去解决，还要等之后，亲自去乱神峰一观。
虹光一闪，逆神旸之身形返回七元顶，他如今的心情，复杂且沉重。
“多谢你。”
高傲的天脉之主，第二次与蔺重阳道了谢，与他带给精灵的帮助相比，之前那所谓的强行拆门拜访的行为，早就被逆神旸等人丢去九霄云外了。
蔺重阳对此倒是不甚在意，他可没忘记，精灵一族除了那些公事外，还有一件与他大有关系的私事，他说道：
“先别急着说谢，毕竟，我接下来的话语，对你们而言可非是好消息。”
对于蔺重阳的话语，圣宇辰反而看得很开，一日之内的坏消息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个，好像也就那样：
“今天的坏消息已经够多了，先生但说无妨。”
其他三人与圣宇辰，持着相同的态度，随后，蔺重阳便道出了昔年之事：
“若是放在苦境江湖，此事倒也算不上太严重的事情，无非是灭族灭门之仇。
但此事牵扯到的人物，身份皆比较特殊。
一方，是贵族兽脉前任兽王之子，狼夜刑刀步军殇；另一方，则是我之小师弟，屠苏一脉仅存的成员，凄城。”
灭族灭门这种事情，放在苦境其实...不算什么大事，毕竟苦境太大太大，发生什么事都不稀奇。
说起步军殇，自然要说一说狼夜刑刀，这件来自于好友岳云深的杰作，说起来，这几件与精灵有关的兵刃，多多少少都有点邪性。
狼夜刑刀是由兽脉冷杀狂魔嗜血夜狼的血骨所打造，兽脉除步军殇外无人可用。
那股刚煞之气在蔺重阳的感知中，与八岐龙首一样，格外醒目。
由于嗜血夜狼的怨魂不散并寄于刀中，也使步军殇每次用于大战都受到其怨念影响，变得狂暴化而无法自制。
蔺重阳的话语，也勾起了在场四人的回忆，他自己也从在这片天地之中，了解着步军殇的详细信息。
当初兽脉之王征战四处，在渊鳞水族认识了该族美女步云嫣，也因爱成果。
当步云嫣随着老兽王回去兽脉之后，才发现宫门深似海，看似繁华的生活却藏着无数心计斗争。
看破一切的她，选择回归故乡隐居，独自扶养幼子，却没有想到单亲生活，遭受各样的鄙视与冷漠，使得步军殇从小充满愤怒，对于歧视母亲的人无法原谅。
而在母亲谆谆教诲后，步军殇才选择精进自己，希望自己不要被人瞧不起，也不让母亲蒙羞。
也是步军殇挺身而出，在一次水族大难中，化解危险，从而造就了天湖战神的传说。
当步军殇遵从母亲的心愿，踏入兽脉，挤身将领之位，凭着自己的双手帮兽王打江山，高超武艺与过人胆识，也早让兽王明白他的身份。
而基于对父亲各种复杂的情绪，又爱又恨的感觉，使得步军殇只能寄心于战斗，大小战事，无不亲临，而为了避免伤亡，步军殇往往先取敌将，却造成了杀人如麻的传说。
步军殇也不以为意，却没料到各脉之主剧烈反弹。在一次兽族大规模狩猎中，步军殇中了亲生父亲老兽王的计策，昏迷被擒。
从此被关在七脉禁地，不见天日，永世不得与亲人相认，老兽王的决定很残忍，但也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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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天令

步军殇被囚的根本原因，一部分是因为狼夜刑刀的副作用，另一部分则是其自身的性格。
在六脉之主抗议的前提下，前任兽王亦需要为整体考虑，因为他是一脉之主，是精灵天下的一份子，要顾全大局。
不能因为兽脉的问题，让精灵天下出现纷争，避免事情发酵产生内斗，进而出现不该出现的死伤。
在蔺重阳出言的同时，四人也在互相传音，最终由寒武纪出言询问：“先生的意思是？”
对方身为精灵一族的朋友与恩人，若是提出要将步军殇毙于掌下，寒武纪等人就会很难做。
在战神猊生死不明的当下，步军殇作为猂野兽脉仅存的王族，意义重大，甚至可以说不容有失。
但问题就出在，蔺重阳刚拯救了精灵一族，再加上报仇确实是天经地义之事，善良如精灵也明白这个道理，而且精灵也非是忘恩负义之辈。
到最后，四人都没人商量出来个结果，只能先看一下蔺重阳的意思。
“那是小师弟的家仇，于情于理都不该由我出手代劳，在这里与四位将事情讲明白，是为了避免将来此事被有心人利用。
当然，其中也有我这个师兄的一点私心，昔日步军殇放下话，若是小师弟寻仇，他随时恭候，而我身为师兄，自然是想为双方，争取一个公平一战的机会。”
蔺重阳也知晓他们的顾虑，精灵一族虽然入侵过苦境，但因为夸幻之父的变故，并未对中原人族造成什么的伤亡，也没攻伐三教的山门，甚至还是对抗幽界魔族的主力。
在此前提之下，给他们一个略低于天疆的待遇，是没什么问题的，朋友能多自然要多一些。
既然步军殇这个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那寒武纪等人自然也无法反对：
“既是如此，此事合情合理。”
他们倒也没怀疑蔺重阳骗他们，毕竟就步军殇那个性格，说出来这种话很正常。
将事情定下后，蔺重阳又给四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安心，以凄城的性格，步军殇就算最后打输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同样，如果凄城输了，我这边也是同样的态度。
而在那之前，我会先帮精灵天下恢复生机。”
既然精灵愿意真心待他，他自然也会真心待精灵，他也有自己的骄傲与底线。
凄城虽然一直记着要报仇，但他本质上是个极为善良的孩子，到时打赢步军殇后，蔺重阳估计他八成会下不去手。
就算下了杀手，那也不是问题，只要不是形神俱灭，蔺重阳也能给步军殇捏个新的肉身，让他重新做精灵。
反正精灵一族欠他的人情够多了，到时候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就当是加深一下双方的感情。
之后的谈话就简单了，众人就人族与精灵和平相处，以及儒门与精灵天下是否能够合作等意向，进行了更详细的商谈。
之前因为逆神旸前往了乱神峰，所以很多事情都没有敲定，如今除了生死不明的战神猊和禁城罂粟，以及重伤于夸幻之父手下，最终不治身亡的御脉之主，精灵一族的话事人全在这里了。
双方充分交换了意见，各自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与诉求，最终求同存异，敲定了合作。
将事情谈完后，蔺重阳并未直接前往乱神峰，此事既然要解决，那自然不必急于一时。
主要是寒武纪等人不好意思，毕竟对方刚帮他们拔除恶魔种子，直接让人去乱神峰，未免有些不太尊重。
蔺重阳本人又是个闲不太住的人，索性借着这段时间，帮精灵天下将生机恢复，顺便还帮忙把一些被魔族所伤的精灵，给救了回来。
这里提一下，精灵一族没有特别专业，且呈体系的医者。
当蔺重阳前往乱神峰时，已经是他拜访精灵天下的第二个月，在这期间他还与寒武纪以及逆神旸切磋了几场，受益匪浅。
不过他并没有让两人一同前往，虽然两人实力不差，但还是差了点，容易给他拖后腿。
………
天下北陲的禁地，与主人分离的神刀，火焰腾腾的山口，正是八岐龙首封印之所，乱神峰。
蔺重阳踏上山巅，运掌一摄，只见五神锁应时而断，狼夜刑刀被他摄入手中。
入掌一瞬，刚煞之气与嗜血夜狼之怨魂同时作用，欲侵蚀蔺重阳之元神。
“岳云深，看你做的好事。”
金红色的火焰升腾，蔺重阳一边吐槽着好友岳云深，一边用升级过的兵厄之气，给这刀进行了下简单的调整。
随后把刀收起，真元一运，将积累在火山之内的血闇之力，照单全收。
就在血闇之力被收起同时，火山之中的龙首似是感应到令它厌恶的气息，竟然开始复苏，伴随一声龙啸，汹涌邪气自山口之中溢出。
而蔺重阳对八岐龙首，亦不会有好脸色，可谓是相看两厌，只见他真元再运，口中念念有词：
“依天启而动，循天道而行，顺天命之意，是谓——天令！”
随着箴言律令落下，只见一道巨门出现在蔺重阳身后，构建之妙，位处之奇，似真似幻，玄之又玄，似乎穷尽了宇宙之中的一切，世间的万物万象万法，皆在其中衍变。
嗡——！
天地同感，大道轰鸣，一口奇形的枪形神兵自门中射出，落在蔺重阳身前。
枪头如剑，形长而窄，分呈八面，泛着锋锐的寒光；枪身纂刻有繁复的花纹，玄奥非常。
之所以说其奇形，乃是因为枪身与枪头的交界之处并非枪缨，而是一对形似羽翼的利刃，整口兵刃呈现出与谷神玄根同出一辙的玄紫之色，纹路则为玄金色。
正是拥有等同蔺重阳权能的天神兵——天令！
伸手握枪，至极一击，渗透百里地底，使得整座乱神峰连带甚至精灵天下北境，震荡不止。
却见蔺重阳气一按，天地原力将动荡镇压，精灵天下恢复平静。
同一时间，八岐龙首难承雄力，应时溃散。
然而，龙首虽散，邪气不绝，竟化作一尾邪龙自山口遁出。
“放肆！”
就算直面八岐邪神，蔺重阳都没给过它半分尊重，区区一道龙首所化的邪气，竟敢在他面前负隅顽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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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八岐龙首

眼见邪龙之气欲脱困遁逃，蔺重阳身后的玄牝之门随心而动，将乱神峰方圆百里的空间隔绝。
同一时刻，如云似烟的白色雾气席卷而出，宛若一道白色龙卷，将整座乱神峰包裹其中。
不同于天者等人，蔺重阳的护体魔神本就是增幅型的，更是因为谷神玄根与玄牝之门被玄宇宙所吞噬，从而产生了一些良性的异变。
天令便是在玄牝之门中孕化，主要材料是取自谷神玄根的一截树枝，以及他本人的部分骨血与本源。
虽然做不到掌握事物变化从而预见因果，却拥有与他本人相同的权能，同时还是一件可以随着他一同成长的兵刃，所以才被冠以天神兵的名号。
只因，等他成就神境之时，不仅这口天令，远在一水隔天的应龙，也会迎来一次蜕变。
吼――！
前路被阻，邪龙之气似有灵智，反向蔺重阳攻来。
却见天令戮出，挟恢宏圣气，强势卯上八岐邪力。
甫一交手，蔺重阳便明白个中原理，圣气的作用一如昔日示流岛之战，只能对其有所压制，而无法将其磨灭。
圣邪交锋同时，八岐邪力亦欲侵蚀蔺重阳之功体，却被方寸之间那股特殊立场，将其扭曲隔绝，使其擦身而过。
“那便先试试这招，血阳撕天！”
至阳至圣的气血化作一轮血d，随天令而动，直捣邪龙之首。
两相摧折，八岐邪力竟如水沸腾，丝丝缕缕的邪气在溢散离体后，被焚烧殆尽。
眼见攻势见效，蔺重阳功体再催，却见血d化作金阳。
“金阳破岳！”
至极的金阳之能，使得邪气溢散速度加快了不少，但相较于邪龙之形，不过是九牛一毛，甚至还远远不如。
但可以肯定的是，蔺重阳此刻，处于上风。
天令再次戮出，却是招式再度易变，澎湃气血如江河奔腾，至阳至圣之力再经转化，竟使周遭温度骤升。
瑰丽霞光震荡凝形，缠绕在天令枪头之上，化作至极一击，横空击出！
天令挟诛魔克邪之能，将白云烟笼罩范围内的一切能量尽数点燃，使其趋同于一，尽数转化为热能，凝炼成最简单的一式。
正邪再交锋，却是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只见邪龙之气在攻势下不断扭曲，形体更是疾速缩水。
极端过后，乱神峰上平衡而寂静，汗水甫从蔺重阳额头滴落，便被迅速蒸干。
三元循环迅速为他将消耗补全，方才一击虽然效果拔群，但是消耗同样很大，这个消耗不是指蔺重阳的消耗，而是对周遭环境的消耗。
以瑰霞荡将整座乱神峰点燃，将其中的有效能量全数转化为热能，再有天令加成威力，方才削去十分之一的邪龙之气。
若是要将其彻底焚灭，估计要将整个精灵天下填进去，很明显是一笔亏本买卖。
而且，以他现在的阅历，尚且无法完全掌握这一招，此回拿出来，也只是为了做一下实验。
到了某一个境界后，除了必要的战斗技巧外，招式的变化在战中能起到的作用，可以用一句微乎其微来形容。
所以，这个层次的强者会考虑，如何让招式的威力更强，如何让招式的效用更奇妙，等于是对自身技巧与武学的更深层开发。
甫遭重创，邪龙之气此刻亦不敢冒然进攻，双方便僵持在乱神峰顶，两相对峙。
随着乱神峰的热量，被蔺重阳消耗殆尽，此处的温度便开始稳定下降。
倏然――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却是蔺重阳打破沉寂，选择先下手为强，枪意凝形，
金晨曦与碧冰雪配合无间，分衍阴阳，宛若九天飞瀑，席卷邪龙之气。
只见邪龙之气被霜化冰封，贯入乱神峰地下数百里，金阳之能演化出十轮昊日，与漫天白云烟共同结阵，将整座乱神峰重新封印。
以碧冰雪作为第一层封印，与金晨曦共同炼化邪气，再以白云烟遮掩气息，隔绝影响。
最多不会超过千年，这颗龙首所化的邪气，便会被一丝一缕尽数磨灭。
不过这还不够，还需要再补一层保险。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蔺重阳定心凝神，催动土昆仑之能，勾连精灵天下北陲之地气，与乱神峰相连。
无错
以阴阳清浊之理，使封印能够自成循环，最大限度的减轻龙首对精灵天下的威胁，同时增加封印之效率。
若是比较起来，可比原本的血封印，要强得多的多。
天问八势的作用可不止是布阵，蔺重阳埋了两道招意在其中，若有阴谋家欲对龙首动手，相信它来世一定能投个好胎。
当然，更大概率是没有来世。
大功告成，蔺重阳收敛自身气机，uu看书玄牝之门悄然消失，一切恢复如常。
蔺重阳还未走出北陲，便看到逆神d在远方等待接应，根据现场的气息判断，应当已经来了有一段时候了。
“你们的刀，其中的麻烦我已解决，今后不用再担心步军殇失控。
龙首我无法将其彻底消灭，但已经布下了阵法，剩下的便只能交给时间。”
将狼夜刑刀化出，交还给逆神d的同时，蔺重阳又化出一点灵光，为他重现了乱神峰上的场景。
“你要离开了吗？”
这一次，逆神d没有再出言道谢，朋友之间没必要谈这些虚言，对方前来精灵天下的目的，如今也已尽数达成。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只要人还活着，迟早会再见的。”
若是手头无事，那让他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比杀了他还难受，更何况，波旬临尘在即，他需要坐镇德风古道，以确保万无一失。
逆神d对眼下的情况，似乎早有预料，或者说不止是他，其他人也早有预料。
只见他取出一册书籍，递给蔺重阳的同时，出言道：“这是寒武纪托我转交你的。”
逆神d前来，一方面是为了接应蔺重阳，另一方面则是，以众人对这位朋友的了解，猜到他大概率会不告而别。
对于他们这种性格的人来说，这短短一个月的交情，远胜千百年。
蔺重阳接过书册，只见其上赫然书有《玉玺之命》四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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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精灵天下我罩着的

“你就不怕我像昔日地冥那样，操纵利用精灵吗”
“那你会吗
“我不会利用自己的朋友。”
“逆神旸在此承诺，只要你还立身儒门，精灵一族便永远是儒门的朋友。
“多谢。”
精灵天下之内，逆神旸看着手中的两柱六棱晶柱，思绪回到了半月之前。
这两柱晶柱，是蔺重阳留给精灵，或者说留给朋友的礼物。
精灵天下通往苦境的通道，也被蔺重阳帮忙进行了处理，如今处于一个自封了，但又没完全自封的状态。
当然，在安全性上，肯定比以往要强，要不然还不如不改。
蔺重阳离开精灵天下之前，因为寒武纪托逆神旸转交的枪谱，给逆神旸与寒武纪，各留了一柱天晶，能辅助他们弥补自身的不足。
尤其是逆神旸，精灵禁元这东西强归强，神妙归神妙，但是对他本人负荷太大，若是面临持续作战的局面，容易出事。
寒武纪则没有太大的缺点，真要说的话，也就是恢复力差了一些，若否，在原本的轨迹中，也不会因为功力未复被人坑死。
一册枪谱，对刚更换武器还没多久的蔺重阳而言，无异于是雪中送炭。
毕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就算不练，拿来印证借鉴也是好的。就在蔺重阳自精灵天下离开，准备返回德风古道之时，来到中途，忽见风云变幻。
乌云蔽日，赤雷殛空，风驰电挚之中，只见一道身影自天而降，强势拦路。
“酆都路，殉道行，枭雄葬荒骨。天无声，地无语，凡尘岂视人中末。末日，无神论。’
只见眼前之人，黑袍上纹有诸多形似羽翼的金色纹路，头戴面罩遮掩真容，看起来极具威严。
正是感应到精灵天下布局生变，地冥经过多番考虑，认真调查，才选择在此地蹲点，以真身与蔺重阳一会。
精灵在地冥此前的布局中，可谓是至关重要，甚至精灵天下还封印着八岐龙首。
昔日人之最遭劫，夸幻之父固然对精灵一族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但也为地冥提供了大量的血闻之力，以加强乱神峰的封印。
如今对方插手，导致他之布局被破，他自然不是来要说法的，因为昔年九天玄尊给地冥，或者说末日十七，详细讲述了他知晓的那部分关于蔺重阳的信息。
这可是昔日指着八岐邪神一顿臭骂，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甚至实力较之以往更加恐怖的狠人。
为了血闇计划不至于中道崩殂，地冥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来了。“以真身相见，看来你调查过我。’
对于来人，蔺重阳并不意外，同时也猜到了对方此番谨慎，多半是被九天玄尊叮嘱过，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只闻蔺重阳话锋一转，出言道:“不过，中途拦路，你想死吗”话甫落，天地原力席卷，地冥只感无边压力袭身，双足顿时陷地三寸，仙门功体也好，血阍之力也罢，在此刻毫无抵抗之力。
“身为斩龙八剑之一，直面过八岐邪神的剑皇应当比眩者，更了解八岐邪神的威胁。
因为做过相应功课，地冥语气不卑不亢，开门见山直述来意。
“所以呢计划是玄尊前辈提出的，你是计划的实施者，云海仙门造的孽，却要让精灵背负
他是为了云海仙门的清誉，你是为了计划的顺利实施，同时保住他的清誉。
身为上位者的你们，只会说为了大局这是必要的牺牲，然后替苍生做决定，让他们去死，你们可曾问过苍生，他们愿不愿意被牺牲
蔺重阳语气平淡的说道，其中甚至有些莫名的意味，并非他不支持血闇计划，而是不支持血闻计划在苦境实施。
“所谓的血闇计划，九天玄尊脑抽也就罢了，你也跟着脑抽想要毁灭苦境的，又何止八岐一个。
险些将玉逍遥策王的众天邪王，九天玄尊有方法解决吗
数甲子前的万魔之罪，九天玄尊有方法解决吗
那所谓的大地光明之母，九天玄尊有留下方法解决吗
还有那即将要降世的第六天之主。
这将苦境苍生毁灭后再拯救的思想，远比我说的这些存在更极端，起码那些存在，都有对应的天命者去处理，过程中所造成的伤亡加一起，都远不及血闇计划的十分之一。
此刻的地冥虽然受制于人，但除了天迹那一条外，其他信息并未让他心中产生波澜。
他在思考蔺重阳话语中的深层含义，对方既然没有直接动手，便是留了谈话的空间。
先声夺人，乃是为了掌握话语的主动权，那对方之目的
“剑皇不是反对血闇计划，而是反对计划在苦境实施，这其中也包涵那些，对人族持友善态度的种族，眩者说得对否’
地冥不是傻子，虽然他精神分裂，但就单论脑子来说，作为九天玄尊殉道者计划的集大成者，他可以说是相当的聪慧。
“呵，我可没这么说，身为杀害玄尊前辈的凶手，切勿血口喷人啊。’
蔺重阳一步一步向地冥走去，直至与他擦肩而过之时，道出了另一件事:
“乱神峰里封着的那个八岐龙首，不出千年就会被磨灭，与你讲这件事，便是要你明白，精灵天下我罩着的。’
字里行间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同时也警告地冥不要要多余的事，蔺重阳相信以地冥的智商，一定能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至于说什么知道的太多，那并不是很严重的事情，甚至会让对方对此更加忌惮。
站在地冥的角度，在两人擦肩而过之时，他不仅听明白了蔺重阳话语中的意思，更感受到一股无与伦比的绝强力量，无可匹敌，无法反抗。
这种事情脱离掌握的感觉，让他十分厌恶，但他又无可奈何。对方不管是实力，还是身份.
都不是他可以匹敌的，帝父曾言，非到万不得已，切不可与对方为敌。
昔日示流岛一战，蔺重阳在九天玄尊心中，已经被重点标红了，事实证明，他的顾忌是有用的。
若是换成原本轨迹的地冥，此刻十有八九已经被做掉了，而如今的地冥，难得的让蔺重阳高看了两眼，但也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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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有事相求

广意上来说，别说区区一个地冥，只要不是像八岐邪神他们那个层次的强者，处理起蔺重阳来都非常麻烦。
君不见就算是魔始这种老牌阴谋家，对他都是敬而远之，只求两不相干，不是因为其他，就是因为太难处理了。
身份上，且先不提皇儒亲传，就单说儒圣明德一脉主事，与学海无涯太学主，并列为苦境儒门两大招牌。
但凡知道这其中含金量的，基本上都是神州本土的阴谋家，甚至是别家在三教的卧底，就算他们一路走来再顺风顺水，只要脑子不出问题，都不会愿意给自己凭空树立一个强敌。
毕竟，冒然去捋儒门虎须，不管是不是空穴来风吧，下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煽动者被弄死。
除非他们已经做好了由暗转明，正式开始争霸天下的准备，就算如此，只要没有直接的利益上的冲突，他们也不会去平白树敌。
地冥就属于这一大类，他不敢与蔺重阳撕破脸皮，对方只要分出心力针对他，血闇计划不说完全停滞，但也跟废了差不多，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打不过，地冥不是那种会因为对方身份，就让自己束手束脚的人。
如果他能打得过蔺重阳，证明他已经是近神之境的佼佼者，那血闇计划执行不执行，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至于说靠人数把对方堆死，更是无稽之谈，起码在直面蔺重阳本人之后，地冥不觉得这种战术对对方有用，因为他拿不出来那么多战力。
这个定律不止能用在地冥身上，也能用在其他人身上，而且能称得上百试不爽。
但凡有名有姓的枭雄霸主，除了其中很少那部分之外，大部分都是一路顺风顺水，通常表现为眼高手低并且目中无人，将来撞蔺重阳枪口上，或者被蔺重阳想起来，然后找上门，下场都一样。
………
随着蔺重阳离去，镇压在地冥身上的天地之力也随之散去，虽然身体上的压力已经消失，但心中的压力在这一刻却是疾速攀升。
他需要将计划调整一下，方才蔺重阳的话语之中，透露出两条极其重要的信息。
其中一条，是蔺重阳不支持在苦境实施血闇计划，既然这么说，那他可以大胆推测，与苦境有关的那些异境中，有比苦境更适合实施血闇计划的地方。
另一条则是，第六天之主即将降世，对方既然将祂之存在，与八岐邪神等存在放在一起，那他是否能在这个过程中，借助这些势力掀起的战祸，来收集血闇之力。
效率虽然比不上原本被他操纵的精灵，因为他原本给精灵制定的计划，内核是以最大限度的制造血闇之力来的。
但从苦境过往的历史来看，以量取胜这条路，似乎能行得通，而且也不会与蔺重阳撕破脸。
只是通过短短几句话的交流，地冥便从中推断出不少有用的信息，并以此重新布局。
精灵一族甫遭劫难，价值已是疾速缩减，当人情送给对方亦无不可。
反倒是夸幻之父背后之人，才是真正需要他分心去调查的，毕竟人之最历劫归位，方是血闇计划最后一环。
地冥心中此时如何做想，蔺重阳多少也有些猜测，但他懒得去关心，因为完全没必要，拿捏地冥对他来说又不难。
一句万变不离其宗，足以解释发生在地冥身上的一切，血闇计划的存在，已经注定了他之选择。
因为回程出了地冥这个变数，蔺重阳放弃了直接返回德风古道的想法，他需要先行前往另一处所在。
………
青埂仙境，杨柳依依，溪水潺潺，但见碧草如茵，偶有鲜花盛开，点缀其间。
倏然，天象变化，引得此间主人警觉，正当其暗自凝神之际。
“阅三坟，通五典，独尊法制；读八索，晓九丘，唯圣儒风。”
万里碧空如洗，仙境云烟自生，只见一道身影负手迈步而来，伴随清朗诗声，由虚幻到真实。
确定来人身份后，雨霖铃松了口气，江湖太过凶险，她还以为是自己在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
“前辈，久见了。”
虽然不知道兄长的师尊，师尊的至交，来找她做什么，但面对这位前辈，雨霖铃也收敛起了平时的古灵精怪。
“此回拜访，乃是有事相求。”
纵观蔺重阳生平，很少与他人言过“求”字，这代表此行之事，非常重要。
他这句话，直接让雨霖铃脑壳一懵，因为多重关系加持，她对这位前辈还是非常敬重的，现在的情况，就像是长辈拉下脸来求晚辈，让她措手不及。
“前辈此言，可是折煞晚辈了，若是让兄长与师尊知道，一定会教训我的。
有需要晚辈帮忙的地方，前辈直言便是，晚辈自当尽力而为。”
说话的时候，雨霖铃心中还有些慌乱，然后当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正所谓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安心，我所求者，乃是昔日你捡到的那块奇异陨石。”
蔺重阳知道眼前的少女担心什么，无非是怕他此番前来，是寻她铸剑什么的，害怕自己拿不出令他满意的作品。
“那块陨石？前辈还请稍等，待我去库房将其取来。”
没有问为什么，雨霖铃当即转身离去，那块陨石的来历，她昔日请教江南春信时，蔺重阳也在场，不过当时并没有得出结论。
虽然足够奇特，但观前辈之言语，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想必是前辈查到了什么，其中必定事关重大。
蔺重阳此来目的，便是雨霖铃手中的光明神三心，看对方反应，应当还没将其拆解铸剑。
三心回归乃是定数，蔺重阳无意阻止，甚至会积极促成，但有了地冥这次变数后，他还是决定将三心自雨霖铃处要来，之所以用求字，乃因三心在对方履历之中，是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方作为徒弟的小妹，以及好友的徒弟，也算是自家小辈，这种行为总归有些...不太好。
但苦境这个世界，总是非常的神奇，局势风云变幻，万一有阴谋家通过特殊方式，比如说卜卦，知道了三心的下落，反而会为雨霖铃招来祸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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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波旬临尘

蔺重阳的心情，就像是那种家中小辈原本能考个甲等，但因为他的原因，只能退求其次拿个乙等充数，让他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他承认自己的双重标准，无垢之心若是落在歹人手中，他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直接找上门全做掉就行了。
不消片刻，雨霖铃便从库房返回，只见她水袖轻动，一块奇异陨石便被化出，悬浮在两人面前。
“此物既对前辈有用，便交给前辈了。”
这块陨石当初被她捡到之时，泛着非常漂亮的光华，光华散去后，便是一块奇异的陨石，她这些年里自己也研究过，不过还是如当初那般，没研究出个名堂。
“此物来历非同凡响，详情听说……”
光明神的故事，对苦境绝大多数人而言，无异于是一则传说，他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哪怕没有亲身经历，但加上记忆中的信息，将彼时发生的事情补全，并非难事。
蔺重阳将彼时之事，从东皇玄洲失心的光明神开始讲起，中间穿插了西陵拂晓，以及西陵一族的遭遇，隐去了某些人与细节，将大致的前因后果尽数向雨霖铃道明，这些都是她应该知道的内容。
“原来这就是家里人瞎取名字的原因，无垢之心本就属于光明神，那我能得到它们，也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既然此事有前辈接手，那我自是乐得轻松，就是要劳烦前辈将心还给他了。”
虽然雨霖铃无法记住西陵拂晓的名字，却能记住西陵一族的先祖，也知道了他们家隐姓埋名的原因，了解到了自己的身世，这对她而言，已经是一大收获。
至于说这块陨石，她原本的想法是：既然它本就存在，那不存在属于谁的问题，只是她运气比他人更好，所以落到了她手里。
左右不过一件身外之物，长辈既然需要，她自然不会吝啬。
如今明白其中是非曲折后，她想法不变，不过既然是先祖所求之事，她自当添砖加瓦，助无垢之心物归原主。
不过，她对自己的斤两很清楚，蔺重阳既然已经有所排布，那她自然只能相信前辈咯。
“那此物我便收下了，不过……”
若是换作他人，这光明神三心之中的力量，可以作为踏出那一步的助力，但对蔺重阳而言，却是没什么用。
在他将陨石收起同时，两人眼前景换物变，只见星河浩瀚，有星宿各自成型定位，慢慢由无序而有序，各按轨迹运转。
一股难以言状的力量，自星宿的运转之中逐渐显现，化作一卷宽广无边的画卷，其上所载，赫然是蔺重阳毕生所学。
只闻他继续说道：“不管前尘如何，光明神三心我都不能白取，春秋圣卷所载，乃我毕生所学，你可从其中挑选一部，算是我之报答。”
雨霖铃听出了蔺重阳话语中的意思，因为从兄长与师尊处，对这位前辈或者长辈的性格，有了相当的了解，所以也没有出言拒绝。
抬眼望去，眼前所见，却令她头皮发麻。
这毕生所学，未免也太多了……
若不划归体系，只以招式算，足有数百招之多；就算划归体系，也有数十部武学在其中。
除了几部比较基础之外，其他都非常深奥，晦涩难懂，让人难以琢磨。
“前辈，我们刚进来时，那些星象是通过哪招做到的？”
实在是眼前所见，太过震撼，雨霖铃天赋虽然极佳，但如今专攻铸术，没有花太多心思在武道之上。
若否，也不会以这么小的岁数，便在铸界混到不错的名气。
遇到选择困难不要怕，旁边这不是有能指教的人吗？因为个人爱好以及铸术风格，她对那手操纵星象的武学，很感兴趣。
“代表秩序的紫星河，其所修出的真元刚柔兼备，对力量的运用上，则在于一个巧字。
是我安身立命的武学之一，若你用心修行，一个太初绝巅不在话下，若是能悟得其中真意，太易有望。”
虽然雨霖铃的选择，可能在将来为蔺重阳带来某些麻烦，毕竟对方与娲皇仙统之主，在将来会有一段不浅的渊源。
但他蔺重阳向来言出必行，一言九鼎，更何况所谓的麻烦，于他而言，也不一定是麻烦。
“那就它了。”
随着雨霖铃话音落下，眼前再度景换物变，当意识归体之后，她只发觉手中多了一柱紫色的六棱晶柱。
蔺重阳之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却是不告而别。
“不愧是立身儒门之巅的大前辈，这材料的品质，足以称得上神品了吧。”
………
另一边，蔺重阳离开青埂仙境，准备返回德风古道。
他已将自己对紫星河的见解，一并录入那柱天晶之内，相信以雨霖铃的聪慧，定能善加利用。
行至中途，忽见风云骤变，一股绝强的气机于冥冥之中席卷扩散。
蔺重阳顺着气机的源头望去，惊见玉海九轮盘现世，正是第六天之主强势临尘之时。
声声魔佛密咒响起，苦境中原之内，凡是修为高深者，在这一刻均能感应到，魔佛波旬，于焉降世。
无声色难，界心牟利，波耶气释，答迷身悲。
在密咒声中，惊见一尊三面六臂之法相，出现在神州上空，随着三道灵光自法相之中遁出，顺利落入中原。
而后，法相竟是开始消散，本来悬浮的玉海九轮盘，亦随之飞升。
第六天之主乃是天界之神，降世的魔佛波旬只是其力量之载体，也是其理念或者说概念之载体。
在祂顺利降世后，就算将其做掉，只需十世轮回，波旬便会重新临尘。
经文之中有载：譬如欲界诸神力，天魔波旬为第一。
由此足以见得，第六天之主的能为，自是非同一般，玉菩提策划让其回归来处，怕是有些困难。
三体降世，需要一定的时间适应力量，只要让其度过适应期，便是佛门记载之中的末法时代，届时便是属于佛门的劫数，也是苍生的劫数。
同时，魔佛波旬的降世，也代表着苦境的末法之劫，即将正式开始。
蔺重阳心定神凝，将功体催至极限，赤色虹光破宇穿云，迅速向德风古道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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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失踪人口上线

百丈金芒银华，十里青烟圣雾，正是道界修武总殿，道武王谷。
倏然，一声惊雷炸响，引得气氛骤变，却见方圆千里风起云涌，无量天地元气自四面八方，向界天塔汇聚而来。
风云翻涌之间，雷驰电掣，穿云震霄，一道又一道似龙似蛇的闪电，在云层之内不断穿梭，将天地映照的阵阵煞白，似是昼夜在不断交替。
轰——！
一道螺旋气柱冲霄而起，直入九天之上，化作红蓝两色交织的龙卷。
就在此时，向界天塔汇聚而来的天地元气，仿若受到牵引，尽数向九天之上涌去。
这股浩瀚的力量，竟将厚重的云层牵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螺旋空洞，于是便有了一片星空，作为红蓝风暴的背景。
随着时间推移，道武王谷之内的道生，皆是惊觉自身真元开始不受控制，似要被那九天之上的风暴牵引出体。
危机一刻，一股柔和气机自界天塔内扩散，协助众人稳定真元，众人见状，赶忙盘膝打坐，方才将体内真元彻底稳定。
又过了数刻钟，风暴平息，随之而现的却是道门之理。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是生两仪，方衍三才，合与四象……
一字一句皆是道蕴，最终，在北斗七星的照耀下，凝成一点灵光，落入界天塔内。
界天塔，星宿天
只见星宿一奇盘膝而坐，浮在半空，就在灵光落下一瞬，原本闭着的双眼陡然睁开，随后张口一吸，将其吞入腹中。
霎时五行灵兽自其周身显化，赤黄白黑青，五行轮转，使星宿天仿若改天换地一般。
“八百年精修，方有如今功成于一日。”
身形稳稳落在地上，五行灵兽之虚影随心念消失，星宿天回归宁静。
星宿一奇伸手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真元，一举一动皆能带动磅礴巨力，更有天地元气自行相助，此刻的他所能看到的，所能感受到的，与此前大有不同。
以天地为炉，借造化为功，将阴阳做炭，锻自身之铜，化五行相承，合信于天地四时。
丹成，则太易成。
整个过程，星宿一奇用了八百余年。
当年从德风古道回来之后，他便借着蔺重阳提供的草案，以道武王谷一门底蕴为后背，再加上师尊的悉心指点，最后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将太阴无极与太阳无极之真元，借天地之力不断锤炼，使其浑然如一，逆反无极之态，炼成金丹一枚。
随后再以无极生太极，衍三才，合四象，炼五行等，一步步向前迈进，他如今方才推衍至五行入门，算是非常萌新的太易，后续的路还有很长。
“就是这些年落下的课业，有些麻烦了。”
简单的适应了下功体，星宿一奇忽然想起，他这些年都在闭关，课业好像落下不少。
道门讲究个人修为，擅长养生之道，身为道皇之皇的圣无殛，更是对诸般法门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作为道皇亲传，星宿一奇自然需要，把该学的都学一遍，积攒了这么多年的课业，怕是能用高积如山来形容了。
他现在重新闭关还来得及吗？
………
时光匆匆，以四十九座阵眼为基，德风古道及其方圆数千里的辖区，已在常人眼中消失。
对不明所以的人而言，仅是一夜之间，地图上便少了一大片地方。
昔日蔺重阳回返德风古道后，第一件事便是将预留的大阵启动，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影响，彻底隔绝在外。
波旬临尘的影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比昔日的八岐邪神差。
大阵启动后，蔺重阳先走了遭西山别草亭，将命夫子镇压的八岐龙首，进行了与乱神峰同样的封印加固，极大的降低了看守封印对命夫子的消耗。
之后，他与身处仁宇明圣的方御衡打了招呼，将原本封在天无峡谷的八岐龙首，带回了德风古道，镇压在了粹心殿之下。
由他亲自看顾的这颗龙首，其邪气被磨灭的速度，也是三颗龙首中最快的。
可惜，还未等他欣喜，便有消息传回，这天下终究是乱了。
本来有天策王朝统筹部分三教势力，抗击魔剑道，中原在这段时间内还算平静。
然而波旬降世，信仰广传，这个速度远超玉菩提的估计，也远超蔺重阳的预料。
他们两人都以为，波旬降世后，需要一定的时间，来适应自身的力量，而这段时间，将成为一个绝佳的计划。
事实是，波旬甫一降世，便将玉菩提率领的一众前去围炉的佛门修者重创。
若非玉菩提境界高深，在不需要任何技巧的根基比拼上，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牵制波旬，他们的围炉小分队就要团灭了。
即便如此，依旧可以用损失惨重来形容，虽然保留下了有生力量，但佛门第一轮的战斗，终究是以失败告终。
带来的后果便是，欲界信仰因此广传，一时之间乱象四起，天策王朝首当其冲，只能分拨人手四处平乱，忙的焦头烂额。
“当真是因果循环，自有定数，如今却是不得不动了。
承凛，将这几封信送至各处，然后代我发出通告，在此期间，任何儒生不得离开辖区。”
将夏承凛唤来后，蔺重阳把写好的数封信一并交给了他，局势的变幻，却是让他不得不动了。
“是。”
将信接过，夏承凛迅速离去，波旬之祸本是佛门之祸，如今却蔓延各处，他自是明白其中的严重性。
魔佛波旬将欲界，理念融入经文典籍，可以此迅速对僧众产生影响，从而影响百姓，再由百姓影响其他人。
凡欲界信众，皆悍不畏死，口颂无界波答，直言死后能得魔佛接引，入那极乐世界。
反抗势力往往还没来得及反抗，首领便先被内部的欲界信众给做掉了，本该首当其冲的佛门，如今竟是岌岌可危。
正所谓唇亡齿寒，儒道两方也该动一动了。
目送小徒弟离去后，蔺重阳独自感慨道：
“现实是讲逻辑的，现实也是最不讲逻辑的。”
他能够肯定的是，波旬绝对不会，被那所谓的掐心术掣肘，他需要先去一会玉菩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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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还没出场就被团灭

就在蔺重阳离开德风古道辖区，准备先走一遭天佛原乡之时，忽有一股祥和圣气自远天而来，再闻：
“枿坐云游观世情，一叶菩提，落声入耳听；冥蒙山头夜雨急，山后曙天青。”
正是天佛原乡光尊——玉菩提迎面而来，手中定光梭罗一如既往，周身气机却是大不如前。
“一别经年，好友之进境令我欣羡。”
虽然两人已经有十数甲子没见了，但玉菩提出言完全没有生疏感，因为如今这个情况，可不是该生疏的时候。
谁能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数呢？
原本他还信心满满，说着什么将波旬之事一肩担下，结果遇到了初见杀，然后被追杀了万里，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
既然波旬也不讲江湖道义，那就看大家谁更不讲江湖道义吧，所以他就来找援兵了。
“闲话休提，先与我说说波旬的情况。”
看玉菩提这个情况，蔺重阳也大概猜到发生过什么了，虽然中途发生变数，但是波旬的性格与习惯看来是没有变化。
波旬是少有的身为强者，还会亲自追杀别人的存在，并且其不以为耻，只将这当作是践行欲界理念的一种途径。
听得蔺重阳的话语，玉菩提也将此回事情的因果，向他一一道明：
“一切皆是因果，其中自有定数，在我进行多方准备，甚至加强菩提弓威能的同时。
魔佛波旬也在积累底蕴，用以直接度过降世初期的适应期，甚至因此更进一步。”
在此之前，蔺重阳便有此猜想，拖延了近千年的时光，做了充分的准备，就算这样还是被波旬给整的死伤惨重，便只有这一个可能。
彼时拖延时间，乃因为三阳同天之后，一切皆是百废待兴，若让波旬降世，只会雪上加霜。
他日之因，今日之果，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若是一切重来，不管是玉菩提还是蔺重阳，都会做出与当年相同的选择。
正所谓，成住坏空自有规律，因果相扣，一切皆是定数。
在末法时代，玉菩提所能做的，也只有在减少苍生伤亡的前提下，守住这盏佛法传承的灯火。
波旬如今降世，就算比预想中更强，所造成的牺牲也不会比过去更大。
蔺重阳稍作思考，突然出言问道：“你与他交手之时，可有受伤？”
他想到一个挺严重的问题，波旬强归强，但祂不傻，若是有能再增强自身能为的机会，祂一定不会放弃。
而这个契机...
“有...好友问...”
玉菩提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但考虑到好友远比自己在武道上走得更远，回头再一想，瞳孔一缩：
“圣菩提！”
灭度梵宇之渡世三昧，皆仰赖于圣菩提，被抽离的贪嗔痴三毒并未消失，而是被镇压在圣菩提之下。
经年累月，树下恶念累积了不知凡几，若被波旬吸收，后果不堪设想。
玉菩提话音未落，忽觉眼前一恍惚，反应过来之时，发现自己已是身在半空，景物尽向后而去。
“看你功体还未完全恢复，捎你一程。”
蔺重阳右手拎着玉菩提左肩，以寻常太易难以企及的速度，向神州以西而去。
………
“还是来迟一步。”
眼前所见，方圆数千里大地尽碎，断壁残垣无数，碎尸断兵尽被黄土掩埋，其中有佛者，亦有隳魔。
“周围有空间类术法的痕迹，观此地死伤，多为隳魔，梵宇应当是自封了。”
蔺重阳根据周遭的痕迹，道出了自己的判断，随后运掌一摄，一口充满不甘的断戟，被他从地层之下摄起，握入掌中。
随后兵厄之气一运，从中读取着记忆，断戟名唤龙战霸嚣戟，是帝隳的配兵，他原准备在战后将兵刃传于自己的儿子。
结果魔佛波旬意外降临，灭度梵宇尚有更深层的力量，除了圣菩提受创，其下镇压的无数恶气被抽走，死伤并不算特别惨重，加上那深层的力量，伤亡大致占了五成。
隳魔就惨了，因为本身实力不够强，直接宣告团灭。
隳魔由堕天三隳领导，但在先前大战，鸿隳遭人暗算而下落不明，导致皇隳在与灭度梵宇的战争中，因不敌遭擒，并受渡世三昧而皈依梵宇，最后被问菩提所杀，这事还没过去多少年。
鸿隳失踪，皇隳身亡﹐隳魔众兵力折损于重﹐凰裳亦因失手而被宗佛所擒﹐皈依成为凤忏。
帝隳欲解救凤裳，再掀大战，却不料魔佛波旬强势降临，所谓隳魔令，在近神之能下不堪一击。
梵宇受创自封，隳魔直接团灭，最重要的魔城也被毁灭，隳天浮屠倒是被保留了下来...
“隳天浮屠...”
所谓隳天浮屠，乃是由鸿隳所造，可以聚集力量发出极其强悍的攻击。
发觉好友面色有异，玉菩提出言询问道：“好友可是又发现了什么？”
蔺重阳掌劲一运，断兵顿时化作飞灰，随会将自己从中所得道出：
“圣菩提之下的恶气被波旬所得，梵宇僧众虽多受重创，但伤亡不算太大，已经自封；隳魔众因力量不足，尽被波旬所灭。
唯留一隳天浮屠在它处，可作为对付波旬的一大利器。”
周遭天地被近神之能冲击，蔺重阳只能得到少许的片段，但与自断兵之中所得互相印证，却也足以证明信息的真实性。
然后现在问题来了，波旬吸纳无数恶气，再有隳魔之能为助，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能蜕变出全新的魔佛金身，功力更上一层楼。
届时，菩提弓能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可就不太好说了。
灵佛心固然是波旬的缺点，但如果连其金身都无法突破，缺点自然算不上缺点。
蔺重阳现在最感兴趣的，是那隳天浮屠，波旬之能为远超估计，独千秋如今尚未功成，若是菩提弓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就出现大麻烦了。
因为，就他认识的这些人中，没有人能将蜕变之后的波旬，给强行打分体。
这隳天浮屠的作用，远比看起来更高，作为炮弹的能量，蔺重阳亦有思路。
要知道，现在可没有那烽火关键，就算七星归体的天策真龙，面对不破金身，亦是胜算渺茫。
只希望波旬没强到太离谱，不然他就得强开天堂之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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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专业的事情由专业的来

在了解到隳天浮屠的原理后，玉菩提与蔺重阳大致将计划又完善了一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完善的，基本上都是蔺重阳在说，然后玉菩提查漏补缺一下，多做几手准备。
两人顺着蔺重阳自断兵中得到的路线，找到了隳天浮屠所在，确认东西没问题后，被蔺重阳以玄宇宙将其连根拔起，打包带走。
随后，两人兵分两路。
唯一让蔺重阳比较欣慰的，是波旬虽然凭借得自玉菩提的气机，给灭度梵宇来了波大的，但是因为祂降世时间太短，在某些方面，终归是转不过弯来。
若是换了蔺重阳做相同的事，高低也要来一手围点打援，或者收拾干净后，在原地多等一会，必然能等到来支援的正道。
不管怎么说，总归算是好消息，不然就波旬现在的能为，再加上一个好用的脑子，蔺重阳也不用排布那些有的没的，直接开天堂之门放光明神，然后去诸神坟场给他捏个肉身。
后果便是，随着光明神的暴露，甚至祂很大概率，还是会选择将自身归还天地，一张将来能兜底的底牌，就会这么被用掉。
同时还会引起暗中那些阴谋者的警戒，往后再想把他们揪出来，难度会提高不止一个档次。
只能说，幸好。
………
道武王谷，界天塔，古天道……
“奇儿，蔺天刑家那臭小子到门口了，你帮为师走一趟吧。”
金色光球之内，圣无殛心血来潮，随后掐指一算，给星宿一奇传音道。
同一时间，道武王谷之外，气氛骤变，丝丝缕缕的云气自九天垂落，化作一篇又一篇经文典籍。
“阅三坟，通五典，独尊法制；读八索，晓九丘，唯圣儒风。”
万千儒文圣字之中，却见一道不世身影自天而降，落在道武王谷外。
正当其欲出言之际，玄妙道韵自其内传出，引得天象再变，阴阳炼就清浊分，两仪三才生四象。
“迷殇幻雾离舟晚，玄心何惧不见山；星盈一奇宿一炁，斥旧砥新道循环。”
清朗诗声中，赫见一道奇艳身影，气态沉着，负手迈步而来。
“好友，久见了。”
照面第一眼，蔺重阳便对星宿一奇如今的修为了然于心，这天资确实非同凡响，也是道皇前辈教的好，才能以千余年的岁数，将天赋转化成实力。
就连他当年提供的那套草案，都在原基础被推陈出新，果然还是道门更了解道门的东西。
“久见了，叙旧一事稍作延后，师尊让我来接你进去。”
就现在的情况，星宿一奇都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有大事，两人不宜在此耽搁。
“请。”
“请。”
………
界天塔，古天道……
“晚辈见过圣无殛前辈。”
蔺重阳很少有求于人，但每次有求于人，都代表着很重要的事情。
圣无殛真元一动，将行礼的蔺重阳托起，随后没好气的说道：“臭小子，每次一来准没好事，直述来意吧。”
延迟波旬降世这事，是当年之因，方成今日之果。
圣无殛心里清楚的很，但道门不会直接参与其中，不止道门，儒门也不会直接参与其中。
但不直接参与，不代表不参与，就看这臭小子能拿出什么方案来吧。
随后，蔺重阳便将此来目的，以及先前发生的事情，尽数道明：
“晚辈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事关魔佛波旬之祸，详情听说…”
蔺重阳的主要目的，还是找道皇这个大前辈帮忙，把隳天浮屠改造一下。
圣无殛听完后，出言直击要害：“先不谈那些有的没的，就算我愿意帮你，你想好用什么当炮弹填充了吗？”
就以蔺重阳说的那个情况，圣无殛可不认为只是放大招式的功率，便能对波旬的金身造成伤害。
这个问题，便是接下来的核心。
如果没有合适的炮弹，那么就算隳天浮屠再怎么改造，都没什么用，只是白费功夫。
蔺重阳也考虑过这件事，从精灵天下得到的血闇之力，在第一时间就被他排除，波旬可不是八岐邪神，祂是会超度的，甚至超度起来可能比一页书更方便，血闇之力容易弄巧成拙。
考虑到波旬本质上其实还是佛门功体，而佛门功体仅有的缺点，便是对属性攻击的抗性较低。
将范围缩小到水火风雷，摆在蔺重阳眼前的便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七大神秘之一的地狱鸟，他听好友剑谪仙提起过，不过可能要花费时间去寻找其遗骸。
而另一个选择便是：
“我记得，玄尊前辈早些年，应该得到过一招诛神之雷吧？
圣无殛前辈若是愿意帮忙，我去想办法把秘籍拿到，以诛神之雷填充隳天浮屠。”
诛神之雷在玄脉宝鉴最后一页，只有特定身份的人才能看到，不过，这并不是问题。
前往地狱无常天的钥匙，玉逍遥和君奉天各有一半，但是作为九天玄尊预留的后手，蔺重阳相信地冥手中一定有备份。
若只是单纯的需要属性攻击，蔺重阳自己就能做到，但要求质量的话，他就只能寻求外力。
就算他提前三元合一，有谷神玄根与玄宇宙作为倚仗，操纵天地原力转化攻击，也会有一个输出上限。
这个上限在对下位的时候，并不会体现出来，但对上位之时，就会变得极为致命。
直白一点说就是，蔺重阳的输出上限，勉强能和波旬的正常输出持平，但波旬本身的防御力又高的离谱，单打独斗基本上不可能有优势，蔺重阳也从未想过单打独斗。
“你倒是不避讳，不过这么大的工程，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负责吧。”
最终，圣无殛还是答应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打算拒绝，不止佛门讲因果，道门也讲。
至于诛神之雷的事，圣无殛自然也清楚，也就是君帝鸿现在死了，不然直接去找他要都没问题。
“多谢前辈，我已在此前发信给南域的好友，相信前辈也认识。”
很显然，这种事情蔺重阳不止找道皇一个，专业的事情就要让专业的来，两个人打配合，不管是工作效率还是成品质量，都要高于单打独斗。
“既有开物天工帮忙，那你就得尽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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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地狱无常天，就这？

黑云压顶不见天日，荒野山林死气沉沉，荒烟蔓草，气氛诡谲。
地狱无常，别有洞天；百里无生，再往轮回。
倏然，一道赤色虹光破宇穿云，宛若流星划过天际，现身刹那，将现场鬼氛一扫而空。
“看来是此地，没有走错。”
蔺重阳以手中路观图，对照着周遭环境，进行了简单的确认。
彼时将隳天浮屠托付给圣无殛后，蔺重阳先与星宿一奇以及月无缺叙旧了一番，随后他们二人便被叫去帮忙，蔺重阳也就离开了道武王谷，开始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他在黄泉三千丈如愿找到了地冥，在两人进行了一番言语上的交锋后，蔺重阳以黑海森狱的空间坐标和一定的让步，换取了地冥手中的玄尊谕令，以及地狱无常天的路观图。
“既然没走错，那便简单了。”
蔺重阳将两块谕令化出，未经功体催动，只会谕令自行升空，随后合而为一。
瞬间，周遭竟如空间异变，正是无常之道，不归之天。
眼前所见，天空阴沉昏暗，地上残骸无数，沙尘漫天，一片荒芜之景。
地狱无常天，刀山炼剑狱，遍地漫骨骸，豪杰葬魂海。
正是无常天的第一关，刀山剑狱。
蔺重阳立于起点，一言不发，若是他没记错的话，此处乃是昔日问奈何帮九天玄尊排设的，现在看来，属实一般。
所谓刀山剑狱，便是地上有无数刀剑林立，使闯关之人毫无立足之地，同时还会自行发到攻击。
随着第一步踏出，一条由寒冰构成的道路，出现在蔺重阳脚下，越过无数刀剑，直达彼岸。
只见其无视周遭环境，负手前行，可以称得上信步闲庭。
行至中途，变故突生，无数刀剑拔空而起，杀向蔺重阳周身。
却在下一瞬，锋芒尽折，刀剑皆断，全数化作废铁，散落在地上各处。
蔺重阳对此熟视无睹，穿越空间之限，进入第二关。
无常之境，冰火双分，眼前，只留一线生机。
看着眼前景象，蔺重阳回想着相关信息，这地方，好像需要阴阳双极体，才能通关。
忽然，刺耳怪笑回荡，冰火双魔乍现眼前，同时出招。
只见冰火双极之能化作两道洪流，一左一右向蔺重阳夹攻而至。
“未曾练就阴阳双极体便敢闯关，那便将命留下吧！”
“承受不住双极之能，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尸骨无存！”
然而，方寸之间，宛若天堑难越，冰火双极之能顿被扭转，各向对方而去。
“什么？！这怎有可能！”
以火制冰，以冰制火，冰火双魔未及反应，讶异之余，顿时受创。
攻势溃散，没有在意摇摇欲坠的双魔，蔺重阳脚步一迈，越过一线余生。
来到最后一关，心之炼狱。
“没人与你说过，冒然与强者进行精神上的交锋，是会死的吗？心魔。”
所谓的幻境，不过是通过特殊的方式，读取当事人的思维，并形成相应的景象，来扰乱当事人的心境。
蔺重阳本人在这方面便是行家，天地主宰同样是这方面的行家。
伴随着话语落下，还未扩散的精神波动瞬间溃散，只闻一声凄厉哀嚎，一道全新的门户出现。
在人影迈入其中后，门户悄然消失。
仙气飘飘，云烟渺渺，九天之上的玄妙奇景，霓虹七彩为桥，开启神秘玄奥之门。
蔺重阳踏上石桥，气机一扫，锁定核心所在。
气劲自发，一破阻碍。
霎时云开天光，映照出一本罕世奇典，悬浮在九天之上，正是玄脉宝鉴——
的投影。
玄脉宝鉴乃是昔日，九天玄尊收集天书遗留的残页，重新编纂而成，其中内容九真一假。
而那一假，便是其预留给君轩辕的大坑。
此地之所以是投影，乃是因为以九天玄尊的性格，是根本不可能把真本，放到仙门之外。
更何况以问奈何的习惯，就面前这本，若是普通的书籍，怕是已经给他翻烂了。
但是只要有这份联系在，蔺重阳便能通过特殊手段，联系到真本。
毕竟，若是直接去仙门，说要开人家仙门之主的陵寝，多少有些不合适。
“唉～”
一声感叹，只见蔺重阳将功体转化，一身神念尽贯玄脉宝鉴之中。
霎时，一股莫名感应建立，眼前景象变化，转眼已至茫茫星海。
“………”
四目相对，两相无言。
蔺重阳对此早有准备，而九天玄尊心中，却是极其无语。
“晚辈见过玄尊前辈。”
不管在此之前，心中怎么评价的对方，但实际见面后，蔺重阳仍是欠身一礼，叫一声前辈。
“天意难违啊…”
这道灵识，乃是九天玄尊于昔日，留在玄脉宝鉴中的后手，为得是让天器之主，终结其弟君轩辕之恶业。
现在的问题是，这道后手被人提前启用了，而且还是认识的人。
关键是，他还没有反制手段，毕竟玄脉宝鉴留在仙门，可谓是安全得很。
“晚辈此来，乃是为了昔日天界遗武，诛神之雷。”
要不是天殛之境太难去，其实找灵王要比跟九天玄尊打交道要容易，哪怕只是一点灵识。
………
时间流逝，倏见云遮天光，玄脉宝鉴随之一同消散，九天圣境化作虚无。
当蔺重阳醒转之际，眼前已是一片旷野。
“呼～”
一口浊气吐出，蔺重阳再度转换功体，吸纳天地元气弥补自身消耗。
诛神之雷的修行法门，拿是拿到了，但是事情没有谈妥，因为他和九天玄尊那点灵识打了一架。
不过他也和九天玄尊的灵识讲了，今日这份人情，他会记在君奉天身上。
将消耗补全，蔺重阳未做停留，转身离去。
他需要找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先研究一下这正版的诛神之招，然后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
“剑中之皇，你又自其中取了什么呢？”
就在蔺重阳离去后，一道灰色身影出现在无常天内，长衫雅致，容貌出尘，将冷漠的目光投向空中，喃喃自语。
刀剑尽被折锋，冰火双魔受创，心魔更是因此反噬，肉身虽在，元神却是归于寂灭。
但对方并未翻阅玄脉宝鉴……
起码，在他的视线中，没有看到对方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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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诛神之雷

关于藏身于无常天内的问奈何，蔺重阳没有去管他，双方目前没什么仇怨，没必要节外生枝。
冰火双魔重创，是技不如人；心魔受反噬导致元神溃散，亦是技不如人。
就算事情闹到云海仙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不了，大家坐下来讲讲道理，要是道理讲不通，讲讲物理也行。
一般来说，只要物理讲得通，道理就讲得通。
………
考虑到可能造成很大的动静，从而引起某些不必要的麻烦，蔺重阳选择前往神州以东，找了处方圆数千里都没有人迹的所在，以群山结成阵势，将内中一切遮掩，静坐于万仞高峰之顶，静心悟招。
“明万物之宗，冥合造化，引天地为用，通天人之极，神鬼弗阻，是谓，诛神之招。”
诛神之招，诛神之雷，与蔺重阳早前所创的剑式不同，一者升华信念，一者模拟天象，就算是天界遗武，亦包涵在这武学两大类之中。
所谓代价，根据九天玄尊的推测，施展一次重损任督二脉，再动用则恐成废人。
因为九天玄尊本人没练过，所以只能通过武学理念，以及运行路线，进行合理的推测。
此招与他先前在乱神峰实验的那一招，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彼时，他将一定范围内的其他有效能量，尽数转化为热能，化作至极一击。
这样做的后果，便是这个范围内，再也没有任何可以维持运动，或是生命的能量存在。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相应的法门，可能会出现把自己也当燃料的情况。
在本质上，皆是引天地之力为用，而在对天地之力的运用上，蔺重阳觉得，自己应该能称得上权威。
正所谓阴阳有两极，大道有始末，就连他所修习的浑天宝鉴，都有创生与毁灭两种运用方式。
比如血穹苍能淬炼自身气血，也能吞噬他人气血；再比如金晨曦能带来光与热，也能带来毁灭。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诛神之雷不该有副作用才对。
毕竟，北洲灵王用完什么事情都没有，甚至还能在未来给地冥造出来成品，用以针对众天邪王。
在遥远的未来，就算是意琦行那位天器之主，都用过两次，最后也问题不是很大。
在本质上，诛神之招其实就是威能更强，理念更深奥，对使用者要求更高的武学。
而且，生物体的神经活动和肌肉运动等，也都伴随着很微弱的电流和电位变化。
“我这算什么？科学练武？还是科学修仙？”
蔺重阳自嘲一笑，随后决定进行一下实践，只有实践方才能出真知，对他来说，参悟诛神之雷不难，不过短短几日，便已经算是入门。
其中有一点他很好奇，如果真元运行，不走任督二脉，那还会损任督二脉吗？
随后，蔺重阳催动自身功体，开始进行第一次的实践。
冥合造化，简单。
引天地为用，有手就行。
通天人之极，不算难。
精神为一体，气与天地合，念动风云变，寰宇一声，惊雷掣！
天雷降下，落在千里之外，只见一座高逾千丈的孤峰，顿时被从天地之间抹除。
“尚可，那再试试这个。”
却见蔺重阳以逆运浑天宝鉴的法门，将诛神之雷运行方式逆转，随后心念再动，天地为之一暗。
轰隆——！
自九天落下的惊雷，划破天际，宛若要将天地开辟。
一击，便让方圆千里大地焕发盎然生机。
连续催动两次，消耗却不大，因为他选择直接引动天地原力，自身元气与天地相合，再加上肉身足够强悍，以及没有出全力。
几乎没造成太大负荷，甚至还让他学到了一些新东西，武道一途，本就是不断的推陈出新，甚至举一反三。
只见蔺重阳站起身来，天令化现而出，霞光瑰丽，在枪头震荡凝形，将方圆千里之内的一切，尽数点燃。
随后再以诛神之雷的法门，将热能不断收拢压缩，源源不绝汇聚于一。
噗呲！
心念一动，枪芒将左掌划破，元血喷涌溅射而出，以作载体，将热能尽数收拢其间，化作一口与天令造型相同的瑰丽晶体长枪。
千里山河皆成尽土，蔺重阳功体亦亏损极为严重，就算有谷神玄根作为倚仗，亦歇息了数日方才得以恢复。
将尽土净化，使其重复生机之后，蔺重阳调整自身状态，准备去看看隳天浮屠那项大工程。
………
巍峨高塔，已经与往日没有半分相像，与其说其像高塔，不如说更像一座观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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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顶部，一座由一个个圆环交叠组成，环上或刻画，或镶嵌星宿，赤道，黄道，恒隐圈，恒显圈等星象的球体，正在缓缓旋转。
伴随着奇特的韵律，有星能源源不绝自天外被引下，储存于塔身之内。
众人立于塔顶，分工进行着最后的调整。
“炮弹装填固然不错，但要论威能，还是得看天陨。”
再一次确定浑天仪全无问题后，江南春信伸了个懒腰，出言道。
不远处的月无缺，对此则持怀疑态度：
“虽然玉人也出了大力，但波旬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想来是不会在原地等着挨打。”
“那就要看好友的排布了。”星宿一奇说道。
“蔺天刑家那小子，一肚子墨水，你们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一下波旬。”抽时间卜了一卦的道皇如是说。
短短月余时间，这座隳天浮屠便在众人手中，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
其中的能量聚集系统，被江南春信以昔日得自血鲲鯩的思路，进行了升级改造，增强了对能量的储存与利用。
塔顶的浑天仪，乃是由道皇亲自出手炼制，星图与阵纹的纂刻，乃是由星宿一奇与月无缺分工完成。
各环节完成后，再由江南春信与圣无殛进行统合以及加固，让最后的成品，在蔺重阳原有想法的基础上，再做突破。
至于说过程中消耗的材料，隳天浮屠之内本就有一些，蔺重阳彼时也留了一些，圣无殛和江南春信也砸了一些进去。
反正最后的成品，在场四人都非常满意，现在就差做一下实验，看一下具体效果了。
－－－－－－题外话－－－－－－
今天四更

第五十二章 龙战八荒

塔顶的浑天仪，由阵法与阵纹互相配合，再辅以星图，能与周天星辰产生联系，从而跟随星辰运动，以达到监察星辰动向的目的。
只有这样，才能将星能吸引下来，存储在塔身之内。
若非道皇技艺高超，这浑天仪想要达到应有的效果，起码要扩建数万乃至数十万倍。
因为，周天星辰距离神州大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太过遥远。
若要跨越这段漫长的距离，如果没有足够精湛的技艺，便只能将阵法无限扩大。
总而言之，最终的成品出来之后，除了蔺重阳原本需要的功能，还能吸收星能，更能以星能为动力源，牵引天陨。
点子是江南春信出的，而灵感来源，则是昔日血鲲鯩之祸。
………
而在蔺重阳等人在做筹备的这段时间，波旬虽然并未再次现身，但其麾下却是动作不止，屠杀了江湖上四百余门派，以为欲界信仰拓展。
有杀戮便会有反抗，为此丧命者不计其数，有直接被杀的，也有去平乱牺牲的。
波旬与欲界，一度成为江湖上最大的劫数。
眼见情势急转直下，在欲界声势愈发浩大，造杀愈来愈多的当下，天策真龙不欲坐以待毙，在集结了一波高手之后，正式开始了对欲界的反攻。
值得一提的是，在与欲界全面开战之前，天策真龙选择先将魔剑道击败，一番鏖战之后，将其正式赶出了中原。
元气大伤的魔剑道，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暂时隐退，以待将来。
正因如此，天策王朝才能无后顾之忧，全力与欲界交战。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被动迎击变成了主动对抗。
然后——
玉海九轮盘律动，一段时间没有现身的魔佛波旬，重新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风云变色，魔威再临。
面对蜕变而出的魔佛金身，众人难以匹敌，大多“高手”一照面便爆体而亡。
就算强如天策真龙，也只能坚持三两招，便不敌溃败。
随后，天策王朝节节败退，天策真龙的一众兄弟，也在屡次交锋之中，为掩护他而身亡。
随着星灵入体，天策真龙的实力愈发强大，好在有先前非常君带去的赞助，就算化星入体，亦未对天策真龙产生太大影响，也就是因兄弟之死而不忿，又找波旬干了一架，差点被打死。
直至最后一名兄弟的身亡，七星全数归体，天策真龙的实力与命格，也随之来到巅峰——
飞龙在天。
天策真龙却并未有半分欣喜，一名又一名英烈的身亡，一个又一个兄弟的倒下，让他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七星归体后，天策真龙的纸面实力，已经跨越太易绝巅，进入了全新的层次，哪怕只是四关之一的气关。
经过特意的修行，七星归体的天策真龙，其之元神已不会再被星灵之力影响，但人躯终究有其承载之极限。
换言之，天策真龙已经有了和波旬掰手腕的资本，只是硬件上的差距难以弥补。
最终，天策真龙选择潜修一段时日，调整自身状态，然后与波旬一决生死。
另一边，欲界一方虽然屡战屡胜，但他们也并不开心。
昔日波旬直捣灭度梵宇，圣菩提下的恶气，在理论上来说是意外之喜，隳魔众的灭亡更是随手而为，她真正的目的是做掉灭度梵宇。
结果，显而易见失败了，哪怕有额外收获，但失败就是失败了。
对上天策王朝，虽然屡战屡胜，但始终无法将其歼灭殆尽，甚至天策真龙还越来越强，到最近的一次交锋，甚至能在波旬法相的攻势之下，短时间内不落下风，这让他们很难接受。
以魔佛波旬的能为，本该一路横推，凡是这条路上的阻碍，磕着就伤，碰上就死。
虽然现在也很强，但与原本的计划，还是出现了不小的差距。
然后，波旬从与天策王朝多番交战之中，得到了灵感，并推行了菁英计划，擒捉五月生的五千童男改造意识，让其弑亲逆伦，成为欲界顶尖的冷血杀手。
欲界最麻烦的一点，便是从中层开始，功体都来自于波旬，欲界特有的金身就像搞批发一样，高层的骨干更是可以被波旬复活，复活之后功体还会更上一层楼。
玉菩提方面，因为菩提界在初次行动中死伤惨重，虽然保存下了有生力量，但大多人功体受创极为严重。
他能做的，便是依靠天佛原乡的特殊性，帮助他们在短时间内，先将功体恢复。
因为不管是蔺重阳利用隳天浮屠的计划，还是玉菩提欲以菩提弓射出波旬之灵佛心，皆需要足够的战力将波旬牵制，并且需要尽可能的削弱波旬的力量。
又过数日，江湖上有消息传出，天策王朝之主与魔佛波旬，于三日之后，决一死战。
介于两边级数太高，消息虽然放出去了，但直到开战当日，都没人前往观战。
天策王朝剩下的人都明白，在天策真龙战败之前，波旬都空不出手来，其他方面还可以组织对欲界的反攻。
………
战火焚天，掀起另一场惊世对决，七星归体的天策真龙，金身蜕变的魔佛波旬，开启了最终的死决。
“玄龙震！”
出手第一招，天策真龙运气于掌，纳无边星力为用，化雷霆风云。
经过多次的交手，他亦有所发现，魔佛金身虽能做到不伤不死，不疲不歇，但在面对属性攻击之时，抗性会相对较低。
“无用！”
却见波旬不闪不避，以恶相为主的她，挺身强接来招，魔佛金身有灵佛心作为倚仗，力量可谓是源源不绝，能硬接的招式，她从来不闪不避。
《仙木奇缘》
只闻轰然一爆，乾坤倒悬，八原俱碎，方圆千里大地尽被荡平。
然而，身处交锋中心的魔佛波旬，此刻却是毫发无伤。
再怎样提升的力量，亦不及眼前令人震撼的事实，就算发现了波旬金身可能存在的缺陷，天策真龙都必须承认，要破开对方的防御，太难了。
一招试探过后，便是更极端的交锋，无穷的战意升腾，引得天地风云变幻。
一念瞬华大千生，万化瞬息三千灭。
凭持不灭金身，波旬六臂同振，各运绝式，欲将眼前之人诛杀。
天策真龙引星力为用，真元源源不绝，一时之间不落下风。

第五十三章 给天策真龙加点担子

战，战红了眼；战，战狂了心。
交战厮杀不休不止，引得万里苍穹变色，两人的状态，却仍未逼上极限。
天策真龙引动风火雷电，以星力作为铠甲，对上魔佛不灭金身，竟是犹有余力。
两人之间，是神能的激战，是招式的拼斗，亦是出自本能，甚至超越本能的搏杀。
战况僵持不下，却是生死难定之局，胜负难分之景。
然而，这种势均力敌，却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发生变化。
胜负的天平，终于开始倾斜。
天策真龙之肉身，终究是限制了他之发挥。
………
而在战场的外围的外围，蔺重阳遮掩气息，悄然而至。
他本是准备先去验收一下隳天浮屠，结果半路就听说，天策真龙和魔佛波旬决一死战。
虽然七星归体没让天策真龙失智，但凡躯又如何能长时间承载星力，在来之前他便对战局有所估算。
当蔺重阳将目光投向战圈，看到波旬此刻的状态后，非常难得的破功了。
“竟然已经蜕变到这种程度了吗？诚彼娘之非悦！”
什么儒门主事的素养，先天高人的气度，这一刻都不再重要，粗鄙之语脱口而出。
暗紫色僧衣战袍之上，金绿相间，截然不同的三相之首上，狰狞兽角盘旋，无不证明，此时波旬的能为，极大可能已经超越了后世，那吸纳天佛原乡所储罪业，蜕变重出之时。
蔺重阳很想说一句，灭度梵宇真是造孽啊。
圣菩提下边，到底攒了多少家底？
给人强行增加难度。
随着时间推移，运转星力带来的负荷，使得天策真龙之肉身开始超载，蔺重阳当机立断，一运诛神之雷。
“麻烦了，那便提前试试成色吧。”
精神为一体，气与天地合，念动风云变，寰宇一声，惊雷掣！
………
而在战圈之内，久战不下的天策真龙，身形被波旬逼退，随即一口鲜血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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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伤势，大多都是功体超载所致，有星力铠甲护身，魔佛波旬虽强，但他尚能与之一战。
可惜这肉身……
“再来一招，收你性命！”
眼见胜负成定局，波旬法相六臂同运，各捏法印，绝强的力量引得空间动荡。
就在危机一刻，惊见九天之上，雷驰电掣，肃杀气氛使得两人神情一变，蓦地，宏大惊雷裂天而下。
“谁！”
轰隆——！
天地唯一声，雷光倏降，刹那之间，直击波旬法相之天灵。
就在同一时间，赤色虹光如流星划过，横穿战场。
“走！”
蔺重阳一拎天策真龙的肩膀，以意传意，两人迅速离去。
就在雷光袭身一瞬，强如不灭金身，亦出现了裂缝，打破了魔佛波旬之无敌神话。
同时，也让她之功体暂时溃散紊乱，就是这片刻之机，让她无法进行追击。
“不管你是何人，下次见面，必定杀你！”
在那一瞬间，她确确实实感应到了危机，但实际对她造成的伤害，却不是很严重。
不管怎么说，冒犯魔佛之威，唯有以死了结。
那都是后话了，她现在该先回返欲界，来处理这被紊乱的功体，就算有灵佛心源源不绝的提供能量，亦需要消耗不短的时间。
………
另一边，发现波旬如预料中那般，没有追上来后，蔺重阳心里长出了口气。
虽然方才偷袭成功，但诛神之雷对波旬造成的伤害，属实一般。
不过也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短时间内让其功体溃散紊乱，无法追击。
可惜也就仅此而已了，没有将金身打破，使其三体分裂，那就是威力还差了些。
考虑到魔佛波旬的不灭金身，堪称那个境界最强的防御，能与八龙神天护相匹敌，甚至隐隐超过一线……
唉…
一番辩证分析，让蔺重阳心情复杂，若是方才波旬解体，他会立刻把之前捏的那支炎枪射出去。
回过头来思考，此行目的是捞人，所以他没有出全力，这个威力倒也可以了。
在思考同时，蔺重阳也在以意传意，与天策真龙交流解释。
总不能让人误会，说他们三教高层面对如此祸劫，竟然什么都没有做。
如果真的没做，说也就说了；做了还要被说没做，那可就亏大了。
站在天策真龙的角度，通过交流，他也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儒门一直都在支持天策王朝，便是对方在背后推动，那彼时非常君拜访，想必也是代对方前来。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身体无法长时间支持星力的运转，我这边倒是有方法帮你缓解，不过代价可能会有些大。”
两人疾驰了万余里后，方才找了座山头，一边调息，一边继续交流。
天策真龙这个问题，从某个角度来说，应该能通过血闇之力来缓解，正好蔺重阳手中有一些，只要解决其副作用，支持一战应该没问题。
“若是能将波旬诛杀，就算以生命为代价，我也愿意。”
哪怕到现在，天策真龙之初心，依旧未改，肃清乱世，守护苍生，是他此生之信念。
魔剑道欲入侵中原，他率众击退了魔剑道，使其不敢再犯。
魔佛波旬欲祸乱天下，那他即便赔上性命，也要将其诛杀，不能让众人的牺牲白费。
“其中的详情有些复杂，你需要先回去处理王朝之事吗？”
对于背后偷袭并且战略撤退的事，蔺重阳不甚在意，跟魔佛波旬就没必要讲江湖道义了。
天策真龙这么早七星归体，对他个人来说这是一种负担，都是他之兄弟的性命，但放在大局上却是刚好。
如果只有蔺重阳一人，他可没有信心能牵制住波旬。
“不管波旬受那一击结果如何，接下来的战略确实要做出改变，我需要先回去一趟。”
天策王朝的中坚力量，很多都折损在了与欲界的对抗之中，如今已经难以像之前那般，各部分工自行运转。
“既然如此，那之后便在此地会和，共议波旬一事，如何？”
蔺重阳出言同时，化出一张路观图交给天策真龙，那是江南春信等人安置隳天浮屠的所在。
“可以，请。”
天策真龙接过路观图后，请辞离去，王朝后续方针尚需他决策，以避免一些没必要的牺牲。
“请。”
随后，蔺重阳亦化虹离去，他需要给玉菩提更新一下信息，同时找他再帮个忙。

第五十四章 给自己也加点担子

时间流逝，自魔佛波旬与天策真龙一战后，欲界的动作较之先前收敛了许多，蔺重阳也不清楚是自己那记诛神之雷建功，还是波旬突然间脑袋变灵光，想要进行更深的算计。
毕竟，他当初真的没有出太大力，还需要留力气捞人跑路。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菩提界的五莲法座，在玉菩提的帮助下，也将功体尽数恢复。
而玉菩提也顺利被蔺重阳找上，帮忙超度他手上的那部分血闇之力，至于说其之来源，蔺重阳并未详谈，起码没把地冥给卖了。
之所以找玉菩提，乃是因为，既然一页书能超度，波旬估计也能超度，那佛法较之他们更为精湛的玉菩提，没理由做不到。
事实上，玉菩提超度起来确实很迅速，可能是数量上的原因，反正比蔺重阳记忆中，超度起来简单的多。
两人也在实践中证实了，波旬确实不会惧怕血闇之力，在那之后，玉菩提便开始对菩提弓，进行全新一轮的加强。
当波旬的信息更新后，他们这伙人，人均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惧症。
在蔺重阳的计划中，血闇之力中的愿力被超度成护世之愿后，应该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天策真龙的元神进行加强，从而让他更轻松的运用星力。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至于说帮他突破另外两关，基本上不可能，气关的突破，都是因为他承接了天命，再加上自己足够争气。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欲界方面依旧没有闹出什么大动作，事出反常必有妖。
众人也在抓紧时间，进行相应的排布，保证随时可以出手。
改造过的隳天浮屠被改名为观星楼，最凶残的兵器，往往只需要最普通的名字。
蔺重阳全力施为，手搓了一发诛神之雷，置于其中进行温养蓄力。
后果便是，即便有谷神玄根辅助，他依旧得调养月余，方能完全恢复，只希望欲界不会在这段时间兴风作浪，不然就出大事了。
而这记诛神之雷若是打实，击破波旬金身，应当不在话下。
可惜观星楼的操作系统比较麻烦，需要圣无殛四人配合，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对此蔺重阳与玉菩提都没有意见。
同样的，众人也没有在归属上闹矛盾，因为这玩意能不能坚持完这一战，还不好说。
之后便是天策真龙如约而至，由道皇出手，帮助他融合血闇之力，并对精气神进行一定的调理。
天策真龙修为虽强，但阅历尚浅，毕竟年岁摆在那，有道皇指点，自是进步神速。
也就是现在时间比较紧迫，只能帮他多夯实几遍基础，让精气神运行更加顺畅，从而减轻三元失衡造成的负担。
当一切就绪，天策真龙也将这段时日以来，与波旬和欲界交战收集到的情报，拿出来与众人共同商议。
波旬三体，分别是代表元气的恶体阎达；代表元精的女体女琊；以及代表元神的智体迷达。
其中以阎达之根基最强，同时也极为好战，在没有合体的情况下，大部分对外征伐，都是由阎达负责；女琊的肉身力量最强，个性非常极端，容易冲动行事；迷达则擅长于临敌时施展镜射之招，以此模拟和洞悉对手内心细微处。
天策真龙对波旬三体的信息，掌握的相当详细且全面，只因每一点信息，都是通过牺牲换来的。
玉菩提也道出了波旬最大的倚仗——灵佛心。
灵佛心的存在，乃是魔佛波旬合体的关键，为三人共有，并分别保有三人之意识，以确保三人之身心魂不死不灭。
即便破开波旬金身之后，菩提弓能将灵佛心射出，也只是为其带来一时的失败。
而且，就算付出莫大代价，将波旬斩杀，只需经历十世轮回，她依然会再现尘寰，只要这世间还存在对佛法的质疑，波旬便永远不会被消灭。
“若想将波旬根除，几乎是不可能之事，但如果只是针对现在这位波旬，我倒是有些想法。”
波旬的存在，来自于众生对佛法的质疑，玉菩提很清楚，正因如此，波旬才不会真正的消亡，只闻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好友与龙主要面临的压力，会比原计划大上一些。”
天策王朝的所作所为，众人都看在眼里，不管是光尊还是道皇，都愿意给予他相应的尊重。
“你不会是想……”
听得玉菩提的话语，蔺重阳心中，大概也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经历十世轮回后归来的波旬，其实已经不是此前的波旬，等于说是经历了一次格式化。
“月盈则亏，既然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就再帮他一把。”
现在的波旬已经足够强了，加上自其降世以来的所作所为，让其转入亢龙有悔并不难。
玉菩提的计划，则是准备牺牲天佛原乡，以其中积累的罪业，让波旬之命格提前转下。
圣无殛稍做推衍后，说道：“即便让其转入亢龙有悔，亦是不够。”
如何解决灵佛心，才是根本问题，圣无殛倒是有所猜测，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很多事情对他们来说，并不是秘密。
“只需让其与我一同飞升，这一代的波旬便迎刃而解。”
以如今波旬之强，将其封印亦不过是为其提供修行的时间，届时若是让其再出，不知道又要付出多少牺牲。
玉菩提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他觉得，用自己与波旬兑子，很赚。
最起码往后波旬再临，也绝对不会比现在这个更强，但蔺重阳等人肯定会比现在更强，届时就算要求援，处理起来也会容易很多。
“光尊既已下定决心，那我自当全力以赴，接下来任然要劳烦道皇前辈了。”却是天策真龙率先表态。
道皇这段时日帮了他良多，趁着现在还有些时间，天策真龙觉得，自己还能再进步一些。
蔺重阳语带肯定，出言道：“你应当是猜到波旬之动作了吧。”
“是。”玉菩提回应。
“既然连你这个当事人都做出决定，那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事情就这么被你一言我一言的定下，四人在观星楼的楼顶，而江南春信三人，则在楼内改进诛神之雷的发射器。
………
－－－－－－题外话－－－－－－
化悲痛为爆更，附上弃天做的诗，呜呜呜，敬永远的八音才子，敬永远的黄大。
八音配得角色生，声动木偶如韵神，
才子而今逍遥去，苦境虽常少一人。

第五十五章 找朋友要个火

神棍如玉菩提，不管是给波旬泄露情报，还是策反欲界部众，以此给波旬送点该她知道的情报，都不算难事。
他这一手，可谓是雪中送炭。
因为，波旬也在找天佛原乡的踪迹。
种种迹象都表明，天佛原乡的灭亡已经成为定数，除了传承的那部分薪火以及必要的后手之外，其余人都选择自愿牺牲，只为成为压垮波旬的一根稻草。
就算波旬突然脑袋灵光，觉得其中有算计，她也不会改变计划，因为她对自己的能为，有绝对的自信。
同时，站在波旬的角度，她也必须把天佛原乡这块糖衣炮弹吃下，因为三人在事后越合计，越是觉得，先前那道雷电威胁巨大，在拿不出针对性方法之前，她只能选择不断强化自身。
双方一个愿打，一个愿意挨，哪怕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佛乡众人的想法，但对他们知行合一的举动，还是多有钦佩。
一段时候后，有消息传出，玉海九轮盘降临于天佛原乡，佛门又一大圣地就此遭劫。
而蔺重阳，则找上了月无缺。
………
月无缺现在的心情，只能用两个字形容，那就是复杂，非常的复杂。
他特别想把面前之人的脑壳掀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他本以为，自己那不省心的兄长就够不省心了。
结果呢？好家伙，以前他还没看出来，现在一看，怪不得能跟那不省心的兄长玩一块，这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等等，作为他仅有的两三个朋友之一，对方好像跟他也能玩一块来着...
那没事了。
总之，月无缺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
“你确定要这么做？玉人可不想看到，兄长来年清明给人上坟，结果连座坟头都找不到。”
虽然把兄长拉出来顶缸，但月无缺心里明白，是他自己不想失去这个难得的朋友。
这家伙来找他，不是因为其他，而是想从他这边要一部分天火。
就以两人的交情而言，倒不是说不能给，更不用担心对方拿天火祸害苍生，但...
不会祸害苍生，会祸害他自己，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人就没了。
在这些年里，月无缺也通过各种渠道，将天火的信息补全。
天火全名l月天火，或者燧皇天火，乃是上古燧皇所留，位列鸿蒙五奇之一。
虽有传言，说鸿蒙五奇乃是地宇五行，但他通过翻阅各种典籍，最终查出，所谓深寰地宇，原本也是苦境大地的一部分，后来因为不知名原因，被先人给它封去地下了。
这样的话，就能解释的通了，地宇自古以来就是苦境的一部分，燧皇天火被称为鸿蒙五奇，倒也能理解。
昔日他与兄长取天火之时，乃是由兄长代他承受天罚与三劫，再加上好友留下的后手，方才以身为载，将天火容纳。
即便如此，催动天火的副作用亦是免不了，这玩意虽是天地造化，却无正无邪，宛若天意至公。
平时不催动的话，也就相安无事，但若想用它去做怎样的事情，便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直至最后被天火同化，焚尽己身，唯剩那至公的天意。
不过，从辩证角度来看，天火并非无正无邪，而是一体两面，可以带来光与热，也可以带来毁灭。
月无缺一直以来所做的，便是让其从契合天，逐渐变得契合人，并以此削减其副作用，这也是他以后的道路，毕竟是人族先祖留下的事物，而且其之存在，也能从神话中找到蛛丝马迹。
思路客
天火的副作用，最主要的并非是对身体产生的负荷，
而是如何避免自身意志被不断同化。
恒字拆解，一日一心，恒山一系，是苦境少有的注重心境修炼的流派。
正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恒在其中。
不过，这些都不是月无缺担心的，昔年他们取天火，乃是为了针对天地主宰，然后天地主宰换人了，当时也就没用到。
他所担心的是，天火会对蔺重阳，产生不可挽回的伤害。
“你现在情况不是很好吗？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你更差吧。”
对于好友的担心，蔺重阳倒不是太担心，l月天火之所以克制天地主宰，乃是因为其作为净世之火，对世间污秽本就有所克制。
再加上谷神玄根在某种意义上分属木行，所谓木性温和，火赖木生，木多火焦，倒也正常。
若没有后续的计划，有诛神之雷针对波旬，已然足够，但后续计划开始实施后，蔺重阳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提一提强度，给波旬多准备一些礼物。
水火风雷，诛神之雷已经就位，其中代表风与水的能量，更加难以寻找，而此时去找地狱鸟的遗骸，一来一回需要不少的时间，那同层次的火行能量，便只有月无缺体内的l月天火。
以他现在的配置，炼化一部分天火，应当没有太大的问题。uu看书
蔺重阳的话语，直接把月无缺给气笑了：“玉人听你在这臭屁。”
在月无缺的眼中，蔺重阳的举动，无异于在拿性命开玩笑。
一个不慎，别说去针对波旬，怕是当场连骨灰都剩不下。
“好友，要对我多些信心，算了，还是直接给你看吧……”
虽然好友是个口嫌体正直的傲娇，但傲娇也有自己的坚持，在很多时候光靠言语说服，作用还是太渺茫了，就算骗他喝酒，核心的底线也不会改变的。
蔺重阳击出一点灵光，将他的一些想法，以及比较深入的信息，一并传入月无缺意识，其中包括的内容，还有昔年那柱天晶的作用。
毕竟，如果没有蔺重阳插手，剑谪仙会取一颗怨念满满的邪魔之心，用以帮助月无缺制衡天火。
不过蔺重阳的功体与血液，对像天火这种属性的力量，多有包容之力，也正因如此，月无缺才能在极短时间内，将两册宝鉴绝学入门，先前之所以能顺路切断其与丹桂树的联系，也有这一成分在。
人体大药可不是白叫的，自然是妙用多多，所谓生死人肉白骨，不过是基本操作。
………
最终，通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加上再三保证以及顺毛。
蔺重阳成功自月无缺处，得到了半数的l月天火，在增加了对抗波旬手段的同时，也减轻了月无缺的负担，驯服一半的天火，可比驯服全部的天火难度低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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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不宣而战

天火入体，并未对蔺重阳造成伤害，反倒使他显化本相，突如其来的变化，直接让一旁的月无缺脑袋发懵。
《关于因为好友太过离谱导致我以为他不是人结果他真的不是人这件事》
“元始洞玄?五方移位！”
却见月无缺一运术法，构建起一方结界，将住所与外隔绝。
这段时日里，众人皆住在观星楼中，作为隳魔的重要要塞，这地方能住人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玉人可没有时间在清明陪你饮酒。”
随后，月无缺改换自身位置，为友人护法。
………
正如蔺重阳所料，黮月天火并不会对他之身体产生影响，其所代表的意志，也不会影响蔺重阳分毫，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
淬炼，炼化，交锋，同化。
茫茫宇宙，星河璀璨，而在星河中央，一株天地灵根扎根虚空，只见其青叶紫茎而玄华，万仞无枝，有九欘，下有九枸，无边无际。
倏然，一团火焰自虚空浮现，缠绕谷神玄根而上，并在过程中迅速壮大，所谓的火赖木生，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当火焰攀爬到树顶之后，一分为九，化作一轮又一轮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赤日，而在日轮中央，竟是一只只生有三足的踆乌，只见其挥动双翼，各自落在谷神玄根的一枝上。
同一时刻，外界的蔺重阳本体，充斥着一股非人的神性，在月无缺的视线之中，此刻的蔺重阳什么都像，就是不像人。
他甚至在对方身上，隐约看到了山川大地，以及周天星辰的影子。
然后他发现，自己似乎...失重了。
不对，是天地之间的引力，发生了变化。
观星楼外，大地在颤动，在开裂，无数的山石泥土，花草树木，皆如真空一般，悬浮升空，围绕着观星楼飘荡。
不远处的数座高山，亦被这股引力撼动，在地动山摇之间，被连根拔起，若非此处方圆万里皆无人迹，此事足可成为一大奇观。
观星楼顶，道皇镇定自若，以他的阅历，什么场面没见过。
虽然说这场面他是没见过，但其中的理论知识他明白，要说起养生之道和天地运行规律，道门还是相当权威的。
出手将一切复归原位后，圣无殛感慨道：“行了，这下又该轮到波旬担心了。”
有心算无心之下，波旬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已经是注定之事。
天策真龙在这段时日，已经能在战中降低三元失衡的影响，最大限度的发挥自身实力，增加自己的续航时间。
观星楼内的那一发诛神之雷，也在温养中缓缓壮大，只待关键一击。
星能亦储存了不少，足够召来能对波旬产生威胁的天陨，若是不将波旬牵制，不管是诛神之雷还是菩提弓，都要面临准头偏差的问题。
一旁的星宿一奇压下心中的震惊，出言道：
“师尊，看光尊的意思，似乎没打算将波旬三体斩杀？”
在先前的商议中，玉菩提并未说如何处理波旬三体，只说了如何处理灵佛心。
若是一切按计划实施，此时的波旬三体，在解决灵佛心的问题之后，便不再是波旬之三体。
“若是他能做到导恶从善，做个人情给他，又有何妨？”
圣无殛对此倒无所谓，顺其自然便好，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很显然，星宿一奇担心的，是另外的事情：
“就怕好友留不住手。”
这方面他可太有经验了，某种意义上，他也算亲身经历者，有些事情，只能以死作为了结。
“那小子一肚子坏水，还真不一定会下杀手。”
至于说玉菩提和江南春信，去给菩提弓做改造去了，毕竟波旬又加强了，菩提弓也得再加强一下才保险。
………
观星楼内——
“呼～多谢好友。”
蔺重阳恢复人身，呼出一口浊气，随后向一旁的月无缺说道。
黮月天火还是有点东西的，起码碾压苦境九成九的火，月无缺提到的那个副作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不上副作用，更像是一种保险，为了防止歹人拿了天火为祸苍生而设的保险。
月无缺尚需不断修心，以此与天火拉锯，将其改天换人。
对蔺重阳来说，这种所谓的副作用，不过是形同虚设，他之心境能比天更像天，所以在创造出机会后，顺利将那部分天火同化，归于宇宙循环。
“对了，这个应该对好友有些帮助。”
出言同时，蔺重阳将自己一些经验，给月无缺复制了一份。
将信息消化后，月无缺出言道：“玉人该说一句真有你的吗？”
出去鬼混，不对，出门游历也就图一乐，真要开阔眼界，还是得看好友。
“那便多谢好友夸赞了。”
很多问题，其实都不算问题，天策真龙既然能克服七星归体的弊端，月无缺将天火彻底炼化，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月之恒常，乃是在变中求得不变；天之恒常亦然。
蔺重阳的一些理念，对月无缺亦是助力。
“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也该见胜负了。”
全新的诛神之雷发射器，月无缺可是提供了大量的经验与想法，毕竟他的雷法运用，那是连道皇都夸赞过的。
蔺重阳对此持相同态度：“这若是能输，我建议，大家一起从观星楼跳下去。”
“要跳你跳，玉人不需要你代表。”
“哈～”
………
随着时间推移，不管是玉菩提一方，还是魔佛波旬一方，一项又一项要素尽皆备齐，只等关键一战，一决胜负。
当菩提圣器又一次升级完成，众人于观星楼聚首，将分工重新确定，最终决定，不宣而战。
毕竟战场放在欲界，而欲界方圆万里之内，除了荒山旷野，就是救不回来的欲界部众。
当观星楼正式被启动，蔺重阳与天策真龙率先离去，他们两人是牵制波旬的主力。
玉菩提也去进行相应的布置，不管是五莲法座的后手，还是菩提弓的位置，都需要他统筹。
从金身被破到波旬解体，射出灵佛心的机会，仅有一瞬。
圣无殛四人，则进行对观星楼的操纵，互相配合，定心凝神，方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题外话－－－－－－
过度过度还是过度，铺垫终于搞定了。
波旬线的存稿差不多写完了，这几天灵感不错，每天三四章的写，写完之后发现。
索然无味。
然后我又迷茫了。

第五十七章 阎达变个身先

我佛我念波罗海，至圣至真幽冥界；求私求恶人间道，超然超脱欲杀僧！
声声祷告，声声念诵，象征欲界部众唯主波旬之执着信念。
然而，今日变故突生，引得欲界上下动荡。
轰——！
天空中，爆鸣之声传下，有一杆长枪，划破永恒，将苍穹刺穿，声势浩瀚绝伦。
直向欲界之核心，那坐落于第六天中的魔佛殿而去，枪芒直指欲界象征——玉海九轮盘！
“何人敢犯欲界！”
欲界诸天之主震怒，自魔佛降世以来，欲界未逢敌手，所向无敌。
来人不怕魔佛波旬吗？
魔佛之名震天下，世间何人敢争锋！
风光一时的天策王朝，其主天策真龙在魔佛手中节节败退，部下死伤无数，只能苟且偷生。
位列佛门圣地的灭度梵宇，在魔佛之威下，也只能自封以保性命。
另一个圣地天佛原乡，更是被魔佛所灭。
至于其他门派势力，便没必要再提，太多太多了。
魔佛波旬，威名震慑天下，纵横无敌，横推各路正道，未逢一败。
他们万万没想到，有此前提下，竟然还有人敢来犯欲界。
“放肆！”
就在长枪刺穿欲界第五天时，只闻一声怒喝自第六天传出，随后悍然一招，迎空而上。
“无相劫空！”
掌劲无形无相，似要将万劫归空，与自天而下的天令两相僵持。
至极交锋，强悍绝伦的气劲四射而出，引得欲界动荡，哪怕有金身护体，欲界部众亦死伤惨重。
数千里之外，蔺重阳操纵天令，与阎达不断交锋，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波旬并非会一直处于合体状态。
除了早期要立威之外，之后的日子里，除非遇上像天策真龙这种难啃的骨头，不然三体只会在一定的时间内，进行一次合体同修，以保证各自功力不会衰退，平常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志，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究其原因，乃因波旬实为三灵共体，在合体之时意识虽会统一，但三个人与一个人，却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同样，在经过数度加强后，两人隔空交锋，虽皆未运全力，却是一时之间不分轩轾，就这还只是恶体。
他们的计划，必须要让波旬合体，才能顺利实施。
蔺重阳功体转化，遥空一摄，将天令收回，同时对天策真龙说道：
“龙主，稍后恶体便交你了。”
“迷达的镜返之招有些麻烦，你要注意。”天策真龙嘱咐道。
“那这一战，便由我揭幕吧。”
话音落，却见蔺重阳将昔日那支赤晶长枪化现而出，黮月天火灌注其中，使其出现熔化迹象。
随后向欲界一掷，璀璨的长枪迸射出绚丽的火焰，随着爆鸣之音，天降杀机。
倏然，欲界众人忽感气温骤升，抬眼望去，似有第二轮昊日出现，下一瞬，惊觉思维凝滞，眼前一黑，已是化作飞灰，形神俱灭。
“波旬?阎令！”
发现情况不对，阎达在第一时间，非是再去挺身接招，而是回收欲界众人之功体。
同时念诵密咒，呼唤外出的女琊与迷达，尽快归来：
“无声色难?界心牟利?波耶气释?答迷身悲！”
来招威能强悍，一招之下，欲界众人怕是难以匹敌，与其化作飞灰，不如将功体归还。
毕竟，站在波旬的角度上，欲界乃是因他们而生，而非他们因欲界而存。
欲界最高核心，波旬不死，欲界不灭。
轰隆隆——！
天摇地动之声自欲界传出，方圆千里大地，皆在这一击之下，变成尽土，欲界六天，骇然消失。
忽然，一股无比伦比的怒气，自废土之中冲霄而起，强悍绝伦的力量向外扩散而出，冲击天地。
苍穹为之变色，大地为之破碎，烟尘中，惊见一道身影，身披白甲，头戴发箍，身形魁梧威严。
正是收回部分欲界部众之功体，从而再次蜕变的波旬恶相，魔佛阎达。
红色的缨穗与护心甲，为其再添几分肃杀与血腥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现面第一招，只闻昂声一喝，波旬恶体之能展现的淋漓尽致，雄浑掌劲直向远方拍去，目标直指来招之处。
同一时间，远方的天策真龙亦有了动作，只见其真元一运，星力化作铠甲加身。
而后身形瞬动，提气运掌，迎招而上。
“天策真龙！”
阎达感应到来人气机，高声一喝，腾空而起。
先闻轰然一爆，试探之招正式接触，不待探出对手深浅，两人已经空中交锋，攻势一波未尽，一波又起。
雄厚巨力，引得空间剧烈震荡，轰鸣不止，收回众人功体的阎达，在面对天策真龙之时，竟只是稍落下风。
身为波旬三体之一，阎达之前强归强，但还没有真正质变，只有三人合体，方能达到那更高的境界。
然而，此刻的阎达，已经触及到了那条界限。
就这还是因为蔺重阳攻势太过强悍，黮月天火威势无可阻挡，阎达只来得及收回其中一部分。
“火龙焰！”
天策真龙一引星力，如天浩瀚无垠，熊熊的烈火化作一条条火龙，向魔佛阎达兜头罩下！
反观阎达，雄厚真元席卷，宛若天河倾泻，运掌一凝，化作至极一击。
“怒海拆岳！”
极端一冲突，是新仇，亦是旧怨，再对掌，七星之主强撼欲界魔佛，星辰战甲再对不破金身。
一声擎天巨响，两人身形纠缠，同贯地下，使得大地繁复，尽土顿化沧海，汹涌泛滥。
巨浪翻覆，却是两人无视水流之冲击，交锋不断。
战，再战，招来式往，红了眼，狂了心，毫无顾忌的两人，心中，皆是对战友的相信。
一借地利，天策真龙功体再运，引动水火风雷四大元素，化作长龙怒啸。
“雷卷风火破龙鸣！”
四气归一，化作百丈金龙，再闻一声怒啸，引得寰宇震荡，乾坤倒悬。
慑人威势，倾天覆地，伴随着天策真龙掌劲落下，金龙张口巨口，向阎达噬下。
阎达魔威赫赫，功体催动，各种各样的景象俱在天地之间，被一一罗列而出。
“森罗万化归恶障！”
万象归一，尽化恶障，引得天愁地惨，日月无光。
极端再交锋，两股力量碰撞交织，互相吞噬，进而膨胀，最后只闻轰然一爆。

第五十八章 不止正道会围炉

余波扩散，冲击天地，引得空前震荡，传至数千里外。
………
欲界生变，密咒传讯，三千里之外，迷达与女琊急急而奔，欲回返欲界支援。
来到中途，忽然感应到，远方有两股强大气机在交锋，两人也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双方身份。
女琊惊道：“这股力量，是阎达。”
迷达则面色阴沉：“不止阎达，还有那天策真龙。”
“可恶！”女琊怒道：“我们需要尽快回去！”
“对方之行为，当是蓄谋已久，我们只怕是回不去了。”
随着迷达话音落下，现场气氛倏变，临空落下的长枪，宣告着回援难成，前路将断。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起手第一招，云烟自生，弥漫如瘴，引得山川震眩，竟使往古之景重现。
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滥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招式尚未出手，至极的毁灭气息，便自九天垂落，丝丝缕缕，慑人心魄。
面对未知强敌，迷达与女琊不敢大意，各自极招上手，欲将困局打破。
“血印葬天轮！”
“波旬?琊光！”
两人强势联手，全力催动自身功体，竟使得魔佛波旬三面六臂之金身法相虚影，自两人身后浮现而出。
伴随欲界密咒虚空回荡，法相六臂同振，托天而起，不过瞬息之间，便高逾百丈。
然而，但见云气凝形，一掌盖下，五指如撑天之柱，似要缩拿星河，炼化日月，使得天地为之一滞。
从阎达与天策真龙的交手之中，蔺重阳也结合先前的情报，以及阎达方才的实战发挥，大致推断了一下迷达和女琊的能为。
怎么说呢？比记忆中强，而且强的多，但也仅此而已，不像阎达，在收回部分功体后，单人的能为已经接近那道界限。
不得不说一句，黮月天火在没有副作用的前提下，可谓是相当好用，形神俱灭的效率，甚至比他的金晨曦还快，而且两者可以进行融合叠加，成果也非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欲界那一击，阎达只收回了最核心的那一部分下属的功体，更多的还是被焚烧殆尽。
蔺重阳现在的目的，则是积累一些经验，以对抗未来的波旬，顺便试试新招。
九天之上，蔺重阳再引天地原力，毁灭的气息随着招式变化，而得以扭转。
述尽阴阳清浊，穷尽两仪生灭，招意于瞬间逆转，一掌之力，雄威正四极，只手补天裂！
盖下的手掌与托天的法相，终在空中相遇，甫一接触，便使天地失色，将大地撕裂。
这一招，容纳了蔺重阳对谷神玄根，黮月天火以及浑天宝鉴的感悟，是毁灭，亦是创生。
一掌按下，不同颜色的能量，缠绕在云掌五指之上，将法相虚影笼罩其中。
交锋刹那，地上的迷达与女琊两人，顿时真元动荡不止，身形难承接雄力，双足陷地三寸，却是魔佛双体落于下风。
“杀！”
昂声一喝，双体真元再催，魔佛之威肆意倾泻而出，似要将苍穹一同撕裂。
交锋自这一刻开始，已不止是能为的角力，更是各自道的交锋，战局亦陷入僵持。
“上次的那道雷电，便是出自你手。”
迷达语气肯定，显然是从交锋的气机中，认出了蔺重阳，同时也确定了，对方此回行动，确实是有备而来。
“原来是你！给我死来！”
相较于作为智体的迷达，暴脾气的女琊在得知对方身份后，显然不会也不可能容许，如蔺重阳这般居高临下。
更何况，双方如今可谓是新仇旧怨，断无缓和的可能。
波旬剑化现而出，依恃神器之威，以及自身神力，女琊功体再催，强悍剑气冲霄而起，加持法相之威。
所谓波旬剑，长柄剑茎，剑嵴突出且厚长，覆盖于修长的剑身之上，呈不规则波浪形，配合力量型剑法，更能发挥十足的破坏力，乃是魔佛女琊之配剑。
随着女琊再度赞功，波旬法相威能骤升，隐约之间，反压云掌一线。
“你们竟然有闲心跟我耗着？”
再交手，蔺重阳也发现了不对，虽然迷达二人开始之时，确实急着回援，但双方交手之后，他们反而没那么急了，不然大可虚晃一招，直接跑路。
“你在阻拦我们的同时，也在被我们所牵制啊。”
相较于女琊那般冲动无脑，迷达可是一点都不慌，因为，他尚有援手，或者说尚有后手。
随着迷达话语落下，空中的蔺重阳瞬感芒刺在背，一道暗红锐芒自远天疾射而来。
“这股力量...”
在蔺重阳的感知中，那到锐芒乃是一支暗红色的双叉矛，其中力量更是分圣邪两股。
那股圣力他还挺熟悉的，如果没感应错的话，应该是来自灭度梵宇的圣菩提。
...
灭度梵宇和玉菩提出来背锅！
“现在，局势逆转了。”
虽然迷达没料到会被拦路，但是不代表他没有后手，方才交手之时，他便以密咒传讯，将之前收入欲界的护法——天蟒祖登龙，给叫了过来。
事情还要从昔日，魔佛波旬降临灭度梵宇开始说起，彼时虽然行动失败，但她在得到圣菩提下镇压的恶气之时，也得到了一点圣气。
灭度梵宇自封后，她通过这点圣气，找到了另一个存在——七趣宝树，以及在树下修行，方化形不久的天蟒祖登龙。
在搞清楚那棵树的来历后，波旬将其中的御阴之力，以及圣菩提之圣气，尽数抽出，再加上自己手中那些圣气，一同贯入祖登龙体内，以魔佛之能，为其塑欲界不坏金身。
小小天蟒，又如何能抗魔佛之威，不过顷刻之间，便已成欲界护法。
波旬也从其记忆之中，得知了阴禽地狱鸟之存在，若非途中多有变数，现在的欲界，说不定已将地狱鸟之力纳为己用。
至于七趣宝树的缔命作用，在波旬眼中，就是个垃圾功能，毕竟她自己用不到，那棵树的上限也就卡那里了。
而且她也能以相同的手段，复活欲界的高层，甚至还能帮他们提升功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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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千里送了个人头

其实，波旬若是不顾一切，也并非无法腾出手来，去寻找地狱鸟之遗骸，取得地狱鸟之力，但她不能，她明白月盈则亏的道理。
上次蔺重阳那一道诛神之雷，给迷达的脑壳噼灵光不少，他在尽可能的，控制着波旬的命格攀升速度。
在她看来，天佛原乡可以灭，但地狱鸟这东西就免了，可以缓一缓，起码也要等她将局面彻底稳定。
而且，地狱鸟之事，远比她预想之中要麻烦的多，若是冒然去取，不止不会成为助力，还会折损自己的力量。
欲界现在优势非常大，又不是孤注一掷，没必要去赌。
“我看未必。”
空中，蔺重阳右手依旧保持着盖下的姿态，在局势变幻的当下，只见他功体再催，天地元气在这一刻，都好似被其一手抓摄。
庞大的引力集中在云掌之中，绝强的力量，将波旬法相下压百丈。
无数的石块泥土，树木花草，皆被这股力量自牵引，悬浮在空中，围绕着云掌与法相而动。
轰隆隆——！
地动山摇之中，惊见数座大山被连根拔起，悬浮升空。
铛！
同一时间，蔺重阳左手剑指递出，出手之间尽显轻松从容，将攻来的双叉矛击退。
只见一道暗红色的魁梧身影，伴随昂然霸辞，将跋扈双叉矛接回掌中。
“无敌的天下，不是强者的战场；强敌的骨灰，才是王者的烽烟。”
正是天蟒——祖登龙，强势降临战场，蔺重阳顿时陷入一对三的紧张局面。
“杀！”
被洗脑的祖登龙将战矛接回后，功体一运，旋矛再度攻上，圣邪一体同修的欲界金身，让他化身为最恐怖的杀戮兵器。
“那句话怎么说来说……”
澹然的话语，伴随一掌按下，缠绕在云掌五指之上的能量，倏然归于一体，赤金色的火焰，宛若上天降下的裁决，将法相虚影笼罩其中。
就连周围的悬浮的山石草木，百丈高峰，在这股温度之下，亦尽数被熔炼，化作天火的一部分。
同一时间，祖登龙手中的跋扈双叉矛，竟如有生命一般，勃然反噬，欲弑其主！
“哪怕与你二人在此角力，需要分心应对祖登龙，我依旧不落下风，你们呢？”
从双叉矛之中，蔺重阳了解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有些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只能说还好波旬没去找地狱鸟遗骸，不然真的没法玩了，不过考虑到地狱鸟属火，而且怨气相当大，与波旬相性可能会不大好。
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波旬不会去无端耗损自身力量。
云掌与天火相合，宛若重现传说之中，大神女娲炼石补天之能，法相虚影难承雄力，登时溃散。
“你隐藏了实力！”
迷达二人遭造雷殛，真元翻涌难抑，顿受内创，口呕朱红。
“是你二人之能为，只能让我出这么多力，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唯有合体这一条路。
不过在那之前，容我先向你们说一句多谢，这份大礼，我便收下了。”
就在蔺重阳话语落下一瞬，迷达已猜到对方之动作，可惜待他做出反应，却是为时已晚。
“不好！”
却见只手回天，挟补天之浩能，一正四极，反困天蟒于其中。
瞬息之变，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白云烟所凝之巨掌中，黮月天火熊熊燃烧。
生死危机之刻，激发祖登龙最本能的求生欲望，只见其一运自身祖甲之气，一身蟒鳞迅速附体，显化天蟒本相，结合欲界金身之能，欲挣脱束缚逃出生天。
然而天火之能，又岂是小小蟒蛇能够抵抗，不过呼吸之间，蟒鳞便被熔炼殆尽，祖甲亦被天火点燃，强如欲界金身，亦无法为他多争取几个呼息的时间。
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肉身与元神便已被焚尽，只剩下了两道殊异的能量，以及一颗灵珠，被蔺重阳一并收起。
这一幕景象落在迷达眼中，让他背后生寒，看对方的意思，应该是想逼他们合体，这让他想起了他们刚降世之时，面对的那张弓，以及对面这人释放的那道雷电。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不合体的话，他们的胜算渺茫；如果冒然合体，万一对方又有什么暗手。
虽然说，以魔佛波旬如今能为，就算再与上次那道雷电交锋，他们也自信能将其挡下，但终归是小心无大错。
“现在，该你们做出选择了。”
蔺重阳语气澹然，身形自天而降，同时将天令摄回在手。
祖登龙的实力并不差，可惜出场时间选的不太好，常规太易的实力，来神仙打架的版本，他不死谁死。
波旬给他塑的金身确实强，不过代价是七趣宝树的缔命没了，考虑到那棵树也存在上限，对波旬来说确实不如个更强的手下，倒是也能理解。
不过，波旬给手下复活并非没有限制，最起码形神俱灭必然无法复活，偏偏蔺重阳很擅长这个。
各种阴差阳错，导致了迷达的漏算，虽然这个波旬智体的脑子，也确实很一般，因为他在阅历上的积累，是真真正正的差了一些。
所以蔺重阳才说，这是一份大礼，毕竟千里送人头，礼轻情义重，正好还给他提供了制衡地狱鸟力量的手段。
自那支矛中，他也得知了更为详细的信息。
相传遂古之初，因天地交媾，孕化大衍之卵，历经八千岁秋阴，八千岁春阳，最后在十乌归渊那日，阴禽地狱鸟诞生。
地狱鸟天赋异形，生三首，负三爪，八翼齐张，雉羽遍燃紫焰，可以任意翱翔于九天十地。
好友剑谪仙曾言，地狱鸟因为不明原因，三首三爪自相残杀，就此身亡，如今原因找到了，就出在祖登龙的身上，它把人家当眼睛用的灵珠给吞了。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其中另一条信息，十乌归渊，大羿射日……
传说中，烈山部族的炎帝传承了八代，而君帝鸿出身的轩辕部族，是在历史断代之后，才重新复出的。
在更久远之前，有燧皇，羲皇，娲皇等在列的上古九皇。
初代炎帝，也就是农皇，同样位列九皇之一。
之后应该是诸如少昊，颛顼，帝喾，唐尧，虞舜，夏禹等人王。
直至历史断代，一切重新演化，才有后来之事。
那断代的历史，加一起说不定有十数万年，甚至更久………
“死来！”
不待蔺重阳细想，一声怒喝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只见女琊腾空俯冲，一剑重压噼落，威力万钧。

第六十章 三灵共体，魔佛波旬！

轰隆隆——
气劲宛若风暴席卷，身形不断腾挪，雄浑真元不断交锋，天策真龙与魔佛阎达的战斗，也已臻至白热。
余波冲击苍穹，一次又一次将大地撕裂，使得沧海桑田不断变幻。
战场绵延千里不断，所过之处，满目疮痍，或是山河破碎，或是赤地焦土。
拳掌指爪腿，两人攻势不断变幻，在浩瀚根基的支持下，每一招皆令风云变色，每一式皆让天地震动。
阎达之金身虽然难破，但天策真龙不断以星力牵引，化水火风雷四气，再加上硬实力的压制，每一招皆能对其产生有效伤害。
而天策真龙自己，则随着时间的推移，需要不断承担三元失衡造成的负荷。
哪怕他的星力铠甲在道皇的指点下，已经更新升级过，但损耗是一直存在的。
“九天玄龙噼神掌！”
却见天策真龙将功体逼上极限，划掌成刀，引无边星力，成噼神一掌。
指王星，剑王星，刀王星，智王星，易星，悟星，化星。
七星之力引动万象归一，推衍诸般变化，凝成至极一招，似真亦似幻。
这是无坚不摧的一掌，亦是变化之极的一刀，承载着他们兄弟八人的信念，一击必杀！
“恶暴震天阙！”
阎达真元再催，极招应时上手，任对方千变万化，他自一力破之。
极招交汇，掌劲伴随刀光斩落，战灭了阎达的极招，刀光好似跨越了空间，斩在了他的身上。
嗡——
时间在这一瞬好似静止，唯留一声像是刀鸣的颤动。
只见刀光将阎达贯穿，伴随轰然一爆，血液溅落。
魔佛金刚体，破！
魔佛阎达，败！
“阎达，你败了！”
天策真龙此刻的情况，也就比阎达好一些，身上的星力铠甲也已溃散，属于伤敌一千自损五百。
因为他一直处于优势，所以是自损五百，如果两人势均力敌，那么就是自损八百，甚至自损一千以上。
“我败了，但你要死了！”
一时的胜败不算什么，因为，在这次的战场之上，胜负，不代表生死。
只有最后站着的人，才是唯一的胜利者。
话语甫落，两道虹光自远天而来，正是与蔺重阳交锋结束的迷达与女琊。
落地后，女琊关心道：“阎达，你无恙否？”
从归来两人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可以看出两人在蔺重阳手上，并未占到哪怕一分的便宜，甚至连女琊手中的波旬剑，都被崩出数个豁口。
也正是这连番的劣势，以及阎达的战败，让迷达放下顾虑，选择合体一战。
“速战速决，迟恐生变！”
不管对方准备了什么，只要三人合体，尽快将对面两人做掉，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不远处的天策真龙，并没有在意返回的迷达两人，他在抓紧时间调整状态，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恶战。
“龙主，无恙否？”
蔺重阳手执天令，自天而降，落在天策真龙身边，随后化出一片青色树叶，贴在天策真龙后心。
“多谢。”
甫一接触，树叶化作纯粹的生命能量，散入天策真龙四肢百骸，帮助他将功体调整回最佳状态。
正是谷神玄根之上的树叶，其中虽然没有谷神灵气，却是由最纯粹的生命能源形成。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硬仗了，希望他们不要掉链子。”
蔺重阳口中的他们，包括负责观星楼的圣无殛四人，菩提界的五莲法座，以及运使菩提弓的还月禅师和玉菩提。
最终的决战，由此展开，伴随昂然一喝，阎达等人有了动作。
“三灵共体?魔佛召唤?波旬为宗?震慑尘寰！”
三体共鸣，气机相连，宏大气柱冲霄而起，接天连地，同出一源的功体互通有无，合而为一。
末法毁天道，波旬杀如来！
轰天撼地的毁灭至能，将方圆万里夷为平地。
“敢犯欲界者，杀！亵渎魔佛者，亡！”
三面六臂之金身法相，三灵共体之特殊存在，正是魔佛波旬强势降临。
完全蜕变的金身，挟带所向披靡的力量，气劲横扫九天十地，将天策真龙与蔺重阳击退百里。
以天令作为缓冲，止住自身退势，蔺重阳感受着远方的气势，心中感慨万千。
波旬能强到这个水平，在蔺重阳看来，佛门的每个人都有责任，尤其是灭度梵宇和天佛原乡。
而且，只要阎达三人愿意彻底放弃自我，使三灵完全归一，现在的波旬足够称得上一句无敌。
可惜，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不少愿意放弃自我的人，但其中必然不包括波旬三体。
即便如此，此刻的波旬也是绝对的强悍，就这还只是开始，天佛原乡储存的罪业，并未让波旬尽数拿去。
因为她不会自己把自己整到亢龙有悔，所以玉菩提提前截了一部分，交给了五莲法座，这代表在之后的战斗中，波旬的实力还会攀升。
“玉老秃，真有你的啊。”
一声感慨，不知该抱有怎样的心情，蔺重阳将思绪清空，心定神凝，功体催动。
起手第一招，天令高擎，赫见九天之上雷驰电掣，引得万里风云变色，肃杀之氛自天而下。
枪锋一指，雷光倏降，刹那之间，直击波旬法相之天灵，欲破魔佛不灭金身。
岂料——
“又是此招，无用！”
魔佛波旬挟六天至能，双臂齐动，先化诛神之雷余劲，四臂同运，再削其部分威能，随后挺身一接。
铛——！
金铁激鸣之声传出，伴随声声狂笑，却见魔佛波旬身形瞬动，转眼已杀至蔺重阳面前，竟是毫发无伤。
“哈哈哈～那便先杀你！”
至极，至强，此刻已是避无可避，蔺重阳一招探得波旬深浅，天令枪头点出，极招上手，强撼魔佛之威。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天地原力运化，在天令之下，衍变出远超剑式的威能，然而——
“怒海拆岳！”
波旬六臂齐运，相同的招式，迥异的威能，震慑苍天，撕裂大地。
极端一交汇，却是魔佛金身不破，蔺重阳身形倒飞而出。
瞬息之间，刀光万化而至，直击魔佛天灵，飞龙在天的天策真龙，此刻不只是天策真龙。
“破天飞龙斩！”
七星之主，七星之主，何谓七星之主？

第六十一章 不休的鏖战

七星之灵承接天命，各有专精，或擅指爪，或擅刀剑，或擅奇门遁甲，或能洞悉一切，或能虚实转化。
当星灵归体，这些能力也归于七星之主，随着天策真龙命格不断攀升，灵台越发空明，逐渐被他所开发，这便是七星之主。
天策真龙的命，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命，而是兄弟八人共同的命。
刀光万化，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蕴藏无数变化，无形亦无相，更无法揣摩，能够直切对方真元或者功体薄弱之出，力求一击必杀。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刀，面对魔佛金身，却是锋芒尽折。
只因，魔佛不灭金身，毫无弱点！
招式失利，天策真龙浑然不觉，真元再运，气化风，风聚云，无形无相，化摩诃无量。
雨云自虚成实，磅礴气机挟浩瀚星力，融入其中。
“天龙泣！”
至极一招，如同苍天悲泣，超越摩诃之数的雨滴，挟浩瀚之力，以摧山撼岳之势，临空而下。
就在同一时间，不远处的蔺重阳功体催动，一运宝鉴绝学。
“碧晶真气！”
正是碧冰雪绝式，冰云寒气无孔不入，能侵肤入骨，冻彻心肺，使气血经脉皆能霜化凝结。
两相配合之下，雨滴顿化无量利刃，挟带无边宏力，强势冲击魔佛金身。
“愚蠢！”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强悍，无可匹敌的威能，只见波旬掌一提，硬接来招同时，运招攻向二人。
“异部宗轮！”
三灵共体，不灭金身，出招刹那，天地为之失色，引得万物尽愁惨！
叮叮叮——！
伴随金铁交击之声，宏大气劲也已杀至两人面前。
“玄龙流！”
“浪卷势！”
两人配合无间，功体催动，气浪如海狂涌，逆卷天地。
七星之力牵引，使得滔天怒流翻涌，如天河倒卷，覆压而下。
再见蔺重阳运掌一摄，无穷气浪逆卷，化作宏大旋涡，串联天地。
一声擎天巨响过后，烟尘尽散，魔佛波旬毫发无伤，天策真龙与蔺重阳各被震退数十丈。
“未免有些过分了，龙主，无恙否？”
趁着交战的空隙，蔺重阳又关心了一下天策真龙，毕竟对方负荷要比他大不少。
同时，他也必须承认，波旬这不灭金身是真的强，起码比当年示流岛上的八岐邪神强不少，若是让魔佛波旬去参加示流岛之战，估计用不了多少功夫，就能把八岐的八个头拧下来。
现在他和天策真龙无恙，是因为他们两人本身实力就很强，就这不也是稳定劣势，勉强自保，连波旬的防御都破不开。
“尚可。”
因为战前有蔺重阳帮忙调理，现在的天策真龙状态相当不错，但面对的是魔佛波旬，那这个状态能支持多久，可就不好说了。
两人心中都明白，这是一场拉锯战，虽然他们基本破不开波旬的防御，但波旬要想杀他们，也非是简单的事情。
“看来得掀点底牌了，无奈啊。”
还好没给波旬练成星云劲，来补全她攻击上的短板，就现在的输出，蔺重阳能跟他打到自己坚持不住。
伴随着话音落下，蔺重阳周身气机升腾，竟是更胜从前。
同一时间，其之命星与天策真龙以及魔佛波旬等人一样，高悬于正南中天之上，正是飞龙在天之象。
命星高悬，命格攀升，代表蔺重阳的实力，已来到当前的顶峰。
“挣扎吧！哈哈哈～”
几番交手的成果，都快让波旬以为，是自己多虑了，对方两人修为确实不差，但要与她相比，还是差远了。
先前能对他造成影响的天雷，如今更是能被他轻松挡下，此战之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
似是察觉了波旬的心思，又似是另有计划，蔺重阳再擎天令，霎时风云变色。
沉雷闷响，银蛇狂舞，伴随空气中的水汽被尽数被转化成热能，黮月天火席卷，燃成憷目天变。
“雷卷风火破龙鸣！”
天策真龙亦同时出招，为蔺重阳赞功，赫见气化风，风聚云，云助雷，风助火。
双强联袂一击，招尚未出，沛莫能御的热能率先席卷，似要将山川大地尽皆消熔。
风助火势，转瞬便袭向魔佛波旬，其中那质变的力量，让波旬首感凝重，但也仅此而已。
“废招！”
只见法相六臂各运，方圆千里之空间，皆被其所禁锢，强如黮月天火，亦无法靠近魔佛之身。
“挡下这一招再说大话吧。”
话语落下，只见高擎的天令尽收漫天风云，蒸烟灼沸，摩擦生热，天火再赞威能，在天策真龙构建的这片最合适的域中，诛神之雷挟无边威势，破空而降！
轰隆——！
赤色的诛神之雷，伴随着净世天火，无视空间阻碍，破空而至，直击波旬天灵。
“愚蠢！”
但见波旬一如方才，双臂齐动，先化诛神之雷余劲，四臂同运，再削其部分威能，随后挺身一接。
铛——！
然而，相同的招式，却是截然不同的威能，雷火交织的攻势，终令魔佛后退数丈，就连那不灭的金身之上，都在这道攻势之下，出现了几道隐约的裂纹。
却在瞬息之间，被灵佛心至元修复，所谓的诛神之雷，也只是更强的武学罢了。
“杀！”
一击建功，天策真龙率先而上，催至极限的功体，运转不息的星力，是众人共同的信念。
蔺重阳引动天地原力，浑天宝鉴九层齐运，气劲分化九色，用作九重，枪芒层层叠叠，枪法变幻莫测。
三面六臂的法相，别说同时对上两人，就算同时对上三人，魔佛波旬亦能游刃有余。
金乌西沉，月兔东升，时间在不停的交锋中，一日又一日的流逝。
偶尔横空噼落的赤雷，以及那早已分不清是血还是熔浆的大地，皆在说明，战况不容乐观。
九九八十一日的鏖战，让周遭的地形变幻了一次又一次，臻至白热的战斗，让交锋的三人眼中除了彼此，再无他人。
波旬心头的顾虑亦由此放下，只剩下纯粹的傲然，以及毁灭的意志。
当朝阳再一次升起，随着晨曦撒落大地，却是天机已至，五色的法阵将战场笼罩。

第六十二章 亢龙有悔

赤，青，黄，白，黑，五莲之力化作法阵，由菩提界的五莲法座催动，为这最后的决战，添砖加瓦。
五行之气结阵，旨在压制，以及熔炼魔佛波旬之不灭金身。
同时出现在阵中的，还有被玉菩提截下的那部分罪业，以及晨钟暮鼓之声，伴随阵阵梵唱。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俐耶
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埵婆耶
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
………
以魔佛波旬如今能为，若非有天策真龙与蔺重阳从中牵制，就算五莲法座功参造化，亦无法与之匹敌。
战场之中，愈显烦躁的魔佛波旬，只想将面前的两人彻底弄死，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忽来的佛音梵唱，更是催化了波旬的不耐与愤怒，使其心烦意乱，从而不自觉的，将溢散在阵中的罪业缓缓吸收。
随着实力潜移默化的增强，魔佛波旬之能为亦在不断攀升，法相六臂同运，磅礴气劲让天策真龙与蔺重阳不断负伤。
鏖战八十一日，对天策真龙来说，负担已经十分巨大，若非战前以血闇之力强化，蔺重阳也在战中分心以“天衣无缝”为他续航，他之肉身早垮了。
蔺重阳自身则并无大碍，除了伤势稍重一些以外，其他都还好，毕竟有谷神玄根与玄宇宙在背后支持，只要波旬无法一招将他弄死，那他必然能够恢复如初。
“燧古之初，谁传道之？”
“破云贯日万龙腾！”
叩心一问，伴随至极一击，使得鏖战之中的波旬，身形顿时为之一滞。
强者交锋，瞬息之间便分胜负，波旬一瞬间的迟滞，让战局急转直下。
就在此时，天地忽然为之一暗，只见一枚直径逾越千丈的火陨，托着长长的焰尾，自天坠落，直向战场而来，投下大片的阴影，将天光遮挡。
哪怕波旬迅速恢复，亦是失去了躲闪的最佳时机，却见她周身雄力迸发，聚毁佛至能，化天地宏威，庞然不灭金身，一抗火陨。
在连番鏖战之下，波旬已经上头了，就算在与天陨角力，需要分出两只手镇压强敌，魔佛波旬依旧无敌世间！
“纵横三界?唯吾独尊！”
波旬强催灵佛心至元，只见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四手对抗火陨，毁灭的意志，逆行抗天。
就在同一时间，波旬那升至极点的命星，亦从最高点开始向西滑落，物极必反，终见亢龙有悔。
轰隆——！
强悍绝伦的六天至能扩散，将火陨毁灭殆尽，将五莲法阵冲破，极端而强大的力量，使五莲法座重伤垂死。
即便亢龙有悔，魔佛波旬依旧，至极！至强！
天策真龙与蔺重阳，亦被这股无可赞叹的绝强力量掀飞，血溅三尺。
两人的命星，亦如魔佛波旬那般，开始西落。
他们，是彼此的亢龙有悔之劫，生死胜负，皆在这一战之中。
是人之劫，是命之劫，亦是天之劫。
亢龙有悔之下，波旬的气机还在攀升，她还在变强，虽然速度很慢，只是一丝一缕的叠加，但事实就是事实。
玉菩提等人没有失算，计划也没有问题，但…
对方太强了，在现下的情况，诛神之雷能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仍是未知数，他们赌不起。
不待反应，惊见第二枚天陨降下，与波旬法相角力，其之直径，是第一枚的数倍。
至极的交锋，至强的力量，空间为之破碎，日月为之乱序。
“呃！”
鲜血呕出，天策真龙之功体，已经濒临极限，八十一日的高强度鏖战，未有一时一刻停歇，三元失衡带来的负荷，不止在功体在，亦在元神上。
两人之发冠早已崩碎，天策真龙两鬓，亦出现了如蔺重阳一般的白发。
“龙主，还能再战吗？”
就在蔺重阳准备再为天策真龙疗伤之际，变数突生，却见天策真龙率先动作。
再闻昂然一喝，天策真龙竟将自己一身功力，尽数灌注于蔺重阳体内。
“你之功体，远比我要坚韧的多，接下来便靠你了。”
生死存亡之刻，由一人豁尽全力，去争那一瞬之机，远比两人联手，要靠谱的多。
在不断的超载和修复两相拉锯之下，天策真龙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
“我明白。”
传功结束，天策真龙无力倒下，就在蔺重阳以天令护持天策真龙离去同时，第二枚天陨亦被波旬震碎。
碎裂的火陨，将大地砸的坑坑洼洼，波旬已经无法精细的掌握她之力量，换句话说，她之力量开始失控了。
“领受判决！”
宏大法相，通天彻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强大力量，席卷无远弗届。
决战最终招，将空间一并扭曲，甚至有声声密咒，传入蔺重阳之意识。
在绝对的优势之下，波旬竟想将蔺重阳洗脑，化作欲界最强的兵器。
“正四极?补天裂！”
七星之力入体，加成蔺重阳根基，却见其身形一动，右掌运出。
以浑天宝鉴为内核，合并谷神玄根与黮月天火之要意，借鉴恒山补天手之精髓，效彷大神女娲炼石补天之举。
一手回天正四极，天火炼石补天裂！
身形瞬间而动，似是跨越了空间的限制，却见蔺重阳一掌盖在波旬法相之上。
庞然巨能，竟是远超此前任何一招，波旬强硬接招，却感天火透身燃骨，蚀体而来，似要将不灭金身生生炼化。
有七星之力作为后背，双方竟是因此陷入了僵持，也使得魔佛波旬中门乍开。
………
万里之外，一座巍峨高塔伫立，顶上浑天仪律动，一如往日。
浑天仪上，一套精细的法阵正在运作，同时这也是一张详尽的星图。
而在塔身之上，是一道又一道的裂纹，被道印封锁，以保证它能继续运作。
就在蔺重阳与波旬僵持之际，奔腾的雷光自塔身之中溢出，使得这座高塔，变得更加及及可危。
道皇的护身气罩早已破碎，为了护持星宿一奇三人，他将所有的压力，皆扛在了自己身上。
千钧一发之机，伴随道元牵引，观星楼上的裂缝疾速增加，被强化的诛神之雷，自塔中射出。
轰隆——！
天雷，响了。

第六十三章 天雷诛魔佛

万里风云变幻，云层之中，雷光闪烁，再闻一声巨响，肃杀之氛自天覆下。
蓦地，宏大惊雷裂天而下，其之形体，远超蔺重阳此前施展的任何一次。
轰隆——
寰宇唯一声，雷光倏降，刹那之间，贯穿僵持的两人。
“呃啊———！”
天雷贯体，三灵震荡，哀嚎声中，只见一道又一道裂痕，出现在不灭金身之上。
就在同一时间，一道金色光芒自远天而来，穿过裂缝，破开即将溃散的不灭金身，射入魔佛波旬心口。
功体溃散，金身破灭，波旬不及反应，未能做出抵抗，猝不及防之下，灵佛心被射出体外。
失去至关重要的灵佛心，三面六臂之法相再难维持，轰然破碎。
射来的箭失亦同时力竭，在半空断裂。
菩提弓未能如原来的轨迹那般，一箭将星云河射开，在魔佛波旬强悍如斯的当下，射出灵佛心就算成功。
即便如此，这一箭依旧消耗了还月禅师九成的功体，就这还是玉菩提功力深厚，帮他分担了很大的一部分。
不然这一箭射出去，他就得变成废人。
将还月禅师安置好后，玉菩提身形化作虹光，直奔万里之外的战场，另外的人则分别前往五处阵眼，搜救五莲法座。
………
天雷殛顶，击散蔺重阳功体同时，亦将其体内的七星之力击出体外。
天命完成，七星星灵亦消散于天地之间，七星之主的天命，亦随之终结。
人劫，命劫，天劫，三劫尽度。
蔺重阳命星顺利落下，复现潜龙之象，天策真龙亦然。
极端过后，无边尽土之上，只见四道身影倒在地上，无思无感，无知无觉。
当玉菩提将天策真龙安置好，然后收回波旬被射出的灵佛心，最后赶来战场中央，看见的就是如上的景象。
波旬三体皆陷入昏迷，一身功体被强化过的诛神之雷击散，如今已是十不存一，也就刚比废人强一点。
蔺重阳情况则比较特殊，三元合一的他，精气神不分彼此，玉菩提能感应到好友还活着，但好友的意识，似乎出现了一点小状况。
天命完成的玉菩提，虽然依旧只有极为深厚的根基，本身战力就是个战五渣，但他的状态，即将飞升天界，故而他所能看到的事物，自然会更多。
………
神秘的空间之内，黑暗无边无际，唯有一道剑印图腾，闪烁着点点微光。
“？”
蔺重阳悬浮在虚空中，看着眼前的事物，强行让自己忍住了脱口而出某句话的冲动。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七皇图腾会找上他，就那种水货，他一只手能打两个，打完都不需要喘气。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所谓的逆神七皇，应该需要逆死转生，往渡生死之间，方才能够顺利承接天命。
以他三元合一的功体，精气神不分彼此，除非形神俱灭，不然基本上死不了，最多就是个重伤。
这都能找上了他，就挺离谱的。
难不成，这些图腾也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道理？
毕竟逆神七皇的后三位，跟消耗品差不多，与前四位相比，实力都不在一个次元，不管是根基还是经验，都差了太多太多。
现在能确定的是，逆神七皇乃是天数，不过被太曦神照利用了其中的漏洞……
既然不是有心人的棋子，那他就放心了。
“算了，既然是天命，我接下就是。”
………
佛耀金雨化作千丝万缕，伴随声声梵唱，自天撒落，使大地重复生机。
“玉老秃，别念了。”
意识甫一归体，蔺重阳便听到了玉菩提的诵经声，随之而来的，便是诛神之雷的后遗症。
他估计自己若是再醒晚一会，谷神玄根就帮他把这紊乱的功体梳理好了，虽然说诛神之雷的他一手搓出来的，但还是会对他造成影响。
至于说剑印图腾，目前来说没什么用，毕竟他实际的积累与战力，早已超过了七皇图腾能提供的极限，现在图腾的作用，和身份凭证没什么区别。
听到好友的话语，玉菩提停下了诵经，随后睁开双眼，关心道：
“好友无恙否？还有，吾并不秃。”
蔺重阳站起身来，功体运转给自己做了个清洁的同时，出言道：
“还好，距离鬼门关就差一点，龙主与观星楼那边的情况如何？”
随后重新捏了个发冠，将头发束好，绝口不提称呼的事情。
蔺重阳其实并未昏迷多久，不过信息更新这种事情，旁边正好有人，就没必要自己查了。
“祸福相倚，龙主安然无恙，观星楼方面，人并无大碍，不过楼体损毁了。”
见好友闭口不谈，玉菩提便知道没希望了，就算他天命已尽，随时能够飞升，也改变不了好友的性格。
那没办法了，顺其自然吧。
蔺重阳对此并不意外，单看如今的情况，加强版的菩提弓都没射开星云河，观星楼在牵引下两枚天陨，并且成功将诛神之雷精准射出，便完成它的任务了。
反正事先就被研究过，往后想要复刻，只要有材料，并不困难。
而后，蔺重阳看着躺在一旁，形同废人的波旬三体说道：“人无恙便好，波旬三体如何解决？”
先硬接了他一招补天裂，随后又硬吃了一记强化过的诛神之雷，最后被菩提弓射出灵佛心。
最后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一身功体溃散，十不存一，元神亦受重创，所以才难以苏醒。
就算醒了，也无法保证脑壳有没有被烧坏或者噼坏，若是他没记错，波旬三体之间能通过密咒共鸣。
这么说的话，留着也是个火药桶，不过波旬的具体情况，还是得让好友说明，毕竟……
专业的事情，要让专业的来。
“从事尚需好友帮忙，我需要好友帮我将三体的元神，以及他们储存在灵佛心之中的意识，一并斩出。”
灵佛心乃是魔佛波旬的核心，分别保有三体之意识，从而保证三体的身心魂不死不灭。
这些都是浮于表面的信息，虽然并非是虚假的信息，但也不是真正的核心。
灵佛心真正的作用，是防止三体放弃自我，从而让意识真正归一，使第六天之主能对他们进行意识覆盖，如弃天帝借圣魔元胎降世那样，降临尘寰。

第六十四章 掏心窝子外科手术

弃天帝降世，是需要载体的，因为她的存在比较鲜明，而且心比较大，再加上赌约的限制，以及苦境的自我保护机制。
导致苦境没有承载她力量的载体，她也无法在苦境生成载体，或许她的战力是更强一些，但在这一点上，她确实不如第六天之主。
所以，她才创造了异度魔界，以及圣魔元胎。
第六天之主就不一样了，与弃天帝那种存在鲜明的强者不同，她更多是概念上的存在，是佛的反面或者说质疑面。
只要苦境有佛法传承，自然而然，就会产生对佛法的质疑，这便是她之载体。
可惜魔佛也是佛，太阳天神能安排弃天帝，佛陀也能算计第六天之主。
最终的成果，便是魔佛波旬之存在，只承载了第六天之主的力量，理念以及概念，并未能承载她之意识。
甚至连波旬三体，都是土生土长的苦境人，只是被第六天之主那浩瀚的力量所影响，强行改变了他们的认知与性格，成为其之力量载体。
正因灵佛心之存在，方保下他们之意识，使得他们无法三灵合一，免去了意识被覆盖的危险，同样也限制了第六天之主的动作。
“魔佛波旬”从诞生那一刻起，第六天之主便已经输了，哪怕经历十世轮回，魔佛波旬依旧是魔佛波旬，非是第六天之主。
就像异度魔界能造成的破坏，远低于弃天帝降世；魔佛波旬的存在，威胁也远小于第六天之主。
玉菩提的目的也很简单，他需要给这一代的魔佛波旬，做一个格式化。
毕竟，她之存在太过强大，甚至可以说已经有些超纲了，普通的封印之法对她不仅没用，还给她提供了消化自身底蕴的时间。
等她将来破封而出，将是更恐怖的浩劫，届时又需要多少人的牺牲？又有多少人能够牺牲。
既然要格式化，便需要将三体本身的意识，与第六天之主的力量彻底分离，最后由玉菩提将第六天之主的这部分力量送归来处。
等下一次波旬降世，天地环境应该已经完成了改变，她之能为也会降低很多。
从大局上来看，毫无疑问是值得的，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元神与意识的重新构建，你没问题吗？”
在创出补天裂与正四极两招后，蔺重阳对物质的构成，五行的变幻，元素的组合，甚至时空的编织，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虽无近神之名，却有近神之实。
所以在看到波旬三体的情况，以及听到玉菩提的想法后，他便知晓了玉菩提的计划。
“万事俱备，只等好友出手了。”
若非有玉菩提接手，就硬接完那一记诛神之雷后，三体残余的意识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被第六天之主的力量吞没。
“东西呢？”
出言同时，周遭数千里的天地元气，尽数向蔺重阳涌来，为他补充消耗，以及恢复伤体。
大量的天地元气，以蔺重阳为中心，形成巨大的旋涡，数息过后，他之气机彻底稳定下来，代表着功体已完全恢复。
待周遭复归平静，一团金色的光芒，被玉菩提化出，悬浮在他右掌上空。
冬冬冬——
同时出现的，还有强有力的心跳声，宛若雷神击鼓，传至蔺重阳耳中，这团金色的事物，赫然是魔佛波旬之灵佛心。
之所以是金色，乃是其已被玉菩提用佛元圣血进行洗礼，以确保其稳定性。
“注意来。”
伴随话音落下，浩瀚剑意自蔺重阳体内汹涌而出，竟是往日剑宗之影复现。
“怆天若失！”
怆恨难平，无情悲天，皈依断情，斩心绝念！
只见至纯剑意贯入灵佛心，随后又自灵佛心而出，将波旬三体贯穿。
“无量劫中，过往所造，苦难难忍，罪业难偿。
无覆无藏，观返己身，陈露先罪，改往修来。
知苦何来，忘苦何来，心无罣碍，终究清净。”
伴随着诵经之音，灵佛心中承载的意识被分离击出，三人体内残存意识亦被击出。
玉菩提以灵佛心，将缠绕在三人残存意识上的力量尽数收回，同时收回的还有三人之功体，而原本被存在灵佛心中的意识，也终归于三人体内。
从此往后，阎达三人与魔佛波旬，与第六天之主再无关系。
就在力量尽数回归灵佛心之时，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更加有力。
而后，惊见——
魔佛波旬三面六臂之法相，竟将玉菩提与蔺重阳二人笼罩其中，欲界密咒回荡，直叩两人内心。
无声色难，界心牟利，波耶气释，答迷身悲。
无声色难，界心牟利，波耶气释，答迷身悲。
无声色难，界心牟利，波耶气释，答迷身悲。
至极的毁灭意志，突破了玉菩提在灵佛心上的禁制，开始影响两人意识。
“好友！”
一声呼唤，却见蔺重阳闻声而动，右手五指同时一扣，好似被镀上一层金色，探向玉菩提心脏的位置。
扣回的五指好似锐利的龙爪，金晨曦之能上手，轻松破开灵佛心上溢散的能量，亦破开了玉菩提的护身圣气。
噗嗤——
指锋破开玉菩提的身体，五指探入其左边的胸膛，伴随着血液撒落，一颗赤色的心脏，被蔺重阳摘出。
一瞬之机，玉菩提将灵佛心摄回掌中，右掌一按，将其置于空出来的胸膛之内。
魔佛波旬之虚影法相，以及直叩内心的密咒，在这一刻尽数消失，世间重归清净。
赤金色的火焰自蔺重阳掌中升起，将玉菩提的心脏，炼化作最纯粹的生命能量，随后被重新贯回其之身体，使左胸的窟窿迅速愈合。
一切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玉菩提以自身作为战场，作为容器，将灵佛心镇压。
“多谢好友。”
在此之前，众人并未具体谈过，要如何处理灵佛心，只是说了个大概。
方才的动作，皆是两人之间的默契，灵佛心问题被解决，代表玉菩提能停留在人间的时间，又少了些许。
同时也代表着，魔佛波旬再次降世的难度，将呈几何倍数上升。
除非有人能在玉菩提飞升之前，将他做掉，取出灵佛心。

第六十五章 波旬之祸终结

就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做掉玉菩提的难度，四舍五入等于毁灭苦境的难度。
因为玉菩提已经功德圆满，在将灵佛心封印之后，天下再无人能对他动武。
与昔日的光明神不同，玉菩提身上肩负的天命，等于说他的飞升已经内定好了，要是在这个时间段之中，他突然被人给做掉，无异于同时打了很多存在的脸。
蔺重阳方才的动作，则是冥冥之中的一环，亦是定数的一部分。
“接下来，便该处理他们了。”
三人的名字，蔺重阳并不知晓，玉菩提也不知晓，当他们成为波旬三体之时，便已经失去了属于自己的过往。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们也是受害人，也是身不由己，但……
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哪来的那么多理由。
精神有病就能杀人无罪？笑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三人经此一劫，都是一等一的好苗子，前途不可限量。
先不谈佛门，就他们儒道两家出了大力，总不能什么收获都没有吧？
就三人现在的状态，待他们苏醒之后，将会忘记一切，完全就是一张白纸，能任由他们塑造。
但……
算了……
等来世吧，有些事情，他不屑去做。
倏然，一道虹光自远天而来，伴随清朗诗声，道皇传人终至。
“迷殇幻雾离舟晚，玄心何惧不见山；星盈一奇宿一炁，斥旧砥新道循环。”
蔺重阳出言道：“来得正好，我刚准备与玉老秃商量，看如何处理这三人。”
确定好友无恙，星宿一奇索性开门见山道：
“不管如何处理，道武王谷都支持好友，条件只有一个，在将来，其中一人要入我道门。”
蔺重阳的选择并不难猜，道皇相信他，星宿一奇也相信他，有些事情邪魔外道能做，正道却不能也不会去做。
至少，他们几人是不屑去做。
剩下的利益交换，那就是将来的事情了。
“既是如此，他们所造罪业，由我一肩担下。”
玉菩提对此亦无异议，既然决定不杀，此番无非是多走一个过程。
这个看似多此一举的过程，却能将隐患一并解决，省得将来费心。
三人将来的命运，便在此处，被另外的三人定下。
玉菩提运佛元，星宿一奇运道元，蔺重阳运儒元，三教真元轮转往复，将三人的身体拆解，化作资粮融入元神。
今生罪业，由玉菩提一肩担下，阻拦第六天之主彻底降世的功德，能让他们的来世，有一个更高的起点。
因因相循，果果相扣，一切自有定数。
………
苦境的时间，并未随着波旬之祸的结束，而停下它的脚步。
七星天命终结的天策真龙，无法再带领天策王朝的众人，继续在中原站稳那一席之地。
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在劫祸过后，天策王朝剩下的兵力，已经不足以继续统治大片的疆域，急流勇退，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在天策王朝的人脉，还是相当不错的，再加上天策真龙本人，也是非常优秀的君主，即便王朝内部空虚，也没人趁火打劫。
最终，在蔺重阳的建议下，天策真龙选择去北域发展，生活在北域那块地方的百姓，日子比中原要艰苦的多，他去了正好能为他们做些事。
再加上还有诸如悦皇神都那种，本身实力非常一般，偏偏还野心勃勃的井底蛙，正好给天策王朝练练手，积累一下底蕴。
虽然失去了七星之力，但天策真龙的境界并未掉落，不过是需要时间恢复，正好重新夯实一下基础。
相较于原轨迹中的结局，天策真龙也走出的全新的道路，曾一统三教的王朝，逐渐澹出了中原众人的视线。
道武王谷方面，道皇在劫祸之后，亦正式退居幕后，由星宿一奇继任道武王谷掌门，总揽内外大小事务。
毕竟是正统传人，身份与法统上都没问题，同时还通过此回行动，把资历提了上去，一切都顺理成章，内部也没人说什么。
总不能最名正言顺的人还在，就让其他人来接任掌门之位，那多少也有些说不过去，不如快刀斩乱麻。
另一方面，月无缺本打算去道真一脉看看，怎么说也是道门内部声名鹊起的一脉，结果运气不太好，刚去拜访就碰到了葛仙川。
相看两厌之下，直接让打他打消了念头，回到道武王谷后，与星宿一奇谈起此事，最后被星宿一奇给他挂个了至高三修的身份。
与蔺重阳同样，月无缺也是个闲不住的，好在道武王谷除了研究道武，平时也没什么事，他能经常套层马甲出去鬼混。
菩提界方面，此回劫祸死伤惨重，玉菩提将菩提弓留在了菩提界，随后菩提界自封修养，等待下一次天命的降临。
随着时间的流逝，玉菩提的道路，也迎来了终点，他能在人间停留的时间，也走到了尽头。
………
月兔西沉，金乌东升，晨曦洒落在被魔佛波旬所毁的天佛原乡，目之所及，尽是断壁残垣，这处佛门圣地，亲身见证了末法时期的降临。
今日，佛耀金雨自天而降，伴随着一道身影的踏上，天佛原乡的景貌，亦随着定光梭罗上发出的圣光重建，正法，像法，末法，三象更迭，见证了佛法传世的三大时期。
“枿坐云游观世情，一叶菩提，落声入耳听；冥蒙山头夜雨急，山后曙天青。”
玉菩提长驱直入，一路登上如来之顶。
声声钟响，梵呗礼唱，庄严之音彻天，似在诉说着修者功德圆满。
而在同一时间，普天之下，凡佛门所属，野寺佛刹无别，门户倏开，梵钟之音伴随诵经之声，遥遥相应。
随即，一股空前妙法成型，在空中化作万千梵文圣字。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弘法之路的起点，弘法之路的终点，红尘看遍，初心不改。
丝竹之音传入天佛原乡，玉菩提循声望去，只见一人坐于远天峰顶，七弦律动，声随指续，为友人送别。
四目相对，却什么都没说，只因彼此的道路不同。
随着纶音佛语上冲灵霄，玉菩提之身影与漫天梵文圣字，一同消失。
天佛原乡之创者，光尊?玉菩提，就此功德圆满，得道飞升。
………

第六十六章 攀一下生物科技树

当亲身经历的事，当自己熟识的人，成为被书写在典籍中的历史，成为他人口中的传说，成为遥远的过去，这对当事人来说，是很残酷的一件事。
因为他自己也会成为历史，传说，成为过去...
生老病死，是世间固有的定律，就算是神，也会消亡。
对修行者来说，不管是“病”，亦或是“死”，其实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老”。
先天高人，长生久视，动辄数千载寿元，但江湖凶险，很多人寿元未尽，便死在了卫护苍生的道路上。
只有足够强的人，才能活下来，才能庇护更多的苍生。
但，强者也会老。
当一个人熟识的人事物成为过去，甚至再也没人记得，他会觉得自己与时代格格不入，那就代表着，时间已经开始侵蚀他。
先是心，然后是身体。
对于长生久视的先天人而言，身体的苍老不过是暂时的，毕竟这个世界黑科技太多了，对掌握方法的人来说，更换身体并非难事。
只有心变老，才会真正让人变老，先天人的容貌，也是分老中青的。
当心也变老之后，不管有再强的根基，再多的寿元，都会无可避免的走下坡路，因为那股锐气散了，死亡也就近了。
大多数先天人圆寂，都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发生的。
魔佛波旬之祸终结没多久，玉菩提之天命正式宣告完结，最终功德圆满，白日飞升。
德风古道方面，邃渊在这个过程中，成功拜法儒为师，之后没过多久，便与席断虹结为夫妻。
随着邃无端的出生，代表德风古道已经迎来了全新的一代，也就是第四代。
在这段时候里，东方的仁宇明圣，方御衡传位给了敬天怀；南方的文风谷，夏戡玄也传位给了纵横子，同时把夏琰留下给他帮忙。
之后，便与方御衡、制天命一同退隐，代表儒圣明德一脉的教统，正式传承至下一代。
在他们看来，要多把机会留给年轻人，他们没必要继续留在那个位置，作为后盾就足够了，权势这种东西于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而此刻的蔺重阳……
正与非常君在秘境中，取血。
魔佛波旬祸劫终结后，天地元气的质量直接下降了一个档次，好在非常君的基础非常不错，不然以他的天赋，就算帮蔺重阳照顾上下事务，也不用拖到现在才突破。
一番厚积薄发，顺利成就太易，而且直接跨过了萌新阶段，进入到一个相对资深的水平。
因为际遇的不同，他没有选择将鬼体分出，所以本身的实力，可以说是相当过硬。
不过，这次他出关后，反而轻松了不少，因为蔺重阳已经将一应事务，分了不少给夏承凛，美其名曰，历练。
比如说，天策王朝北上之后，不少完整的据点以及破损的据点，因为都是不动产，所以无法一并带走。
在之前的劫祸中，佛门首当其冲，可谓是损失最大，只能盘下其中很少一部分，道门因为支脉较少，而且高层大多都在避世精修，中下层也只能盘下其中少许。
儒门和天策王朝本就关系不差，再加上蔺重阳与天策真龙，那可是过命的交情，索性将剩下的据点全盘下来了，并且不单是以金银付款，同时在双方商议后，还用等价的物资代付了一笔。
神州北部虽然三教势力稀少，但稀少不代表没有，比如德风古道北方支脉——奕德熙天。
跟天策王朝交接的事情，顺利落在了夏承凛和慕灵风身上，一个小徒弟一个师姐，给他们肩上加担子的时候，蔺重阳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至于蔺重阳自己，因为之前做掉祖登龙时，得到了地狱鸟的灵珠，所以在处理完需要他处理的事务后，便将其余事务都分了出去，自己一头扎进万象真藏，开始翻阅典籍，查找需要的资料。
同时，他也在对地狱鸟的灵珠与御阴之力，进行着相应的研究，直到有了些成果与想法，决定先进行一下实践。
于是便有了和非常君在秘境中取血的一幕，被取血的对象，则是厌火天獠和夜云。
算是顺利度过亢龙有悔之劫的收获，蔺重阳对浑天宝鉴有了更深的感悟，然后开始对自己的功体，进行更深入的开发。
若是将之前的阶段称为血肉衍生，那他现在尝试的，应该可以称为千变万化，也是对三元合一更深入的修行，以及更高级的运用。
从人体变化成其他形态，比如说异兽，金石，草木，甚至于天地元气等。
厌火天獠的精血，是非常君帮他取的，夜云的精血则是牠自己贡献的。
蔺重阳将两滴精血吞下，随后在一人两兽讶异的目光中，变成了比厌火天獠大了整整一圈的厌火天獠。
“原来天獠的视角是这样的，肢体调节也比较麻烦。”
巨大的厌火天獠口吐人言，蔺重阳正以全新的角度，感受着这片天地，虽然不太适应，但不得不说还是有收获的。
传说，大神女娲在造人之时，一日之内能顺便创造出至少七十种生命，足可见得她在生命造化之道上的造诣。
在蔺重阳变成厌火天獠后，长毛仔并没有见到同族的喜悦，反而被蔺重阳身上的气机吓得瑟瑟发抖。
非常君见状，出言道：“师兄，你看把长毛仔给吓得。”
“哈～又不会吃了你，有什么好怕的。”
话音落，蔺重阳变化的厌火天獠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条暗紫色的庞大狱龙，较之夜云更为神俊，散发的气机与方才同样慑人。
夜云没有像厌火天獠一样害怕，反而振动双翼环绕着蔺重阳飞了几圈，然后在脑中幻想着，等自己变得更强之后，应该也会变成这样，毕竟是借他的血变得。
与厌火天獠不同，蔺重阳变化成狱龙之后，在体内甚至发现了御天龙族特有的龙气，可以说是意外之喜，虽然没什么用，也就增长一下横向知识。
片刻后，狱龙消失，蔺重阳恢复成人形，虽然样本只有两个，但也令他收获颇丰。
“师兄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第六十七章 阴与阳

以非常君对蔺重阳的了解，既然准备工作都做完了，正好德风古道内部也没什么大事，那距离师兄再次外出，应该没多少时间了。
好在师兄还会定期回来，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该安排下去的计划也都安排上，就算出门在外也会远程办公，不至于说出现失踪的情况。
“哈～我像是那种人吗？”
“不像吗？”
“过段时间之后吧。”
通过翻阅典籍，给好友发信，以及从记忆中搜索，再加上自己的研究。
蔺重阳对地狱鸟的存在，有了相应的想法，倒不是觊觎地狱鸟溢散的力量，而是直接惦记上了它本身，他们两个非人存在的八字太合得来了。
传说，昔日唐尧治世之时，有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
m、凿齿、九婴、大风、封g、修蛇皆为民害。
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缴大风于青丘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m，断修蛇于洞庭，禽封g于桑林，万民皆喜，置尧以为天子。
虽然苦境的历史发生过断代，但过往发生的事情，皆有神话流传下来。
而阴禽地狱鸟出世之日，便是十乌归渊之时。
一般情况下，这种天生地养的灵兽，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走上极端，就像谷神玄根与天地主宰，两者天差地别。
再看阴禽地狱鸟，三首各名悔、厉、吝，悔鸣则举世见殃，厉鸣则天地整肃，吝少鸣不幸而闻者注定一生波澜。
三爪各名夺、予、舍，夺者所向非愿，予者所施非道，舍者所取非常。
地狱鸟终生不栖，所到之处兵灾不断。
若是没有意外，大衍之卵就算无证无邪，也不可能孵化出这种代表毁灭的存在，最后诞生的生命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摄入的能量性质。
就像天地主宰，乃是极其久远之前，被人族做掉的那些异族的怨念聚集体，借谷神玄根之能重新孕化。
地狱鸟出生之时，正好赶上大羿射日，十乌归渊，甚至十大金乌的尸体，都被大衍之卵吸收，最后才有的阴禽地狱鸟。
或者可以再大胆一些，并非阴禽地狱鸟出世之日，便是十乌归渊之时；而是十乌归渊之时，方是阴禽地狱鸟出生之日。
因为十大金乌非是自然死亡，它们本身亦有怨恨，如果大衍之卵将它们的尸体吸收，那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那未诞生的生命，被金乌遗恨所影响，变成了代表兵灾与毁灭的存在，甚至因为某些原因，影响了其之心智，使其只靠本能行动。
地狱鸟终生不栖，追寻灵珠而行，能穿梭九天十界不受阻碍，但在穿行苦境时，灵珠被天蟒所吞导致地狱鸟暴走，最终使得地狱鸟三首三爪自相残杀，力量四散骸骨沉落海外。
将地狱鸟研究明白后，蔺重阳自然而然，就对它产生了想法，甚至说，欲望。
阴禽地狱鸟，属阴属火，而蔺重阳本身，属阳属火，两者的生辰八字，太过契合。
而这份契合，就算以他现在的心境，都要为之动容，随后他便付出了行动。
先前便提到过，血穹苍能够噬纳他人血脉，以充盈己身，对自身进行强化提升；而随着蔺重阳修为越发高深，对三元合一的开发越深入，他之意志已经能够操纵贯彻体内最小的存在，那是比原子更小的微粒。
蔺重阳便是以此，吸收并分析厌火天獠与狱龙的精血，从而去推衍那千变化万的境界，攀登生物方面的科技树，横向拓宽自身底蕴，为不久之后的计划做准备。
开辟与创造，
对太易先天来说，只要有对应的方法，可以说是有手就行。
生物方面的科技树，在这个世界属于黑科技的一种，不同的人擅长的分支不同，各有长短。
比如说天者，只靠一手再生魔法，便创造死国无数生命，还能留下后门禁断血印，生杀予夺。
再比如说逆神d，能以精灵禁元对人族的魂元进行再造，从而创造出全新的精灵，堪称奇迹。
魔始虽然造孽，但他的幽界试验场，更是与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掌握着幽界生命的命运，诡谲莫测。
谈及这个，就不得不说一下其中的佼佼者，天外南海的创世神――邪帝。
天外南海到底是不是邪帝开辟的，这个先放下不谈，毕竟创造与苦境大同小异的山川地理，就算是神境的至强者，也会力竭而亡。
但邪帝在生物科技方面的造诣，绝对称得上登峰造极，创造天外南海翼兽虫三族，更使他们在外表和性格上，也都具备其种族之特色，uu看书后世入侵中原的叶口月人，亦是邪帝所造。
邪帝擅长以人为兵器的科技树，与其说是生物科技，不如说是生化科技，但也可看出对方造诣之深。
修行浑天宝鉴的蔺重阳，在生命与创造一道上的感悟，不说登峰造极，也称得上相当高深。
他与其他人相比，缺的是实践上的经验，是底蕴上的积累。
与经验丰富的其他人相比，他只对自己的身体有研究经验，但若是想要将阴禽地狱鸟，炼化为己身的一部分，这显然是不够的。
所以，他才会推衍千变万化之境，以研究了解异兽的身体构成，经脉运行，以及穴窍位置。
地狱鸟就算只能靠本能行动，蔺重阳依旧需要谨慎再谨慎，可惜现在手上的样本太少，看来他接下来需要走一趟天疆。
“你们两个先好好休息。”
化出两道菁纯的生命能量，击入夜云和厌火天獠体内后，蔺重阳对非常君说道：
“德风古道的事务，就劳烦师弟照顾了。”
虽然没准备现在就走，但蔺重阳还是把重任交给了师弟，在没什么大事的前提下，尤其是师弟顺利出关的当下，他怎么可能会安安分分的待在粹心殿办公。
“师兄放心便是。”
这次出关后，非常君发现，师兄好像有一点点变化。
从前的师兄并不会特别急迫的，去追求个人实力的提升，但他相信师兄自己心中有数，毕竟他实力还不如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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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所谓神秘

安置好夜云和厌火天獠之后，蔺重阳与师弟分别，回到了自己用来闭关的静室。
“唉～”
确实像非常君猜的那样，在与波旬一战后，蔺重阳的心态，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换句话说，他现在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惧症。
当时，他与天策真龙全力出手，在互相配合的前提下，几乎可以说是底牌尽出，打了整整八十一天，硬是没成功让魔佛波旬破防过。
那可是整整八十一天……
刚打完那会还好，毕竟手边还有事情要忙，等把该忙的忙完后，静下心来回头一想，越想越气。
不过也仅此而已，除了心态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之外，倒是没影响到他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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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说地狱鸟这件事，既然想做，能做，那他没必要违背本心，但他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一下心态。
………
时间如水流逝，江湖上的各门各派，好像都还没从魔佛波旬之祸中缓过神来，都在各自舔伤口的同时，进行着战后重建。
似乎是被魔佛波旬的能为所震慑，江湖上难得的进入了和平时期，残留的欲界部众并未选择兴风作浪，而是潜藏了起来。
就算没有了天策王朝的管理，中原的一切还算井井有条，一些原本有想法的阴谋家，在见证了魔佛波旬之威，以及听闻魔佛波旬被做掉之后，大多选择再准备准备。
美其名曰，不打无准备之仗。
蔺重阳在调整好状态后，先走了一趟天疆，一方面赞助了天疆一批全新的设施器械，还有近些年来更新过的教材典籍。
另一方面则是，以菁纯的生命能量，与天疆的部分瑞兽换了一点精血。
这也就是蔺重阳身份特殊，换了其他人敢提这种事，能被凛牧给做掉。
毕竟在早些年的时候，蔺重阳便与他说过大量的江湖经验，其中就包括别让自己的血液或者身体部件遗留在外。
同时，此行天疆也补上了昔年的战约，蔺重阳与剑鬼等人痛痛快快的打了一场。
凛若梅的回归，让天疆的进步加快了不少，起码不再是人均胎教肆业了，江南春信发明的械人组合，也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天疆子民的自保能力。
即便如此，天疆瑞兽的性格，依旧如往常那般淳朴，没有丝毫的改变。
在蔺重阳说出自己的目的后，甚至有不少当年就熟识的天疆族民，主动提出愿意给他帮忙。
哪有主动给别人当实验样本的？
不过，在于凛牧商议过了，他接受了来自友邦的帮助。
相应的，他也将最后的成果，共享给了天疆。
一些不是很高深的法门，但胜在普及性与适配性强，毕竟是研究众瑞兽的经脉与穴窍所成，能帮助天疆瑞兽更快的修行，从而加快化形的速度。
在临行前，蔺重阳帮号天异龙，解决了他护心鳞的缺失。
左龙缺出生之时，因为天疆正值孽族作乱，他之护心龙鳞在意外中丢失，失去了护心鳞，也就代表鳞族无法再长生不死。
为避免左龙缺前往苦境，最终如原轨迹中那般客死异乡，蔺重阳在分析完号天异龙的结构后，取其精血与本源，为他重塑了护心鳞。
之后，做足了准备的蔺重阳，便与天疆众人告别，前往了南域。
一会好友，剑谪仙。
………
“如今天数易变，就以现下之进度，仙宿怕是能在九星归位之前，在好友的协助下靖平七大神秘。”
靖玄岛大殿之上，剑谪仙与蔺重阳对坐，谈笑风生。
若非蔺重阳之身份清白，
为人坦荡，剑谪仙一度要认为，好友比“蚀”要更像“蚀”。
就现下已经现身的神秘之中，血鲲m被众人分了个一干二净；天地主宰归于好友一身，化作了卫护苍生的力量；异殃r族之战力几乎全灭，尚有一些老幼被人庇护，四i分散各处，且其中之一已彻底消失于世；好友又因缘际会，得到了地狱鸟之灵珠，因此对地狱鸟有了想法，而这个想法也能彻底解决地狱鸟的问题。
蔺重阳对地狱鸟的想法与排布，并未对剑谪仙这位好友隐瞒，压根没必要，他甚至还大大方方的给剑谪仙看了一下，谷神玄根现下之情况如何。
至于说l月天火之声，早在先前的通信中，便已经说明。
剑谪仙倒也不担心，蔺重阳会用这些力量去为祸苍生，好友对他可以说是掏心掏肺，他自然也不会有这种低级怀疑。
毕竟，就以蔺重阳所能发动的力量，想要为祸苍生可太简单了，这便是站在上位的优势，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一直以来，好友都在卫护苍生的一线，与诸多祸劫交战，uu看书这样的人若是都能为祸苍生，那这世界没救了。
蔺重阳补充道：“七大神秘之中，如今尚余混沌一族，天物之泽，以及日夜殊界三者。其中又以日夜殊界最为神秘。”
在剑谪仙修为越发高深的当下，蔺重阳并不觉得那靖玄九星有什么用，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好友月无缺似乎是其中之一。
要是九个太易级数的高手，那还能看看，不过与其等天时，不如找其他朋友帮忙。
毕竟天命这个东西...
某种意义上，只要有人做就行，具体是由谁去做，很多时候还是相对灵活的，不然剑印图腾也不至于找上他。
“有兵器之灵降世，窈杳砂旅刂神，蕴化肉胎而生，号之不世物，是谓天物之泽。”
随后，剑谪仙道出了七大神秘之一的来历，如何天物之泽虽未降世，但天机早已给了剑谪仙相应的信息。
“若是如此，我可以肯定，天物之泽背后，尚有其他推手。”
七大神秘之事，在蔺重阳原本的计划中，并没有打算直接插手，但好友剑谪仙之果决，让蔺重阳选择插一手。
剑谪仙之性格向来果断，在蔺重阳提出解决地狱鸟的方法后，剑谪仙便以昔日得自荒e的地狱鸟眼泪，帮蔺重阳找到了地狱鸟尸骸所在，同时在另外的地方，将地狱鸟残留的另一份力量收回。
两人见面之后，他便将所得相关，尽数交托给了蔺重阳，这是对好友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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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大衍之卵

地狱鸟之存在，经剑谪仙研究，难办就难办在它能死而复生，前提是有足够的能量支持。
尤其是在蔺重阳告知他祖登龙之事后，再加上先前得自荒e的地狱鸟眼泪，以及后续收回的那部分力量。
哪怕修为高深如剑谪仙，都觉得，这玩意比他预想之中，要棘手的多。
就算只是本能，地狱鸟造成的影响，对苦境苍生来说，都是一场不小的浩劫。
而它若是身亡，那溢散的力量，更会成为有心人手中的棋子，前车之鉴尚且不远。
既然都这样了，那也就不用管它，是不是出于本能行事，是不是无心之过，只因立场不同，一切皆已注定。
既然能将其彻底解决，那就将其彻底解决。
以剑谪仙对蔺重阳的了解，几乎在他说完的瞬间，剑谪仙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此言既是出自好友之口，那天物之泽，应当是被其他存在，以特殊的造生之法，让其现世。”
不为什么，就因为剑谪仙，是仅有的知道蔺重阳功体根底的几人之一。
“此刻只能如此推论，毕竟没有见到实物，无法凭空追朔其源头。”
蔺重阳所感兴趣的，是这天物之泽，能不能免疫兵厄剑瘟，随后，他继续说道：
“反而是混沌一族，据好友所言，昔年封印地宇之胤世五烈，其一便是混沌一族之初王，而混沌一族入列七大神秘之一，乃是因为其之源头，圣混沌。”
在蔺重阳看来，七大神秘也就只剩神秘了，这一个两个的，来历确实足够神秘。
但要说能为……虽然有可圈可点的地方，不过也就那样了，一个两个都不太会用。
剑谪仙闻言，开口道出了一则故事：“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
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
一则混沌凿七窍之典故，不同的人，自然会有不同的看法。
蔺重阳的推论，则是借卦喻道：“正所谓，无端凿破乾坤秘，祸始羲皇一画时。
七日者，易卦六爻，一日比为一爻，乾坤交合，乾阳经六日灭尽为坤后，第七日必从坤下又返回来而生复。
复来为万物生，先天不再，后天出现，故谓混沌死。”
之所以用羲皇与易卦做解，乃是因为，其与南域关系匪浅，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是谓河图。
南域的天一生水，便是羲皇所留，传说中，羲皇画八卦，始于乾卦三之第一画，而乾为天，故称一画开天。
不过实际开的是哪个天，那就只有当时人知晓了，蔺重阳的记忆中对此也很模湖。
苦境的创世神话，于各种蛛丝马迹之中，流传的版本很多，至于说其中哪一版是真的，那谁都不知道。
“传说与现实，终究有所差异，不过那封印地宇的七窍之能，确实是出自于圣混沌。”剑谪仙说道。
《轮回乐园》
对于蔺重阳所言，剑谪仙皆是了解，在调查神秘之时，他便发现了那诡异的问题，诸多神话皆有真实的事物流传，却没有相应的史册记载，只有一则又一则传说。
“所谓七大神秘，一来是少有人知，二来则是他们之背景，确实神秘非常。”
混沌一族被列为神秘，主要还是因为其族脉之源头，其他反而都是次要的，也是剑谪仙提到的诸多神秘中，对苦境威胁最小的。
“而那最后的日夜殊界，与先前的异殃r族同样，皆是因为未知，仙宿对深寰地宇中的情况，并未有多少了解。”
“我亦然。”
………
在将七大神秘的信息，
进行详细的交流后，剑谪仙与蔺重阳一同离开靖玄岛，前往南域之外的深海，地狱鸟骸骨所在之地。
“怨？不甘？”
还未到达目的地，蔺重阳便感应到了，那处于水面之下的怨气，随后语带不屑的出言。
因为失去灵珠，导致三首三爪自相残杀，哪来的脸不甘的？但凡地狱鸟能把灵珠吞肚子里，都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便是在此处了。”
到达目的地后，只见方圆数千里的海域，风平浪静，毫无生机，俨然已成一片死地。
若是心智不坚或修为不足者，冒然来此，元神必定会被侵蚀，导致心性大变，那在水面之下的庞大骸骨，亦散发着慑人气息。
“便劳烦好友为我护法了。”
随后，蔺重阳身形一动，出现在地狱鸟骸骨的正上方，有先前做掉血鲲m的经历，他倒是不会存在什么心理压力。
伴随着功体催动，蔺重阳立于海面之上，无穷的生机与气机，在他周身升腾。
噗呲――
赤金色血液喷涌而出，洒落在海中，使得海水迅速变色，一股芬芳馥郁随之扩散开来。uu看书
他之血液，是真正的大补之物，亦是世间最凶险的剧毒，精气神不分彼此，意志贯彻至身体每一个微粒，如果他想，每一滴血都能变成一个完整的他，前提是能量足够。
地狱鸟既然不会完全身亡，那就像天地主宰那般，换一个人好了。
通过一段时间的积累，蔺重阳对诸般瑞兽的研究，从形体样貌深入到细胞排列，以及他们具体如何化形，可谓是知之甚详。
他之目的，乃是将地狱鸟炼化，将它之一切纳归己身。
谁还不是天生地养，在意志的交锋上，蔺重阳自问不弱于人。
随着充满生机的血液撒落，被地狱鸟之骸骨吸收，紫色的狱火亦自其身上升起，笼罩无边海域。
这充满毁灭性的火焰，并未对蔺重阳造成什么伤害，他依旧立在那里，为地狱鸟供能。
随着时间推移，赤金色的纹路出现在一根又一根骸骨之上，代表着蔺重阳意识的覆盖，一个又一个穴窍的位置，被他顺利推测出来，再以自身气血标记。
磅礴的生机，让这只天生地养的神兽，开始由死转生，骸骨开始裂解，能量开始凝结，那紫色的狱火伴随着赤金色的血液，皆汇聚在骸骨中央。
而后，一枚暗紫色的卵随着能量不断汇聚，自虚凝实，一道又一道赤金色的纹路，随着血液被吸收，出现在蛋壳之上。
紫火燎空，引使天变，似是紫气东来，庆贺着大衍之卵的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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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而在远方，剑谪仙望着变幻的天色，心中凝重非常。
一开始升腾的狱火，尚且是残留在地狱鸟骸骨之上的能量，还未真正复苏，此等力量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随即，一声啼啸自远方传来，正是地狱鸟死而复生。
数息之后，赤金色的阳火与紫色的阴火，在剑谪仙的视线中纠缠，将其中的两道身形笼罩。
………
蔺重阳在与大衍之卵持续僵持，亦或者说，他在以一身气血，供养地狱鸟孵化。
唳――
伴随一声啼啸，阴禽地狱鸟自死地重生，只见其形似凤鸟，生有三首十二眼，八翼三足，羽毛以玄色为底，翼稍则呈金色与赤色。
这副外表，与其说像凤鸟，不如说更像金乌。
重生的地狱鸟，并未因失去灵珠，而陷入混乱与疯狂。
因为此刻，无能为力。
哪怕之身形遮天蔽日，蔺重阳在面前不过一只蝼蚁，但复生所需要的磅礴能量，皆来自于蔺重阳的一身气血，那是大补，亦是至毒。
之全身上下，尽皆充斥着蔺重阳的气血，以及意志。
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意识，则被困锁在躯体之中，被不断的侵蚀同化。
虽有强大力量，但本身的意识太过弱小，再加上只能依靠本能，无法主动运用自身力量，在蔺重阳有备而来的当下，甚至无法做出抵抗。
空洞的十二只眼睛，亦随着蔺重阳意志的不断入侵，开始由一片又一片的赤色，开始向内收缩凝形，变成了一颗颗金色的眼睛。
三个脑袋十二只眼睛的视觉，亦未让蔺重阳产生不适，天疆的鬼车可比这个刺激多了。
在篡夺完这具躯体的数息之内，蔺重阳便将其大致掌握适应，杜绝了一些没必要出现的情况，比如说突然从空中栽下去。
不过两具身体的怪异感，让他有些不舒服。
一念至此，人形的蔺重阳将诸如地狱鸟灵珠，地狱鸟眼泪，剑谪仙取回的御阴之力，得自祖登龙的御阴之力等事物一一化出，悬浮在一人一鸟中间。
随后功体同时催动，一者属阳，一者属阴，两种不同属性的火焰席卷而出，宛若烘炉一般纠缠在一起，将两道身形以及一应材料，尽数包裹。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赤晶之躯与地狱鸟之躯，以谷神玄根作为缓冲媒介，经由l月天火，将他们与玄牝之门，剑印图腾等诸般事物一并熔炼。
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蔺重阳本身的功体，哪怕有浑天宝鉴调和，依旧处于一种阴阳失衡的状态，地狱鸟的力量正好助其将阴阳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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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的天生地养，相同的火属，契合的八字与命格，在这一刻开始熔炼。
金乌东升，月兔西沉……
时间转眼来到第五十日。
当火光散去，蔺重阳身形浮现，除了气息更为平和，周身气机并未增强几分。
“好友，无恙否？”
闻讯赶来的剑谪仙，对眼前的情况并未讶异。
如果好友成功，那地狱鸟的力量，将会全部填进好友体内那座空间，而好友体内的空间，与好友之功体相辅相成。
“地狱鸟之威胁，从今日起不存于世。”
在研究中，蔺重阳发现，所有生物都是存在穴窍的，而且数量皆是相同。
地狱鸟之躯的炼入，除了让他的功体更加完善和谐，并带来了相应的能力外，并未让他的身体力量提升多少。
不过那强大的力量，
倒是让玄宇宙中的周天星辰，自虚凝实了不少。
就算是神境，也无法供给一座宇宙，更遑论地狱鸟。
比较可惜的是，地狱鸟的记忆，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他没有得到丝毫信息，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大羿射日亦是事实，金乌的尸体确实是被大衍之卵吸收了，不然也不会与他如此契合。
“那接下来，仙宿也可以针对蚀的存在，来进行一些布置。”
天数易变之事，剑谪仙相信，不止他一个人察觉到。
对七大神秘虎视眈眈的蚀，应该也会对此有所察觉，不过留给他们的机会不多了。
“我的剑留在一水隔天的剑界。”
有实力支持的信息差距，在这种交锋之中，占据的优势太过巨大。
潜藏在暗中的阴谋家，除了能搞些不为人知的小动作，没有丝毫的主动权。
“多谢好友。”
至于说具体要如何布局，怎么把蚀的势力钓出来，那必然是剑谪仙亲自出手，相信在局势变幻的当下，他们如果还想达成自己的目标，必然会有一些紧迫感。
“不过，他们不一定会冒头。”
这种组织一般都欺软怕硬，uu看书高情商一点，就是不会打没准备的仗，或者干脆一些，满腹的算计让他们失去了锐气，宁愿去多算计，也不会尝试放手一搏。
殊不知，最后还是要靠诚于勇武，没有实力做什么都是徒劳，所以蔺重阳对他们并不看好。
“总归是要做些准备的，天物之泽的降世，应该会是一个机会。”
剑谪仙对此亦是理解，就像正道有容易被拿捏的地方一样，这些阴谋家亦有能被拿捏的事物。
那便是他们的目的。
只要他们还想达成自己的目的，就不可能一直潜藏在暗处，一旦他们开始有所动作，便证明他们心急了。
七大神秘之中，除了深寰地宇的日夜殊界，也就只有那尚未现世的天物之泽，是非常合适的切入点。
“我倒是更希望他们能来找我。”蔺重阳说道。
“好友名声在外，他们不会那般不智…”
蔺重阳的信息确实好查，但剑谪仙不认为，蚀敢去找上门。
“哈～且看将来吧。”
而蔺重阳本人，其实对蚀的目标，多少还是有点兴趣的，不过如果见到，依旧不会给他们留全尸就是了。
“好友接下来准备如何？”
“我打算先去汤问梦泽，拜访好友香六牙，好友要同去吗？”
“仙宿亦许久未见好友香六牙了，那便同往吧。”
………
其实，蔺重阳还是很意外，这边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引来人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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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不知道几蚀玄曜

苦境一处神秘的所在，但见青山环绕，排布非比寻常，流水潺潺，尚留生机一线。
朦胧雾气中，但见一道人影坐于桉前，观看着一次又一次的卜算结果，眉宇间的愁绪积累的便愈深。
太玄封羲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是相当的差，像他这种擅长卦卜之人，最厌恶的事情，就是局势脱离掌握。
作为组织元老，众人有着共同的目的，算是同道中人，方才聚集到一起。
然而，组织人还没凑齐，目标就先出事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与他们原先卜算的结果大相径庭。
众所周知，既然要搞事，那自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现在的问题是天数生变，地利本来就没有，组织人未凑齐，自然也就谈不上人和。
他们的这盘大棋，似乎刚开始下，就出现问题了。
关键是，对方的身份很好查，甚至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但他们无能为力，或者说暂时得罪不起。
就连擅长卦卜的太玄封羲，都不想直接根据对方进行卜算，因为蔺重阳与道皇，以及道武王谷的关系，太硬了。
论及卦卜之术，天下无人敢说，自己比道皇更擅长，若是被对方知晓蚀之存在，反而得不偿失。
当然，若是只有如此，太玄封羲或许还会考虑去尝试一下，毕竟哪有还未交手，就自己直接认输的道理。
毕竟在卦卜一道，他太玄封羲自认，一生不弱于人！
真正的原因，是他每次尝试对蔺重阳进行卜算之前，身体的潜意识便会率先做出动作，不断提醒他，其中有大恐怖。
他们这一类人，对这种心血来潮，以及个人直觉，还是非常重视的，一般在这种情况出现时，往往代表着避无可避的死劫。
一边是不能暴露组织之存在，一边是代表死劫的大恐怖，两个因素凑一块，直接让太玄封羲的心态，出现了一点的问题。
他们这种人，还无法高尚到为了目的，放弃自己性命的程度。
倏然，清风徐来，伴随一道神秘身影，踏上这处神秘所在。
“玄冕袭远神，仙庭承太荒。真子吟罢古今谶，御无常，笑尽彭殇。”
神荒子此刻的心情，虽然其中的因素不同，但与太玄封羲能算得上殊途同归。
与擅长卦卜的太玄封羲不同，神荒子更擅长观星，或者说观天数。
“好友前来，可是又出事了？”太玄封羲的话语之中，有着一丝的凝重。
在过往的时间中，这一幕不止出现过一次，每次都是坏消息。
“根据你先前的卜算，加上我之人手收集到的信息，前三次的变数，分别来自宇外鳞族，异殃r族以及天地主宰。”
神荒子看似轻描澹写，实则如太玄封羲一般凝重，稍作停顿后，他继续说道：
“而此回的变数，经过我之调查，应当来自那阴禽地狱鸟。
我等尚未出手，便已失去了先手之机，虽然变数的诞生，也对靖玄九星的命数，造成了相应的影响，但我方终归处于被动。”
已经现世的神秘全部出现问题，能不处于被动吗？处于被动还是高情商的说法，或者说这是他们对自己的自信。
若是换个没信心的组织，遇到这种情况，八成要转换目的，或者直接宣告破产。
将消息与卜算结果对照，在心中衡量了一番利弊后，太玄封羲出言道：
“我个人建议，蚀该主动扩充人手了，局势变幻至此，他们还如先前那般，自信自己能够继续掌握全局吗？”
这江湖上，深不可测之人太多太多，蚀也只能隐于暗处，进行些隐秘的动作。
更早的先不谈，就刚过去没多久的魔佛波旬之祸，让他们几个头皮发麻。
神荒子回道：“这一点，我在来之前便于他们提过了。”
“靖玄九星之天数生乱，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以及，天物之泽很大可能会提前降世，若是方便的话，可以与扩充人手一并处理。”
虽然心态被搞了一手，但太玄封羲也不是没有成果，蚀也需要进行相应的动作，来改变这万分被动的局面。
不然就没得玩了，解散算了。
“借刀杀人坐享其成吗？”
两人谁都没提针对蔺重阳的事，人的名，树的影，没有谁会想不开，去招惹一个不该招惹的人。
最少就现下而言，不能撕破脸，将未来可能存在的合作之机，也给一并葬送。
…………
对于“蚀”的谋划，剑谪仙与蔺重阳等人，自然是一概不知。
如果让他们知道的话，估计能笑出声来，没有什么比自己随手挖了个大坑，然后有人明知道这是个坑，还心甘情愿的往里跳更令人心情舒畅了，前提是跳进坑的是敌人。uu看书
蔺重阳在香六牙处，见到了昔年无灭灵界最后的血脉，戾祸幽明无明的女儿――幽明童朦。
无错
当初蔺重阳给剑谪仙留下了不少信息，然后需要闭关的剑谪仙，只能请好友香六牙代为处理。
彼时还在孕化中的幽明童朦，尚且没有产生善恶的概念，灵识亦是懵懵懂懂，但体内却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异能正在形成。
香六牙曾想过，是否要将祸患扼杀在摇篮，毕竟有五巅之战的结局在前，若是将来，有人利用这一点行阴谋之事，后果不堪设想。
身为汤问梦泽高等学府的校长，同时也是剑谪仙的至交之一，香六牙一开始甚至都没想过，这还未彻底孕化的婴儿，就算将来被人挑拨，也没有能力在剑谪仙眼下搞事。
好在那身为高等学府校长的惜才之心，略微压过了防患于未然的决定，才使得幽明童朦没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不过那只是个开始，将孕化完成的幽明童朦带回后，香六牙依旧决定未雨绸缪，将其体内的异能进行了复杂的封印。
这就导致了，当蔺重阳与剑谪仙，见到这幽明灵族最后的血脉时，多多少少都有些讶异。
凭心而论，除了不让幽明童朦练武之外，香六牙平日里对她还是相当好的，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可靠的长辈。
身体力行之下，让幽明童朦的三观逐渐向合格的苦境正道靠拢，可谓是相当成功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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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河图计算云

在得知具体情况后，剑谪仙沉默了，虽说他之性格向来果断，出手之时亦凌厉果决，但也不会像好友香六牙这样，防患于未然就罢了，还防的这么彻底。
虽然说这防患于未然，确实是有必要的，毕竟在戾祸的记忆中，他可是与道门法宗有所交集。
那身为三教审判庭之首的道枢解，身份比较特殊，毕竟三教法宗自玉衡纪元后，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三教的脸面。
在解没有做出相应行动，并无法拿出相应的证明前，要动他会非常麻烦。
名不正言不顺的冒然动作，甚至可能会出现诸如：“堂下何人，竟敢状告本官？！”的局面。
不过，剑谪仙依旧认为，好友香六牙对幽明童朦可能带来的威胁，还是太过夸大了。
剑谪仙不知道的是，在原本的轨迹中，没有蔺重阳这个变数的存在，他自己会死在太宇战场。
而香六牙在他死后的不久，发现了那所谓的暗劫八无暇，也就是被蔺重阳一招补天裂给炼了天蟒祖登龙，以及它的七个倒霉蛋工具人。
因为有七趣宝树的缔命，再加上香六牙可能是人手不足，或者人脉不够，使得他在完全打得过祖登龙，却没时间将八无暇一并解决的前提下，心态出现了一点问题。
导致的后果，便是在八无暇重出之后，香六牙做了一些比较离谱的事情，比如说把整个汤问梦泽和胞弟给填了进去，就为了让自己顺利卧底。
与对待幽明童朦的防患于未然同样，香六牙极大程度上，夸大了八无暇带来的威胁，还给他们出道的那段时期，取了个叫暗劫时代的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多强呢。
值得一提的是，在苦境历史上，与香六牙相像的人，也并非没有，比如说道门太上府的天极地限两位府尊。
因为不知道是谁，将八岐龙首给封在了幽界的大门口，而幽都实际上就是原始幽界的外围，还处于幽界地域。
不过这是后世的事情了，大概情况便是，不明所以的两位道门高人，在感受到幽界大门的强大之后，还以为幽都的魔都是这个水平，在受到邀请之后，毅然决定以自身功体，来维持封印，积年累月之下导致实力大损。
最终的结局，便是这两位老君嫡传，还没怎么发挥，便陨落在了这波涛汹涌的江湖。
若是没有这个误会的存在，以他们二人原本的能为，轻轻松松把幽都给平推掉，并非难事。
总而言之，剑谪仙与蔺重阳的汤问梦泽一行，从原本的拜访好友，变成了给好友做思想工作。
好在汤问梦泽现在，一届又一届，都是中规中矩的学生，不然就香六牙这个思想，怕是得出点什么问题。
所以，直到二人离开时，都没提以天物之泽为饵，看能不能把“蚀”给钓出来这事。
至于说为什么？
不过是几个没胆子的老鼠，经过香六牙理解转述后，苦境江湖怕是会凭空多出几个，意图灭世或者有能力灭世的阴谋家。
这种行为，很容易让友方误判敌人能为，从而导致一些难以挽回的事情发生。
好友香六牙的思想工作，好歹被剑谪仙给做通了，不过他还是不太放心，看来以后得多去汤问梦泽坐客了。
在离开汤问梦泽之后，蔺重阳并未选择与剑谪仙一同返回靖玄岛，而是出言辞别，他在南域的朋友，可不止剑谪仙与香六牙两人。
在那之后，蔺重阳先后拜访了江南春信与海宇之主，或是闲谈，或是论武，度过了一段时光。
…………
世外仙峰，
天一生水，神州四大名岳，南域邃古奇地。
古时传说，上古天三皇之一，伏羲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谓之“河图”。
继而，龙育一子，名曰舒龙氏，位尊地三皇，史书弗载。
往后，南境千里无冰，唯此终年覆雪。
无尽岁月过后，山川依旧，河图不减瑰丽。
直到――
“昊德柔照览九州，尊皇自坐问仙侯；杀生亡人存己寿，邪道猖妄应何求？
《控卫在此》
止武干戈非全事，实举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问心否，春秋独盛公羊舟。”
一阙诗声，伴随着降下的身影，打破了无尽岁月积累的沉寂。
抬眼望去，只见星垂鸿篇阔，乾坤造化夺，却是瑰丽河图自天垂落，具现于两峰之间。
“无端凿破乾坤秘，祸始羲皇一画时。”
相同的诗句，难掩蔺重阳语气中的失望，经过无尽岁月的洗礼后，此地早无任何历史的痕迹。
只留下了与传说相符的实物，一画开天，uu看书天一生水。
之所以说是“祸”，乃因越是精准的卦象，越是需要相应的代价，天命不同，代价亦有所变化。
比如说道皇前辈，就是一手普通的道门卦卜之术，硬是算到天下无人能出其右，而代价......
反正比其他人小得多得多。
而那出自河图的云天六卦，据说准确程度不下于窈窈之冥，堪称天启，其代价却是极其巨大，且皆应验在周围之人，这远比应在当事人身上，更令人心痛，当事人想通过卦卜保护的人，都会率先离他而去。
“河图所载，非是山河，而是星河。需以先天八卦为辅，运阴阳五行术数……”
金色的双童眺望河图，参悟着其中先天八卦同时，蔺重阳体内玄宇宙运转，紫星河重划秩序，以三垣二十八宿，推衍其中奥秘。
河图之象，之数，之理，至简至易，又深邃无穷，乃是以十数合五方，五行，阴阳，天地之象。
“天星之运，地形之气，大道终究殊途同归。”
虽然蔺重阳对卦象不太懂，但不代表他看不懂此处所留，归根结底，还是需要相应的逻辑思维。
换句话来说，就是另类的科学练武，或者说科学修仙，就连玄宇宙的构建，都需要相应的逻辑思维，才可能将前九层融汇贯通。
随着时间推移，蔺重阳对先天八卦以及河图的参悟深入，其体内的玄宇宙，亦在吸纳着其中浩瀚知识，以此进一步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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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被重塑的道境

当蔺重阳的思维越发清晰时，他将一个此前极力回避的问题，在此刻拿了出来。
不同的世界，其中的佛经，道藏，儒典，内容皆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不止如此，不同世界的神话故事，甚至说文明历程，亦有相似之处。
但是，仅仅只是一点改变，便能将整条时间线变得面目全非，就像如今的苦境，更遑论诸多世界本就不同。
在不同的世界中，竟出现了相同的人事物，简直是恐怖故事。
虽然天一生水并未留下历史的痕迹，但蔺重阳依靠参悟河图与先天八卦，猜到了一些什么，只是无法确定，或者说不敢确定。
他的脑袋里，生来便装有极其浩瀚的知识，所以他看待实物的思维与角度，也会于常人不同。
存在于历史中的断层，以及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秘密……
他觉得，不是现在的他能接触的，但种种迹象表明，就算他不去主动接触，某些事情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这便是天数，避不过的天数。
若非借地狱鸟将功体中和，再加上有浑天宝鉴作为根基，此刻的他想必无法参悟这先天八卦，因为这种存在一般来说，都有着很高的门槛。
要么功体契合，要么天命所归，总归是有些限制在其中。
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是生两仪，一阴一阳之谓道。
蔺重阳根据河图与先天八卦的衍化，将玄宇宙之中的三垣二十八宿，进行了相应的调整，将它们作为一个整体，构建成一个能自行运转的，类似于计算云的存在。
这一步，使得玄宇宙更加真实，同时拥有了极为精妙的运算能力。
以天星之运，勾连地形之气，可惜只有河图未见洛书，后续尚需靠自己推衍。
…………
天一生水终年覆雪，蔺重阳立于山巅，星河似乎倒映在他眼中，运转不息，不断推进衍化。
时间悄然流逝，日月不断更替，蔺重阳那阴阳平衡的功体，也在逐渐衍变。
先天八卦所代表的是“易”，也就是变，或者说调整，革新……
天道在变，地道在变，人道也在变，万事万物都离不开变，离不开“易”。
就连那开天辟地，宇宙衍化，亦是在变，是在易。
以一为体，四九为用，变中求不变，留一线生机。
“道境...”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蔺重阳从参悟中苏醒，一边揉着发胀的眉心，一边呢喃道。
天机所示，需要他走一趟道境，对此蔺重阳并不意外，因果循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虽说，麻烦是麻烦了一些，不过并没有什么危险。
这个时间能发生的事，都不需要用河图进行衍算，无非就那一件。
弃天帝因在久远之前与太阳神的约定，用人间存亡为赌注，以魔龙为基，在异度空间创造了异度魔界。
因为她之降世，由于种种原因，只能以圣魔元胎作为承载。
当初代圣魔元胎成熟后，弃天帝以其为载体降临，这也是她第一次降世，一出手便将异度魔界引入道境，引起道境的毁灭，随后出手重塑道境。
圣魔元胎虽能承载她之力量，但只要存在，就会有承受上限。
初代圣魔元胎强的有限，弃天帝在重塑完道境之后，无法再用其做更多的事，在异度魔界留下能使自己再次亲临的圣魔元胎后，便直接离去，只留一点灵识在天魔像中。
初代圣魔元胎在她离去后，直接身亡，异度魔界从此与道境接轨。
在战事结束后，道境残存的人组成玄宗，以此与异度魔界对抗。
能够推测圣魔元胎存在承受上限，还有另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那就是弃天帝既然能够将道境重塑，就必定知晓道境有通往苦境的通道。
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她的能为不受影响，大可顺势前往苦境。
毕竟，赌约上又没具体内容，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不过他还有另外的猜测，具体情况如何，尚需当面确认。
蔺重阳以河图衍算，大致推衍了下时间段，自己若是动作够快，说不定还能多救一些道境百姓。
之所以如此断定，乃因异度魔界与玄宗的道魔大战中，出现了死国之神的布置，做出了最关键的一击。
以此推断，道境即将面临的，必是弃天帝第一次降世。
道魔大战之中，玄宗宗主先与银鍠朱武和补剑缺交手，后被叛徒金鎏影与紫荆衣二人刺杀重伤。
即便如此，在后续一战中，面对银鍠朱武和补剑缺依旧不落下风，可在关键时刻却突生变数，异度魔龙意外被天雷巨力击断，再加上玄宗内部亦出现变数，最终导致两界一同被封。
玄宗宗主在战后，因伤势无法压制，就此羽化登仙。
所以蔺重阳才会如此肯定，在死国之神尚未降世的当下，道境若是生变，那便有且只有弃天帝藉圣魔元胎降世。
…………
乌云压顶，沉雷闷响，被战火所掩盖的境界之中，一道身影立于空中，磅礴的气机自她背后的五对黑色羽翼散出。
黑色的衣袍，有金色的装饰点缀，至极至强的魔气，却充斥着神圣的气机，异色的双童似日月分立，又似魔与神的辩证统一。
水火风雷四气被她引动，无量天地元气被她牵引，化作无穷的毁灭，将绵延的地脉毁灭。
就在整座境界开始湮灭之时，生机自毁灭中诞生，地脉被重塑，天地元气被净化。
当空中是黑云散去，风波亦随之平息，这座境界的环境，亦变得极为优越。
清圣之中，更显一丝荒凉，一番动荡之后，这座境界中的原住民，早已十不存一。
“嗯？”
就在弃天帝准备离开之时，一道极为特殊的气机，出现在了她的感知中。
她顺着感知，将目光投向天外，那特殊，复杂而又绝对统一的气机，就算是天界武神，亦需为之侧目。
星河宇外，蔺重阳看着被重塑完成，只余原本三分之一面积的道境，在心中感叹，还是慢了一步。
在道境的另一侧，是一方散发的毁灭气息的异境，异境之中，是一条横跨千里的暗红色魔龙。
当他把目光重新转向道境后，对上的是一双澹漠的异色童，若是他没看错，其中还有一丝探究的意味。

第七十四章 祂说：一招

无视降临在身上的威压，蔺重阳一步迈出，跨越境界之限，进入了道境。
得自地狱鸟的能力，让他在“宇”之一道，也就是空间上的造诣，越发精深。
正式照面，蔺重阳语气澹然，与对面的弃天帝打了声招呼：“武神，久仰了。”
强大的威压并未令他止步，亦未让他升起其他情绪，面对来自天界的武神，蔺重阳的心中只有澹然。
以及，不出所料。
这未经调试与实验，就直接进行使用的圣魔元胎，确实存在其相应的上限，此刻的弃天帝虽然说还有余力，但也仅此而已。
毁灭与再生之神，非是毁灭与创生之神，那一字之差，带来的便是眼前的情况。
她之神能虽然极其强大，甚至压过了昔日的魔佛波旬，但她无法以自身神能，来修复自身对圣魔元胎产生的破坏。
这也是她没有直接转道苦境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则是道境这片天地，亦在被苦境神州的四根天柱影响，只是因为道境处于四境最上层，效果差了很多，弃天帝才能降世在道境。
如果转道前往苦境，无非两个结果，一个是被排斥，一个是被压制，总归无法完成她之目的。
强大的神能引动空间震荡，澹漠的话语，自弃天帝口中道出：“你，名字。”
先不谈对方的跟脚，她在对方身上，感应到了至少四道熟悉的气息，这也是她没有直接出手的原因。
“腾光灵曜?蔺重阳，代......”话语稍作迟缓，只闻蔺重阳继续说道：“代这天地众生，来与武神一谈。”
在蔺重阳看来，有些事情并非不能谈，就算强如弃天帝，也只是打算在灭世之后，重新塑造。
在他眼中，她只有掀桌子以及造桌子的工具，至于说什么中心思想，亦或者指导纲领，那是一概没有，这样的行动是必定会失败的，最多也就失败的形式，可能会有所不同。
弃天帝显然不这么想：“你，也污秽了吗？”
“污秽如何定义？污秽与否又由谁来判定？若是由武神亲自判定，那标准又是什么？”
蔺重阳语气澹然，丝毫不担心对方暴起杀人，因为，这位天界武神除了患有很严重的精神洁癖之外，个神品德还是相当不错的，起码比那几个异境魔神强的多。
“一招。”
谈话的前提，是有相应的实力，这个道理在任何时候，都是说得通的。
“请。”
蔺重阳话音甫落，只见弃天帝左手微抬，神之岚运掌而生，无可定形。
登时天地元气受到神威牵引，移石飞沙，形成宏大风暴，似引无边怒潮，直贯九霄天外，串联天地。
至极的神威，无匹的神能，是本不该出现在人间的力量，代表着绝对的强大。
蔺重阳目光一凝，气血冲霄而起，炽热的气机席卷天地。
伸手，握拳，无量天地元气汇聚，好似在他握拳的瞬间，被一手抓摄，上下四方之空间，亦现凝滞之象。
绝对的肉身力量，牵引庞大的天地引力，集中在蔺重阳的体内，使他全身上下，被一股非人的神性充斥，山川大地与周天星辰的虚影，自他身上浮现。
随后，一拳轰出。
嗡——
空间震荡，是难以测算的宏力，上下四方好似尽归这一拳之中。
捣出的拳锋宛若黑洞，充斥着恢宏的引力，疾速收缩的空间，将天地元气一并扭曲。
两股力量极端交锋，使道境残余的陆地板块动荡不止，扩散而出的余劲，甚至影响到了与道境接轨的异度魔界。
极端过后，只见两人傲骨身姿，却是弃天帝略胜一筹。
“不差。”她这样说道。
一招已经足矣，只因若是持续交战，战况会衍变成毫无意义的消耗战。
如果弃天帝在圣魔元胎崩溃前，无法将蔺重阳给做掉，那么赢的就是蔺重阳。
以蔺重阳功体的特殊性，若是无法让他形神俱灭，那致命伤，重伤，轻伤，都等于没有受伤。
两者就看谁输出更高，续航更久，回的更快。
毫无意义。
站在蔺重阳的角度上，他虽然在交锋中略逊一筹，但也确认了圣魔元胎的信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之一。
圣魔元胎，乃是弃天帝所创造的一种特殊的生命体，其具有双体三魂。
双体的效果，是同时可以出现两个身体，进行战斗；也可一个身体战斗，如果在战中受创，能够立即转换成完好的身体，继续进行战斗。
双体之间，能够无视空间距离，进行功力的隔空传输，以及元神位移。
所谓的三魂，便是相当于三个元神，可以化出形成分身，也可以用来替死或者复活。
双体合一之后，便具有双层之体，护身气罩亦有双层，难以突破，但只要任脉之上膻中穴上的中丹被破，双层气罩即破。
弃天帝本身毫无弱点，但其借圣魔元胎降临，只要毁去其肉身，或者等肉身自动崩溃，灵识自会回归来处。
值得一提的是，圣魔元胎不能自杀，而且复原能力极强。
真要上纲上线细说的话，圣魔元胎作为弃天帝的载体，其唯一的缺点，或许便是肉身本身并不够强，一身防护全靠气罩与逆反魔源的无限回复。
不过，这也是这个世界武学体系的通病，也就只有蔺重阳才会以这种角度，来看待分析问题。
“一招已过，既然武神没有杀我，那便来听听我的见解如何，先从最根源开始。
武神降临尘寰，乃是因为不能接受人类的自私自利，互相斗争。
在武神的眼中，人间尽是人性的黑暗与污浊，环境被人类破坏殆尽。
没有力量的人类，滥用天界给予的恩赐，妄图让自己超越平凡。
最终的结果，是抵抗不了私欲，进而为祸世间，这样的人类，却享受着天界给予的优厚条件，何其讽刺。
而武神之目的，乃是在将六境十界毁灭后，对其进行重塑，使人界重生，再现人类清澈之本性。
不过，有一点不知武神有没有考虑过，或许这个世界上的生命，并非人之初性本善，而是人之初性本恶。”

第七十五章 神不在乎

弃天帝之个性，可谓执着而任性，但在执着之外，祂又可以不在乎，不介意，这便是神。
是非善恶，礼仪道德，于祂无碍，只因祂不在乎。
顺天逆天，成神成魔，于祂无别，只因祂不在乎。
天道魔道，无有正反，于祂无谓，只因祂不在乎。
不管是人性，人心，亦或者其他，对于弃天帝而言，就四个字：神不在乎。
祂在乎的或许只有赌约的胜负，亦或许连赌约的胜负也不在乎。
但有一件事，蔺重阳是可以肯定的，这位天界第一武神在某些方面，若是放在苦境，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那便是——
胎教肆业！
虽说用人界的眼光，来看待天界的神，八成不太合适，毕竟起点，经历与环境皆不同。
有些东西祂或许见过，知道，但不代表祂了解内核，也无法自己运用。
不过，就没有人想过，弃天帝为什么能顺利降世吗？
先不谈为什么不同的世界，会出现相同的人事物这件事，就单说人族那坚实的后台。
遂古的九皇，五帝，诸多人杰，可是没一个省油的灯。
灭世？每一位随便给祂添点堵，就可以极大程度上，提高游戏难度。
至于说什么不怕被打死之流......
虽然蔺重阳的身体并不是人族，但在精神面貌上，他可比一些人族更像人族。
就以弃天帝那孤高的性格，说不定还很乐见游戏难度增加，能让祂玩的更尽兴一些，祂有这样的底气。
一开始的时候，蔺重阳没有想那么多，毕竟若非必要，他一向能不动脑子，就不动脑子。
但在搭建好河图计算云后，先天八卦自行推衍运算，进一步的给他弥补了下短板，也让他知道了更多的信息。
就像他猜的那样，即便他不去主动接触，某些事情也会自己主动找上门来。
推衍运算的结果也很简单，那就是——
后手竟是我自己！
当时的他还在赶路，虽然有些讶异，但并不意外。
因为跟他有关的先贤，单从表面上看，便有炎帝，娲皇，遂皇，羲皇四位。
和一两位留下的事物搭上线，还勉强可以说是意外，亦或者运气好......
但是凑一块之后，结果就很明确了，也不用自欺欺人。
要知道，在天机这一道上，羲皇可是真正的祖师爷，后世这些观星卦卜，测算天命，都得说一句全靠祖师爷赏饭吃。
所以在与弃天帝会面之后，蔺重阳才会说出那句“代天地众生”，他有相应的资格与底气，弃天帝没把他打死，并且原因听他江话，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在其中。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修仙不是打打杀杀，修仙是人情世故。
比如天者，就是因为性格太轴，才落得一代天使长挟怨下界的结局。
“天机”指引他来道境，其中用意他已明了，对于这种事情，他并不排斥，一切皆是因果。
“说下去。”弃天帝的语气依旧淡漠，但祂终归是愿意听蔺重阳继续说。
因为，遂古之前的一切，并非是后世这样。
“人性的善恶并非绝对，婴儿在哭泣中降世，是否就能代表，他们不愿意来到这个世上？
武神应该知晓，历史是螺旋向上的，就算你将人界重塑，使人族回归清澈之本性，这份善又能支持多久？到最后，不过重演今日之局面。
如果不将最根本的问题解决，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之后，历史仍会回到原来的地方，一切都不会改变。”
神真的没有感情吗？蔺重阳可是记得的，面前的这位，在那久远之前，可是悲天悯人的天界第一武神。
毁灭与再生之神，若是当真无感无情，又谈什么再生？
“若是单纯的追求没有污秽，那没有生命的世界，才是最祥和最纯粹的，因为其中没有生灵，万物万象万法，皆按照世间最基本的规则运行。
自然也就谈不上人性的黑暗与污浊，亦谈不上私欲，但这样的世界，会是武神想要的吗？”
与其说弃天帝没有感情，不如说祂相信人性本善，但是因为所站的高度不同，再加上这个世界的成分确实很一言难尽……
“你很不错。”弃天帝出言道：“自吾降世以来，你是第一个能入吾眼的生灵。”
蔺重阳的话语，真正引起了祂的兴趣，正因为有了生灵，世界才多姿多彩，他只是厌恶凡人的争权夺利与自相残杀，这样的凡人竟会被天神一而再的宽恕。
祂若真想完全灭世，又何必将道境重塑。
“苍生在武神眼中渺小而又无知，但事实又真的是这样吗？
亘古之前的天地，应当不是现在这样，由人族占大多数吧？
人族能有如今的地位，虽有天界的偏爱，但更多的还是一代又一代先贤的努力，不是吗？”
说着，蔺重阳的语气，从淡然变得低沉：
“苍生并非渺小无知，相反的，他们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只是他们不知道，只是现在没人去引导。
人活在世上，感到饥饿就想吃饭，感到寒冷就想穿暖，开始劳作就想休息，正是最基础的物质需求，决定了那所谓的人性，人之初性本恶，不外如是。
他们的初衷，他们的愿望，只是想活下去，想更好的活下去，他们有错吗？
苍生也希望和平，他们比谁都明白，这个世界需要和平，但他们不知道如何去做，不知道如何将这条路走通。
武神只看到了人性的黑暗，看到了他们在自相残杀，却没看到他们这样做的原因。
如果连活着都成为奢望，别说自相残杀，就算斩了这天，他们也做的出来，当年的帝颛顼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随着时代的发展，那些肩负责任的人，为苍生献身的精神少了，为苍生的利益想得少了，为自己考虑的却多了起来，但他们自己，也是这天下苍生的一部分。
苍生缺的从来不是觉悟，而是引导，引导他们走向正确的道路。
武神立身天界，未曾亲身经历这些事，未曾真正体会到苍生的痛苦，便说人性黑暗污浊，不免有些片面。
不过神与人终究有别，我说了这么多，武神只需要四个字便能回答，神不在乎。”

第七十六章 说那么多还是得打

本来，弃天帝是准备自道境开始，从上至下准备灭世重塑的，但有一位存在，将苍生的劫难肩负在自己身上，让这场压倒性的浩劫，变成了神与神的博弈，祂便是天神。
天神牺牲自己，奠定了胜负的大势，人族的先贤落子，将这潭水搅混。
弃天帝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更没有直接出手，祂之语气依旧冷漠：
“你又是以怎样的身份，来与吾一谈？你所做的一切，又有谁会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在武神眼中，是这天下苍生的一员，这样的话，我的观点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我做的一切，只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苍生万民，无愧于自己的良心，是否有人知道，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渺小与无知，从来没有直接的关系，在神的视角下，时间动辄以千年万年为计，所以苍生的缺点会被无限放大。
但在普通人眼中，百年都太久，他们只能去争朝夕。
不过，当苍生能清晰的认识自己之时，他们能靠自己撑起这片天，我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员。
就算没了我，苦境仍然是苦境，将来会有下一个我，不对，应该说会有更优秀的后继者顶上，来接手我未竟之事。”
蔺重阳在不断拉长两人谈话的时间，以此通过河图计算云，来进行一应的推衍运算。
因为神不在乎，所以祂能去一次又一次的去试错，就算错了也没关系，推倒重来就是，这对祂来说也就是一场游戏，但对苍生来说，祂试错的成本太过巨大，无异于是一大灾难。
蔺重阳站在人的角度，尝试冲击神的认知，本就存在侥幸心理，双方差距太过巨大，不管他说多少，决定权依旧掌握在弃天帝手中。
从另一个角度分析，天神与弃天帝的赌约，只限定在，弃天帝能否毁灭人类。
也就是说，就算蔺重阳釜底抽薪，那也是赌约的一部分，弃天帝降世可非是天数。
不过，这是不是弃天帝愿意乐见的，蔺重阳不知晓，但肯定不是他所乐见的。
若是要开创全新的时代，自然要踩在旧时代的尸骨上前行，时代更迭，改天换地，从来不是过家家的儿戏，那是要牺牲要流血的。
苍生要宣泄情绪，利益要重新分配，这些事情又如何能和平过度。
革命成功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离当初之事越来越久远，久远到成功的人们，都要忘记自己对那些压迫者的仇恨。
然而被革命的对象，大多是当时的上位者，掌握有相应的话语权，很容易留下一些，关于革命前光辉美好的文字。
一旦被他们找到机会，那不管是煽动人心，还是扭曲事实，都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情。
这场“天罪”，会是一个机会，一个非常合适的机会。
弃天帝的存在，便是一口剑，一把刀，祂悬在所有人的头上，为蔺重阳奠定大势。
经过河图计算云的推衍，蔺重阳甚至已经帮弃天帝准备好了对手，甚至都不用他挑拨，只需要双方照面，自然会不死不休。
不过那都是将来之事了，届时胜负落定，一个结局，自会有两份尊严。
而他现在该思考的，是如何保证自己能活着离开，他已经感受到弃天帝身上散发的战意了。
“嗯，那便用证明，让吾相信。”
关于蔺重阳的话语，弃天帝信了几分，这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答案，也是一个永远的谜题。
曾经身为天界第一武神的祂，好战擅战精于战斗，就好似天性一般，刻在祂意识的最深处。
成为魔神之后，战斗对祂而言，与游戏并无差别，祂有这么做的本钱。
在听完蔺重阳的话语之后，早已布置好一切的弃天帝，确定了对方不会打乱祂之布置。
既然如此，那在祂即将回归的当下，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机会，祂就是这般孤高自许，就是这般任性。
“那吾今日，便向武神请招了。”
天令伴随正式的言语化现而出，就在穹苍血甲具现的同时，弃天帝出招了。
神之岚再现，宏大风暴撕裂天地，瞬息之间便已袭身而来。
天令递出，瑰丽霞气围绕枪头旋转，与宏大攻势至极交锋。
就在蔺重阳身形倒退的同时，神之岚竟被霞光绕卸倒卷而回，伴随凌厉枪芒，击在圣魔元胎的双层气罩上。
“方才交手，你以绝对的力量接吾神之岚，现在再接招，你不同了。”
这精妙的一招，再次引起了弃天帝的兴趣，哪怕双层气罩只是轻微震荡，并未被破去。
“那武神再试试这招如何？”
话语落下，蔺重阳亦止住退势，天令高擎，只闻沉雷闷响，云层之中惊见银蛇狂舞。
伴随周遭的天地元气，被尽数被转化成热能，高擎的天令一收漫天风云，蒸烟灼沸，摩擦生热，天火与狱火同现，再赞威能。
肃杀之氛自九霄天外覆压而下，天地风云变，寰宇唯一声，宏大惊雷裂天而下。
轰——！
雷光倏降，刹那之间，蔺重阳同时动作，天令戮出，直指圣魔元胎。
“嗯？天界的武学。”
弃天帝心中微有讶异的同时，出手却是不急不缓，首现双招同运，神之焰，神之雷同时而现。
无可赞叹的神能，牵引天雷动地火，同出一源的攻势两相冲击，将空间一并扭曲，使得新生的道境与异度魔界动荡不止。
剧烈的真元消耗，让蔺重阳窥得元胎气罩之破绽，但弃天帝一掌推出，逼得他只能避退，这一招并未建功。
极端过后，道境的地形直接换了一遍，本就残存不多的陆地板块，此刻亦是雪上加霜。
逆反魔源虽然功能齐全，但蔺重阳的手段对比弃天帝，可以说一句只多不少，他与弃天帝之间的差距，主要在那最基础的根基与境界之上。
那是一道天堑，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好在这圣魔元胎亦有承受上限，今日之战注定有惊无险。
相同的运纳天地元气为用，将两人的战斗节奏拖入拉锯之中，就看谁输出更高，续航更久，回的更快。

第七十七章 什么叫苦境第一血牛

如果蔺重阳想逃，弃天帝很难拦下他，但那不符合他的性格，而且他也需要这一战，进一步了解弃天帝的能为，进一步了解来自天界的神。
将八岐邪神，魔佛波旬以及弃天帝的信息，进行对照之后，蔺重阳明确发现，不管是魔佛波旬还是弃天帝，k们的神能都比八岐邪神要强大。
至于强多少，他不好说，反正他与三者都交过手。
天界的历史更久远，底蕴更深厚，出现这样的情况，在蔺重阳眼中很正常，可以理解。
众所不周知，从先天到神境，有传承下来明确的方法与体系，但神境之间如何分强弱，仍是未解之谜。
蔺重阳唯一知晓的，也就破坏神厄祸手里的法准，比其他人要多。
但法准这东西，是能被其他人夺走使用的，可见这套体系本身就存在缺陷。
最起码，没有做到真正的伟力归于自身。
再结合昔日的光明神，彼时长日锟生前的突破，以及先前的魔佛波旬与此刻的弃天帝。
答案就很明显了，心精气神与精气神法准，这两套不同的体系，在这个世界共存。
一种是正统的修行方式，另一种则是野路子。
虽然成分相同，结构却有所变化，就像三教正统与散修，其中差距不说一目了然，但也能分出高下。
在玄宇宙的辅助下，蔺重阳也就稍落下风，勉强与弃天帝打个有来有回。
弃天帝就算再如何强大，天柱毕竟影响着他的发挥，圣魔元胎亦存在其固有的上限。
而且k还刚对道境进行了重塑，即便有逆反魔源这种高深法门，以自身神能为根本，运纳天地元气为用，但也只是减轻了对圣魔元胎造成的压力与损耗，不管是什么样的世界，能量都是守恒的。
只要有存在，就会有损耗，此消彼长之下，蔺重阳不断消化总结着经验，愈战愈勇，这可是天界第一武神，每一点经验都弥足珍贵。
也就是玄宇宙比较特殊，他自己搭建的河图计算云对他没什么负担，只是运转的时候，需要他将已有信息输入，进而给他推衍运算出结果，并不能无中生有，对他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
随着两人交锋，水火风雷四气不断交击，至极的毁灭孕化无穷生机，竟反使道境环境更加优越。
但在生机盛至极点后，又会迎来极端的毁灭。
长空皲裂，大地沉陷，道境又一次迎来天崩地裂。
弃天帝单手扬起，浩瀚神能冲霄而上，照亮了天地，威势震慑无远弗届。
就在光芒出现同时，天地为之一黯，随后，神光耀寰宇，神威覆天地。
“神之光。”
为世间带来希望的光明，在这一刻，演化出最极端的毁灭，天地万物皆在光明之中消失。
无尽光华袭身而来，蔺重阳再运天问之招，天令一递，璀璨的光芒凝聚在枪头之上，横击而出。
“明明，惟时何为？”
气劲凌厉非常，刺穿一切阻碍，似要将天地重分，再定明暗。
两人之间的战况，已经拉锯了二十七日，蔺重阳用实战，奠定了苦境第一血牛的地位。
天令枪尖上一抹刺眼的殷红，见证了战况的惨烈，那是神之血，或者说，锋刃在被蕴含毁灭神能的血液侵蚀后，所留下的痕迹。
圣魔元胎的两层气罩，防御之强，仅次于魔佛波旬之不灭金身，就算将气罩击穿击破，只要不出现真元中断，重新生成并不需要花费多大功夫。
圣魔元胎唯一的缺点，便是膻中穴的中丹，亦或者说中丹田，只要中丹一破，
气罩在溃散后便无法重新生成。
那一抹殷红，便是天令在刺入圣魔元胎中丹之后，被神能浸染侵蚀上的颜色。
虽然在交锋中，天令的锋刃也曾被弃天帝崩出豁口，但以蔺重阳的能为，自天地之中抽取能量再造枪锋，并非难事。
“神之焰。”
不待上一招出结果，只见弃天帝手掌轻扬，幽蓝色神焰席卷升腾，冲霄而起，将天上云雾一扫而空，再引天变。
至极的温度不仅使空间扭曲，更在空间上炙烤出痕迹，足见武神之能，至极至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热气化云，寒化雪冰，阴阳参合，共生宇宙。
轰――！
乾坤同震，天地俱碎，极端冲击之下，将毁灭气息扭转，道境再现生机盎然之景。
嗡――
刺耳的轰鸣声中，天令枪头上泛着刺穿一切的寒芒，再次杀至弃天帝身前。
在蔺重阳眼中，中丹田并非圣魔元胎唯一的缺点，圣魔元胎的缺点，从来都是肉身不够强。
一旦气罩被破，圣魔元胎的防御力，便会呈几何倍数下降，即便它回复非常快，但……
一码归一码。
绝对的力量使空间都为之一滞，弃天帝若要接下这一招，便只能加催神能。
加催神能带来的后果有两个，一者是圣魔元胎的损耗，二者是来自天地的压力。
要知道，现在四根天柱，都还矗立在苦境，镇压着天地。
“不差，当真不差。”
空间越发模糊扭曲，声音不断交叠回荡，即便是弃天帝，也在为蔺重阳展现出来的一切，给出相应的赞誉。
“神之手。”
一掌推出，似苍天覆下，无可赞叹的神能，与攻来的天令撞在一起。
至极神能袭身，使蔺重阳气血翻腾不止，却见他功体再催，不退反进。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世界的初始，一切本是混沌空无，阴阳之气乃至所有物质，皆混乱失序于太虚中。
无穷的粒子互相挤压，碰撞，堆叠，吞噬……
累积无量之力――
轰隆――
一声巨响，天地好似从此开辟，厘定阴阳清浊。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一声爆炸过后，宇宙从此诞生，天地自此开辟。
“神之灭。”
就在天令贯穿元胎之躯的同时，弃天帝亦再次出招，如宇宙破碎寂灭一般的轰鸣之声，演化万物同灭的混沌之景，湮灭的气机与无匹的神能融合扩散，冲击无远弗届。
而在战圈的中央，生与灭的纠缠，让空间扭曲爆碎，uu看书交锋未停的力量，将时空一并逆乱，引发乱流。
“你很不错，期待再会之时。”
弃天帝淡漠的语气中，更添几分兴趣，k并未因为受创，而产生其他的情绪。
《天阿降临》
神，自有神的气度，自有神的性格，自有神的傲骨。
k的声音不断交叠回荡，圣魔元胎已经难以再承载k之力量，一旦失去载体，天地便会开始排斥k，从而将k驱逐出境。
现在，时间到了，第一次的降世，k很满意。
各方各面都很满意。
“苍生会向武神证明一切，也希望武神能留给苍生证明的机会。”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谈，蔺重阳还是很欣赏弃天帝的，这位天界第一武神，拥有一名合格的强者所拥有的一切。
只有那些对自己不自信的生命，才会强调自己是“神”，他们自己对自己都不自信，又如何能称得上神，又如何有资格称神。
“嗯。”
时空乱流之中，弃天帝的身形化作黑色神羽消散，蔺重阳则被乱流吞没。
两人的最后一击，虽然强悍，道境天地却因此被进一步重塑，不止生机重新焕发，就连大陆板块都增大不少。
当一切风波尽数消失之后，这里的幸存者终于敢冒出头来，整整二十七日的天惊地动，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往后的时间中，他们将承接天命，把散落的典籍寻回，开宗立派，一抗异度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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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绝对的信息

一处幽静的所在，充斥着黑暗与死亡，只余一方天井，渗下那卑微的阳光，透映着遍地枯骨，也让这处神秘所在，更添几分悲凉。
慈光之塔中曾有一族，对剑器有着超乎寻常的天赋，却因其族天生遗传有怪病，活不过二九之岁的同时，还会传染给别人。
因此，全族被放逐于渎生暗地，那处天井是唯一的通道，其上被封有一层又一层的封印。
森冷阴暗死寂的渎生暗地，最深处却被一片迷雾封锁，如云似烟，目不见周。
迷雾好似烘炉，内部炽热非常，甚至有热气扩散，给这渎生暗地提供了一丝温暖。
而在迷雾之外，一圈绿草诡异的生长着，谁能想到，这样的环境竟然还能有生命生存。
一道人影靠在洞壁上，听着时间涓滴败血，看着那一圈草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待着生命迎来终结。
他叫无伤，是慈光之塔剑族的后裔，也是唯一的后裔。
有一则故事，在他们一族被口口相传，那不止是故事，也是他们一族的使命。
渎生暗地最深处的迷雾，在他们一族被放逐至此之前，便已经存在，他们这一族本来只能活二九之年，也就是十八岁，但在来到这里后，因为那团迷雾的庇护，被延长到了三九之年。
他们一族的命运，就像那些生长在迷雾之外的药材，重新焕发了生机，哪怕只是短短的九年。
每一代都多了九年的时光，对他们一族而言，等于生命被延长二分之一，无异于是天大的恩赐。
从此，这份恩情被代代相传，守护迷雾之中的存在，也成了他们一族的使命。
一代又一代，不断尝试参悟迷雾中的意境，但都以失败告终。
随着时候流逝，族人越来越少，传至他这一代时，便只剩下他一人。
他的人生，便是在反复的练剑之中，等待人生的终结。
他本想铸一口剑，但在渎生暗地，只有慈光之塔最劣等的v矿，而他也不会铸剑。
在这不知年月的时间中，他自迷雾之中参悟出了剑意，完成了先祖的夙愿，那是生命的起始，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份初始迎来了终结。
渎生暗地的生命，随着他之剑境的形成，尽数调零。
…………
四t界，外形如一棵扎根在宇宙中的大树，但这棵大树并非单纯是棵植物，而是一个不属于任何境域的异境。
与苦集灭道四境相同，四t界之所以叫做四t界，乃是因为界内由上而下，共切分成四个区块，分别代表四个国家。
由上而下，分别是树顶的诗意天城，树干的慈光之塔，树底的杀戮碎岛，以及树根的火宅佛狱。
四个国家彼此不可以直接往来，但整个四t界的资源分配不均，造就了四个国度之间的争端，而偏属最下层的火宅佛狱，更是资源极为贫乏。
这里的火宅佛狱，便是佛门典籍中记载的那个充满着邪戾之气的世界，传说中能够凭借着魂体的形式前往，是一处以魔锻佛的好地方。
关于四t界的存在，在三教高层的典籍之中早有记载，昔年缔魔剑之祸，蔺天刑在见到魔[剑主的第一眼，便认出了他之身份。
渎生暗地深处，蔺重阳耗废了两百余载的光阴，终于将自身受创的功体疗复。
彼时，他与弃天帝各以极招对拼，引发了时空乱流，连番损耗的圣魔元胎率先支撑不住，完全溃散，也标志着弃天帝灵识回归。
蔺重阳则正面硬接一招神之灭，重创之余被乱流卷入，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四t界。
彼时，
他确定此处无人打扰，在做了一些布置之后直接随遇而安，开始闭关处理伤势。
谁又能想到，这地方竟然是记忆中的慈光之塔禁地――渎生暗地。
等他顺利出关，通过天地之中的信息，了解到后续情况后，也只能感叹一句，真是造化弄人。
与弃天帝一战令他收获颇丰，最重要的是，弃天帝答应了他，会留给苍生证明的机会。
弃天帝的神格还是相当有保证的，对于这种答应的事情，一向说一不二，和某些喜欢玩文字游戏或者经常出尔反尔的可不一样。
最大的收获，除了对圣魔元胎与弃天帝武学的解析，就只有弃天帝本身了，毁灭与再生之神。
不管是从字面上，还是从内核上，毁灭与再生从来就不是对等的。
毁灭压制了再生，应当才是k走向极端的根本原因，k的道出现了问题，人间的污秽只不过是其中的催化剂。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弃天帝对道境的重塑，不是完全毁灭，然后重新开辟，而是以一小部分为核心，对地脉重新塑造，从而影响整个境界，以此达到改天换地的目的。
虽然这个世界的开辟与创造，uu看书含金量确实有些问题，但弃天帝的状态，让他无法做到创生，因为就连异度魔界，都是依托于异度魔龙而造。
若是要破局，天极圣光方是其中关键，一劳永逸的关键。
通过对圣魔元胎的研究，蔺重阳结合记忆中的信息发现，天柱的力量，应当能作为强化圣魔元胎之用，以此来提升圣魔元胎的力量与承受上限，主要是承受上限。
天柱本身勾连天地，除了那些固有的作用外，便是极为纯粹的高质量能量。
能量是守恒的，天地内部自有内部的循环，当弃天帝要将更多的力量降至苦境，k便需要将在天地之间占有相应的份额的天柱解决。
当天柱崩毁，弃天帝便能以此，换得降下更多的力量至苦境。
因为这份力量填补了天柱崩毁的空缺，所以在来路上是合理合法的，不会被天地排斥。
道境虽然也有境界之限，但天柱的镇压之力远比苦境更小，再加上道境处于四境最上层，理论上来说是距离天界最近的所在。
在用异度魔界打破道境天地的平衡后，弃天帝顺利降世，并降下不少的力量。
苦境的末法时代，在降低天地上限的同时，也会降低弃天帝降下的力量占比，除了钓鱼外，这也是一种自保的手段。
弃天帝不屑于亦不擅长算计，但蔺重阳并不介意算计，当信息占据绝对的优势后，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好解决的多，前提是要有相应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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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四魌界概论

既然约定已成，道境往后会如何，就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他与弃天帝最后那一招，会让道境的生机更胜以往。
至于说未来的道魔大战，那是他们的事情，蔺重阳无意插手，一切的胜负还是要放在苦境。
弃天帝的问题，没有武力解决不了，但也不能只靠武力解决，且待将来吧。
至于说眼下的事情，当然是这四t界，既然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也说不过去。
四t界的存在，虽依托于四t树，会因为四t树的衰老而产生一些问题，比如说能源枯竭，以及围绕能源出现的争端。
但总有人是例外的，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与下三界相比，诗意天城自是超然的，作为御天龙族与悦神圣族共同执掌的上天界，代表着无上的权威，负有捉拿与裁罚罪犯的权责。
御天龙皇率领的御天龙族，是其中的主战派。
御圣主率领的悦神圣族，则是主和派。
每到一个时期，御天龙族与悦神圣族便会派出双方代表，以竞艺的方式，决定新一任的上天界之主。
优胜者可以继承上天界创世以来的王者神力与号世圣剑，成为上天界真正的领导者，此事他从前与帝龙胤提到过，帝龙胤对此没有丝毫兴趣。
值得一提的是，诗意天城从来没有因为能源的情况发愁过，甚至如果四t界发生变故，他们可以直接断开与下三界甚至四t树的链接，独立生存。
毕竟，四t界是御天龙神所创，如今的御天龙族便是龙神之后，前代龙神不知所踪，飞升的可能性极大。
帝龙胤作为继任的龙神，对诗意天城没有一丝好感，压根不想回来，不过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事情要追溯到久远之前，炽焰赤麟的诞生，六爪异龙在传说中乃天降灾星，会导致灭亡的开始。
其天赋与能力远超过一般龙族，龙皇在其出生时，意外发现赤麟乃六爪，便一举将其两爪斩断，但岂料龙爪随着时间再生，终究阻止不了变数的产生。
真实原因是，六爪异数所代表的，
是超越五爪的皇权。
涉及到这种事情，只能说，懂得都懂。
然后，因为此事，炽焰赤麟的母族净龙一族被定罪，其族长对龙皇心存怨恨。
在刺杀未果后，选择逃亡至苦境，创建接天云关，与玉琥宫主成亲，经过一系列变数后，成为了魔[剑主。
也就是当年捷足先登，在蔺天刑面前捞走缔魔剑的那位，其还有另一层身份，那便是炽焰赤麟生母的兄长。
蔺重阳身在渎生暗地，都能隐约感应到其他几股强大气息，从而确定四t界这边的大致情况。
诗意天城之下，便是慈光之塔……
某种意义上来说，慈光之塔的定位，很像诗意天城的狗……
虽然慈光之塔都是一群战五渣，但这地方占据地利，甚至能切断下边杀戮碎岛与火宅佛狱的能源阀。
能做到这种程度，必然是背后有人，或者说背后有龙。
美其名曰，平衡。
再往下，便是与慈光之塔形成鲜明对比的杀戮碎岛，尚武，好战，亦擅战。
因为杀戮碎岛有根深蒂固的王树信仰，再加上女子不孕，人从树生等因素，造就碎岛的畸形，女子地位极其低下，为将来埋下了祸根。
那由神权，王权与军权，三权互相牵制的权力运作体系，也让碎岛的安定，仿若行走在危险的独木桥之上，隐藏着摇摇欲坠的隐忧。
杀戮碎岛的雅狄王，空有绝强的武力，脑子却不太好用，先不谈将来之事，毕竟还没发生。
就说早年因衡岛玉珠树诞生王气一事，率军对衡岛进行屠杀，并斩断玉珠树，既然都屠杀了，但凡是个人都知晓，应该斩草除根。
结果他硬生生留了漏网之鱼，从这一点便能看出，此人勇武有余而智谋不足，不是一个合格的王。
若是再结合一下将来之事……
杀戮碎岛的雅狄王，是一名强大的武者，毕竟蝉联十一届四t武魁。
不管雅狄王再如何不堪，他的存在，确实给杀戮碎岛争取到了相应的能源，但也为自己的结局埋下了祸根。
而最下层的火宅佛狱，资源则极为贫乏，导致了内部激烈的竞争，就连普通的植物，都进化成了杀人的兵器。
在蔺重阳的记忆中，火宅佛狱的王者因此不断发起争端，可惜他楼上的雅狄王能压他一头。
确定事不可为后，邪天御武计划用越行石，开启通往其他世界的异次元通道，也就是苦境的对峰壁。
若是一切在暗中进行，就算上三界将他盯的再紧，他都有可能成功。
可惜，与雅狄王同样，邪天御武的脑子也有一点问题。
因为平时太过猖狂，雅狄王不能容他，慈光之塔不能忍他，诗意天城也不会对他视而不见。
结果便是，计划被其他三界所阻止，越行石失落，在遭到围攻的情况下，邪天御武不敌被擒，成为御天五龙的功绩，被关押在上天界的银河监狱。
后因炽焰赤麟的反叛，邪天御武得以乘坐天外之石逃离四t界，许久之后到达苦境，掀起来了西武林的浩劫。
在确定四t界的大致情况后，蔺重阳并未因为为时太早而遗憾，反而因为一切还没发生而庆幸。
最少，邪天御武还在火宅佛狱，西武林浩劫的源头……
此事虽然与后世的武君罗喉有不小的关系，但是如果能够做出选择，他相信，所有人都会选更积极向上的那个选项。uu看书
在其他人眼中，只会说是某件事，成就了某个人，却很少有人去思考，当事人愿不愿意被成就。
站在蔺重阳的立场上，四t界就算灭了，那也与苦境无关，而似邪天御武这种，没被他见到也就罢了。
既然被他遇上了，如果没有亲自动手，将祸患提前解决，他良心上会过不去。
不知道是一回事，知道了遇上了还不去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
对于四t界的事情，他只了解一部分，记忆中很多内容都非常的模糊，尚需他去亲自一观。
这足以证明，四t界还有更深层的秘密。
在将自己掌握的信息，与四t界的现状做了对照之后，蔺重阳重新梳理了一番思路，将插在一旁的天令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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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那一年，文青还不文青

枪锋上那一抹血色，在两百年后的今日，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天令的锋刃，在被蕴含至极毁灭神能的血液侵蚀后，威能虽得到相应的加持，但这留下的痕迹，几乎能够做到永不褪色。
与苦境相比，四魌界可谓是水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他动起手来也不会有什么顾忌。
就算有人把事情捅到苦境三教，以三教的鄙视链，也不过是又一场：堂下何人，竟敢状告本官？
这就是江湖。
随着蔺重阳站起身，将天令拔起，笼罩在周围的白云烟随之散去，因为他调息而升高的温度，逐渐降了下来，溢散出的气机亦同时被收回。
在这黑暗而寂静的环境中，任何声响都会变得非常清晰，虽然先前白云烟是隔音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剑不是那样练的。”
望着不远处那名练剑的少年，蔺重阳出言提醒道：
“练什么不好，偏偏要练剑境，往后若是出去行走江湖，会死的很快的。”
虽然中间出了一些变故，但慈光之塔的这一脉剑族，依旧只留下了殢无伤一人。
纵观对方履历，在心境破了之后，就处于功体不全，一路急转直下的状态。
好在最后运气不错，虽被断去一臂，但也成功退隐，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一代不世剑者落得如此下场，不免令人唏嘘。
“谁！”
不知是环境的原因，还是剑境的影响，亦或者两者都有，少年的性格，说好听点叫水波不兴，说难听点就是死气沉沉，
不过蔺重阳的突然出现，还是不可避免的引起了少年的警觉，他盯着渎生暗地的深处，神色中多了一点戒备，将手中是剑握紧了一些。
哪怕那口剑已经锈迹斑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损毁，再也无法使用。
“自从来到此地，你们这一族，便一直在享受着我带来的裨益，也守护着我之存在，你说我是谁？”
蔺重阳语气淡然，脚步也很轻，一步一步走向天井之下。
他的话语，也加深了少年的戒备，虽然因为环境与遭遇，殢无伤的性格相当平稳，但人对未知的恐惧，出自于人体的本能。
“呼～”
少年紧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通过调整呼吸来让自己冷静，并寻找动手机会。
杀人的机会。
此刻的他，没有自孤寂中脱离的喜悦，因为他本来就在等到生命的终结。
对他们一族来说，活在世上的意义，除了剑之外，便只剩下等死，如果能死得足够精彩，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想杀我？”
对于少年的举动，蔺重阳并不意外，一个人生活在这种地方，精神出现一些问题很正常，比如说自闭症。
这不是问题，只要别文青就行，就个人习惯来说，他比较喜欢直来直去一些。
“允你一招之机。”
就在蔺重阳一只脚迈出，踏入天井下的光明中时，少年动了。
“喝！”
先声夺人，尚且未及出招，终末剑境便率先发动，先夺人之生存意志。
随后，人动，剑亦动。
哐当——
就在剑器靠近蔺重阳身前三寸之时，兀自断锋折刃，化作飞灰。
蔺重阳将临身的终末之气照单全收，随后聚拢剑意逆转其性，反手打入殢无伤之躯。
电光石火之间，一场没有意义的交锋，就此结束。
随着交锋结束，蔺重阳踏入天井之下，殢无伤也看清了自己一族所守护的事物，亦或者说人。
“原本我打算先离开此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这样对少年说。
这是块好苗子，既然双方之间有一份因果，那他不介意再多留一段时间。
两百余年的守护，虽然他并不需要，但这份情他承了。
不过，此刻的少年已经听不见他的话语，终末之气被逆转性质凝成剑意，在进入殢无伤的身体之后，他只来得及看清蔺重阳之容貌，便直接进入了顿悟状态。
少年愣在那里，成系统的剑法在他意识中，由简至繁的被一一演示。
剑意也在帮他梳理那杂乱的内气，引导他如何正确的运用剑意，同时将他身体的隐患一并解决。
确定少年无恙后，蔺重阳手中天令一划，一道裂缝出现在地上，将满地枯骨收拢其中。
当裂缝合拢之后，原地立起一座石碑，一个又一个名字纂刻其上。
这种事情，对蔺重阳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趁着殢无伤还在顿悟，既然决定再多留一段时间，他索性开始对渎生暗地进行改造。
………
当殢无伤自顿悟中醒来，望着已经大变样的环境，陷入了迷茫。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条被从渎生暗地深处引出的暗河，水潺无声，长流无尽，不急不缓，流淌于这片天地当中。
满地的枯骨也一并消失，一座石碑伫立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甚至在其上看到了父母的名字。
渎生暗地现在，跟暗是没什么关系了，一团团赤金色的火焰，在洞壁的石灯上发光发热，他甚至透过火光看到了石床石桌。
要不是天井还在，他都要以为，自己被带到了其他的地方。
正当殢无伤疑惑蔺重阳去向时，他身边的空间突然出现一道裂缝，自其中走出的青年出言道：
“醒了？”
趁着这段时间，他顺便去外边看了看，顺便买了些东西。
不管在哪里，金银都是通用货币，慈光之塔的消费水平，远不如苦境。
“多谢，抱歉。”少年话很少，但他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非常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虽然他们这一脉灭族了，但族内遗留下的典籍，他在等死的过程中看完了不少。
“先吃些东西吧，怕你吃不习惯，我只买了些比较清淡的食物。”
………
那一年，还没变成自闭症文青的殢无伤，迎来了生命中的转折点。
蔺重阳虽然已经不再收徒，但这不妨碍他指点一下自己看好的后辈，心情一好传个几招，也很正常。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在发生着转变。
在殢无伤的认知中，蔺重阳充当的角色极为特殊，让他逐渐从孤寂中走出。

第八十一章 邪天御武

在渎生暗地的天井之上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竹林，每年盛夏之时，都会有很多竹花，随着清风自天井飘落到渎生暗地。
那一层层的封印，只会针对人，并不会影响到它们。
早些年的时候，殢无伤也会在闲暇之时，坐在天井下，等竹花从天井上飘落，那代表他的生命又走过一年。
不过在遇到蔺重阳后，他就很少那么做了，蔺重阳说他那叫坐井观天，会对心境产生影响，长此以往精神上会出问题。
并在说完话之后，带他越过封印，走出了渎生暗地。
那是他第一次见外面的景象，一望无际的寥廓天空，以及那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作为慈光之塔的禁地，这附近几乎不会有人前来，蔺重阳来了兴致，乘兴弹了一曲，竹叶伴随琴音沙沙作响，洗涤着少年的心灵。
殢无伤还记得，先生当时与他说的话，竹林虽年年开花，但本身未见凋零，可见慈光之塔资源富足，直接影响到了本界之生态。
先生当时的语气，在少年听来很奇怪，所以一直被他记着。
那一年，他自创的剑法，被先生进行了系统性的修正，并帮他重新把基础夯实了一遍。
那一年，他开始学习音律，并着手调整自己的心境，他的生活不再如往常那般，只有剑。
那一年，是他有生以来，最难以忘怀的一年，所有的改变皆从那时开始。
先生经常会带他越过天井上的封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从慈光之塔开始，前往杀戮碎岛甚至火宅佛狱。
那时，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坐井观天。
但是先生常说，四魌界的环境，并不适合给人增长阅历，只会让人变得愚蠢。
第一年的时光匆匆而过，渎生暗地被蔺重阳逐渐改造，已经成了一处真正的秘境。
天井上的封印亦早已名存实亡，少年已经可以随时越过封印，去游历各界。
不过他没有那么做，虽然慈光之塔的人不擅武力，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时间来到第二年，先生开始教授他更加高深的剑法，但先生自己从来不用剑。
他曾问过先生原因，先生告诉他，是为了纪念一位走到剑道尽头的好友。
“剑道还有尽头吗？”他这样问道。
“死了就到尽头了。”
先生的回答令他十分讶异，那是他从未想过的答案，却好像又很合理。
“那剑是什么？”少年又问道。
“剑就是剑，杀人的东西。”
这是他得到的回答。
第二年，他第一次提剑杀人，不知道是出身的问题，还是环境的影响，他对生死看得很淡，对杀人没有丝毫排斥。
不过那口剑并不顺手，他觉得，他需要一口自己的剑了。
…………
哐当——
伴随一声清脆，少年望着散落在地的暗红色矿石，神色之中多有思索，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失败了。
他选取的材料，是慈光之塔最劣等的赩矿，他想以此铸一口神剑。
他甚至因此从族内留下的典籍中，开发出了名为“剑气霜华”的法门，期望将赩矿淬炼成剑。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赩矿始终无法成剑，并且一如既往的脆弱。
即便如此，他从未想过放弃，而是在思考，自己的方法是否能够进一步改进。
越是劣等的材料，便越考验当事人的能力，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成功。
就在少年思索着如何改进方法的同时，慈光之塔彼端的国度，亦迎来了特殊的客人。
…………
四魌界的最下层，不见天日的火宅佛狱，污秽脏浊之气充塞整个境界。
今日，这个资源极为贫乏的过度，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轰——！
天空中，爆鸣之声传下，有一杆长枪，划破永恒，将苍穹刺穿，声势浩瀚绝伦，威能震慑古今。
锋刃上那一抹血色，哪怕在环境昏暗的火宅佛狱，亦是极为醒目。
若是被这一枪钉实，哪怕是火宅佛狱，都将会被直接贯穿。
“何人敢犯我佛狱！”
粗犷的声音中，惊见邪火燎原，一尊不世魔神踏火而上，将长枪挡在空中。
只见其身披鳞甲，魁梧非常，头上更是生有数支兽角，面部则肖似昆虫，双眼没有眼珠，只有一片血红。
这尊魔神，正是火宅佛狱之王，邪天御武。
铛——！
长枪穿过邪火，刺在邪天御武的鳞甲之上，金铁激鸣之音伴随着迸溅的火星，响彻整个佛狱。
那恐怖的威势，令佛狱的生灵战栗，好似那支长枪不是在与他们的王交锋，而是刺穿了他们的灵魂，将他们钉死在虚空。
佛狱上空的交锋仍在持续，天令不断变幻着攻势，与邪天御武战成一团。
若是普通兵刃，还未靠近魔神之躯，便被环绕在其周身的蛾空邪火熔炼。
可惜天令并非凡兵，它有着与蔺重阳这位兵主等同的权能，枪身上的金色纹路好像活了一般，加持着这支天神兵的威能。
作为接招方的邪天御武，在震怒之余，亦十分好奇。
被直接打上家门，这口气别人能不能忍，他不知道，但他绝对忍不了。
至于说好奇，则是因为，这杆长枪上散发的气机，他在此前从未感应到过，四魌界的高手就那几个，将他们一一排除后，邪天御武得到了一个十分意外的结果。
这杆长枪的主人，应当是来自域外。
这便证明，他正在筹备的计划，确实相当的可行。
轰——！
伴随一声轰鸣，魔神威势震慑天地，雄浑的力量将天令击退。
下一刻，惊见苍穹开裂，恐怖威势弥漫，沿着天上的裂缝垂落。
裂缝之中，宇外的星空投射入火宅佛狱，三桓二十八宿各自律动，那是昏暗的佛狱从未见过的景象。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随着毁灭的气息自天垂落，一道身影亦自裂缝中走出，伴着清朗诗声。
来人将右手伸出，遥遥一握，便把被击退的长枪摄入手中。
“来自宇外的强者，为何犯我火宅佛狱？”
邪天御武周身邪火升腾，与前来的蔺重阳分立空中。

第八十二章 你尽可来试试看！

在蔺重阳的记忆中，邪天御武具体什么时候被抓去上天界，他不太清楚。
考虑到上天界监狱的牢固性，他决定先下手为强，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中，正好这段时间闲着，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西武林浩劫，就算他提前排布，牺牲亦不会被减小多少，光是邪天御武自天而降造成的动荡，就会引发剧烈的灾变。
有道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更何况这哪是千日防贼，千年防贼还差不多。
其中要耗损的人力物力难以估量，把这份资源留下来，做些其他事情不好吗？
所以，现在他既然有机会将这个浩劫，从根本上给解决掉，那便没理由放过。
至于说此战会引发的后果，从来就不在他的考量之中，只要不影响到苦境，就算四魌界因为他的出手而覆灭，那也无所谓。
似邪天御武这般强大的非人生命，总具备一些特殊之处，或是强悍的躯体，或是难解的能力，但没有完善的力量体系，他们无法将其之威能完全发挥。
受限于出身，眼界，以及际遇，邪天御武在武道上的造诣，其实是不如雅狄王的。
蛾空邪火的存在，成就了他，也限制了他。
不过，若单论肉身强度，邪天御武就算比之昔日的血鲲鯩，亦是不差，即便放在苦境，那也能称得上少有敌手。
可惜时也命也，今日之事注定无法善终。
方才遥控天令与其交手，蔺重阳也大概试出了其之能为，单说根基的话，已然是太易绝巅，距离近神之境只差一线。
蛾空邪火本就擅长实战，邪天御武实际能发挥的战力，必然是远超他之根基的。
根基是根基，境界是境界，战力是战力，其中虽有关系，却不可完全混为一谈。
在了解到邪天御武的能为后，蔺重阳之目的依旧不变，只闻他说道：
“自然是来杀你，不然谁会来这破地方。”
淡然是语气，似乎完全没有将这位佛狱之王放在眼里，深邃的目光，像是要将佛狱洞穿，截断天机。
蔺重阳话语落到佛狱生灵的耳中，可谓是石破天惊头一回，这个莫名的生物，竟然想杀掉他们的王。
句芒红城之内，一群人发呆的发呆，震惊的震惊，他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那个生灵太嚣张，也太狂妄了。
但这种层次的战斗，他们压根插不上手，火宅佛狱资源贫乏，每一位高手都是珍惜资源，不能去做无意义的牺牲，所以他们相信他们的王。
“哈哈哈～”
邪天御武闻言，先是发出一阵狂笑，随后道：
“你尽可来试试看！”
他极度自负，在他看来，整个四魌界，也就只有雅狄王能与他一战。
虽然大多时候都是他略输一招，但他依旧有着自信，如果是生死之战，死的只会是雅狄王。
“怎么？你也想无敌世间？”
话甫落，起手第一招，云烟自生，弥漫如瘴，引得天地震眩，复使往古之景重现。
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滥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你也配？”
云气伴随平淡的话语凝形，一掌盖下，如苍天倾覆，至极的毁灭气息扩散，引得火宅佛狱各处发生灾变，让这个本就贫瘠的境界，雪上加霜。
毁灭气息自九天垂落，丝丝缕缕，慑人心魄。
“你大可试试看！”
与蔺重阳类似，邪天御武也是个暴脾气，在阵仗上他向来不弱于人。
不过他也没失了智，在催动功体的同时，传音与句芒红城之中的佛狱骨干，让他们启动手段，尽可能多的保护佛狱子民。
就以那尊域外强者展现出来的实力，两人既然起了冲突，将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甚至火宅佛狱也会因此不存在。
但他没有选择，因为他是佛狱的王，因为他是被动接战的一方。
出招的同时，邪天御武亦在释放自身气机，守护下方的佛狱子民，以确保蔺重阳不会突然发难。
“摧天邪爆！”
邪火不断升腾，化作焚天之焰，甚至牵引火宅佛狱的地热之能，共同抗敌。
火焰倒映在邪天御武的每一片鳞甲上，使他看起来就像一尊火焰魔神，顶天立地。
昏暗的境界在这一刻，出现在不同的色彩，也迎来了恐怖在灾难。
两人的招式看起来非常缓慢，但引发的天地异象，震撼了每一个生灵。
首先出现的，是寒暑交迫，是四季变幻，是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境界的概念。
轰隆——！
伴随擎天巨响，天地间出现了裂痕，整个火宅佛狱都在震荡，连大地都开始沉陷。
“啊——！”
凄厉之声传入邪天御武耳中，大量的佛狱子民死在这场灾变之中，有的爆成一团血雾，有的被大地掩埋。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邪天御武散出的气机，虽阻隔了部分威势，但以两人的能为，造成的影响太过巨大。
“九炼妖邪?灭神一击！”
却见邪天御武双掌一握，顿时空间震荡，乾坤爆碎，诡谲的声音自虚空中浮现，如同万千厉鬼长嚎。
宇宙闇能被他从虚空之中抽出，与掌中滚滚燃烧的魔焰融为一体，孕化出至极的毁灭之能，先攻而上。
“浪竞傲雪逐千尘！”
天令递出，挟冰云寒气迎击来招，霎时周天寒彻，飞雪自天而降。
铛！
极招交迸，火星四溅，汪洋般的寒意自天令上爆发而出，侵肤入骨，冻彻心肺。
若非邪天御武乃是火属功体，受此一招，气血经脉皆会被霜化凝结。
但被他守护的佛狱大地就不同了，寒气虽然中和了地热，却也带来了恐怖的寒祸。
毁灭远比建设更容易，客场作战，蔺重阳自是无所顾忌。
两尊强者对决，造成的破坏力太过巨大，就算是邪天御武，也无法尽数防下。
好在句芒红城中的佛狱骨干，尚有能人，三人联手施为，众人勉力配合，才保下这座王城，保下佛狱的核心。
两招对冲，便引来如此恐怖的灾祸，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王被压制了。
怎么可能？！
这让他们无法接受，火宅佛狱这地方，本就是弱肉强食，但他们之中的最强者，都被敌人压制。

第八十三章 诗意天城救我！

火宅佛狱的变故，不止影响到了火宅佛狱，楼上杀戮碎岛的雅狄王，在第一时间，便感应到了佛狱生变。
毕竟地震都传楼上来了，为了防止灾劫进一步扩散，雅狄王运功将自下而来的震荡镇压，若非要出力稳定碎岛，他非得亲自去战场一观。
不管怎么说，楼上慈光之塔的生灵，并未感应到这场战斗，毕竟都是一群战五渣，不过出于对友邦的关照，雅狄王还是通过血魉之羽，给珥界主传了消息。
收到消息的珥界主，整个人都是懵的，毕竟慈光之塔这地方，从地理位置来说，一点都不好。
往上吧，诗意天城超然物外，平时也很少掺合下三界的事情。
往下吧，不管是杀戮碎岛还是火宅佛狱，慈光之塔都打不过。
要不是雅狄王爱好和平，有杀戮碎岛在中间拦着，火宅佛狱的邪天御武早就想出兵，把慈光之塔给平了。
对邪天御武而言，掌握着能源阀又怎么样，看看你是拉闸快，还是我把你做掉快。
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珥界主真要在邪天御武离开佛狱之后，给他把闸拉了，那慈光之塔会迅速步上火宅佛狱后尘。
好在火宅佛狱的楼上，还有杀戮碎岛的雅狄王压他一头，四t界之内的交通比较特殊，再加上两人都是高手，邪天御武很难绕过雅狄王做掉慈光之塔。
或者也可以说，雅狄王对邪天御武起着单防作用，只要邪天御武不出事，雅狄王的地位就会一直稳若泰山。
下三界这样互相牵制，互相平衡，才是诗意天城所乐见的，所以珥界主背后，便有了一座靠山。
相应的，四t会武之存在，本就是用以缩小各界争端，就四t界这块地方，还真经不起几尊太易强者交锋。
但在今天，变数产生了，也唤醒了珥界主内心深处的恐惧。
收到消息后，他考虑都没考虑，直接把消息转发给了诗意天城。
慈光之塔自有国情在，人生在世，贵在有自知之明。
最重要的是，珥界主知道，如果这个事情没有得到合理的解决，那么四t界多年的平衡，怕是要正式宣告结束了。
哪怕邪天御武在此之前，一直在挑起争端，但起码有雅狄王和诗意天城看着，而且他也没做太过火。
不管怎么说，这不是他和慈光之塔能参与的事情，他需要诗意天城救他狗命。
…………
火宅佛狱，交锋仍在持续，长空皲裂，大地沉陷，无可名状的灾劫，席卷整个境界。
无所顾忌的放开手脚，蔺重阳所能造成的破坏力，甚至超越了诸般天象本身。
就连境界界限之外的四t树根系，都被天令斩断了几条，他从弃天帝那里，学到了不少新东西。
比如说如何通过逆运浑天宝鉴，更轻松的运用毁灭，那可是天界第一武神，k身上每一点经验，都弥足珍贵。
懂不懂脸接神之灭的含金量，可谓是从最近的距离，感受世界的毁灭。
“谁能压制我？！”
此刻的邪天御武，已经红了眼，失了心，他仰天长啸，早已不再考虑火宅佛狱的存灭。
不过他的情况，也算不上好，覆盖在身上的鳞甲被天令洞穿，不断有鲜血自菱形的伤口内流淌而出，化作滚滚魔焰。
虽然他的肉身确实强大，蔺重阳以天令破开他那一身鳞甲，的确废了不小的功夫。
“魔火噬天！”
佛狱的地热之能不断被抽取，邪天御武身上的邪焰冲霄而起，热浪冲击天地，宛若火山喷发。
他很强，的确是立身太易绝巅的强者，
强大的力量令四t界诸方忌惮，但此刻的他，也遇到了真正的麻烦。
魔焰化作一张狰狞巨口，似要吞噬天地，向蔺重阳兜头罩去。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炎浪，蔺重阳神色淡然，单臂持着天令向上一挑。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混沌未开，天地未成，万物未生，万象未展，万法未成，三界未定。
何由考之？何由考之？
简单的一个动作，内核却是秘不可测，妙不可言，玄之又玄。
一招出，狰狞巨口登时溃散，而后再见枪锋调转，向下一划。
“金鹏腾云程万里。”
苍鹰猎蛇，金鹏猎龙，天地间的精金之气被天令抽取聚拢，化作一只金翅大鹏。
《仙木奇缘》
双翅开扬之间，引动凌冽罡风，化作无穷无尽的金色气芒，横扫而出，快不及眼。
金鹏展翅，纵横万里，扶摇而起，直上九天。
“蛾空邪火！”
然而生死搏杀终究不是回合制游戏，不待邪天御武再聚真元，灿金色的气芒便已杀至面前。
噗嗤！
一瞬间的中门乍开，简简单单的一刺，伴随着锋刃刺入膻中，uu看书鲜血应声喷涌而出。
心脉受创，令邪天御武真元一阵紊乱，但他依旧成功将汇聚的蛾空邪火，击入了蔺重阳体内。
他从不缺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勇气。
纵观自己一生，又何曾陷入过这种危局，邪天御武同时运招，将蔺重阳连带着天令一并震退。
第二个菱形伤口诞生，一股毁灭的气息萦绕其上，阻止着伤口的复原。
另一边，蛾空邪火入体，蔺重阳顿时感到火气过肺，五内俱焚，只能说不同的火有不同的功能。
不过呼吸之间，这份蛾空邪火便被l月天火与狱火分食殆尽，谁还没有份高质量的火属功体？看不起谁呢？
相较于邪天御武，蔺重阳现在该担心的，是他能不能在诗意天城插手之前，将战斗结束。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邪天御武可是御天龙族准备给他们皇太子刷功绩用的，不然也不会让他一直蹦哒。
等邪天御武一凉，雅狄王的重要性也会迅速降低，将来就算没有即鹿那事，被找到借口送进监狱也不过是迟早的。
再加上佛狱在两人的余波中支离破碎，不出意外的话，地震已经传去了楼上，待此战过后，四t界八成乱相将起。
但，那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将翻涌的气血平复，蔺重阳左掌一运，霎时气化风，风聚云，将佛狱天空闭锁。
随后一掌压下，如苍天倾覆，震慑寰宇。
“正四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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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阁下今日，真要行灭绝之事吗？

“正四极。”
一掌盖下，云气凝形，五指如撑天之柱，似要缩拿星河，镇压日月，使得天地为之一滞。
佛狱的王者，不屈的魔神，即便被压制，被重创，他依旧在战斗，欲以一己之力，抗天！
“焚世邪焰！”
到了这一刻，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被蔺重阳影响的心神，也逐渐恢复，但好像又没有恢复。
因为，他赢不了，因为，火宅佛狱几近覆灭。
所谓王图霸业，皆是梦幻泡影，他还有逃走的手段，但是他不想走了。
与其做那丧家之犬，不如轰轰烈烈的，战上一场。
轰――！
随着邪天御武功体运转，火宅佛狱的地热之能被尽数抽出，无尽的污秽脏浊之气亦被一并聚拢。
两股力量极端抗衡，竟使天上地下，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正邪再交锋，引得乾坤倒悬，苍穹俱震，余劲席卷扩散，使佛狱大地再受摧折。
邪天御武难承雄力，身形顿被从天上击落，在地上犁出数十里长的痕迹，方才止住退势。
不待他继续提元，天令亦是自天而降，向他刺来，锋锐上那一抹血色极其慑人，似要将他钉死在这里。
邪天御武双手一合，欲将向他眉心刺来的天令钳制，锋刃之上的气芒迸射，险些刺入额骨，进而刺透他的头颅。
周身邪焰升腾，他在全力与之对抗，就算是蔺重阳也需要承认，邪天御武确实相当的强悍。
但这不代表他会留手，因为他此来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杀人。
“春秋圣卷明乘道聿尽太虚！”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天长地久有时尽，吾道无悔，亦无回。
身形瞬动，一击赞功，蔺重阳再次握上了天令的枪杆，向前一递。
噗嗤――
天令的锋刃自眉心刺入，将邪天御武的头颅刺穿，毁灭的力量，将他的元神一同湮灭。
火宅佛狱的王者，被钉死在火宅佛狱的大地。
“咳咳咳～”
蔺重阳将天令拔出，拄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咳嗽，赤金色的鲜血顺着指间滴落，在半空中自燃，消失无踪。
不止如此，他的皮肤上裂痕密布，如同精美的瓷器被撞碎后重新拼接，鲜血渗出，将衣衫打湿。
身体亦是一阵踉跄，若非有天令借力，他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不愧是天界第一武神，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将伤势尽数恢复，却不料还有后患。”
这伤势并非是邪天御武带来的，而是昔日道境那一战的遗留，弃天帝太过强大，k那至极至强的神能，终究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
那毁灭的力量，他本以为已将其尽数化去，却不料尚有遗留，不仅对他造成了影响，更是险些将他之心神侵蚀。
若非他发现的早，并通过交锋将那些力量一并剔出，尽数倾泻在火宅佛狱与邪天御武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做的代价，便是他现在的情况，不过没有了那些毁灭意志的影响，他的思路重新清晰起来。
随着蔺重阳状态的恢复，他的伤势也在迅速恢复，在没有外力影响的情况下，恢复这种程度的伤势，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这些年下来，先战魔佛波旬，再对弃天帝，然后诛杀邪天御武，他还没在消耗战上劣势过。
在将伤势尽数恢复后，蔺重阳整理好衣着，将目光重新投向邪天御武。
在那至极的毁灭之下，邪天御武已然死到不能再死，元神与意识被一并湮灭。
留下的这具躯体，也该如当年的血鲲m那般，被物尽其用。
不过，既然都对邪天御武动手了，那他与火宅佛狱之间的关系，便没有了缓和的余地。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来都来了，那便顺手斩草除根吧。”
将邪天御武的尸身封存好并收起后，蔺重阳把目光，投向了在这场灾变之中，火宅佛狱唯一完好的所在，句芒红城。
只见他将天令自地上拔起，向句芒红城掷去，而后一步迈出，身形消失不见。
今日若是不将火宅佛狱的其余人一并除掉，谁知道他们将来还会不会把目光投向苦境，反正梁子都结下了，斩草除根，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还有老生常谈的那句话，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若是因为一时心软，使得他日出现一些没必要的麻烦，导致苦境内有人因此陨落，可就亏大了。
…………
极端过后，火宅佛狱恢复了平静，也恢复了死寂，除了句芒红城之外，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其他的生灵了。
句芒红城之外的佛狱子民，尽数死在了这场灾变之中，无一例外。
所以就算战争结束，也没有敢从城里出来查看情况，uu看书他们甚至无法确定，他们的王是输了还是赢了，所以他们只能继续等待。
而他们等来的，是一杆长枪，玄紫色的枪体之上，暗金色的纹路好似活过来一般，挟恢宏磅礴的威能，跨越空间之限，凿穿了句芒红城的防护。
轰――！
只闻轰然一爆，整座城池被夷为平地，大量的佛狱骨干直接被这股力量碾碎，化作一团血雾。
“有人想逃吗？”
话语落，蔺重阳身形紧追天令而至，步履不紧不慢，再次将长枪自地上拔起。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但落在众人耳中，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的王战败了，看这个情况，估计已经被斩杀了，但敌人看起来却没有丝毫损伤，这让他们难以接受。
“阁下今日，真要行灭绝之事吗？”
还不是佛狱之王的咒世主站了出来，此刻的他还算年轻，但那股全心全意为了佛狱的信念，一直都没有变过。
他们不是没想过逃走，但蔺重阳的能为太过强大，直接将周遭封锁，让他们无路可退。
“一路走好，来世投个好胎...”
紫色的狱火席卷而出，将包括咒世主在内的佛狱残部，一并笼罩其中。
那炽热的温度，使空间发生扭曲，众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便被从元神上到肉身上，由内而外的一并点燃，形神俱灭，甚至连骨灰都没有剩下。
“如果你们还有来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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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那一年的御天五龙

一个国度的诞生，需要长久的时间进行建设，但一个国度完全覆灭，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随着邪天御武的身亡，火宅佛狱也宣告灭亡。
若说死国的一切，均来自于天者的想法，天者有能力处理好所有的问题。
那火宅佛狱这个地方，便是从根源上便与苦境不同，将其一并覆灭，蔺重阳并未有丝毫犹豫。
当然，其中或许也有其他的原因，比如说天者背后有靠山。
不过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天者听得进去劝，并且正视了自己，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能做什么。
所以说，在这个世界，眼界非常重要。
如果今天把相同的事情，放到诗意天城，蔺重阳可以保证，自己不会下杀手。
当然，这个前提是，诗意天城的龙对苦境没有想法，或者他能打消他们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他此回的行动，不仅为苦境解决了隐患，还将自己身上的隐患一并解决，顺便还赚到一份材料，可以说是三赢。
相应的，他也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后果。
就看诗意天城，要如此处置此事了。
蔺重阳将狱火尽数收敛，没有选择离去，而是站在原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人或者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昏暗死寂的环境中，忽然响起几声龙吟。
空中忽现昊光万道，将破败的土地照亮，抬眼望去，只见金，赤，青，紫，白五道御天龙气，跨越境界界限，降临火宅佛狱。
龙气落地，五道身影现出身形，各色的战甲已经足以证明他们的身份。
首先映入他们眼中的，不是火宅佛狱的破败死寂，而是那一道背影，以及一杆长枪。
他就立在那里，气机与天地融为一体，但放在这样的环境中，却是格外醒目。
作为整个境界中唯一的活人，对方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他不仅是这场灾变的源头之一，也是火宅佛狱灭亡的罪魁祸首。
天尊皇胤不理解的是，对方既然非是四魌界的生命，那为何会与邪天御武大打出手？为何要灭掉火宅佛狱？又为何在一切结束后，留在这里没有选择离开？
对方又是否知道诗意天城的存在？
如果知道，那对方留在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总不能是在等他们吧……
想到这一点，天尊皇胤只觉得背后一寒，随后不动声色的调整了身位，以确保不管对方从哪个方向出手，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挡在众兄弟之前。
对于天尊皇胤的动作，立在那里的蔺重阳都看在眼里，也表示理解。
现在的四魌界，毕竟还没有像后世那般，因为几番变数，导致内部局势大变。
所以对他这个覆灭火宅佛狱的元凶，对方免不了先入为主，戴上有色眼镜看他，毕竟这些事确实是他做的。
再加上他灭掉佛狱之后竟然没有直接离去，这样的举动，很难不让人多想。
可惜的是，天尊皇胤是个直性子，并不擅长那些脑力活。
御天五龙，以身为诗意天城皇太子的天尊皇胤为首，其余四龙，分别是炽焰赤麟，碧眼银戎，紫芒星痕以及邪影白帝。
其中以天尊皇胤与炽焰赤麟最为年长，实力也最为强大，其他三龙不管是年岁还是实力，都差了不少。
不过有五龙战袍护身，他们能发挥的实力也不会太差，同时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就是。
五龙战袍是上天界最具地位与尊贵的象徵，各自代表着不同的精神，王道代表权位，血海代表战争，青天代表着和平，紫痕代表着救赎，白光代表自由。
关于它们的来历，可以追朔到久远之前，传说创世龙神自天界取下五色神矿，在降落诗意天城之内后，形成五神峰。
后来，由传说中的神匠率众，将神矿锻造成战袍，在战袍完成之后，神匠率众工匠以身殉命，以鲜血为这几套战袍画龙点睛，造就具有生命力量的五龙战袍。
其中又以天尊皇胤身上的“王道”最为特殊，这套战袍上的龙鳞，皆为历代龙皇亲自留下，一片一片堆叠上去，一次又一次的传承给下一代龙皇，守护着传承的使命，也象征着唯我独尊的地位。
然，天尊皇胤个性直率，行事风格仁慈，在奉行王者之道的同时，更在乎自己的兄弟们。
作为主战派的御天龙族，却出了这样一位继承人，再加上炽焰赤麟的事，这一代的御天龙皇可以称得上不幸了。
不过天尊皇胤的实力相当不差，传言其在四魌会武之上，惜败雅狄王一招，考虑到是切磋，双方都没下死手，但也能证明双方的实力。
至于五龙齐鸣擒拿邪天御武，除去邪天御武本身功体特殊外，政治意义甚至要大于实际意义，站在不同高度的人，对这件事会有不同的见解。
最起码，现在的御天五龙，要远比他们转世之后强。
不过……
在他眼中，没差别。
“你们来了。”他这样说道。
“此地发生之事，可是阁下所为？”
天尊皇胤出言同时，右手已经按在了悬在腰后的神刀龙鳞的刀柄上。
“邪天御武妄图打通两境之间的通道，挥兵入侵苦境，正好被我撞见，顺手把他宰了。”
话是实话，蔺重阳从邪天御武的遗产之中，确实找到了越行石，可见其对此事蓄谋已久，死的不冤。
“这……”
相较于尚且年轻的碧眼银戎三人，天尊皇胤与炽焰赤麟，已经听出了蔺重阳话中的意思。
见面刚谈两句话，事情就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一个不慎就是两境战争，虽然天尊皇胤脑子不够用，但是就目前而言，炽焰赤麟的脑子够用就行了。
不过，他并没打算给这傻大哥提醒，因为他现在自顾不暇。
「有想过离开这腐朽的地方发展吗？」
那人明明背对着他们，他却清晰的感应到一双眼睛，看穿了他的一切。
「一点小手段罢了，没必要讶异，生活在诗意天城的你，快乐吗？」
短短两句话，直接让炽焰赤麟把心中的警觉拉到最高，直觉告诉他，对方的目的，绝对没有说出来的那般简单。

第八十六章 五龙齐鸣和绑票

“阁下有证据吗？”
不管是出于肩负的职责，还是其他原因，天尊皇胤稍作思考后，决定出言询问。
“证据？不应该是你们先做出澄清吗？”蔺重阳再次出言，却是直接反客为主。
如果诗意天城把四魌界当成一个整体，那么他们便该对火宅佛狱的覆灭，拿出一个能说服其他两境的结果。
如果拿不出来，那今日火宅佛狱能被灭，明天是不是慈光之塔就没了，亦或者相同的情况在杀戮碎岛再上演一次。
届时没有雅狄王场外助力，慈光之塔会直接受到余劲的影响，下场如何尚是未定之数。
人心若是一散，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如果诗意天城没有把四魌界当成一个整体，那他们也就没必要插手火宅佛狱之事，因为完全没有利益可言，正好还能帮四魌树做一下减负。
相应的，如果四魌界是一个整体，那诗意天城便该对邪天御武企图入侵苦境一事，拿出一个能说服蔺重阳的解释。
如果四魌界不是一个整体，他们便不该来。
很显然，就蔺重阳现在的态度，完全不像是愿意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说法。
在这样的前提下，摆在天尊皇胤等龙面前的，便只有两个选择。
一，把蔺重阳抓回去。
二，他们灰熘熘的离开。
同时还有另一个问题，天尊皇胤本龙，性格比较软，或者说比较仁和，所以非到必要，他很难做出暴力执法的决定。
「你说，如果我把你抓走，御天龙族会不会选择赎你回去。」
就在炽焰赤麟再次收到传音之时，不远处的蔺重阳，终于有了动作。
被从地上拔起的天令，代表着他帮天尊皇胤做出了决定，起手第一招，竟是——
“战龙印！”
狱龙之影在御天五龙震惊的目光中，自蔺重阳身后浮现而出，双翼轻振，似要辟开黄泉。
伴随天令一挑一递，五龙各自运招，抵挡攻势同时，阵型亦被冲散。
“你到底是什么人？”
神刀龙鳞上手的天尊皇胤，一步踏出，挡在众兄弟之前。
刚才那道龙影，明显是诗意天城中记载的，盘古左右双护之一的黑宙狱龙皇。
典籍中记载，双护因争夺蟠龙之珠，以真身下界，从此不知所踪，未料今日竟有线索出现。
“重要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可没坑徒弟，毕竟演化狱龙之形的血，是夜云提供的。
至于说武学，他当初在阎罗鬼狱的时候，可没少给那臭小子喂招，会个三五招怎么了？
天令回旋，身形瞬动，如迅雷之势，辗转于五龙之间。
叮叮叮——！
金铁激鸣之声不绝于耳，如雨打芭蕉，似珠落玉盘。
无匹的攻势，难以企及的速度，竟令五龙似各自独立对敌。
云气随身形腾挪而聚散，弥漫如瘴，使五龙目难见周，战场顿时被分割开来。
再交锋，为护兄弟，天尊皇胤首现龙形，炽焰赤麟随后跟上。
一金一赤两条神龙乍现，竟是联手突破白云烟之封锁，一左一右夹攻蔺重阳，迫使他放弃对另外三人的攻势。
但见天令回旋之间，引得气浪如海狂涌，逆卷天地。
一弹一挑，复使滔天怒流翻涌，如天河倒卷，覆压而下，截断两人攻势同时，蔺重阳运掌一摄，再引无穷气浪逆卷，化作宏大旋涡，串联天地。
一招之威，两人攻势应时溃散，是强不可撄，是刻如脑海的震撼。
眼见兄长陷入劣势，碧眼银戎，紫芒星痕，邪影白帝，三龙联手突破封锁，加入战局。
六方交汇，锋芒迸射，刀枪拳掌交锋不断，却仍是难改局势。
滔天浪卷之中，蔺重阳以一敌五，依旧不落下风。
再照面，气浪翻腾，御天龙神绝式再现。
“三龙噬狱！”
天令枪锋三叠，将火宅佛狱大地再次撕裂，惊世骇俗的威能席卷八分，却是与帝龙胤截然不同的风格。
“擎宇皇龙斩！”
“神宇擎天斩！”
刀龙开眼，天尊皇胤与炽焰赤麟联手施为，引动苍穹震荡，电闪雷鸣。
极招交汇刹那，滔天浪卷同时席卷而出，大地皲裂，地动山摇，一副末日之景。
这种层次的战斗，就算有五龙战袍护身，碧眼银戎三龙也插不上手，他们终究还是太过年轻。
战况逐渐臻至白热，双方僵持不下，若想打破僵局，唯有五龙齐鸣。
“大哥！”被震飞出去的碧眼银戎喊道。
兄弟之间的默契，让他们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与判断，御天五龙齐运自身龙元，五龙御天行，鸣啸入虚空。
天尊皇胤造传奇，
炽焰赤麟开霸业，
碧眼银戎露侠风，
紫芒星痕耀长空，
邪影白帝现真道，
五龙齐鸣震寰宇。
嘹亮龙吟中，五道龙形盘旋，彼此之间交相呼应，牵引出一股恢宏巨力。
“五龙齐鸣吗？”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压力，蔺重阳丝毫不慌，因为碧眼银戎等三龙的实力还在上升期，现在的五龙齐鸣，威能还没到达极限。
不过，这便足够了，因为自今日之后，五龙齐鸣之招，将成绝响。
伴随着蔺重阳功体催动，空间以他为中心，开始扭曲爆碎。
天地万物，有生自有灭，绝无例外。
宇宙亦有寿尽之时，巨大黑洞吞噬一切，太虚重归混沌空无，循环不绝，周而复始。
是为——破虚空！
无可赞叹的威能，难以言状的毁灭，火宅佛狱终归难承雄力，归于寂灭。
目之所及，哪里还有佛狱之陆地，只有四魌树的根系，扎根于虚空之中。
余劲席卷扩散，整个四魌界为之震荡，不待劲力消退，蔺重阳再度出手。
枪势恢宏磅礴，迅如疾电，快似流星，变幻出六道身影。
正是錻锽绝式?六影神分！
只见六道身影同时动作，难分真假，交叉穿梭之间，直指回元不继的御天五龙。
除却天尊皇胤手中的神刀龙鳞，其他四人手中之刀，皆在同一时间折锋断刃。
就在蔺重阳本体攻向炽焰赤麟的同时，神刀龙鳞竟现弑主之态。
一步慢，步步慢，碧眼银戎三龙被震飞，天尊皇胤被牵制，孤立无援的炽焰赤麟顿时被擒。
“跟御天龙皇讲一声，让他拿东西来赎人，联系方式在你刀里。”

第八十七章 一别终究两宽

把话撂下，蔺重阳劫持炽焰赤麟，撕裂空间扬长而去。
“休走！”
天尊皇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好不容易将神刀龙鳞镇压，然后发现对方早已不见人影。
此刻虽是心急如焚，天尊皇胤却没有因此失去冷静，对方既然说了让他赎人，那赤麟暂时应当不会有危险，他得先救其他兄弟。
同时，他也需要先回诗意天城，将发生的事情禀明父皇，然后想办法救赤麟。
对方既然放下了话，那必然不会直接离开四魌界，直觉告诉他，对方的目的不会这么简单，但个人性格上，天尊皇胤并不擅长这种脑力活。
虽然他已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依旧无法真正避免关心则乱，起码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刚才一战虽然动静非常大，但是就连五龙中年纪最小的邪影白帝，都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
…………
另一边，与天尊皇胤不同，炽焰赤麟就考虑到这些了，他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对方是冲着他来的，如果其他人没有收到传音的话。
就以对方诛杀邪天御武，且硬接五龙齐鸣毫发无伤的修为，一场激烈的战斗打完，硬是没一个人在战中受伤，可见对方修为之高深。
毕竟，以那杆长枪上散发的威势来看，就碧眼银戎他们三个的实力，如果没有其他的因素，一照面被捅个对穿，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他对对方的目的并不看好，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就以他在诗意天城的地位，那些老东西怕是巴不得他死外面。
相较于这些浮于表面的信息，他更关心的，是对方真正的目的，在今日之后，不管是表面上还是暗地里，四魌界的局势，都会重新变得复杂起来。
只希望他的傻大哥别上头，他现在的处境，还挺安全的。
对方不仅很讲武德，八成还和失踪的双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战中也没有伤人，没有杀人，就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起码他觉得，自己在被劫持的这段时间里，日子应该会比诗意天城好过很多。
如果诗意天城因此放弃他，那就更好了，说实话他已经受够那些老家伙了，也就是有些放心不下傻大哥，还有那几个傻乎乎的弟弟。
如果把他赎回去，生活也不会比从前更差，至少，那些老家伙也会心疼一下付出的资源。
炽焰赤麟的头脑相当灵活，但个人的遭遇与生活的环境，让他在性格上很矛盾，还处于一个拉扯的阶段，没有完全偏向任何一方。
毕竟，天尊皇胤虽然性格比较软，但对待这些兄弟，那是真的没话说。
美中不足的是，这个脑子不够灵活的兄长，容易做出一些没脑子的事，从而导致一些事情逐渐变得不可挽回。
哪怕，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之前我与你说得是实话，有想过离开这腐朽的地方发展吗？”
空间裂缝打开，两人顺利从火宅佛狱，回到了慈光之塔，蔺重阳将天令收起，放开了先前对炽焰赤麟的钳制。
他完全不担心对方会跑路，因为对方是一个聪明人，不然也活不到现在。
虽然说，诗意天城的那些事情，站在局外人的视角看，完全就是一笔湖涂账。
一个简单的事情，因为不同的立场，不同的想法，不同的利益，最终走向了无可挽回的局面。
归根结底还是地方太小，眼界太浅……
“阁下刚才还说过，让诗意天城赎人。”
炽焰赤麟没有正面回答，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应对不同情况的准备，但他知道，自己心里还存在一些侥幸。
而且，此处是……
慈光之塔。
不是他看不起慈光之塔，但凡慈光之塔能出这么一位高手，以耳界主那性格，不得直接把对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好吧，他承认，自己确实看不起慈光之塔。
这样说的话，对方说来自苦境，应该是实话。
毕竟当初……
……应该也是去那苦境了吧。
话说回来，这么一位能随时掀了慈光之塔的高手在这里暂居，耳界主竟然没有丝毫发现，该说不愧是他吗？
“这个世界很大，不是只有诗意天城，也不是只有四魌界。
相应的，也不是所有的境界，都像四魌界与诗意天城这般，腐朽而短视。”
蔺重阳没有掩饰自己对四魌界的了解，在他看来完全没必要。
“阁下对诗意天城很了解？”炽焰赤麟开始了试探。
“谈不上，只是与御天龙族有旧。”
这是实话，再怎么说，他也是被神辕帝龙王亲自托孤。
虽然实话是实话，用的却是很容易被人误会的词语，有恩是有旧，有仇也是有旧，甚至就连普通的认识，也能说是有旧。
还是要看当事人如何理解。
一股特殊的能量将两人身形笼罩，炽焰赤麟没有再冒然发问，而是一直跟在蔺重阳身后，看着他从慈光之塔的集市上，采买了不少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越走越偏僻。
………
渎生暗地内，少年没有一直盯着赩矿不放，在不同的时间段，他有不同的课业要做。
先生已经出去了三日，只吩咐了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慌乱，也不用离开，先生忙完就会回来。
除了尝试铸剑外，少年每天的课业，大致可以分为文化课与实践课两大类。
文化课就是学习一些儒门典籍，实践课则是修行剑法，淬炼剑意。
相较于简洁且凝炼的剑意，剑境多少是有些华而不实，剑意可以演化剑境，而专修剑境只会让自己更容易被针对。
殢无伤的天赋本就相当不错，也足够努力，他缺的只是一个坚定的目标，以及相应的师资力量。
散修在摸索前进道路的过程中，会不可避免的走些弯路，从而浪费自身的天赋，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并不少见。
足够强大的师资力量，能让一名天才把走弯路的时间省下来，投入到其他地方。
有前人的经验，他能够奠定一个相当夯实的基础，在自身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后，再进行个性化的发展。
相较于三教门人来说，他们不需要像散修那样一遍又一遍的试错。

第八十八章 一次历史性的烩面

如果没有蔺重阳这个变数，殢无伤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也会是广大散修中的一员，甚至还不是苦境的户口。
这样的身份，在苦境混江湖是十分吃亏的。
要师门没师门，要靠山没靠山，空有一身不错的实力，也只会引来忌惮，很难得到尊敬。
毕竟，对这样的人下手，完全不会有顾忌，不用担心牵扯出来什么绝顶高手，或者因此得罪什么大人物。
这样的身份，能不能在江湖上活下来，全看运气。
现在就不一样了，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蔺重阳已经不再收徒，但背后有人与背后没人，在江湖上是两种体验。
其他诸如师资力量等方面，便无需太多赘述。
比较遗憾的是，因为经历与际遇的不同，殢无伤不太能算得上乖巧，要不然也不会还没见面，就对蔺重阳拔剑。
现在的他，在悟。
初始，是生命的起始。
终末，是生命的结束。
那是他最初的感悟，也是彼时剑境的雏形。
生与死，循环往复，不休不止。
生命会迎来终结，也会迎来新生。
而将感悟融于剑中……
一瞬间的明悟，少年周身剑意升腾，终末之气开始扩散，被剑意构建成剑境。
他现在还是后天之境，便已经能凭借自身天赋，以及蔺重阳的教导，做到这一步，可见教育对人成长的重要性。
随着时间的推移，终末之气越发凝练，直至一股全新的力量自其中诞生，那是代表初始的生机。
就在那股力量出现的一瞬，原本极为稳定的剑境，在刹那之间紊乱，引得剑意反噬，使少年呕出一口热血，洒在了一旁的赩矿上。
正当他准备先将紊乱的内息平复之时，一股温和的力量自不远处的天井外涌入，不仅为他将内息平复，还把他的身体状态调整回最佳。
然后，他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只是这个语气……
“臭小子，跟你说多少次了，没人在身边的时候，别闲着没事去尝试顿悟。
就你现在的境界，万一不小心突破，我又不在身边，很危险的知道吗？”
伴随着炽焰赤麟心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话语，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渎生暗地。
虽然内中别有洞天，早已跟暗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但名字依旧被保留了下来，作为纪念。
刚才殢无伤的顿悟成果，蔺重阳在外界“看”的一清二楚，就是因为这样，他才生气。
即便对这臭小子的进度很欣慰，但蔺重阳更不希望，他因为一时顿悟，伤害到自己。
遥想当初，他自己突破先天的时候，被闻讯赶来的师尊一顿臭骂。
现在，他能体会到那种心情了。
一旁的炽焰赤麟，此时心情极为复杂，这反差未免太大了，邪天御武死不瞑目啊。
“下次不会了。”
少年的话依旧很少，不过态度很诚恳，虽然他自己也不能保证，下次还会不会。
毕竟，头铁是会人传人的。
除了在剑上的天赋外，殢无伤还擅长观眼相，他能从他人的眼中，判断出相应的性格与想法。
哪怕先生与他讲过，眼睛是最会骗人的，尤其是一些高手，更是能以此误导别人。
不管怎么说，在平日的生活中，蔺重阳还是对殢无伤，带来了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
不同的环境，不同的际遇，会造就不同的人。
“炽焰赤麟，来自诗意天城的御天龙族，会和我们生活一段时间。”
蔺重阳先指了指身后的人，向殢无伤进行了简单的介绍，随后又与炽焰赤麟介绍了少年：
“殢无伤，慈光之塔的剑族，我罩着的。”
帮两人做了简单的引荐，也算是为将来做个铺垫，殢无伤虽然天赋不错，不过本质上……
很容易被骗的。
就那个看眼相的天赋，只要事先有所准备，不管是纵横子还是夏承凛，都能够很轻松的骗到他。
蔺重阳这样说，就是给炽焰赤麟提个醒，相信这个聪明龙会明白他的意思。
炽焰赤麟确实明白了，对方好像比他自己还了解他自己，这种感觉太怪异了。
不过那个叫做殢无伤的少年，天赋确实不错。
要是换个人来，说不定会考虑将少年挟持，来威胁蔺重阳，但炽焰赤麟不会。
一者，没必要；再者，他有脑子。
而炽焰赤麟在殢无伤的眼中，是一个既矛盾又统一的人，很怪异。
不过既然是先生带回来的，就算他眉宇之间有些算计，应该也不是歹人。
“赤麟你先坐，或者去那边看看书，之前没谈完的事情，晚些时候可以继续谈。”
蔺重阳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桌和书架，先给炽焰赤麟做了安排，虽然龙是劫持回来的，但他又没打算虐待别人。
若是御天龙皇脑子不出问题，最大的可能还是会顺水推舟，让他把龙直接带走，这样做对各方都有利，还能一了百了的解决很多问题。
在邪天御武被他提前宰了的当下，御天五龙完全没有下界的理由，那么让炽焰赤麟离开诗意天城这个地方，不管是对诗意天城，还是对炽焰赤麟，都是最好的选择。
“多谢。”告谢后，炽焰赤麟径自走向书架。
而蔺重阳则走向殢无伤，这臭小子现在年龄太小，连身体都没发育完全，若是因为顿悟，境界被强行拔到先天，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既然有的是时间，自然要将基础不断夯实。
所以，蔺重阳打算，在殢无伤身上下道封印。
经过简短的交流，少年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自明日开始，再教你些新东西。”
稍作思考，蔺重阳决定，该把一些内容提上日程了。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四魌界的局面，果然如预料中那般，暗潮汹涌。
位置优越且尴尬的慈光之塔中，耳界主每一天都在担惊受怕，因为人心根本经不起考验，人性更是最为复杂的东西。
在没有火宅佛狱作为牵制后，他没睡过一天安稳觉，他在害怕，害怕杀戮碎岛发兵，一举灭掉慈光之塔。
雅狄王虽然一直以来都主张和平，但火宅佛狱没的苦状万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慈光之塔。

第八十九章 抢注好友马甲的屑

毕竟，当初火宅佛狱还存在的时候，虽然被杀戮碎岛牵制，但他们的作用是相互的，邪天御武也在钳制着雅狄王。
但凡雅狄王想有点什么动作，都需要考虑邪天御武会不会借机发难，那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平衡。
现在火宅佛狱没了，杀戮碎岛不用再担心腹背受敌，耳界主习惯以己度人，自然会担惊受怕。
就算雅狄王主张和平，杀戮碎岛又不是只有雅狄王一个人，其他人总会鼓动他开战的。
如果杀戮碎岛的全体子民，都向雅狄王请愿，让其发兵灭掉慈光之塔，那雅狄王总不能拒绝吧？
诗意天城那边一直没有表态，在当今的局势之下，摆在耳界主面前的，就只有一个选择。
将下三界四t天源的占比，进行重新分配。
好在火宅佛狱被灭了，将腾出来的占比划给杀戮碎岛，应该能暂缓燃眉之急，以待诗意天城进行仲裁。
然后耳界主还得考虑，万一开了这个头，杀戮碎岛贪得无厌该怎么办。
不过，他已经没得选了，谁让慈光之塔不擅武力。
诗意天城之所以没有表态，是因为他们内部还在扯皮，御天龙族虽然是主战派，同时兼任四t界警察，但主战派里也是分派系的。
就是否要赎回炽焰赤麟一事，御天龙族内部进行了数次商讨，都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因为蔺重阳表现出来的身份比较特殊。
又是来自苦境，又与盘古双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前脚刚灭了火宅佛狱，后脚就劫持了炽焰赤麟，但他并没有伤害御天五龙。
而炽焰赤麟在诗意天城的地位，又非常微妙。
所以，蔺重阳的举动，让某些龙有了其他的想法。
总而言之，他们还在扯皮，没心思去管慈光之塔和杀戮碎岛的事，就算四t树毁灭，也影响不到诗意天城。
因为，诗意天城才是四t天源的发源地。
…………
渎生暗地虽然与世隔绝，但蔺重阳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虽然只限于慈光之塔和杀戮碎岛。
之所以去了解这些东西，一来是给无伤和炽焰赤麟上课用，二来则是他想找雅狄王约战。
或者说，他想见识一下兵甲武经。
无伤方面，他就算出了渎生暗地，也无处可去，不如把时间腾出来用以学习。
再加上慈光之塔风雨飘摇，蔺重阳也不放心他出去，正好之前传了他一册血穹苍，用以防止突然顿悟导致身体难以承载剑意的情况出现，有这时间不如用来修行。
四t界这边，简单了解一下就行了，想要出去浪，待将来随他回去苦境，有的是时间游历江湖。
苦境不比这四t界有意思的多？
关于耳界主的决定，蔺重阳丝毫不意外，在国际交往中，实力永远是维护和平的基础，国防才是外交真正的后盾。
慈光之塔根本不敢打，实力越低，打输之后赔款越多，这还是比较理想的结局。
挑起战争还没有打赢，万一被杀戮碎岛以此为借口，全面进军灭掉慈光之塔，可就出大事了。
要知道，雅狄王可是还活着呢。
这段时间内，炽焰赤麟也放宽了心，和无伤一起听蔺重阳讲课。
诗意天城内可能发生的事，他都有所猜测，随着时间的推移，离开四t界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但随着他学到的东西越多，诗意天城的弊端，在他眼中便越大，他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动摇了。
蔺重阳待他们真的很好，不管是身为慈光之塔禁忌的剑族，还是身为诗意天城忌惮的六爪异数。
他都一视同仁，坦诚相待。
哪怕一个是他看好的后辈，另一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挟持回来的俘虏。
…………
“无伤，在这剑之一道，我所能教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你之剑道与我不同，往后要如何走，只能靠你自己。”
新一轮的授课结束，蔺重阳开始针对两人日后的道路，做出一些总结。
“赤麟，如何把这些武论融入你的刀法，也要靠你自己了，毕竟我个人不太擅长刀法。”
教一个和教两个，对蔺重阳来说没差别，反正就炽焰赤麟现在的思想境界，跟他离开四t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可惜他在刀法上确实没什么造诣，虽然先前的时候，通过兵厄之气感染神刀龙鳞，拆析复制到了天尊皇胤一份武学，不过那也不是能拿来乱传的东西。
哪怕炽焰赤麟是天尊皇胤非常重视的兄弟，但事情一码归一码。
所以，蔺重阳只能给他讲解一些武学理论，剑法上他能吸收多少，只能看他的悟性。
兵器这种东西，在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其实就是增加一下杀伤力，最重要的是顺手。
天令在蔺重阳手中，作用与众天邪王的终极冥帝差不多，就突出一个顺手，其他都是次要的。
“嗯。”
几年的时间下来，少年的话依旧很少，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后，便率先离去。
自从上次那一口热血的浇沃，uu看书v矿竟开始随着他的剑意蜕变，逐渐有了成剑的迹象。
“多谢先生，只是先生教我了这么久，我还不知晓先生的名字，未免有些失礼。”
炽焰赤麟的话语，直接让不远处的少年也停住了脚步，这不仅是他的疑惑，也是无伤的疑惑。
蔺重阳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无伤也就没去问，但这不代表他不想知道。
只是他不太擅长表达，哪怕他读的书很多。
“名字……”蔺重阳稍作思考，然后说道：“就叫天子枪好了。”
虽然他一向奉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但他觉得自己需要套一层马甲，当然改头换面就算了。
反正，好友寒武纪八成不会去苦境混江湖，更遑论来四t界，他抢注称号也没心理压力。
当然也只是称号，姓名他肯定不会变的，之所以这样做，是他需要这一层马甲，给诗意天城留点面子。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帮四t界计划好了未来，而这个计划，需要诗意天城配合。
或者说，有诗意天城配合，会容易很多。

第九十章 借命应该怎么借？

不远处的少年在听到蔺重阳的话语后，便重新迈开脚步，回到他住的地方，准备继续淬炼v矿。
他并不认为这个临时被想出来的称号，是对他们的敷衍，因为完全没必要，先生既然有自己的考量，那他只想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对他来说，先生永远是先生，这便足够了，名字重要，但又没那么重要。
“虽然先生确实配得上这个称号，但以先生的能为与性格，完全没必要掩盖身份才对。”
还留在原地的炽焰赤麟，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大概明白了蔺重阳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正因这样，他才疑惑。
“因为要顾及双方的颜面，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有些事情，即便双方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只要不说破，那就是另一回事。
将来天柱崩毁之时，蔺重阳需要四t树来充当建木神树，担起支撑天地的重任。
在这样的前提下，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谈的，好在炽焰赤麟还未被逼上极端，让他多了不少操作空间，不然就得考虑一下格式化了。
谋划四t树，只是他的目的之一，无伤和炽焰赤麟最多算意外收获，他还有另一个目的，需要四t界来完成。
“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即便如此，炽焰赤麟依旧不自觉的，给一切标上了价值。
虽然他已经生出了离开四t界的想法，蔺重阳更是对他有恩，他亦不在乎诗意天城里那些老东西的死活，但他不想天尊皇胤那个傻大哥出事，还有那几个同样傻乎乎的弟弟。
所以，他想试试从蔺重阳的计划中着手，看能不能争取到机会。
在天尊皇胤没有做出，想要将储位传给炽焰赤麟的傻事，从而将他推上风口浪尖之前，炽焰赤麟的性格，还称不上极端。
没有下界转世的千年时光，御天五龙之间的兄弟之情，也并未被磨灭。
蔺重阳所插手的，是一个相当微妙的时间段。
“不用担心，且不说我对他们并无恶意，就算有，以你的实力也做不了什么。”
澹然的语气辅以直白的话语，蔺重阳转身的同时，将一册寸许厚的书籍化出，抛给炽焰赤麟：
“这书你先看着，要是闲着无聊，可以用我教你的方法出去转转。
当然，你要是想回诗意天城，我也不会拦着你就是了。
顺便帮我跟无伤那臭小子讲一下，短时间内我不会回来，让他照顾好自己，或者你帮我看着他也行。”
随着话语落下，蔺重阳之身形亦逐渐变澹，直至化作云气消失不见。
炽焰赤麟看着手中的书册，回想起蔺重阳方才所言，心中一阵无语。
回诗意天城是不可能回诗意天城的，不过他需要给那傻大哥传个信，防止他情绪激动之下，做出些不过脑子的事情。
蔺重阳曾与炽焰赤麟说过，诗意天城制度上的弊端，太过根深蒂固，而破局之法，唯有天尊皇胤继承王位。
现在的炽焰赤麟是认同这句话的，
前提是他那傻大哥别被那群老东西牵着鼻子走，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很多事情他都看开了。
当然，还有一些事情，现在的他尚无法彻底做出决断。
蔺重阳没有说的是，将来，主和派的御圣主会因不愿参与争斗，而离家出走到苦境，后结识岳云深的马甲，羽天休尹。
并拜其为师学得鬼之铸术，化名极道先生，建立啸龙居。
也是在此事后，天尊皇胤正式向御天龙族长老提议，由命格特殊具有六爪的炽焰赤麟继承王位。
从而导致炽焰赤麟走向极端，引发之后的一系列变数。
数千年的时光，难解的恩怨，当五龙顺利回归上天界，王位的交接依然没有完成，甚至在原有的问题上又诞生了全新的问题。
…………
离开渎生暗地后，蔺重阳用了三天的时间，把慈光之塔上上下下，但凡能称得上高手的人，都给揍了一顿。
仅仅三天，天子枪的威名，便传遍慈光之塔。
甚至，就连楼下的杀戮碎岛，都有所耳闻，至于说楼上的诗意天城，他们还在扯皮。
第四天，一股风刮过慈光之塔，带来了耳界主想要向杀戮碎岛割地求和的想法，引起了慈光之塔子民的激愤。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甚至还不如苦境的普通百姓，不过是简单的言语扇动，便让慈光之塔内部动荡不安。
群情激愤，禁之不绝，耳界主一时之间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原先还在发愁，万一碎岛子民请愿，让雅狄王发兵慈光之塔，现在成了慈光之塔子民请愿，让他发兵杀戮碎岛。
这不是胡闹吗？
还有那个声名鹊起的天子枪，他怎么不知道慈光之塔还有这种高手，两件事加一起，让他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可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炽焰赤麟写给天尊皇胤的飞信，顺利发出的那一天，套了天子枪马甲的蔺重阳，找上了耳界主。
“慈光之塔有你这个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慈光之塔王宫内，两人照面第一眼，蔺重阳看到的，却是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四t界能源枯竭，除了当年被神之战波及的外部因素，uu看书便只有耳界主这个内部因素。
这个功力平平的慈光之塔之王，妄图以四t天源，来追求长生，因为他衰老的太快了。
别说是在苦境，就算在诸多异境之中，耳界主这个情况，都只能算少数，或许也就森狱的平均寿命能与他做比。
“阁下应当便是诛杀邪天御武之人。”紫色光球护身的耳界主语气笃定，有些事情在见面之后，会非常好猜。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耳界主的脑子，还算好用，起码比他楼下那两个要好用的多。
“瞒者瞒不识，今日冒然拜访，乃是想向界主借用一物。”
耳界主心中如何做想，蔺重阳并不关心，有谁会闲着没事，去关心一个“死人”的想法。
“做掉”耳界主，于他而言，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这人刻薄且寡恩，牢牢把握慈光之塔权势的同时，将其他人皆视为棋子，就是为了他能吸收更多的四t天源，以保住他自己的小命。
想必做出与杀戮碎岛和谈的决定时，他的心都在滴血，但与自己的小命相比，其他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第九十一章 今日方知你非你

“不知阁下想借何物？就算是四魌天源，只要阁下愿意出手，帮慈光之塔阻止雅狄王发兵，我亦可做主，赠予阁下两道。”
一番权衡之后，耳界主放弃了向诗意天城报信的想法，对方如果真的是诛杀邪天御武之人，那在诗意天城来人前，他就会先被做掉。
但他又将自己的小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所以耳界主选择以另一个角度交流。
但他忽视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对方既然能无声无息的找上他，那自然可以让他无声无息的消失。
所以，他的运气不太好，或者说，他打错了算盘。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意慈光之塔子民，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意四魌界的稳定。
从记忆中的信息，再结合见面所得来看，蔺重阳大致推算出一套结论，纵观下三界的兴亡，基本上都与耳界主脱不了干系。
最初之时，在无衣师尹发迹后，应当便是耳界主在暗中进行运作，让即鹿偶遇雅狄王。
毕竟，让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子，与一境之王偶遇，一般人可没有那个能力，更没那个运气。
不管过程如何，只要即鹿因雅狄王而死，无衣师尹便能为耳界主所用，以此铲除掉雅狄王这个心头大患。
剑之初的意外诞生，又让他有了全新的想法。
于是，耳界主向无衣师尹施压，让剑之初对战雅狄王，不管是雅狄王败，还是剑之初死，对他而言都是有利的。
雅狄王若是败，他便能联络各方，在暗中将其除掉，以此在下三界局势中占据优势地位。
剑之初若是亡，他便爆出其身份，站在大义上将其除掉，甚至能挟大义攻伐杀戮碎岛。
可惜剑之初弃战而逃，但即鹿的身亡，依旧促成了无衣师尹对雅狄王动手，进而为慈光之塔扫除威胁，让四魌界进入一个相对和平的时间段。
等到下三界的能源危机越发严重，他又利用无衣师尹那为了慈光之塔的决心，借其之手除掉火宅佛狱与杀戮碎岛，再在无衣师尹失去价值后，以大义逼其前往苦境，为他引开强敌。
等到戢武王来问罪，便将一切的黑锅，全扣在无衣师尹头上，让戢武王前往苦境追杀，在此之后直接选择炸毁通道，同时关掉下两界能源阀。
自此，慈光之塔高枕无忧，耳界主亦有了大量的能源供给自身。
等到时机成熟，再切断与诗意天城的枢纽，整个慈光之塔，也就损失了无衣师尹那一系人马。
四魌界的千年之争，所有的参与者都输的一败涂地，只有耳界主赚得盆满钵满。
但，耳界主真的赢了吗？
慈光之塔本身，是无法产出资源的，在断开与诗意天城的枢纽之后，慈光之塔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一座孤城。
灭亡，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这也能看出，耳界主的算计之所以能成功，不是因为他多么智计绝伦，只是他将手里的牌，比其他人打得更好，所以他成功了。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杀戮碎岛那素有贤名的雅狄王，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下令屠灭衡岛，却没有斩草除根，留下漏网之鱼，为碎岛的毁灭埋下祸根。
明知碎岛制度，却仍与即鹿相恋，甚至诞下了一子。
空有一身武力，本能压服一切，竟是不敢娶妻，不认亲子，甚至让槐生淇奥扮做男子多年。
到最后，又散布兵甲武经，留下那不知所谓的遗书，害惨了三名儿女的一生。
那一身绝强的武力，除了能为碎岛赢得相应的资源外，他的政绩也就只剩下阻拦邪天御武进犯杀戮碎岛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建树。
所以说，这贤名里有多少水分，可就见仁见智了。
最少，蔺重阳可以确定，他与雅狄王之间，必定会有一战。
截至今日为止，他总算理解，魔始为什么总喜欢，去勾搭那些所谓的宇外群雄。
与苦境本土相比，宇外诸多异境之中，除了像诗意天城这种有后台的，其他都是上好的试验场。
很多事情不能在苦境做，但放在宇外，就算把一座异境搞灭种，起码苦境内部不会有人追究你。
因为不管是苦境三教还是苦境正道，其中至少九成九的人眼中，只有苦境苍生才能叫苍生。
而在这九成九里，至少九成的人眼中，只有中原百姓才算百姓。
所以，魔始可以在宇外，肆无忌惮的做各种实验，甚至可以在做完实验后，直接翻脸不认人。
如今火宅佛狱已灭，杀戮碎岛和慈光之塔的问题，蔺重阳虽然能够解决，但是如果选择按部就班的来，那太过麻烦，而且不够彻底。
于他而言，最好的选择，还是将杀戮碎岛与慈光之塔进行整合重塑，再结合四魌树树根的能量，将下三界的能量来源融合，搭建出一座全新的境界。
在全新的境界内，火宅佛狱的生命会重现，那股因环境而生的凶戾会被洗去；杀戮碎岛的生命会重现，那因环境而生的扭曲思想也会被矫正；慈光之塔的生命亦然，起码不会像现在这般脆弱。
这个计划，不仅能够让一切从根源上重来，还能让他亲身体会一次生命造化之道。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块自留地，来给苦境苍生探路，比如说将来要进行的武学普及，这便是他的另一个目的。
“简单，借界主的小命一用。”
在蔺重阳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耳界主只觉得时间在那瞬间停滞，眼前红色霞光一闪。
蔺重阳的力量同化占据了他的底层意识，他的自我意识虽然被保留下来，但严格来说，他已经不是他了。
也可以说，从被蔺重阳的力量浸染同化的那一刻起，原本的耳界主就已经死了。
就在同一时间，赤染天地，以王宫为源头，不断向外扩散，直至将整个慈光之塔笼罩在内。
那是蔺重阳以自身剑意，结合异天魔功，对天地主宰的皂识进行改良之后的成果。
是一种类似于洗脑，却又大不相同的手段。
当一个人被这股力量浸染同化后，不会对他本身的自我意识产生丝毫影响，只是他的底层意识会被添加一点内容。
甚至，如果他们在一定范围内，念诵蔺重阳之真名，还能以此借得他的一部分力量，或者让他将目光投下。
不过在四魌界内，蔺重阳以天子枪掩盖了自己的名字，而且这样的手段，他不会对苦境苍生使用。
“拜见我神。”
紫色的光球散去，外貌已经是老年人的耳界主显出身形，走到蔺重阳身前单膝下跪。
“新生”的他，对蔺重阳惟命是从，视若神明。
在蔺重阳没有主动激发后手之前，浸染同化对一个人的影响，也就仅此而已，耳界主还是蔺重阳给他用量稍微大了些，换在其他人身上，只是脑海中合理的多出来一些信息。
“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安排，不过在那之前，此物能解决你身体上的问题。”

第九十二章 什么叫合格的弟控

蔺重阳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一块血红色的结晶出现，被他送至耳界主面前。
本来他是有想过直接把耳界主做掉，但是一想到后续的诸多麻烦，他还是选择，用另外的手段将耳界主“做掉”。
毕竟，就连德风古道，他都是交给师弟和小徒弟打理，又怎么可能会亲自管理一方异境，白日做梦也要有个度。
而这块结晶，是他将邪天御武拆解后，以其部分气血所炼，不仅能解决耳界主的身体问题，还能将其那一身惨不忍睹的修为，给稍微提升一下。
“多谢我神。”
耳界主如获至宝的接过结晶，菁纯的气血涌入他的身体，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属于蔺重阳的力量帮他将这部分气血迅速炼化融合。
数息之后，原本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耳界主，竟是恢复壮年之躯，就连其身上的气机，都变得强盛了不少，不弱于寻常的太初先天。
毕生所求竟是如此轻易便被达成，于他而言无异于真正的神迹，不过如今这种状态下的他，早已脱离了在言语上表忠心的低级层次。
“必不会让我神失望。”
…………
又过三日，有消息传出，耳界主深刻反省了自身的过错，撤销了先前的决定，誓要与杀戮碎岛抗衡到底。
再之后，耳界主以大礼请天子枪出山，经历三辞三让，慈光之塔多了一位国师，地位极其尊崇。
自那以后，“慈光永耀”这四个字，拥有了全新的解读。
在慈光之塔的子民看来，这一切都很合理，毕竟从决策层到基层，直接被蔺重阳一手操作，给扭成了一股力量，但在杀戮碎岛的子民看来，这就是挑衅。
两境战争似乎已经不可避免，诗意天城方面却依旧没有动作，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没有动作就是最大的动作。
时间继续流逝，杀戮碎岛方面，逐渐开始向边境的摩诃堑增兵，不过也只局限在增兵，并未再有其他动作。
…………
另一边，通过神刀龙鳞传讯，天尊皇胤单独一会蔺重阳。
本来御天龙族内部，还在进行扯皮，哪方都拿不出一个能彻底说服对方的结论。
直到某个神秘之人的到来，与御天龙皇以及天尊皇胤彻谈了整整一夜，不过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
但在第二日，御天龙皇亲自出面，力压龙族内的诸多长者，将结果正式定下。
虽然说在绝大部分时间，御天龙皇都在闭关沉睡，但他若是下定决心进行一件事，哪怕是龙族一众长老，都无能反对。
之后，御天龙皇将御天龙族的一应事物，尽数交托给了天尊皇胤，开始了新一轮的闭关。
在了解到诸多内情之后，天尊皇胤在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也体会到了江湖的无奈，哪怕炽焰赤麟已经给他发了飞信。
于是，在蔺重阳前往诗意天城，正式敲定结果之前，他选择先与对方单独一会。
“虽然岳云深都与你说明白了，但我还是要与你再说一次，若想改变御天龙族的腐朽，你不仅要继承龙皇之位，更要在竞艺中胜出。
只有将腐朽尽数革去，赤麟才能真正的在诗意天城生活，在那之前，不管他在哪里，都比在诗意天城中快乐。
作为一名负责的兄长，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在听完天尊皇胤的话语后，蔺重阳这样与他说道。
至于说那神秘之人，他都不需要猜，既跟诗意天城熟识，又对他有相当的了解，除了岳云深之外再难做他想。
天尊皇胤出言，语气非常沉稳：“我明白，多谢先生提点。”
若是用其他理由，很难让天尊皇胤做出改变。
但是，如果某项决定，能让弟弟们更好的生活与成长，他会为此付出十二万分的努力。
他将他们，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这就是天尊皇胤。
“只是我不太理解，先生诛杀邪天御武后，为何要将佛狱一并屠尽。”
也正因为他是天尊皇胤，所以他也会有一份寻常人没有的仁慈，但仁慈之中，大部分时间里也不缺少果断，不过还有进步的空间。
“关于此事，提前与你说也行，不止是火宅佛狱，杀戮碎岛与慈光之塔也会经历相同的事情。
腐朽不止是出现在诗意天城，也出现在其他三境，在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将一切重塑，让他们在全新的环境中重生。”
对方毕竟是御天龙族现在的话事人，蔺重阳也不介意做出一些解释，至于说那些形神俱灭的佛狱部众，既然是他亲自动的手，他自然有相应的解决方法。
也就是他现在能为不足，只能在原有基础上进行重建，无法无中生有进行开辟，好在耳界主囤积了不少能源，应当够用了。
不管是火宅佛狱还是杀戮碎岛，其中生命的扭曲都是因为环境所致，慈光之塔亦是同样的道理，只是没有下两界那般严重。
“赤麟现在，还好吗？”
了解到内情后，天尊皇胤跳过了这个话题，蔺重阳既然做给了诗意天城面子，诗意天城方面也不是不知好歹。
毕竟，从长远来看，蔺重阳的举动是有利于整个四魌界的。
所以，相较于这件事，他更关心自己的兄弟。
阶级这东西，在哪里都是存在的，更何况此事是由御天龙皇亲自敲定，诗意天城不会插手。
“他都能给你发飞信了，还需要问我？”
出言同时，蔺重阳化出两本寸许厚的书册，抛给了天尊皇胤：
“这个送你，若是有疑惑，趁着赤麟还没离开四魌界，直接给他发飞信。”
“这是……”天尊皇胤将书册接住后，有些不解。
“岳云深没跟你说我的跟脚？这是苦境儒门的典籍，也是赤麟一直在跟着我学到东西，我翻了慈光之塔的藏书，发现你们这边都不学这个。
你现在已经是合格的兄长，里面的东西，能让你学会做一个合格的龙皇。”
在翻过慈光之塔的藏书后，蔺重阳方才发现，很多在苦境寻常易见的书籍，在四魌界这边，竟然只有真正的高层，才有资格学习。
更别说那些相对深奥或者内部的典籍，在四魌界根本找不到。
也就御天龙族比较特殊，毕竟有一位飞升的先祖，但也只比下三界强上一些，龙族虽然有更优越的天赋，奈何三教乃是天授。
在三教眼中，异境就是未开化的方外之地，处在鄙视链下层再正常不过。

第九十三章 天城之外

两人后续又聊了一些其他内容，蔺重阳可以真正确定，天尊皇胤确实是开始奋发图强了。
诗意天城的传位机制，决定了掌权者的至高无上，龙皇就算沉睡，也无人能违逆他的决定，一件事如果龙皇亲自出面拍板，摆在其他人面前的选择，便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接受。
若是御圣主在竞艺中获胜，亦是同样的待遇。
因为有王者神力与号世圣剑作为兜底，保证了继承人的武力，御天龙族方面还多了几套战甲，可惜天尊皇胤不通剑法。
但若是有王者神力加身，压服那些长老，不算困难，天尊皇胤所欠缺的，是那份大义。
交谈完后，天尊皇胤率先离去，他要研究一下那两部典籍，然后给赤麟飞信。
这下，他们兄弟之间，终于有除了刀法外的共同话题了。
在天尊皇胤离去后，蔺重阳抬眼望向天空，意味深长。
短时间内便能有如此变化，直接下定这么大的决心，其中不止有天尊皇胤自己的原因，也不止有御天龙皇和岳云深这两个外部因素。
若是他猜的不错的话，甚至可能有前代御天龙神，也就是四魌界的创世龙神插手，当然也只是可能，他无法完全确定。
然后就涉及到另一个人，岳云深，他的身份还有秘密，不过蔺重阳也懒得探究，两人认识有些年头了，谁规定朋友之间就不能有一些隐私。
总而言之，待那张黑幕罩下，一切均要被盖棺定论。
且待他先走一趟诗意天城，然后开始着手，为此回四魌界之行，划上句点。
…………
巍然天城屹立，精金筑就的城墙上，倒映着漫天星斗，正是象征着四魌界最高权威的所在，诗意天城。
四魌树顶部，无日无夜，如别见宇宙，星带银河，恢宏璀璨。
若无相应的方法，就算慈光之塔与诗意天城接轨，也无人能上得了这四魌树顶端，此处是与下三界截然不同的环境。
今日，变数骤然而生。
乾坤震荡，异鸣乍响，惊见苍穹开裂，划开星汉银河。
云烟做桥，自裂缝中探出，穿过星河，通达彼岸。
“昊德柔照览九州，尊皇自坐问仙侯；杀生亡人存己寿，邪道猖妄应何求？
止武干戈非全事，实举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问心否，春秋独盛公羊舟。”
清朗诗声中，再见昊日横空，一道身影如仙临尘，由远及近，自虚凝实，踏云桥登上四魌树顶。
他已经表明身份，城中若是没有动静，那他下一步的动作，便该出手叩关了。
不过如今一观，这诗意天城确实有些东西，在此之前他虽有所猜测，但终归不如亲身前来。
上天界之于下三界，实乃云泥之别。
或者也可以说，在这四魌界内，只有这诗意天城，才是御天龙神亲自开辟。
其他三界不过是自然演化诞生，对诗意天城而言，下三界与那未开化的方外之地，其实没太大区别，毕竟就连他们赖以生存的能源，都只能依靠诗意天城。
再直白一点便是，哪怕是下三界内最富足的慈光之塔，都是吃着诗意天城的剩饭。
不过，御天龙皇的能为，要比他预想中差上那么一些，在近神之境走得不是特别远，但在这四魌界，依然是绝对的强悍。
如果龙皇想要处理邪天御武，与他同样，并不需要废太大的功夫。
就在蔺重阳准备叩关之时，忽闻清朗诗声，伴着清脆铃声，踏出稳重的脚步。
“一念风云惊莫测，天意难违转星斗；一步江湖岂归去，披甲舞剑乱春秋。”
只见天城城门缓缓打开，一人手持玉铃杖，从中走出。
甫一照面，蔺重阳率先出言：“岳云深，诗意天城是无人了吗？”
“好友见谅，此番若非是我，诗意天城才是真的要无人了。”岳云深赶忙回应道。
就龙族那些习惯用鼻孔看人的长老，在被好友把面子削了一遍后，哪怕其中给他们留了一层遮羞布，他们依旧免不了会有一些脾气。
毕竟，他们的眼界，也就局限在那里了。
龙皇的决定，他们无法违逆，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对其他人可是高傲的很，完全不把人放眼里。
就以好友那性格，若是对方态度不好，他也不会惯着别人。
一来二去，八成得被好友找到动手的借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岳云深完全可以想象，在龙皇睡醒之前，诗意天城必定会先被犁一遍。
若非他与御天龙族渊源颇深，再加上是龙皇亲自发信相请，他一点都不想掺合好友的计划。
罪神虚无在数百年前，自银河监狱脱困，他尚需去追查其踪迹，并进行相应的安排，以备不时之需。
“门不让进也就罢了，连杯茶都没有吗？”望着没了动静的诗意天城，蔺重阳语气莫名。
“虚无脱困而走，好友还有心思喝茶？”
“没有肉身的虚无，亦不过是苟延残喘，你还不如与我说，示流岛上的八岐邪神破封了。”
“啊这，若是八岐邪神真的破封了呢？”
“嗯？”
看着好友深邃的目光，岳云深果断选择遵从内心的决定，把话题重新拉回来：
“开个玩笑，现在先说正事，详情如此……”
随后，岳云深便把御天龙族的要求，以及相关的报酬，与蔺重阳尽数说明。
正如蔺重阳所猜想的，御天龙皇的脑子没因为睡觉太久出现毛病，如今有这个机会，他确实希望将炽焰赤麟送离四魌界。
而且天尊皇胤的改变，也确实有龙皇在背后做的推手，一切终归是向有利的方向发展。
龙皇希望蔺重阳能对炽焰赤麟照拂一二，毕竟那些事情，错非在赤麟身上。
今日的局面，是多重因素导致的阴差阳错，实际上并没有谁对谁错，如果可以，龙皇希望炽焰赤麟永远不要回来。
虽然这样对天尊皇胤有些残忍，但是诗意天城对炽焰赤麟来说，是块伤心地。
有机会远离这里，前往更广阔的天地，在龙皇看来，这很好，他这个做父亲的愿意支持。
其实，在炽焰赤麟的事件中，压力最大的不是炽焰赤麟本人，而是御天龙皇。
炽焰赤麟能活下来，一方面是有天尊皇胤这个兄长的照拂，但更多的还是龙皇把压力全扛在了自己肩上。

第九十四章 他日因，今日果

彼时的炽焰赤麟，不过是刚出生的婴儿，就算背负着六爪血脉，但他本身是无辜的。
那份血脉，让他在初生之时，无意识的烧死了自己的母亲，又因为此事祸及整个母族。
御天龙族一众长老，本是想将其扼杀，但龙皇毅然断去其爪，方才保下他的生命。
所以，炽焰赤麟对御天龙皇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
久远之前，曾有六爪异数诞生，险些为诗意天城带来毁灭，所以龙族一众长老，才对其各种提防忌惮。
又因为炽焰赤麟的身份比较特殊，那些长老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不仅没想着把他导正，反而想除掉他。
毕竟，太子党不论在哪里，都是存在的。
若非天尊皇胤的照拂与庇护，若非有御天龙皇将压力扛下，炽焰赤麟根本活不到现在。
在之前会面时，天尊皇胤与蔺重阳说过，他并不喜欢那些长老。
因为他从来不在乎小弟的血脉，也不嫉妒小弟的天赋与才能，但他们就是想要替他做出决定。
可站在整体的立场上，那些长老虽有私心，却也是为了龙族大局考虑。
诗意天城的事情，归根结底就是一笔湖涂账，或许谁都没错，或许所有人都错了。
不过，炽焰赤麟的部分，只占此回谈话内容的一半。
“要我帮忙诛杀雅狄王？呵，真是打的一副好算盘。”
诛杀雅狄王之事，是龙族一众长老提出的，也是此回谈话的另一部分。
既然四魌界的局势，已经变成这样了，他们自然不介意再变一下。
在他们看来，天子枪既然能诛杀邪天御武，扫灭火宅佛狱，想必不介意再多杀一个雅狄王，顺便再扫灭杀戮碎岛。
依旧是老生常谈的那句话。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雅狄王既然一次又一次，在四魌会武上，把诗意天城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在此事的处理上，龙皇大度，可以不计前嫌，皇太子个性仁慈坦荡，可以不计较，但他们身为一族长老，却是不能视而不见。
岳云深对此事不好评价，他直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行了，但他觉得，好友会出手。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杀戮碎岛的覆灭，应当是好友计划的一环，雅狄王的身亡本就是注定。
而且，诗意天城方面，拿出的报酬极为丰厚。
不管怎么样，他无意插手好友的计划，等帮龙皇把事情谈完，他要连夜赶回去苦境，把今天这事给忘掉，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来过四魌界。
所以在讲完事情后，岳云深没再多言，等待蔺重阳做出决定。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被清算了。”
蔺重阳语气平澹，雅狄王被诗意天城清算是必然之事，只是他没想到，这事落在了他头上。
四魌会武到现在也就举行了九次，雅狄王已经蝉联九届武魁，但凡他其中藏拙三两次，给诗意天城留点面子，都不至于被人家给这么惦记。
随后，他继续出言，将事情定下：“不过于我而言无所谓，东西拿来，让他们等结果就是。”
…………
虽然御天龙族那些长老眼高于顶，甚至做出了把蔺重阳当枪使的事情，但他们还是有脑子的。
比如说承认了天子枪的名号，同时也认同了慈光之塔国师的地位，并对苦境儒门只字不提。
再比如说，炽焰赤麟此番的际遇，被定义为外出历练，绑票什么的纯属子虚乌有，没有发生过。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这是双方的默契。
下三界被蔺重阳重塑，对诗意天城而言，利大于弊。
同样的，他们也拿出了丰厚的报酬，一方面算是炽焰赤麟的“抚养费”，另一方面则是请他出手的报酬，最后则是长久合作的诚意，也是他们对强者的尊重。
至于说把蔺重阳当枪使的赔礼，只字没提，不过蔺重阳在看了报酬后，也没去与他们计较。
因为，他们给的太多了，多到有些不合常理。
蔺重阳隐约有些猜测，但无法完全确定，可以留到将来“天罪”之时，自然能够验证，四魌树他可是一直在惦记着。
在离开诗意天城后，蔺重阳先给炽焰赤麟发了消息，将结果告知于当事人。
如果将来天尊皇胤能将腐朽革去，炽焰赤麟还能以正式的身份回来看看，甚至那些长老还能与有荣焉，最少面子上能过得去。
若是天尊皇胤失败，也不影响炽焰赤麟在苦境的生活，同样，御天龙族在面子上依旧能过得去。
蔺重阳没有隐瞒其中的关窍，他相信炽焰赤麟也能明白，不管是对哪一方来说，这都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结果。
而罪神虚无脱困，本就是早晚的事情，蔺重阳对此并不意外，上天界的牢房还困不住他，哪怕他已经没有了躯体，神境状态再差那也是神境。
根据记忆中的信息看，虚无在脱困后，会阴差阳错到达赤炼界，以被关入混沌之扉，开启他的第二段坐牢生涯而告终。
所谓阴差阳错，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天命所归。
既然是天时未至，那么被关在诗意天城，还是关在赤炼界，其实并没有差别。
甚至，关在赤炼界还安全一些，起码混沌之扉比诗意天城的牢房结实，而且也没什么顾及。
如果独千秋那边进度够快的话，虚无说不准都不用熬到出世之机，便能够提前解脱。
返回慈光之塔后，蔺重阳没有回渎生暗地，而是前往了耳界主处。
诗意天城的报酬中，包涵有一大笔高质量的四魌天源，足够用以弥补他重塑境界之时的消耗，但需要提前进行排布，这些事完全能让工具人去做。
报酬的另一部分，则是一份五色神矿，足有巴掌大小，远比那批四魌天源更加珍贵。
传说与现实终究有所差异，五龙战袍并未将神矿尽数消耗，御天龙族内部还有一些存货，作为底蕴而存在。
蔺重阳因为多重因素，得到了其中一部分，在一番考量之后，他决定将这部分神矿熔炼进天令。
上好的材料被煅成铠甲，多少有些浪费，不过也符合诗意天城的情况，毕竟人家还有一口号世圣剑。
…………

第九十五章 此生难求的对手

摩诃堑，杀戮碎岛与慈光之塔交界处，无数玄舸列阵，碎岛兵卒积极备战。
今日，风云再起，僵持终被打破。
轰——！
天空中，一股肃杀之氛，伴随着爆鸣之声自天覆下，将埋藏在心中最深处的恐惧唤醒。
抬眼望去，只见一杆长枪横空而出，挟恢宏磅礴威能，跨越了境界之限。
长枪划破永恒，刺穿苍穹，自慈光之塔贯入杀戮碎岛，锋刃上的那一抹血色，惊心动魄，震慑古今。
浩瀚绝伦的声势，宛若天河倾泻而下，压的碎岛兵卒喘不过气。
那绝强的威势，使得每一名来自杀戮碎岛的兵卒，皆汗毛倒竖，头皮发麻，整个人难以动作，从头一路凉到脚。
有强者出手将僵局打破，这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慈光之塔与杀戮碎岛的战争，开始了。
天令自慈光之塔贯下，无匹的力量，引动整个杀戮碎岛震荡。
仅是一杆兵器，便让他们如坠冰窖，压的无数生灵内心季动，昔日诛杀邪天御武，覆灭火宅佛狱之人再出，谁会是他的对手？
人心将散，死关临身，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气渎引化乱清宁！”
伴随一股清气牵引，在将动荡平息同时，也平复了碎岛子民心中的恐惧。
清气汇聚，化作擎天巨手，正是碎岛之王现身边关，一手回天。
然而，天令周身忽现清和云气，无视清气阻截之能，直接将大手贯穿，其意竟是在逼迫雅狄王出手。
铛——！
金铁激鸣之声响彻天地，正是或天戟出，以戈卫国，碎岛之王挺身接招。
至极冲突，将苍天撕裂，复见一道身影自天而降，玄衣猎猎，金童生辉。
只见他运掌一摄，天令应时而归，身份亦是不言而喻。
正是慈光之塔国师，天子枪。
首现众人面前。
“杀戮碎岛雅狄王，不愧为蝉联九届四魌武魁的强者，当真是名不虚传。
数千年以来，纵观与我交手过的人族，你之能为足堪排进前三。”
甫一照面，便是赞叹之语，蔺重阳给予了这名对手相应的尊重。
在武道一途，雅狄王之造诣，要远胜昔日邪天御武。
所能发挥的战力，亦不亚于破境之前的好友剑谪仙，即便放在苦境大地，那也是一方巨擘。
不过说这些都没意义，他日因，今日果，有龙付了报酬，指名要雅狄王的性命。
杀戮碎岛之王，要被清算了。
摩诃堑之上，一股莫名气氛笼罩，对立的两人在这一刻，却没有继续动手。
听得蔺重阳之话语，雅狄王回道：
“我在虽身在碎岛，却也久闻公之大名，枪中天子，亦是实至名归。
未料今日相会，却是阁下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
抛开两人之立场不谈，在雅狄王眼中，对方身上那股气质，是难以被遮掩的。
甚至，比起枪中天子，他觉得剑中皇者更适合对方，即便对方此刻，运的是枪。
不过，不管怎么说，面前之人远比耳界主，更适合作为一方之主。
可惜立场之别，让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这战场之上。
“今日过后，雅狄王死，杀戮碎岛灭，有名无名又有何区别？”蔺重阳语气平澹，毫无波澜。
“那今日之战，便唯有以一人倒下，方能彻底告终。”
一国存亡，尽负于一人之身，雅狄王握紧手中的或天戟，神色凝重。
“来，让我见识，你之兵甲武经。”
周身气机，随一字一句落下，不断增强，蔺重阳擎枪而立，瑰丽光华缠绕天令之上。
气机升腾，引动空间震荡，只见云层之中银蛇狂舞，雷驰电掣，大地亦随之闹动不安。
“你会见到的。”
雅狄王周身气机同时升腾，竟使天地霎寒，无穷飞雪自天而落。
就在两人气机，同时升至顶峰之刻！
轰——
爆鸣之声，慑人心魄，却见天令递出，如泰山之重，又似流星之快。
浩瀚如海的威能，将大地撕裂，天令锋刃之上泛着寒光，直刺雅狄王。
同一时间，或天戟横击而出，似要将乾坤一同翻覆。
戟锋势不可挡，洞穿层层虚空，强势迎上攻来的天令。
至极交锋，枪尖与戟尖似针尖对麦芒，精准碰撞到了一起。
第一波余劲扩散而出，伴随一声擎天巨响，霎时天地暗无光，乾坤失颜色。
长空皲裂，大地沉陷，摩诃堑被荡为平地，从此不存于世，眼前唯留一副末日之景。
两人之间的交锋仍在持续，毁灭的气流，化作逆卷的狂风，不断向外扩散席卷，所到之处，生机尽殁，万物不存。
砰——！
战圈中央，一道清脆声响，传入两人耳中，只见或天戟的戟尖上，被天令崩出一个米粒大小的豁口。
这杆杀戮碎岛的传世神兵，在交锋开始，便现出劣势。
相较起来，天令本就是一等一的神兵，先前蔺重阳又以黮月天火，将那块五色神矿炼入其中，如今威能自是不必多说。
就算是两人如今的境界，一口顺手的神兵亦是必不可少，因为那代表着更强的输出，以及更有效的杀伤力。
一瞬间的变化，两人之间的僵持顿被打破，天令回旋，蔺重阳真元再催，土昆仑之能勾连地气。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霎时，无穷地气汹涌而出，被天令牵引，汇成一股无穷巨力。
蔺重阳进步逼近，天令锋刃之上，凝聚着如泰山般的重压，刺向雅狄王手中的或天戟。
强招袭身，雅狄王不为所动，手中长戟一翻，兵甲武经神威再现。
“裂天废地八龙引诛破杀千里！”
或天戟渎气合引，化作八条白色神龙，声声鸣啸，引得风动九霄。
极端再交锋，却是大音希声，无可言状的毁灭肆虐，复使天愁地惨。
红霞缭绕周身，为蔺重阳卸去余劲，即便处在恢宏巨力冲突最中心，仍是分毫未退。
另一边，雅狄王身形虽借力而退，功体却是生生不息，亦未见伤创。
极端过后，四野无声，唯剩促促心音，鼓动两人战意。
不过两招之威，周遭天地便已被摧残成一片狼藉，不管是杀戮碎岛，亦或慈光之塔，皆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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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英勇就义的碎岛之王

就照着这个情况下去，怕是两人还未分出胜负生死，慈光之塔如何尚无法确定，但杀戮碎岛必定会步上火宅佛狱之后尘。
太易先天本就是天灾的代名词，而太易绝巅更是天灾中的天灾，那无遗化敛的境界，就算是神境的至强者都无法长时间维持，更遑论其他人。
眼下的局面，对蔺重阳而言，自然是无所谓。
若是没有得自诗意天城的那批四t天源，他或许还会有所顾及，毕竟，需要重塑的事物越多，对他的损耗便会越大。
放到现在，只要慈光之塔没有彻底湮灭，对他来说也就多费些功夫的事。
这样的局面，反而是雅狄王需要头疼，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也只有一个。
“接下来的战斗，便放在宇外，如何？”
战场的改变，对正常人来说，意味着他们无法像在宇内一样迅速回复。
即使雅狄王的兵甲武经，能够做到内元生生不息，却依旧也无法做到在宇外回气。
以太易先天的强悍，在立身宇外时，也只能察觉到环境有异，发现自身真元损耗无法回复，除此之外，最多也就只能让自己，不受那奇异环境的影响。
“我尊重你之选择，但希望你不要后悔。”
话音落，天令一扬一划，将苍穹撕裂，破开前往宇外的通道。
随后，两人同时动作，身形化作两道虹光，冲霄而起，直往宇外而去。
…………
天外宇宙，银河浩瀚，极目处，星汉灿烂，广袤无边，有极光幻彩，有流星瞬灭，更有日月沉浮轮转。
四t界宇外，无数陨石点缀星河，雅狄王与蔺重阳置身虚空，分立其上。
冬冬冬――
随着蔺重阳功体再次催动，莫名的颤鸣之声自他体内传出，如雷神击鼓，似天地共震。
宝鉴御穹苍，宇宙纳星河，红色霞光自蔺重阳体内溢散而出，周身穴窍与诸天星辰互相感应。
星河宇外，才是最适合他的战场，不管是宇宙射线，还是高能质子，亦或者天体与陨石放射出的电磁波，皆是他之助力。
也就是在此时，雅狄王方才明白，对方在出发前与他说的不要后悔，是出于怎样的前提。
但是，如果时间重来，他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因为他是杀戮碎岛之王。
既然是王，便要对子民负责。
“宇外的第一招，便由你先攻，这是我对一名王者的敬意。”蔺重阳出言道。
雅狄王闻言，神色凝重，手中或天戟一划，再开战局。
引气黩武逆乱玄黄！
兵甲武经绝式再现，极招方起手，沉雄压力便已四散而出，周遭陨石甫一接触，即归于寂灭。
天令再运，蔺重阳亦是极招上手，霎时乾坤倒悬，星辰隐匿，日月无光，尽化一片迷蒙。
《我的治愈系游戏》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天问之招再现，周遭环境宛若回到天地未开之时，难以分辨。
怒戟乱玄黄，寒枪映鸿蒙，伴随一声长喝，两人同时动作。
轰――！
四t界内，苍穹开裂，大地震荡，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巨力自裂缝中传出，无与伦比，至极至强，无穷无尽。
其中所有生灵，不管是武者还是普通人，甚至没有灵智的野兽，都感应到了这股毁灭的气息。
一些相对强大的武者，更是心跳骤然飙升，屏息凝神，望向源头。
裂缝之中，似有风驰雷掣之音，好似星辰正在崩毁炸裂，又似有金铁激鸣之声，证明两人之间的战况极为激烈。
就在同一时间，一座又一座高塔，
自慈光之塔的大地上升起，勾勒出玄奥的法阵，不仅将天灾镇压，更使原本只笼罩在慈光之塔的红色霞光，向杀戮碎岛方向扩散。
这同时也代表着，这股力量的源头，此刻处于优势。
…………
宇外战场，连番交战，惊见王袍染血，杀戮碎岛之王，终归略逊一筹。
蔺重阳占尽地利，一身绝强修为发挥的淋漓尽致，那道裂缝便是出自他手。
在那一招之下，雅狄王左肩被天令洞穿，难以迅速愈合。
当胜负的天平倾斜，之后的战斗会发生什么事情，很容易就能猜到。
即便雅狄王武道之上的造诣再高，但在状态不全的前提下，面对一个丝毫不弱于他的强者，虽谈不上险象环生，但形势也不会太好。
又一次各自震退后，伴随蔺重阳功体再催，三垣二十八宿自虚空中一一成型浮现，彼此勾连律动。
不同的定位与重量，构成不同的引力，在星宿之间产生相拒相斥的效果，使其逐渐由无序变得有序，各按轨迹运转。
是谓――天行健！
天令点出，化万物之本为用，凿破乾坤。
一击，至简亦是至繁，封锁了所有退路，uu看书是避无可避的一招，也是接无可接的一招。
眼见极招临身，避无可避，雅狄王发出一声沉喝，将自身功力逼上极限。
而后旋起或天戟，废之卷极招再现尘寰，戟刃之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寒光。
“八龙逆道天下尽废！”
雅狄王渎气合引，八条白色神龙再现，欲将乾坤撕裂，向蔺重阳直弑而下。
极招交汇，至极冲突，惊见――
噗嗤！
或天戟突破穹苍血甲，锐利的锋刃将蔺重阳心脏贯穿，赤金色鲜血撒落虚空，化作熊熊火焰。
噗嗤！
天令挟恢宏磅礴巨能，贯穿雅狄王心脉，鲜血喷涌而出，渲染出王者末路。
哐当！
蔺重阳左手划掌成刀，向下一斩，或天戟应声而断。
极端过后，断裂的长戟，潺潺流淌的鲜血，共同谱写出属于王者的悲歌，以戈卫国的信念，终归只能折戟沉沙。
“咳咳咳――”
鲜血伴随着一连串的咳嗽，自口中溢出，蔺重阳稍作调息，感受着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气劲，感慨道：
“碎岛之王，壮烈牺牲对你而言，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为护国家，为护子民而壮烈牺牲，对雅狄王来说，也算死得其所了。
起码，直到此刻，他依旧是杀戮碎岛的贤明之君，依旧是四t界不世武魁。
哪怕杀戮碎岛再过不久，便会不存于世。
哪怕四t界再过不久，便会迎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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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炼“石”补“天”

将雅狄王的尸身放置在一旁，蔺重阳开始着手处理自己的伤势，此等伤势若是换在他人身上，今日就算不死，也得落个半残，直接开始走下坡路。
但放在他身上，可就差了些意思，不过是区区致命伤罢了。
“喝！”
一声沉喝，蔺重阳功体运转，左手将或天戟断裂的枪杆摄回，右手握上将身体贯穿的这部分。
随着兵厄之气的注入，原本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气劲，也一并被剥离，尽数灌入或天戟当中。
而后，戟锋部分被他从体内缓缓拔出，在兵厄之气的作用下，与枪杆重新融为一体，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
同一时间，蔺重阳身上的伤口如时间倒流，不过是短短数息，别说伤口，就连衣衫也一并恢复原状。
在这种充满宇宙辐射的环境下，他在续航方面堪称登峰造极，就算是弃天帝来了……
算了，这个八成比不过，起码现在不行。
处理完伤势后，蔺重阳没有直接返回，而是直接在宇外勾连慈光之塔内的布置，顺便消化一下自或天戟中得到的兵甲武经。
…………
随着雅狄王的身亡，红色霞光也将杀戮碎岛彻底笼罩，有宇外的能量作为倚仗，蔺重阳将自身气机，扩散到了慈光之塔与杀戮碎岛的每一个角落。
从前的武者在修行时，是在吸纳天地元气，放到现在，却是吸纳蔺重阳的气机，两座不同的境界以蔺重阳作为中转，内部循环逐渐趋于一体。
在玄宇宙的加成之下，蔺重阳十分顺利的，将自身感知顺着气机，蔓延至两座境界各处，感受天地造化之玄妙，体悟天地运转之深奥，以此进一步完善玄宇宙，两相循环，生生不息。
但凡换个地方，换个时间，他都做不到像现在这样。
四t界实在是太小了，就算把杀戮碎岛和慈光之塔加一块，都没苦境三教在列的任何一个大势力的辖区大。
数年后……
“也算你们二人，为四t界再做些贡献吧。”
蔺重阳将雅狄王之尸身，以及邪天御武的气血结晶一并熔炼，化作最纯净的生命能源，投入慈光之塔。
浑厚的生命能源进入慈光之塔后，分裂成无数道，开始向各处扩散。
有的融入山川大地，有的融入江河湖泊，甚至有一些还融入了草木金属。
庞大的能源被以高塔勾连的法阵引导，隐约约约要形成全新的地脉，彻底融入这片天地之中。
就在同一时间，宇外的蔺重阳亦有了动作。
伴随着功体催至极限的颤鸣声响彻，如云似烟的雾气浮现而出，聚拢在杀戮碎岛的下方。
而后云气凝形，化作两只巨手，托在杀戮碎岛之下。
就在云手成行的同时，两界山川震眩，复使往古之境同现。
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滥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混沌之气垂落，慑人心魄，引得天灾四起。
“正四极补天裂！”
双掌托天而起，十指如撑天之柱，
缩拿星河，炼化天地，回笼苍穹。
阴阳五行之能在云掌中显化，汇聚成一股熔炼天地的补天浩能，随着杀戮碎岛被托起，整座境界被尽数熔炼，化作无量的天地元气，但其中生命的灵魂，却得以保留。
一副广阔无边的景象，在蔺重阳身后演化，一闪而逝。
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
云手托天而起，蔺重阳的面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创造远比毁灭难得多，这样的消耗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
不过，他身上的气机，反而开始变得愈发玄奥与强盛。
白云烟为清，清者上升。
土昆仑为浊，浊者下降。
伴随着杀戮碎岛所化的无量元气，被炼入慈光之塔，以法阵勾连的地脉，也迅速成型。
耳界主的意志在被蔺重阳接手后，直接打开能源阀门，将提前准备好的四t天源放出，使其顺着成型的地脉通达各处。
补天浩能之下，整个慈光之塔的地脉，都在被梳理重塑，不止是地脉在被重塑，生命也在异国他乡迎来新生。
“可惜，此刻的我若是真正的近神之境，大可将这座境界重新开辟，不过现在也足够了，终归是成功了。”
蔺重阳的身影出现在慈光之塔上空，俯视着扩大了数倍的陆地，出言感慨。
随后，他将昔日与邪天御武交战时，斩断的几条四t树树根拿出，以l月天火熔炼，投入大地。
一同被投入的，还有点点灵光，那是昔日佛狱生命的残存灵识。
前尘往事皆已随风而去，他们会在这片全新的世界，开始全新的生活。
火宅佛狱的生灵如是，杀戮碎岛的生灵，亦如是。
他们皆毁灭在蔺重阳之手，蔺重阳亦给予了他们平等的新生，三界的生命融合已经完成，剩下的便是文化的融合了。
这是儒门的自留地，亦是苦境苍生的试验场。
苍天补，四极正，一切圆满完成，大地重归祥和。
在将联通下两界的能源阀门关闭后，蔺重阳在耳界主体内的意志，uu看书便重新沉寂起来。
失去了能源的供给，下两界便不会再生，地脉被重塑过的慈光之塔，也有了其他的能源进项，不用再完全依靠诗意天城。
一场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却并未给慈光之塔带来寒祸，生命在雪中迎来了新生。
旧时代从此结束，新时代从此开始。
…………
在把收尾的事情，都交给耳界主这个工具人之后，蔺重阳先给渎生暗地去了份消息，随后直接前往了宇外。
即便有海量的四t天源支持，在将一切尽数完成后，他的功体依旧不可避免的，只剩下了三成。
毕竟是单方面的付出，天地也没什么反馈，就连收益都得等到将来。
而且，就这还是他在这个过程中取了巧，不管是雅狄王的尸身，亦或者邪天御武的气血，以及四t树的树根，都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在极大的程度上，降低了他在复生两界生灵时的消耗，真要效彷女娲娘娘抟土造人，那就不是功体只剩三成不三成的问题了，他怕是得直接累死在四t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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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五好学生凝渊

随着时间流逝，慈光之塔的一切，都在稳步发展，如今所实行的制度，虽脱胎于苦境，却又有所不同。
这里没有火宅佛狱的残酷，没有杀戮碎岛的畸形，也没有慈光之塔的孱弱，只有一片欣欣向荣。
除了这个地方还叫这个名字，名义上的领导者还是耳界主，国师依旧地位崇高之外，任谁来了都不会相信，这里是四t界。
天子枪这个马甲，不仅地位崇高，还有很多神话色彩，比如说重塑下三界这事。
国师国师，一国之师，地位甚至远在耳界主这个界主之上。
毕竟，楼上还有个诗意天城呢，慈光之塔的原住民也不是完全被毁灭重塑，只是升级了体质，文明没有断代，大量的信息都被保存了下来。
所以删除历史的事情，便无法顺利进行，过去发生的一切，大部分还是被记录在册，或者说被特意整理，载入史册。
舆论上的东西，你不去抓，自有人去抓。
至于说其中的细节，除了当事人之外，也没其他人知道，但活着的当事人，就剩蔺重阳一个了。
而且现存的生灵体内，都拥有一部分蔺重阳的力量，虽有限制，但也带来了相应的裨益。
值得一提的是，火宅佛狱的贪邪扶木，以及杀戮碎岛的玉槐树，都在慈光之塔重现了。
不过贪邪扶木没有了戾气，甚至还能自虚空中吸收能量，转化为慈光之塔的地气；玉槐树自然也没有影响水脉，使女子无法生育的副作用，将其树叶泡水喝下，更是能让人在一段时间内平心静气。
不仅如此，它们还各自孕化出一对兄妹，以及一对姐妹。
四人擅长的事物虽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天赋都很高，自出生开始，就很受重视。
渎生暗地的炽焰赤麟与无伤，倒是没有被当初的震荡影响，毕竟是蔺重阳亲自出手，改造出来的秘境。
天尊皇胤会偶尔给炽焰赤麟飞信，其中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对小弟的关心，讲述其他兄弟的近况以及对一些事情的请教。
炽焰赤麟倒也没因此产生烦躁的情绪，反而是产生了一种，傻大哥终于长大了的想法，让他非常欣慰，这证明诗意天城那破地方，应该还有救。
无伤除了留出每天必要的读书时间外，其他时间都在修行，他的墨剑也顺利淬炼完成。
慈光之塔最劣势的v矿，终究被淬炼成剑。
不过他的境界还停留在后天之境，依旧在夯实基础打磨自身，没有急着突破。
本来，蔺重阳还会给他们发信，或者以投影的形式回来，给他们讲课解惑。
后来，随着慈光之塔高等学府建成，无伤就有了全新的任务。
因为原慈光之塔太过扑街，而新生的这一代天赋都很高，导致在实战上，没人能跟他们对练。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天下太平之后，蔺重阳希望无伤多出去走动走动。
总而言之，在多重因素之下，无伤担起了给一众学弟学妹进行实战陪练的任务。
至于说高等学府的讲师，只有蔺重阳一人，而且还是投影，毕竟本体要在宇外恢复功体。
也就是说，第一届的学生，都可以说是国师门生，突出一个高等。
等他们毕业之后，直接原地返聘，这高等学府才能说是真正的学府。
…………
玄色的大树，好似数条神龙盘绕在一起，一颗颗巨大的龙首在其上隐约可见，正是重新被创造出的贪邪扶木。
“先生，这个世界存在公平吗？”
一名少年来到树下，仰头望向最高处的龙首，出言询问道。
少年的发色呈红紫相间，头上生有两只华丽的犄角，着一身黑色长衫，再搭配这深奥的问题，让他看起来，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他叫凝渊，乃是当年贪邪扶木所孕化出的生命之一。
就在少年话音落下同时，贪邪扶木之上沉寂的龙首，忽然睁开了金色的龙睛，好似有至高的存在将目光投下。
而后，一道年轻的声音传出：“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同一时间，四t界宇外，盘坐在星河中的蔺重阳睁开双眼，目光跨越层层空间，与扶木之下的少年对上。
不管是贪邪扶木，还是玉槐树，都是当年事情了结后，被蔺重阳再造而出。
就连凝渊兄妹，以及槐生淇奥姐妹的诞生，也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甚至可以说，就是由他一手促成的。
毕竟，四t界的命运已经改变，若是按照原有的轨迹中，他们本不该在这个时间诞生。
在他们诞生之时，即便他身在宇外，隔着层层叠叠的空间，给他的感觉依旧非常的奇特，就像是自他身体中延伸出去的血脉。
哪怕他们之间，压根没有丝毫血缘关系。
若是用天者的话语描述，大概可以理解为，他们四人是蔺重阳最杰出的造物。
慈光之塔的这一代，也不止有他们四人，还有无衣兄妹，楔子，拂樱等数人，足堪称得上是黄金一代。
“只是单纯的不解。”
扶木之下，uu看书少年将目光对上金色的龙睛，满是思索的神色。
没有出生在那残酷的环境，也没有因为修行蛾空邪火导致的弊端，如今的凝渊虽然早熟，但本质上仍是一个正常的少年人。
同时，还是一个喜欢思考的五好学生。
再怎么说，那都是由蔺重阳在背后，亲自抓的启蒙教育，慈光之塔作为儒门自留地，他还是希望他们都能成才。
儒门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才，尤其是天赋足够好的，假以时日都是栋梁之材。
“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没有绝对的公平，就是凝渊得到的答桉，不谈其他，只谈他那与众不同的出生，便已经很直白的阐述了这一点。
更遑论，出生之后便被耳界主重视，接受的教育更是蔺重阳这个国师亲自教授。
公平这个词语，离他很近，但也离他很远，起码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产生一些想法，以及疑惑：“相对的公平，能叫做公平吗？”
“相对的公平，为什么不能叫做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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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如果世人皆成神呢？

凝渊虽然没有变成原来轨迹中的神经病，但他在某些方面，确实有独到的天赋。
起码，“公平”这个概念，蔺重阳在授课时，是没有给他们讲过的，这不是他们这个年龄，应该承担的责任与压力。
不过凝渊既然问出来，蔺重阳自然会上心，到了这个阶段，就需要认真对待了，不然容易钻牛角尖长歪。
扶木下的少年稍作思考，而后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绝对的公平存在吗？”
得到的答桉，也确实如他所想的那般：
“存在，但那并不能叫公平。”
就以蔺重阳现在所站的高度而言，世间仍旧没有完全绝对的事情，只是更高的概率四舍五入，才有了所谓的十成十，或许这个数字本身，只有九成八。
而且，即便他抄了近道，以自身气机与慈光之塔相合，完成了“气吞乾坤”，他也无法做到让这个境界事事绝对，毕竟世界的本质就是易，这是世界构成最基础，也是最底层的规则。
凝渊虽不明白其中的本质，但不代表他不明白一些浅显的道理，而且，他相信蔺重阳会给予他一个答桉。
至于说原因……
这已经是慈光之塔最强，懂得最多的人了。
“请先生教我。”他说。
宇外，蔺重阳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自从走上这条“气吞乾坤”的道路开始，他每时每刻都在接收着大量的信息。
虽然体内的玄宇宙，也在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完善，从而给他带来反馈，以此减轻他的负担，但这个过程太长了，说不好要以千年为记。
而且慈光之塔所能给他提供的感悟，是存在固有上限的，他若是想继续通过这条路进步，应当需要以“气吞乾坤”覆盖更广阔的境界。
对他来说那太远了，而且，到现在为止，他损耗的功体只疗复到差不多七成。
不管是重塑境界，还是“创造”生命，都是非常费心费力的工作，现在能恢复这么多，已经是他足够强了。
在听到少年的话之后，蔺重阳语气微妙，出言道：
“所谓的绝对公平，便是把物质，资源以及报酬，平均分给每一个人。
不因任何因素多分，也不因任何因素少分，这样的公平，能叫做公平吗？”
扶木之下，少年一边运转着大脑，一边消化着蔺重阳的话语：
“每个人对物质的需求不同，将别人不需要的物质强加在他身上，这不能叫公平。
每个人对资源的需求不同，有人擅长术法，有人擅长武攻，但他们得到的资源都一样，这不能叫公平。
每个人对国家的贡献不同，有人劳动时间长，有人劳动时间短，贡献多的人与贡献少的人得到的报酬却一样，这不能叫公平。
因为个人所擅长的事物以及发展路线不同，同一种资源对不同类别的人，产生的收益不同。
把资源给不能发挥收益，或不能发挥最大收益的人，这更不能叫公平。
所谓的绝对公平，只是道貌岸然，对这个过程中所有的参与者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少年将信息大致消化完，随后再次出言道：
“每个人的起点不同，生活的环境不同，个人际遇也不同。
形成的想法，得到的机会，也就各不相同，在未来发展中的优势亦是各有不同。
所以，比起绝对公平，相对公平更加公平？”
凝渊想了解的，其实不单是公平，还有类似于人权，民主，自由等概念。
自从开始学习以来，他对这些概念，均有着别样的兴趣。
直觉告诉他，这些概念最后指向的都一样，所以他选了“公平”，作为接触这一方面的开端。
蔺重阳在慈光之塔进行的教育，虽然脱胎于儒门，却也有别于儒门，在某些内容上，慈光之塔这边会讲的更加直白。
毕竟，这里是他准备的自留地，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声音存在。
所以，不管的思想，亦或是政策，都能畅通无阻的推行下去，完全不会像在苦境那边，顾忌一大堆。
缺点就是体量太小了，不管是占地面积还是人口数量，都无法与苦境作比较，资源问题还是地脉被重塑之后才解决的。
不然的话，整个就一穷乡僻壤，别说和天策王朝所在的北武林做对比，就连西武林的荒漠都比不上。
蔺重阳的回答是：“相对公平的难度，不一定就比绝对公平小。
人心易变，世道易变，一切都在变。”
“所以，公平存在，但又不存在？”这是少年暂时的结论。
“在人格上，苍生生而平等，这是公平的。”蔺重阳纠正了他的想法。
少年脑海中的概念，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但后天的际遇，会打破这个公平。”
“远不止如此，当一个人足够强之后，他甚至不会把苍生当人看。”
视人命如草芥这事，蔺重阳自己身上都发生过不止一次，阎罗鬼狱与黑海森狱对此深有体会。
虽然在蔺重阳看来，它们完全称不上“苍生”就是了，杀起来自然没有心理压力。
甚至，重塑下三界之前，相同的理念也被他施加在了四魌界。
不过他这种情况，与被权势腐蚀的那些人，是两种不同的概念，比如昔日的耳界主。
“为什么？”
“用某些人的话说，你会在意蝼蚁的生命吗？”
“他们将自己放在了更高的层次，或者说，他们在某种意义上，已经丧失了应有的人性，是这样吧？”
“可以这么理解，但也有所分别。
真正的天神只有神性，所以不会在乎世间的一切，她们可以做到真正的长生久视，俯视万古。
而有些人，就是单纯的思想出了问题，谈不上人性不人性，或者说，那才是人性。”
隔着层层叠叠的空间，蔺重阳在少年身上，看到了一些东西……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那，如果世人皆成神呢？”
即便迎来了全新的人生，蔺重阳也必须承认，凝渊的脑回路，确实不同于常人。
正常人可无法在这个年龄，将思维扩散到这种程度，而且，这个问题……
非常的大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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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人人皆可成先天！

“你这个想法若是放在苦境，是要被打成邪魔外道，被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
出言同时，身在宇外的蔺重阳站起身来，舒展了一番筋骨之后，一步迈出，通过贪邪扶木返回慈光之塔。
剩下的三成功体，一时半会也恢复不过来，他也不急着恢复，除非遇到生死战，不然七成功体对他来说，也已经够用了。
具体要定个时间的话，只要在死国之神出现在死国之前恢复，便不会有影响。
看着从贪邪扶木中走出的青年，凝渊没有丝毫讶异，这样的场面，在过往的时间里没少发生。
不止是贪邪扶木，他甚至见过眼前之人从玉槐树里走出，他与槐生淇奥比较特殊，所以在学府之外，依然能联系到先生，请教这些问题。
而在武学上，先生只教授理论，实战则是由一名叫无伤的学兄带他们进行。
凝渊估计，自己既然来找先生开小灶，槐生淇奥大概会去找学兄请教。
他们两人之间，能算做朋友，但也有一种竞争关系，不过两人的小妹关系非常好，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跟他们两个家长相处的时间都多。
凝渊继续说道：“先生的意思是，我这个想法有可行性？”
“连先天都不是的你，在这里跟我谈世人皆成神？”蔺重阳语气十分微妙。
少年眉头微皱，问道：“不能吗？”
“想法是好想法，你能想到这一步我很欣慰。”
在出言表示肯定后，蔺重阳话锋一转：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能吗……”少年的语气中，有几分思索，几分失落。
“别说世人皆成神，就是世人皆成先天，都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这个问题，蔺重阳可以称得上权威，如今的慈光之塔便是为此而生，他需要这片土地，来给苦境苍生探路：
“谈回方才所说的公平，世人皆成先天虽然几乎无法做到，但如果换成，让世人皆能拥有成为先天的机会，可行性便会高很多。”
经过蔺重阳的解释，凝渊对这个概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但他有一点还不明白：
“那先生说得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不过，很快便得到了解答：“慈光之塔是一个国家，只有一个声音，自然不会有这种事情，只需要担心资源不足。
但相同的事情，放在苦境亦或者其他境界，无异于是在分割别人的既得利益。
更何况，这不止的分割别人的利益，甚至要斩断别人的根基，自然就会被打成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少年欠身一礼：“请先生教我。”
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四目相对，凝渊从蔺重阳的眼中，看到了别样的风景，令他向往。
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蔺重阳的语气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如果你想走这条路，我教不了你，因为我也在这条路上。
人人如龙，见群龙无首，吉。
其中的含义，需要你自己去悟，答桉需要你自己去找，最后的结果，也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他也没有想到，最后会聊到这个话题，但从结果来看，应该是好的。
只是这条路不好走。
人人如龙，或者说人人皆成先天，几乎是不可能达成的事情。
纵观整个苦境，这么多年下来，常驻的先天也不过几千……
看起来多……
实际上看起来也不多，整个苦境的人口，单位以亿为计，以苦境的资源富足程度，
再加上这么长时间的累积，也才这么点人突破先天。
三教先天的培养流程，说是三百年一批，但这一批里有多少人，就不太好说了，而且还会因为诸多事情身亡，再往各地一分摊，根本没多少人。
如果苍生皆成先天，甚至生而先天，先不谈这个宇宙的能量，能不能支撑得起来，就说先天亦有五境，实际上不过是又一个轮回。
只是这么看的话，人人如龙，人人如虫，其实并无差别。
历史，是螺旋向上的。
换一个角度来看，人人如龙，在理论上不可能达成，但是让苍生拥有平等的机会，让每个人都有成为先天的可能，虽然道阻且长，却非是不可能达成之事。
有盼头有希望的日子，总归是比过去好的。
每个人都能够顺利成长，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先天，每个人都能自然而然的完成自己的工作，进而有机会成为领导者。
领导者亦不以领导者自居，更不需要时刻提醒别人，自己是领导者。
这样的人人如龙，群龙无首，自然是吉。
只是，这条路太难走，最终的结果，也不一定是想象的那样。
人心易变，世道易变，苍生亦有苍生的诉求。
蔺重阳没给凝渊把其中的门道全讲明白，uu看书以少年的年纪，他有大量的时间自己学习，然后自己琢磨其中的含义。
就算是对同一件事物，每个人的理解都是各不相同的。
…………
一剑划界，戟映山河，交织的身影，为雪景增添几分不同的颜色。
叮叮叮叮――
金铁激鸣之声不绝于耳，如雨打芭蕉，似珠落玉盘。
四射的气劲，激起玉龙腾空，就在第一片飞雪落下之时。
行则行，止则止，七剑证圣，胜负判定。
将墨剑收回，无伤对少女的进境，表示了肯定：“不错。”
“多谢学兄指教。”槐生淇奥出言同时，也将或天戟收起。
兵甲武经虽然被蔺重阳统筹精简过，使其没有雅狄王当初那么复杂，但修行难度也稍微增加了一些，毕竟武学上限也有所提高。
所以，即便在兵器上占据优势，槐生淇奥想打赢无伤还是有些难度的。
毕竟不是只有她一人练有高深武学，蔺重阳先前将七证儒剑做了简单的修改后，也一并教给了无伤，以此来弥补他在武学上的不足。
“路还很长，不必心急。”少年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少，容貌也没有发生变化，境界也还在后天。
慈光之塔内部的良性竞争，无伤并非是参与者，自然也不会有压力，而且他与他们学习的内容在复杂程度上，也不是一个档次，若是参与进去反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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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放下过去，放过自己



第一百零二章 只差一步的车祸现场

殊离山顶，一座被云海包筑而成的隐密异境，杳无人迹，唯见一件件被世人遗忘的时间，在半空飘浮。
分秒总在快与慢之间追逐，交叠后又分开，年年月月，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倏然，变数将循环打破，只见虚空中出现道道裂缝，而后周遭空间开始坍塌收缩，形成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
通道之内，隐约能看到交错的空间，以及停滞甚至逆乱的时间。
唳――
伴随一声啼啸，只见一只其形似凤鸟，生有三首十二眼，八翼三足的神禽，自通道中飞出。
玄色的羽毛宛若宇宙中的黑洞，使其周遭的光线都出现了一定的暗沉，从而突出八翼之上，那分呈金色或赤色的翼稍。
“竟然会来到此处……”
阴禽地狱鸟的“体内”，蔺重阳望着眼前这别具一格的建筑，内心多少有些无语。
《诸界第一因》
就在蔺重阳失神之际，时计之音突然响起，回荡在他的耳畔。
过往的一幕幕，如水朔流，自身边经过，年岁如过眼繁花，由艳开到凋敝，再由凋敝到艳开.幕幕叠叠，渐于无形。
风催岁月，又在无形中渐形，一段风光要多少人事来磨，红尘一散，眼前一座巍峨殿门入目，无数时计漂浮在无波的流光中。
“先生，这是何处？”
有蔺重阳的气机遮掩，无伤并未受到时间的影响，少年出言的同时，也将人从回忆中唤醒。
“殊离山，时间城。”
蔺重阳的语气，在此刻多了几分微妙。
时间城，一座以时间为交易的城池。
其之存在，是一个不属三界五行的奇异空间，却掌控着人世的时间流转。
虽然他回苦境确实没有定位，但是一回来直接差点撞进时间城……
就算地狱鸟的能力，可以引动时空乱流，但这个世界上，与时间有关的地方不少，怎么可能就这么凑巧不巧来到殊离山。
而且，就这地方，换作寻常人来，别说时间城，就是殊离山估计都找不到。
事出反常啊……
总不能说，是因为他影响这个世界太多吧？按照道理来讲，根据相应的轨迹，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可是时间城主钦定的可选方法。
蔺重阳并未将地狱鸟之相散去，反而进一步运转自身功体，地狱鸟三首之上，十二只金童熠熠生辉，目光穿越空间之限，投入时间城内。
只见一座巨大日晷，沐浴在尘世光照之中，由一名械人维持着其不息运转。
这座日晷，乃是苦境时轨之枢纽，平时由推时械人推动，也可由人推动。
若是由人推动日晷，可以自身增长命数，在避死劫方面有奇效，就是有些辛苦。
日晷受尘世三光照射方得以运转，一旦三光被黑暗力量遮掩，日晷就会停止运转，万物时针停止运转，会造成人间生不生不死的局面。
这是记忆中的信息，不过，蔺重阳对此表示怀疑。
时间城这地方，根据记忆中显示，关联着苦境数个平行时空，时间城主亦是世间有数的强者，能不能打不清楚，但肯定很强。
能开启时间通道，让素还真提前做掉开天六王的人，又岂是弱者？即便素还真没有答应，开天六王也不过是笑话。
但也可以看出，有时间城主坐镇，时间城这个所在，又岂会那般轻易的出现问题。
而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日晷之中的气息有古怪，似乎有生命正在其中孕化。
蔺重阳在心中暗道，
同时也没有停下对功体的催动。
地狱鸟之相八翼同振，再度掀起乱流，抵抗时间的侵蚀。
同一时间，殊离山上空风云骤变，无边云海受到牵引，掀起怒潮。
周遭声势巨大的动静，似乎终于引起了其中主人的注意。
“掌无限于掌心，驻永恒于片刻。”
伴随着诗声的落下，只见一道时轨沉浮的玄妙光球，出现在殊离山顶，时间城外。
就在时间城主现身的同时，时间城周遭翻涌的时间，以及时空乱流，皆是一同平息了下来。
“我本还在好奇，凡是世间之人，皆有属于自己的时间轨迹，为何你会例外？”他说。
地狱鸟落在时间城山门之前，随着蔺重阳收敛自身气机，逐渐澹去，显露出其中的两道身影。
“现在呢？”蔺重阳出言道。
时间城主话里有话，不过他懒得猜，对方虽然超然物外，但对苦境的贡献，可谓是功不可没。
“你身上的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时序因为蔺重阳的存在，发生了数次改变，虽然没有对时间城产生负面的影响，甚至还在冥冥之中，为时间城解决了一些麻烦。
但也是因此，时间城主对蔺重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正好此回碰上了机会。
结果，uu看书不看不知道……
看了还不如不看。
因因相循，果果两扣，两人的因果，便因此结下了。
“吾之存在，影响到时间城了吗？”
蔺重阳甚至用上了，平日里极少使用的正式称谓。
这已经是高情商发言了，若是换个语调，那就等于是直接在问时间城主，时序被他整乱一堆，为什么时间城还没炸？
这个问题，也在验证他的猜想，按理来说，只有两个概念会影响到时间，而且时间城也不该像他记忆中那般脆弱才对。
反正，他此回来到时间城之外，与对方脱不了干系，不过在此刻追究，也没有意义。
“确实产生了一些影响，不过并无大碍，甚至还有益处。”
在这种正式的事情上，以时间城主的身份，自是不屑于说谎，将事情如实告知，随后话锋一转：
“客人远道而来，反而是我这东道主失礼了，两位里边请。”
蔺重阳的存在比较特殊，对方的处世方式，也很对他的胃口，因果既然结下了，那他自然也不介意更进一步。
在一些事情上，他们可以说是合则两利。
“那我二人便叨扰了。”
时间城这处所在，对于他这类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说是避无可避，蔺重阳正好也有一些事，需要请教时间城主这位前辈。
嗯，就是前辈，大家跟脚上差不多，都是近神之灵这个没跑。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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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三六九谶言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时间城的人，那么不管是想找殊离山，亦或是想寻时间城帮忙，基本上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时间城也不会向外人施以援手。
这是规则，或者说天道，与时间的因果，并非那般容易就能还清。
若非必要，时间也不会主动沾染因果，因为规则是相互的。
就在蔺重阳踏入时间城那一刻，彼端的时间树上，竟诞生了一枚全新的时计。
时间城主心中暗叹不出所料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现在的蔺重阳，自然是没有对时间城产生负面影响，但如果就让他这么折腾下去，将来会不会出事，那可就不一定了。
在安排饮岁将无伤带去休息后，时间城主带领蔺重阳到了另一处所在，在这种时刻，自然是客随主便。
一张圆桌，两人对坐，桌上置有三碟点心，以及一壶花茶。
盏斟七分满，将其推至蔺重阳面前，时间城主出言道：“此乃由时间城独有之天真花，所冲泡的花茶，客人先请。”
“多谢前辈。”
道谢之后，蔺重阳端起茶盏，饮下一口花茶，感受着入口的微苦以及清甜的回甘，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随后将茶盏放回桌上，开门见山：“只是不知前辈邀我前来，所谓何事？”
时间城主亦是抿了一口花茶，而后问出了一个微妙的问题：
“若有一人，将来会成为祸世魔头，而如今恶行未显，你得知这个信息后，是否会对其行诛灭之举？”
这类的事情，纵观蔺重阳之生平，自会发现他其实没少做，不管是在苦境，还是在异境。
“若事情发生是定数，那我自会根据轨迹，将其源头扼杀在摇篮；若是人祸，则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将其导回正途。”他的回答，同样非常微妙。
时间城主又说道：“以未发生之事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是否有违儒门教义？”
“不教而诛吗？”蔺重阳稍作沉思，随后说出了一个时间城主没想过的回答：“谁会说？谁敢说？谁知道？”
既然事情的发生是定数，无非是异境资源太过贫乏，妄图入侵苦境，或者苦境本土的野心家掀起祸劫危害苍生。
不管是哪一类，都能找到相应的证据，杀了也就杀了，不会有人说什么。
且不谈那些异境，就算是苦境本土的势力，妄图在三教的锅里动快子，都会消亡的很快。
更有甚者，还会有人站出来帮忙站台，歌功颂德，毕竟在这些事上，三教一向同气连枝。
“哈～既是如此，你可知晓三六九谶言？”
从蔺重阳的一些行动中，站在时间城主的立场上，不难猜到他拥有类似于预言的能力，只是不清楚其中内容，详细到何种程度。
时间城主虽是号称时间的残影，坐镇执掌着时间城，守护着苦境时间的枢纽，但他并非全知，只是能从天意之中，知晓一些模湖的信息。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对时间一道了解到越深入，对时间便会越敬畏。
当深入到一定层次，被时间同化，从而出现化道的情况，也是很正常的，但这正是时间城主极力避免的事情。
“三六九谶言，三阳同天，六王开天，九龙归天。”
关于三六九谶言，蔺重阳记忆中倒是有，而且十分的荒诞，正是因为如此，他尚需要时间城主来为他验证：
“三阳同天的终结是我一手排布，黑海森狱我也另有布置，不过关于谶言的具体内容，
尚需城主为我验证一番。”
时间城主闻言，点了点头，又抿了口茶后，开始出言：“三阳现，将引发六王开天。
如果让六王开天成功，世之九龙将归天，所谓九龙，乃构成世界的生存九大要素，金木水火土天地人兽。
金者金之x也，木者木之栊也，水者水之泷也，火者火之z也，土者石之砻也，天者阳之o也，地者月之胧也，人者人之ヒ玻兽者马之g也。
此九龙归天将使九族绝，九州灭，天地不存，世界将沦入永世黑暗而灭绝。”
因为所掌握的信息数量与质量不同，时间城主所站的角度，更加的宏观，他所知晓的谶言，在理论上来说，只是时间线上的一种可能。
它们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可能是直接关系，也可能是因果关系，一件事的发生会导致另一件事情发生。
但是不知为何，谶言的可能被无限放大，与他眼见的情况并不相符。
正如他所想的，他与蔺重阳，应当可以合则两利，他觉得，对方能给他一个答桉。
在心中暗叹一声不出所料的同时，蔺重阳稍微打了一番腹稿，在用词上也变得稍微谨慎：
“城主，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说一种可能，天意也会犯病。”
话甫落，只闻九天之上，一声惊雷响彻。
而后……
而后便没了动静。uu看书
“嗯？”时间城主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茶盏，等待着蔺重阳接下来的话语。
“所谓开天六王，分别是黑海森狱的阎王，彩绿险|的燹王，红冕边城的赤王，紫宙晶渊的钜王，金瓯天朝的亨王以及云深不知处的蓝王。
这六处所在，黑海森狱资源短缺，彩绿险|土地沙化，红冕边城没有普通人生活，紫宙晶渊是一群铸匠，金瓯天朝则是商人，至于云深不知处，虽然不是医生，但也出产各种药草。
城主你说，就这种组合，如何开天？”
一口气将开天六王分析完后，蔺重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出言：
“更何况，其中最多也就只有黑海森狱以及彩绿险|，会在与苦境接轨后，吸纳苦境的九龙元素。
但彩绿险|的圣痕者，以城主之能为，应当知晓其之身份。”
那么问题来了，就这种配置，开什么天？
九轮天吗？
随着蔺重阳话语落下，因果成环，关于六王的诸多信息，一并出现在了时间城主的记忆中。
在这一刻，他有些认同蔺重阳的话语了，天意或许可能真的也会犯病。
本来当年森狱阎王被天疆牧神按着打，他就开始怀疑这谶言的准确性了，出于对时间的敬畏，他当时没有做什么。
但是这些年下来，蔺重阳动作频频，引起了他的兴趣，才有了今日一会。
不得不说，收获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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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天意也会犯病

随后，时间城主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谶言因森狱阎王而开始运转，但最终的指向确实是九龙归天，如果不是因为六王开天，方才导致九龙归天，那又是什么原因？”
他怎么说都是自时间中诞生的近神之灵，而且还是完全发育起来的大成近神之灵，虽然不擅长拳脚搏杀，但一身能为足堪称得上登峰造极。
若非与苦境因果太大，他早该飞升了，哪怕他其实并不想飞升，倒是正好遂了他的意。
即便如此，他现在仍然想说一句，天意未免有些荒谬了，可能真的有点大病。
“不知城主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六王开天导致的九龙归天，而是六王开天，本就是九龙归天的一部分呢？
而且，九大要素与九龙的关系，也很微妙。
们的存在可能类似于你我，是自九大要素之中诞生，而非是九大要素本身的具现，只是习惯性的被拿来代指，从而出现概念上的混淆。
而九大要素在本质上，则是构成苦境的诸般要素，既然本就是苦境的一部分，那又怎会无故归天导致人间灭亡？
然后问题就出现了，这里的归天是指哪里？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的话，相较于苦境而言，但凡异境，皆能称做是天外之天。
如果把异境对苦境的入侵，对苦境资源的掠夺称之为九龙归天，反而更加合适，甚至不单是指掠夺，所造成的毁灭，也能也算在其中。”
考虑到记忆中有石之砻坑害水之泷的情况，蔺重阳直接将九龙和九大要素的关系，进行了重新梳理，之前的那个说法，甚至比鸿蒙五奇是深寰地宇五行还不靠谱。
现实的世界虽然可能更加荒谬，但却是不存在所谓“砍线”的概念，一切都更加复杂，牵扯的东西也会更多。
时间城主闻言，当即补充道：“如果这样解释的话，倒也说的通，若是再延伸一下，六王开的天不一定是指哪方异境。”
四目相对，蔺重阳接上后半句：“也可以是开启了另一个全新的时代。”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能说通了，根据记忆中的信息看，自后世的六王开天开始，江湖上的高手质量便会如井喷一般增长，直至八岐邪神以及魔诸神一一浮上台面。
如果神之战在苦境本土展开，类似于九族绝，九州灭，天地不存的情况，是必然会发生的。
把这种现象称为九龙归天，倒也说得过去。
至于说九龙本身，只是承载了部分气运，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并不怎么重要。
“没想到，我也犯了因为既定的思维模式，从而局限了自己眼界的错误。”时间城主发出感慨之语，正视了自身的缺陷。
自从昔年三阳同天，得知三六九谶言开始，他就一直被困扰在其中，如今偶然得解，倒也让他轻松了不少。
“所以，时间城真的不会因为我的动作，而出现什么问题吗？”蔺重阳再次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一个世界以开辟为始，以存世为基，以终末为末。
时间也自开辟而始，依托于存在而存，于终末归无，如此循环往复。”
时间城主所担心的事情，就是眼前之人太过能折腾，万一真折腾出来什么大事，时间城会不会面临危机可就不好说了。
“也就是说，只要世间不经历灭世浩劫，时间城便不会真正面临崩毁的危机？”
从时间城主的解释中，蔺重阳也大致明白了其中关窍，说白了就是，只要世间没有真正紊乱，
甚至面临毁灭，时间城一般来说基本上不会出问题。
“只要天地没有真正失序，便无碍。”时间城主对此也表示了肯定。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时间城果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脆弱，甚至如今看来，何止是不脆弱，以苦境天地作为靠山，哪怕说一句寿与天齐，都不为过。
似乎是猜到了蔺重阳心中所想，即便心里有一点担心，但时间城主依然给他又做了补充：
“时间的本质，与世界的本质是一样的，就一个易字。
任凭沧海桑田，王朝兴衰，唯一易字，自古不变。”
对方在“宇”之一道上有不浅的造诣，在“宙”之一道上就差远了，而且这一身修为……
看起来浑然如一，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根据他的推测，对方应该快请教他这方面的问题了，毕竟成长期的近神之灵遇到大成的近神之灵，本就是极为难得的机会。
同样，有了刚开始的铺垫，再加上之后的进一步奠基，双方应该就能在某些事情上谈妥了。
时间树可是专门因为他的到来，uu看书而诞生了一枚时计，这就是因果，也是缘分。
如果对方接受了那枚时计，那时间城也就不用担心受对方影响了，毕竟时间的本质也是易，也是能够自我调节的。
“多谢前辈解答，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想请教前辈。”
如今正好有机会，蔺重阳似是看出了时间城主的意思，直接开始顺杆往上爬。
在心中感叹一声的同时，时间城主出言道：
“但说无妨，我会尽量帮你解答。”
“是一些修行上的问题，详情听说……”
蔺重阳所问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自己不了解的方面，比如说近神之灵的生存方式，近神之灵如何应对或者减轻三元失衡的影响，三元合一的路大概要怎么走，诸如此类。
看起来都是相对高深的问题，但对大成的近神之灵来说，不过是他们曾经走过的路，并非是需要敝帚自珍的信息。
其中有些内容，困惑蔺重阳许久了，比如说众天邪王的能为是随着他的元神，但记忆却要依靠无垢之心的灵能，除了他已知的那部分，其中是否还有更深层的隐秘。
时间城主也尽量都给他做了解答，毕竟严格来说就近神之灵这一类生命，纵观苦境历史，也没超过双手之数。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眼前之人足够特殊。
“你的问题时间城可以帮你解决。”
最终，图穷匕见，燕国的地图还是挺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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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鎏金时计与缔约

“不过，需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对方功体的问题，并不难解决，只需要丢去时间天池泡一下，再辅以一定的资源为助，便能完成七八成，剩下的就得看他自己了。
时间城作为一处交易的所在，自然不可能毫无代价，而且对方还不是时间城之人，前一句在某些时刻可以无视，重点是后一句。
“若在能力之内，我会尽力而为。”
自与弃天帝一战后，一种紧迫感萦绕在蔺重阳心中，隐隐约约，却又挥之不去。
若否，他也不会顺势谋划四t树，以期将来之用，毕竟如果在苦境进行神之战，后果……
不堪设想。
所以就需要准备一些手段，或者己方同样有足够数量的相应战力。
蔺重阳也明白，自己的根基已经足够夯实，也足够深厚，但是境界上，不够就是不够。
虽然他不急着恢复功体，甚至也不太急着突破境界，毕竟积累上还是差了些，但如果有继续变强的机会，他必然不会放过。
“你之存在极为特殊，就连时间树，都因为你的到来，孕化出一枚时计。”
话音落，时间城主右手轻招，只见一块风格特殊，造型极其精致的时计，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只闻他继续说道：
“听闻儒门剑皇向来恩怨分明，要解决你之功体上的问题，时间城需要耗费不少资源，而时间城的条件，于你而言亦算不上困难。
只需你接下这枚时计，与时间城缔约，双方是平等的合作关系，时间城并不会对你进行限制，反而还会对你产生不小的帮助。”
抛开蔺重阳那复杂的背景不谈，毕竟从见面开始，因果便已经诞生，如今只要缔约顺利，因果便能直接成环。
蔺重阳之存在极为特殊，待因果成环后，时间城不仅不会因为他各种折腾而出现状况，甚至还会因此不断完善，继续变强。
毕竟时间的本质摆在那，在这世间，真理只有一条，那便是，唯有“易”，是一直不会变的。
最重要的是，因为其特殊性和唯一性，时间城甚至可以直接插手平行时空的事情，还不用担心因为一个时空出现两个相同的人物，从而引发某些后果，同时也不需要承担因果。
蔺重阳亦能通过这个过程，不断的进行积累，丰富自身经历，甚至通过拉长时间线进行试错，同时以此磨砺自身。
《最初进化》
双赢的买卖，对任何一方来说，都是血赚。
时间城主能想到的，蔺重阳虽然因为站立高度以及认知的差异，没想到那么全面，毕竟他又不是时间城之人，在“宙”之一道的造诣更是惨不忍睹。
但从另一个角度分析，这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多一个强力的外援总是好的。
“可以。”
有恩偿恩，有仇报仇，他一向分的很清楚。
而且，他将来的一些计划……
亦能通过平行时空，来进行试错，或者说，矫正，调整以及更新自己所掌握的情报，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答应的这么爽快？”
说完，时间城主便将时计抛给了蔺重阳。
“我自是相信前辈的人品。”
将时计接下同时，一应条款亦被他了解，十分详细，也没有什么语焉不详的挖坑。
滴答滴答――
伴随着将自身气机注入，时计正式启动，契约缔定，因果成环。
“现在，我反而有些遗憾，你若是出生在时间城该多好。”
双方目的均已达成，
时间城主语气之中也轻松了不少，甚至有闲心与对方开玩笑。
“前辈说笑了。”
蔺重阳手中的鎏金时计，非是逆时计，亦非是暂时计，具体功能他还没研究明白，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它非常特殊，也从侧面进一步验证了时间城主的话语。
这枚时计确实应该是因他而生，与时间树缔约之后，他可以算半个时间城之人，却是不需要在时间城守护时间树。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话题，伴随着茶水与点心消耗完毕，时间城主交代道：
“若是有需要交代的事情，我建议你现在先去办妥，我先走做些准备。”
“那便劳烦前辈了。”蔺重阳起身后，向时间城主欠身一礼，随后便先行离去。
他需要先将无伤安置妥当，然后和德风古道那边联系一下，他在四t界停留了将近三百年，虽然两境时间流速不同，但苦境这边，也是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这条消息还是时间城主告知他的。
他做出了决定，反正也不会耗费太多的时间。
…………
作为时间城的城主，时间城主平日里就两个爱好，一者饮茶，一者迫害饮岁。uu看书
作为时间城的光阴使者，以及经常被城主迫害的当事人，饮岁自认，自己也算见多识广……
但在过往的时光中，他从未见过城主像今日这般认真与客气，跟对他的态度完全不同。
饮岁不爽！
不过不爽也没用，城主交代的事情他都会去认真完成。
在将那名少年安置好后不久，那名青年便与城主结束了谈话，随后领走了那名少年，还跟他道了谢。
这样看的话，那名青年好像，人还挺不错的。
然后，还没过去多久，那名青年便折返回了时间城。
而且，如果他没感应错的话，时间城好像完全没排斥对方，甚至好像还把对方当成了自己人。
虽然他承认，时间城内的时间，是比外面要慢不少，但对方回来的也未免太快了吧，换算成外面的时间，也就十多天而已。
…………
考虑到性格的问题，蔺重阳最终将无伤，托付给了命夫子。
不管是在品德上，还是在剑之一道，他都十分敬重这位长辈，无伤跟着对方学习，是极好的选择。
同时，他也在西山别草亭，见到了一名意外之人――斩获。
即便没有“越骄子”的存在，斩获依旧被父母不睦的家庭影响，最终在不堪重负之下，离家出走。
偶遇外出的命夫子，后因缘际会，被命夫子收养，不过考虑到对方的遭遇，暂时还未录入德风古道的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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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岁月如刀

考虑到中间还夹着一个席断虹，蔺重阳也没多说什么，有些事情只能靠当事人自己解决，外人的插手不仅是对他们的不尊重，反而还会弄巧成拙。
以邃渊的个人品德，其实他不会介怀此事，若否也不会选择与席断虹成婚，甚至生下邃无端。
不过，毕竟是在儒门，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注意一下的。
蔺重阳将事情记在心上，到走都没说一句干涉的话。
在离开西山别草亭后，他便返回德风古道，一路从山门到昊正无上殿，沿途该叙旧叙旧，该报平安报平安。
把基本的事情解决之后，便是粹心殿开小会。
苦境在这段时间里，倒是风平浪静。
这里的风平浪静，指的是没有波及范围太广的战事，普通的江湖摩擦那是免不了的。
今天多几个门派，明天少几个门派，这种事情在江湖上太正常不过，甚至能说一句屡禁不绝。
杀人者人杀，从个人情仇，牵扯到两个门派之间的火并，最终两败俱伤，或者一死一伤，然后牵扯出第三甚至第四个门派，在苦境江湖上简直是家常便饭。
会议内容也就立足当下，展望未来，简单的做个将来十甲子内的规划。
包括但不限于继续推行基础教育，增加外出开辟支脉的赞助补贴等内容，儒门的基层入世组织更多，很多事情都有操作的空间。
会议结束后，一晚上，一盏灯，一支笔，一个奇迹。
蔺重阳将积压的事务，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全部处理完后，便将一应事务交托给了小徒弟，然后由师弟从旁照料，以做磨砺。
随后，便再次离开德风古道，前往了时间城。
至于说弃天帝的事……
那自然是一个字没提，像八岐邪神那种起码还能围炉，虚无也有图龙八解克制，弃天帝……
上去送吗？
儒门可经不起这种折腾，做好基础的事情便足够了，届时自会有“人”，去抗住天界第一武神带来的压力。
…………
云烟缭绕，绿树环抱，一方清澈的水潭内，似有一点赤墨滴入水中，晕染开来，平添几分凄凉绝艳。
只见水潭中央，一名身着玄底金纹长衫的青年静静躺在其中，如玉般白皙的皮肤，此刻却如易碎的瓷器，满布裂痕的同时，更显几分诡谲。
赤金色的鲜血自皮肤上溢散而出，晕染着一潭池水，也染红了青年的长发。
玄异的力量伴随着流水，不断冲刷着青年的身体，岁月如刀，似要斩去他一身根基，以及那一身生机。
巨大的痛楚传遍全身，遍布精气神之上，蔺重阳却彷若无感，他早已习惯了痛苦，也早已习惯了煎熬。
时光的力量全面侵蚀洗刷着他的一切，哪怕他已立身太易绝巅，不管是根基还是气血，都极为浑厚，堪称同境第一。
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阻止时光的侵蚀，他亦没有打算阻止时光对他的侵蚀。
雅文库
他此刻的状态极为特殊，好似一身修为，尽要被削去，将生命回朔至诞生最初的阶段。
对于任何一位修行者来说，这都称不上一个好消息。
对蔺重阳而言，同样。
所以他只能运转玄宇宙，与时光进行拉锯，将被削去的力量夺回来，使一身根基重新由弱变强。
但，那可是时光的力量，他若想对抗，便要倾尽自己全部的能为与意志。
每一分的根基，每一分的生机，他都在极尽全力运转玄宇宙，将其夺回，补全。
双方陷入了拉锯战，
蔺重阳的躯体亦出现了道道裂纹，鲜血随着冥冥之中的交锋，不断自他体内溢散而出。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之精气神三元的联系更加的紧密，更加浑然如一，而其中一些杂质，以及虚浮的根基，则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
每一次的交锋，都在将虚浮的根基冲散，然后借时光的力量进行淬炼，最后夺回精炼的部分。
一遍又一遍，最终只会剩下最坚固的根基，被一次又一次的磨砺与压缩。
蔺重阳体内那诸多不同的力量，亦在随着这个过程开始统一，他如今的情况，似乎在重走极元之路，又好像在返本归源。
玄宇宙内，谷神玄根之上灵气弥漫，演化无穷生机，修复着蔺重阳身躯的同时，也在弥补他耗损的气血。
一股芬芳暗香萦绕在时间天池周围，竟使得草木进一步生长，甚至开始发生变异。
时间天池中的力量，本来没有这般强盛，只是时间城主投入了不少资源，再辅以相应法阵，方才使其中属于时光的力量，增强到既能对蔺重阳产生威胁，又无法真正伤到他性命的程度。
蔺重阳之功体看起来浑然如一，但实际上却是时间城主所知晓的，学得最杂的近神之灵，没有之一。
不过，也是入世最深的近神之灵，比起“神”他更像是一个“人”，uu看书甚至可以说，从诞生开始，他便在为苍生奔走。
随着时间流逝，蔺重阳的躯体不仅逐渐适应了时光的冲刷，更是开始吸收时间的力量。
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蔺重阳的玄宇宙，一直以来都是只有空间没有时间，内部运转全靠一身功体支持，如今时间的力量也被逐渐补全。
哪怕量很小，并无法支持一座宇宙的演化与运转，但只要有了种子，有了时间的概念，一切都会往积极的方向发展。
…………
“城主，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看着一边饮茶一边吃点心的时间城主，饮岁暗叹，之前那个认真的城主果然是假的吧。
以自身意志对抗时间的力量，即便能在短时间内形成拉锯，但随着时光流逝，再强大的意志都会被时间的力量浸染。
他觉得，城主这次，好像玩得有点大。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只是在提携后辈。”
时间城主对此不甚在意，蔺重阳的背景复杂得很，有些事情早已注定，并不需要担心。
不过饮岁显然不这么理解，他对蔺重阳还是有些好感的，毕竟平时被迫害多了，难得见到一个对他这么有礼貌的人：
“但他这样下去，又能保留下多少记忆？”
给自己重新续了杯茶，时间城主意味深长的说道：“他身上的因果线不止一条，有些事情，如果他保有记忆，注定此生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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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北境江湖的快雪

他是真的在提携后辈，而且，对方与时间树缔约，便算时间城之人，哪怕只能算半个，那也是时间城的人。
既然是时间城的人，那他又怎会对某些事情视而不见，更何况，时间城原本是无法直接插手人世的，如今也有了媒介，将来要针对某些事，做出改变也会很方便。
不会真有人会把双赢的买卖搞砸吧？
饮岁对此难以评价，或者说难以理解，按照常理而言，在这种情况下失去记忆容易，但以后如果想要回想起来，就很困难了。
甚至，如果一辈子都无法回想起来，那就等于亲手杀了自己的过去，饮岁很难理解，蔺重阳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关键是城主还同意了。
就离谱好吧。
似是看出了饮岁的顾虑，时间城主解释道：
“你与其去担心他，还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
就算他出现状况，记忆被洗成一片空白，最多有个一两百年就恢复了。
而且以他的能为，只要不是自己想不开，就算没有记忆，在江湖上也是少有敌手。”
“担心自己？我需要担心什么？”饮岁对城主的话语有些不解。
“因为某些原因，推时械人出了点问题，需要进行一段时日的修理保养。”
听到前半句话时，饮岁就开始，在心中暗道不妙，当听到后半句话之后，他整个人生都变得灰暗了起来：
“在这段时间里，就劳烦饮岁肩负起推动日晷的重任了，将一界安危负在肩上，可是我对你的相信啊。”
但他还是要尝试挣扎一下：“推时械人不是好好的吗？出了什么问题需要修理？”
“之前自然没有问题，但现在要有了。”
就在时间城主话语落下的同时，变故忽生。
唳――
伴随一声啼啸，阴禽地狱鸟之形竟是乍现时间城内，玄色的羽毛宛若宇宙中的黑洞，使时间城的光线都出现了一定的暗沉，十二只金童却是无思无感。
八翼齐振，空间开始出现裂缝，而后逐渐向内坍塌，时光亦在同时逆乱，时空乱流席卷。
“他他他他――”饮岁指着乍现于时间天池方向的神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饮岁的心都在流泪，万万没想到，城主竟然放了这么一个火药桶在时间城，他的假期啊，他美妙的假期啊，就这么没了……
饮岁不爽！
时空乱流从出现到消失，只用了短短数息，地狱鸟亦是同样，消失的非常迅速。
“某一阶段力量的回朔罢了，快去推日晷，我去检查一下状况。”
话音尚未落尽，时间城主便已消失不见，只留余音绕梁。
…………
时间天池之内，哪怕遭遇如此变数，景色依旧如常，除了草木茂盛了不少，没有丝毫变化。
如果不算那彻底变成红色的池水，以及不知何时消失的身影的话，确实是没什么变化，同时问题也不大。
“似乎有些玩脱了……”
时间城主的身影出现，追查着此地的历史，以了解其中的具体情况：
“好在时计还在他身上，一切都没问题，也算是因果循环吧，倒是省得我帮他安排了。”
查看完情况后，他直接就不担心状况了，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好在时间天池中的能量是尽数被吸收了，没有丝毫浪费。
这一池子血看起来吓人，但也只剩吓人了，一池子的废血，没有丝毫的生机与灵性，除了看起来像血之外，作用甚至连水都不如。
有鎏金时计在蔺重阳身上，
他们先前的计划依旧能够顺利执行，只不过他亲自出手和鎏金时计自动定位，可能在精确性方面会有所差别，不过问题不大。
起码在时间城主看来，问题不大。
蔺重阳的安危他也不担心，因果循环，一切皆是定数。
…………
远在苦境中原以北的北武林，即便有当年的天策王朝入驻，治安亦算不上好。
因为昔年魔佛波旬之祸，天策王朝的体量缩小了不少，就算经过这些年的修养恢复，也只能先在这片土地上庇护一方，然后逐渐扩大影响力。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天策王朝也只将影响力扩散到整个北武林的八分之一，这还是因为天策真龙实力强大，再加上儒圣明德北方支脉的协助。
因为，一个王朝如果高手不够，那么在这个世界很难建立威信，甚至在遇到某些事情的时候，鞭长莫及。
相较于中原那块富庶之地，这种穷山恶水，往往更加凶险，侠以武犯禁那是家常便饭。
谈及江湖凶险，自然离不开一个地名，树林。
“杀啦杀啦！”
“妖女！受诛来！”
树林之内，只见一道蓝色的身影且战且退，急急而奔。
每一道剑气射出，都有几名追杀之人中招，应声倒地。
但她只有一人，uu看书追杀她的却有数百人。
人力有穷，被追杀之人，终归是被层层叠叠的人海围困。
“妖女！跑不动了吧？给我围起来！杀了我儿子还想跑，今日我便送你去九泉之下，给他赔罪！”
领头之人手提长刀，面容粗犷，算是一个小门派的老大。
从其言语之中可以推断，双方有杀子之仇，在这江湖底层，得罪了一个人，就等于得罪了一个门派。
“强抢民女，不知悔改，死有余辜。”
被追杀之人语气非常平静，虽是女子却毫无惧色，甚至对此习以为常。
毕竟，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多了，得罪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被追杀就像家常便饭。
有些人行侠仗义，是单纯的为了混出名堂，有些人行侠仗义，就是单纯的行侠仗义。
前者要给江湖前辈上贡，他们看到你的努力自然会提携你，然后你就是侠客了，甚至等他们退休之后，你的地位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后者……
就是眼下的情况。
“杀！”
伴随着一声令下，杀声震天，再见飞雪自天飘落，更显几分凄绝。
生命在刀光剑影之中消逝，鲜血飞溅，撒落在雪地之上。
战圈随着交战不断被拉长，蓝色的身影借着飞雪的遮掩，剑起剑落。
血将雪染红，却又被雪覆盖，此生亦随之迎来终结。
当最后一名敌人倒下，时间已临近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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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错乱的时空

江湖上杀完人该做什么？
很多对江湖充满遐想的少年人可能会说，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但是实际上，在底层的江湖，不管是正派还是邪派，若是没有特殊情况，在野外杀完人的第一件事，一般都是就地掩埋尸体。
毕竟，尸体如果晾在野外太久，有可能会导致一些病症，简单进行一下掩埋，又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有些事情流传的范围广了，时间长了，久而久之便会成为潜在规则。
然后，霁无瑕就在死人堆里，看到了一具画风完全不一样的“尸体”，若非对方还有呼吸，她就真的要当做尸体一并埋了。
至于说画风不同……
不管是相貌，衣着，以及气质，都不是江湖上那些妖道角能比的，就是……
伤的挺重。
赤色的长发被墨玉冠束起，在夕阳下蒙了一层金色，面色苍白，嘴唇亦失去血色，脸上与身上皆有数处伤口，严重处深可见骨，不知是被哪种利器造成的。
甚至，她还能看到血液在伤口中流淌，却并未自其中撒落，怪异非常。
若非还有呼吸，再加上还有影子，她都要以为自己见鬼了。
虽然现在也没多好就是，她可是记得的，此处一开始并没有其他人，对方也不是参与此回围杀的一员，而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出现的。
就连是战中出现还是战后出现，她都不清楚。
但……
既然被她遇到了，又不能见死不救。
就这般严重的伤势，以及微弱的呼吸，若是晾在此处，说不定明天就死了。
侠义之心在这一刻，压过了原本的警惕之心。
就在霁无瑕将人扶起，准备带他寻找大夫医治之时，变故忽生。
滴嗒滴嗒――
急促的时计之音突然响起，周遭的景物随之扭曲，时间的洪流，引使时空产生交错。
金乌西沉，血月高悬，眼前景换物变，已经不在方才之地，但鼻息之间的血腥味依旧。
未知的世界，颓败不已的景象，随处可见的碎尸，道尽世间之绝望。
放眼望去，希望不存，霁无瑕压下心中那份惊惶与困惑，打量起周遭。
除了被她所杀的那些人之外，地上的碎尸更是随处可见，而且这些碎尸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便是没有血迹存留。
“干尸……”
此地不简单，但不论如何，她既然决定了要救人，便需先找人为其医治。
将人背起之后，霁无瑕功体催动，以剑气在地上噼出一道裂缝，将满地尸骨一并收埋。
随后，开始寻找人迹。
但愈是寻找，心中愈发迷茫。
此地确实还在北武林，她找到几处与记忆中相彷的地点，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这里与她记忆中的北武林，全无相似之处，唯有一片死寂。
伴随一声惊雷，蒙蒙细雨自天而落，让迷茫之人更添几分愁绪。
最终，也只能寻一处山洞，藉以休息。
跳动的篝火，给寒夜添了几分温暖，映照出了莫名的心思。
谁又能想到，就行侠仗义顺便救个人，还能救出事。
霁无瑕第一次觉得，这个江湖的水，远比她想得要深的多。
“我也不知道我们这是到了哪里，现在早该天亮了，但外面没有丝毫变化，也没有丝毫生机。”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以怎样的语气讲话，不过当时救人之举，她并不后悔：
“我做不到救了你后，再亲眼看你身亡，
希望你能挺过去吧。”
行走江湖多年，还未与他人同流合污的人，心中总是有一些，其他人所没有的信念。
虽对自身处境有些不解，但江湖中人，既来之则安之。
在以自身真元，协助那人做了简单疗复后，霁无瑕靠在距离篝火不远处的山石上闭目养神，直至缓缓睡去，数个时辰的奔波，对她这样的先天人来说，还是有一些负担的。
山洞外，雨愈下愈大，更添几分森冷，甚至有细风吹入山洞。
唤醒了昏迷之中的人。
闭着的眼缓缓睁开，青年坐起身来，大量着四周的环境，金色的双眼中满是迷茫。
我是谁？
这是哪里？
我为何会受伤？
又为何会在这里？
不远处那名女子又是谁？
在经过内视之后，青年发现自己识海之中，有一片迷雾。
那片迷雾将过去与自己隔断，导致了大量的记忆缺失，但……
也只隔断了过去。
不管是常识，亦或是武学，甚至是此刻的思维方式，好像都没有太多滞碍。
随着青年的苏醒，他身上的伤口，宛若时间倒流，逐渐变澹，最终消失无踪。
他因为未知的原因，导致自身受创，功体亦随之受损，然后被对方所救……
这是他对自身遭遇的推测。
至于说，自己受创是否是对方所为，如果对方没有隐藏修为的话，这个推测可以直接排除。uu看书
从苏醒到坐起身来，再到从地上站起身来，整个过程没有产生丝毫的声响，有些东西似乎已经铭刻在了他身体的最深处。
青年走到山洞口，目光透过滂沱大雨，望着天上的血月，心中愈发迷茫。
功体受损的他，此刻却觉得真元流畅，气血滚滚，浑身舒畅。
根基虽然缩水了接近三分之一，但剩下的那部分几乎凝练到了极点，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极大的增加了他恢复根基的难度。
每一缕真元的诞生，都要经过长久的拉锯，他怎会让自己落得如此境地，想不通。
他是谁？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将自己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除了一些日常用品与杂物之外，他只找到一张琴，一杆长枪，以及一块时计。
直觉告诉他，自己的遭遇，怕是与这块时计有着莫大的关系。
而且，这个世界妖的很，处处充满了令他厌恶的气息，他不知道这份发自本能的厌恶，是从何处而来。
但……
在心中叹了口气之后，青年给火势变弱不少的篝火加了些干柴，随后在山洞口做了些布置，身形消失在大雨中。
忘记了过去其实不要紧，他有一种预感，自己迟早会想起来的，现在需要思考的，反而是如何活下去。
趁现在有时间，他需要先勘察一下附近的环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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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灭绝希望的世界（我人傻了）

云销雨霁之后，血月依旧高悬，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白天的说法。
蔺重阳自外界回到山洞，他此番外出，可以说是一无所得，也可以说是小有收获。
方圆数千里之内，别说人迹，几乎没有丝毫生机，一股黑暗力量游荡在空中，遮掩了天光。
那一轮血月也并非真的是皓月，而是一股力量的具现，虽然他失了记忆，但境界与眼界还在。
能够肯定的是，这里绝对不是他原本生活的所在，他不觉得，以自己的性格，能在这样的环境生活在现在，还没将事情的源头解决。
…………
渐近的脚步，惊醒了休憩的人。
锵——！
只闻锵然一声，长剑出鞘，蓝色的身影腾空而起，伴随锃亮的剑光。
不过眨眼，便已杀至蔺重阳眼前。
在出剑那一瞬，霁无瑕就已经反应过来，多年行走江湖的条件反射，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在看到对方相貌之后，她再想收力，已经有些晚了。
「剑……」
剑光临身，蔺重阳却不闪不避，他从前似乎也用过剑，但他不记得，自己的剑去了何处，更不记得，自己的剑是什么样的。
眼前之剑，快意，无瑕，绝美。
只是，力道上差了些，剑器也很普通。
电光石火之间，左手伸出，食指与中指将剑锋牢牢钳制，使其难以再进。
嗡——！
在剑身颤鸣之中，两人的目光对上，璀璨的令人惊艳。
下一瞬，蔺重阳卸去剑锋上的力道，让其能原路返回。
随后欠身一礼，避免了尴尬的发生：“多谢姑娘相救。”
“你无恙了？”
霁无瑕有些疑惑，之前对方明明伤的很重，她不过是休憩了一阵，对方这状态，怎么看起来比她都好。
“功体虽有些受损，但整体已无大碍。”
对方既然愿意救他，而且从其剑意推测，对方应该非是歹人，那他自是愿意，给予对方相应的信任。
毕竟，对方是他能接触到的唯一的活人，甚至还有可能是被他那块时计，所连累的无辜之人。
就算没有记忆，蔺重阳的双商依旧在线。
“我只是将你带到了这里，以当时的情况，再参照你现在的状态，就算没有我，你也不会遇到危险。”
以对方的衣着与气质，一份救命之恩可能会给她带来不少好处，但她自认，自己所做的不过是举手之劳。
既是如此，也就谈不上那所谓的恩情，她受之有愧，自要解释明白。
“恩情便是恩情，还请姑娘休要推脱。”他说。
“当时的状况如此，详情听说……”
在将彼时的情况告知后，霁无瑕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先生为何会受到重创？我们又为何会来到这里？”
她希望能从对方这里得到答桉，但事实，远比她预想的要离谱。
“此事我亦不清楚，不瞒姑娘，我之记忆出现了问题，过去唯剩一片空白。”蔺重阳再次欠身一礼：“此番遭遇，姑娘应当是被我连累了，抱歉。”
在他的推测中，关窍应该在那枚时计，再结合对方所述，当时确实听到了某种声音，那一切就明了了，对方确实是被他所连累。
这处所在妖的很，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放着对方不管，后果就不是连累那么简单了。
“此事错也非在先生，毕竟先生也是受害者。
先前之时我注意过此处地形，我等应当身在北武林，若是想了解具体情况，可能需要南下前往中原。”
“那便劳烦姑娘了。”
就这样，流落他乡且全无了解的两人，在无言的默契中选择了搭伙。
再怎么讲，也是来自同一个所在，在这全然陌生的地方，基础信任就相对较高。
两人均是孑然一身，都不怎么需要收拾，就能直接上路。
从北武林到中原，用了大概十多日，中间别说活人，依旧是连一点生机都没见到。
中间需要休息的时候，便找一些干柴，再找块石头，然后用剑擦点火星出来，将其引燃便可。
途中，蔺重阳也知晓了女子的名字。
快雪时晴?霁无瑕。
很形象的名字。
等到了中原之后，两人在一次意外中，救下了一家三口。
也从他们口中，得到了这个地方的一些信息。
很久之前，有一名叫佛剑分说的人出现，统领嗜血一族，与中原群侠开战，将世界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之后，佛剑分说建立了赎罪塔，号闇邪皇，嗜血一族肆虐各地，苍生遭劫，民不聊生。
与此同时，他们还了解到一则神话。
当末日降临，一名白发佛者将救世而出，斩杀魔王。
神话不可能空穴来风，两人推断，可能是很久之前，这个世界，便遭遇过类似的事情。
蔺重阳也通过研究抓捕的嗜血者，大概了解到了这一族的特性，畏惧日光，被阳光照射便会灰化而亡，所以只能藏躲在黑暗之中，且嗜血一族具有獠牙，能以嗜血的方式同化对手。
如今三光不存，正是最适合他们生活的环境。
最重要的是，此地也叫苦境，却与霁无瑕记忆中全然不同。
蔺重阳疑惑的是，在这段时间之内，嗜血一族中有名有姓的强者，他也杀过几个。
他们也会流血，也会害怕，就这样的实力，是如何将这方世界倾覆的？
信息的缺乏，让他的逻辑开始卡壳。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
一者，这方世界有问题，本来就很弱，很多东西没有演化出来。
二者，闇邪皇之存在，乃是杀尽天下的绝世大凶。
…………
清曲回荡，弦音悠扬，声随指续，如细雨抚桐，似空谷幽兰，洗涤着人们心中的恐慌。
一路南下的两人，在第一次救人后，但凡沿路见到存活的百姓，皆会一同救下。
在蔺重阳与霁无瑕的庇护之下，这支队伍逐渐壮大，逐渐组建成了又一个属于人族的聚居地。
至此，距离两人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许久。
即便没有记忆，蔺重阳依旧研究出，以自身功体供给方圆百里光明的方法，所以经常负责守家。
在确认嗜血族兵力后，外出之事，便多由霁无瑕负责，只要不是嗜血族高层亲自出手，基本上没什么危险。
就在琴音歇止同时，一道伴着风雪的飒然身影自外归来。
“满夕霜雪人独影，红尘今古几月明？笑寒饮，惯新晴，千山已过风云行。”

第一百一十章 还是先拯救世界吧

“是霁女侠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将消息通知给了众人，沿途的众人或是打招呼，或是询问外面的情况，或是表达关心。
在这灭绝希望的世界，人心的善被唤醒，百姓的力量空前凝聚。
归来的人一路与众人交谈，待到达聚集地的中心时，距离她回来已经过了有半个时辰。
聚集地的中心说是中心，其实也就只有两座简单的草庐立在那里，与其他百姓的住所毫无差别。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见到人回来，青年放下手中的书册，难得调侃了一句。
霁无瑕化出几册书籍，交给蔺重阳的同时，出言道：“我不像你一样能坐的住，这是我此番拜访二重林聚居地所得，其中应当有你需要的信息。”
她虽然也会读书，但是显然不会像蔺重阳那般，一看就是一整天。
失去记忆对他而言，好像从来不是问题，很多东西只需要一些典籍的提点，他便能直接从基础学到精通，甚至这些内容好像和他的记忆没有什么关系，完全刻在了骨子里。
“多谢。”
道谢同时，蔺重阳接过书册，随后直接开始翻阅。
“邪兵卫，原来如此……”
其中果不其然，记录了一切的源头，这个世界虽然遭劫，但大多典籍都保存了下来。
书中所载，千年之前，魔罗道上有一股不知名的黑暗力量聚集，威能之大足以掩尽三光，甚至改变天地法则。
为了消灭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三教各尽所能，但无论任何人试图靠近这股力量，皆会被卷入其中遭到吞噬。
后来这股力量逐步加大，甚至已经开始改变天象，众人无以名之，便称之为邪兵卫。
鎏法天宫初代活佛以宏大无边的佛法，将邪兵卫吸纳至体内。
但这股力量太过强烈，非天下间任何力量所能消灭，所以，初代活佛便以金身坐化，困住这股力量。
邪兵卫聚而成形，无任何形象，是一种随心所欲的力量，能幻化无端形象，化利刃而为兵器，变山河而成绝境，合入天际则云掩三光，窜入地中则死水波涛，凝兽型而成妖魔，是亘古以来最大的邪能，绝非一人之力所能掌握。
翻阅过后，蔺重阳将书册递给了霁无瑕，分享其中的信息。
看完其上内容，将书册交还给蔺重阳后，霁无瑕说道：
“根据你先前的推测，结合如今的信息，你打算提前动手吗？”
这段时间以来，她自二重林那边，交换到不少信息，印证了蔺重阳的一些猜测，如今邪兵卫信息的补全，以她对他的了解……
哪怕那则神话并非空穴来风，将来的某一日可能真的会有天命者出现，将灾祸的源头解决。
但在这种事情上，他并非是喜欢等待的人，哪怕没有记忆，在这类事情上，他依旧熟练的令她讶异。
有时她也会思考，他在失忆之前究竟是何种身份？
但他从不在意，他就是他，不以任何因素而改变，就这么简单。
“与其等待一名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天命者，不如提前将源头解决，于苍生而言也是一件幸事。”
这段时间内，蔺重阳也将这个世界大体的局势摸清楚了。
嗜血一族的主要领地在西武林，残存的百姓基本上都在中原，北武林一片荒芜，南武林和东武林多有活尸与妖邪盘踞。
“邪兵卫你有方法解决吗？”回想起典籍中最后那句话，霁无瑕有些担心。
“典籍所载，局限于当事人的眼界，多少会有些夸张的成分在其中。”
对于那邪兵卫，虽然蔺重阳没印象，但就以其现在所展现的能力来看，并非是无法解决。
不过，具体要如何解决，得等他见到灾劫的源头再看。
“我原本只是想快意江湖，如今却要舍命陪君子，协助你拯救世界，这算交友不慎吗？”
霁无瑕难得的打趣了一句，蔺重阳的回答却很认真。
“好友所行，乃是为了心中之正义，吾此刻所行，又何尝不是？”
在有了逐次渐近的铺垫后，成为朋友自然也是理所当然，两人相处也多了几分随性，在言语上也会开些玩笑。
他继续说道：“我也曾想过，既然开始了全新的生活，为何不让自己过得洒脱一些？
但我发现，对于发生在眼前之事，我做不到视而不见，或许曾经的我，也是一个劳碌命吧。
苍生已然如此，又怎忍心再让其遭劫。
不过，此回确实是我连累好友了。”
他的语气之中，似乎也有过迷茫与挣扎，最后却被坚定所取代。
以及那对好友的一点愧疚，若非他出现未知的状况，也不会将她卷入其中。
“既是好友，连累又从何谈起？”霁无瑕语气柔和，交了这样一个朋友，她并不后悔。
在江湖之上，她见多了蝇营狗苟，也看多了自私自利，所谓的“侠”，皆是见小利而忘义，一个比一个惜命。
有些人犯了事，只需要走一趟关系，便能将一切摆平，不仅不会受到制裁，甚至还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她就是因为看不惯这样的人，更不愿意与其同流合污，于是选择提剑杀之，让自己念头通达。
结果就是被人称为妖女，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被追杀，被围炉，不过她也习惯了。
“需要找帮手吗？”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作为常年被围炉的当事人，她并不介意去围炉别人。
“虽然有鬼漠环境的因素，但这么多年他们都没将此事解决，想来还是能力不够。
若那闇邪皇当真是绝世大凶，人太多反而会有更多的顾忌，届时就劳烦好友与众人在外围作为接应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能力不足，能护持下幸存的百姓已经相当不错了，蔺重阳最多也就像现在这样提一嘴。
如果是明明有能力，却偏要等那天命者……
“以一敌众，你没问题吗？”
“昔日我曾与那西蒙远远对视过一次，要杀他不难，冰爵比之西蒙多有不如，更遑论其他人。
不过，我尚需做些准备，便把时间定在十日后吧。”
“我这就给他们飞信。”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天翻地覆

十日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灭绝希望的世界，是否能迎来救赎之光？
幽冷深夜，血月高悬，嗜血领域之外，无边鬼漠横阻。
“满夕霜雪人独影，红尘今古几月明？笑寒饮，惯新晴，千山已过风云行。”
只见雪寒掩地，两道身影踏着漫天风雪，由远及近，自虚成实。
另一边，浩然圣气开道，似要破开沉沉暗夜。
“正天地所不正，判黑白所不判，犯人鬼所不犯，破日月所不破。儒法无情，法儒无私。”
圣光中，乍见一道独臂身影，现身众人眼前。
同一时间，剑气掩境，傲骨桀然之剑者亦是迈步而来。
“一恨才人无行；二恨红颜薄命；三恨江浪不息；四恨世态炎冷；五恨月台易漏；六恨兰叶多焦；七恨河豚甚毒；八恨架花生刺；九恨夏夜有蚊；十恨薜萝藏虺；十一恨未逢敌手；十二恨天下无敌！”
不同于蔺重阳所建聚居地，有阵法守护，稳若泰山，二重林方面尚需固守，便只来了两人。
“霁女侠，久见了。”
“两位，久见了。”
简单的寒暄之后，君奉天直入正题，对方身上的气机，就算是他亦看不透，这样的人愿意为苍生挺身而出，实乃苍生之幸。
“先生之事迹广为流传，令君奉天钦佩，不知先生名讳？”
蔺重阳心中有些恍忽，似乎在过去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
长时间以来，众人都称他先生，好友则唤他好友，导致他就算忘了过去，也没有重新想过名字。
但事实是，除非他不与人打交道，不然免不了这个问题。
“便唤我玄吧，外围就劳烦三位固守了。”
出言同时，长枪化现，蔺重阳身形一闪，踏入鬼漠之中，消失不见。
“他就是这种性格，还请两位见谅。”
霁无瑕心中多少有些无语，但还是帮好友做了善后，那名字她一听，就明白应该是他临时取的。
天以不见为玄，地以不形为玄，倒是也和他相符。
…………
鬼漠之内，蔺重阳甫一踏入，便感应到彼端有一股浩瀚的力量，让他发自本能的厌恶。
他也不再收敛自身气机，雄浑如海的气血冲霄而起，卷动苍穹，使天地为之变色。
正与邪的力量，在天地之间至极冲突，还不待彼端的赎罪塔有所感应，鬼漠便自行产生了变化。
诡异而庞大的沙虫成群结队，卷起风暴，掩境而来。
长枪横扫，气芒无尽，无与伦比的威能激荡，破开前进的道路。
受邪兵卫力量影响的沙虫，皮糙肉厚，防御力极强，但在天令锋锐之下，亦要含恨授首。
蔺重阳招行简洁，大开大合，一场单方碾压的屠戮由此开始，没用多长时间，便杀至鬼漠中心。
长枪有时也会探入空间之中，伴随着兵主的意志从另外的地方杀出，钉杀在沙虫的头颅之上，随后轻微一抖，尸体顿时四分五裂。
但它们不是一只两只，
而是整整一群，正在进行着围杀。
墨绿色的血液溅射，未近蔺重阳之身便被焚烧殆尽，浩瀚枪芒吞吐，无视时间的限制，将空间也一并贯穿。
就在同一时间，他身上的鎏金时计，指针随着杀戮快速转动，不断掠夺着时间。
轰――！
刹那之间，枪随人动，引得天地俱震，锋锐划动之下，一道空间裂缝随之出现，大量的沙虫被直接横斩碾碎。
极致的杀伐，扫灭八方之敌，他以绝强的能为横穿鬼漠，进入到了真正的嗜血领域。
而后，无数黑色蝙蝠席卷而出，眼前再见强敌拦路：
“古墓得不到满足，天堂容不下真相；地狱管不住狂傲，人间止不了卑微；圣界因吾而诞生。”
与此同时，无数的活尸与嗜血者，皆向着此地汇聚。
“你终究是按耐不住，掀起了这场风波，引发这场足以改变天地局势的骤变。”
西蒙出言，当初蔺重阳建立聚居地，猎杀嗜血族战将时，两人遥望过一眼。
彼时双方可以暂时互不侵犯，毕竟对方来历神秘，邪皇当初还未苏醒，在没有相应把握的前提之下，西蒙不会冒然出手。
他最看重的，是嗜血族能够拥有合适的生存环境，其他都可以往后退几步，无伤大雅。
“不知等嗜血族也被我如此屠戮之时，你是否还能保持此时的气态。”轻飘飘的话语传出，蔺重阳金色的双童中，迸射出实质化的目光。
“强行横穿鬼漠的你，此时又能剩下几成的元功？”西蒙不为所动，目带戏谑之色：“没有了你的庇护，那些百姓便是我族血食。”
在他看来，对方就算再强，一路横穿鬼漠，真元损耗必定不会小。
“你大可来试试看，看是我先斩你，还是你之族民――”
平澹的语气，道出最残酷的现实，只见蔺重阳以枪锋做剑，在左掌掌心轻轻一划，如汞浆一般的赤金色血液自其中涌出。
“先行灭族。”
而后真元一催，一小团血液冲霄而起，化作宏大雨云。
随后，蒙蒙血雨伴随着芬芳异香，不断向外扩散，传入某一个活尸和嗜血者的鼻息间。
下一瞬，uu看书嘶吼声不断响起，嗜血一族血脉深处的本能被彻底激发，内斗开始了。
他们本就是嗜血的怪物，本能被进一步激发之后，哪管得上其他，同族的血那也是血啊。
“你！
”
突来的变数，引动了西蒙的杀机，也引爆了他心中的愤怒。
“这才哪到哪，谈不上风波，更谈不上骤变。”
西蒙体内的黑暗力量，也在引动着蔺重阳的杀机，左手的伤口迅速自愈完成同时，他身上的气势再度攀升：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天翻地覆，可惜你之生命走到头了。”
经过研究之后，蔺重阳发现，自己一滴血的质量，要远胜普通人一身精血数倍。
同时，其中的暗香对某些生命，更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能让其为之发狂，嗜血一族赫然在列。
他之气血，是真正的大补之物，亦是世间最凶险的至毒。
局势瞬间变换，引得两人立场转变，西蒙为护种族之存，邪之刀怒然上手，周遭如野兽般的厮杀声，更添他心中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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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祸从口出，雷区蹦迪

虽然对自己本身的武学，蔺重阳表示现在并没有忆起多少，但总归还是记得一些。
再加上这段时日，他对自身功体的研究，以及那些好像身体本来就会的战技，他有自信将这场灾祸终结。
“愤怒吗？无力吗？就算是不老不死的嗜血者又如何？一样会产生争端，被杀一样会死。
你们肆虐苦境之时，又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扩散的气机将信息反馈回来，并未找到冰爵|摩等人的踪迹，蔺重阳心中已有所猜测，而后继续说道：
“其他人呢？你把他们派出去了吗？那便三招斩你，祭奠被你们所害的无数百姓。”
邪之刀杀至，天令同时递出，枪芒吞吐间，赤色的锋刃慑人心魄，让西蒙遍体生寒。
一抹赤色，一抹猩红，太过醒目，也太过锋利。
他似乎看到了死伤在这杆枪之下的诸多强者，那是被他们的血液浸染而形成的赤锋，一股极为慑人的韵律缠绕其上。
铛――！
兵锋交击，一击对轰，西蒙只觉浑身筋骨都在震动，对方根基之强，劲力之雄浑，完全超过了他之想象。
崩裂的虎口，象征着交手第一招的劣势，而后天令枪锋再进，气芒吞吐之间，洞穿西蒙左肩。
“德风古道已经覆灭，儒门又哪来的你这种高手？”一招过后，西蒙反而回归与平静。
就算交手劣势，但他之存亡，乃是依托于邪兵卫之力量，对方想要真正杀死他很难。
他也从对方的招路中，看到了一些儒门武学的影子，然而，祸从口出，招至杀劫临身。
一股无名的愤怒，萦绕在蔺重阳心间，只见枪身一旋，天令被从西蒙体内拔出。
而后――
鎏金时计的转速赫然加快，时间亦在一瞬之间停滞。
一点锋芒化现，跨越了时空，好似洞穿了一方世界，精准而凌厉的一击，引动了最炽盛的杀机。
噗嗤！
长枪入体，带起了片片血花，元神被自身体中斩出，而后被至极的火焰焚灭。
天令被抽回后，西蒙的躯体亦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蔺重阳的目光凌厉而森冷，与他周身迅速攀升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听到这个信息的时候，只是心中难受，也曾有过怒火，不过都被他压了下去。
今日，那份被压抑的怒火，终于被人引爆。
他的理智，却并未因此丧失，反而更加清醒。
对方身亡之时，他能明显感应到，那股无形的黑暗力量，回归了源头。
“接下来，便先清场吧。”
左掌一运，霎时云气自生，自九天之上覆压而下，引得山川震眩。
苍天为之倾覆，大地为之闹动，一掌之威，将方圆数百里一并清空。
当天地回归平静之后，蔺重阳握了握左手，有些恍忽：
“不过，如此熟悉的感觉，这样的事情我在过去没少做吗？”
很多东西他都不需要重新学，
等时机一到自然也就忆起来了，比如方才将元神击出体外那一招，以及现在这一手。
如今嗜血一族被清算，大量的黑暗力量回归源头，那座高塔在他的感知中格外醒目。
…………
赎罪塔顶，天时提前来到，只见一道神秘身影独立，吸收月华之力的同时，不断有无形的黑暗力量涌入他之身躯，使他之气机不断攀升。
就在此时，惊见苍穹开裂，昊日横空，天空竟现日月同天之景。
“看来你就是一切都源头，邪皇了。”
话音落，一道身影自虚成实，从天而降。
落地一瞬，恢宏磅礴之能覆压而下，百丈高塔难承其力，顿被压入地底。
极端过后，两人对立，宣告着这场救赎之战迎来终局。
“可惜，你非是佛剑分说。”邪皇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天时提前来到，将他从沉睡中唤醒，来到的人却并非是他预想中那个。
蔺重阳对此，有些疑惑：“与佛剑分说有什么关系？”
佛剑分说的名字，他在好友收集到信息中看到过，昔年邪之子就是被佛剑分说所斩杀，然后发生莫名的变故，佛剑分说变成邪皇屠戮天下。
如今看来，其中应当还有隐情。
“当初佛剑分说散尽舍利，立身修罗，持邪之刀斩杀邪之子，却也使自身力量严重流失。”
或许是为了试探，又或许是出于其他目的，邪皇竟然真的开始说起了从前：
“这股正邪冲击的力量，扭曲了时空，再度创造了另一个世界，也就是你我立身之处。”
信息的补全，也让蔺重阳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部分真相，再结合一下面前之人散发的气机。
果然是这个世界有问题，没有演化完全。
“如此说来，圣邪一体的你，应当便是佛剑分说那部分力量与邪兵卫所成。”
而且，这个邪皇的存在也很怪异，圣邪一体竟然没有爆体……
有点东西，但不多，只有这点……吗？
“成也如此，败也如此，我依托于这两股力量诞生，却也因此无法真正存在。”
试探未果，邪皇认为，对方很大可能，便是此番变数的本身：
“所以我才会说，uu看书可惜你不是佛剑分说，如果我将他吞噬，便能真正存在于世，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既然如此，那便更是留他不得了。
话音落，心念定，邪皇率先出手，恢宏掌劲融合佛魔双极之能，不过眨眼之机，便杀至蔺重阳身前。
极招临身一瞬，倏见赤色霞光乍现，环绕于蔺重阳周身，化作无毁之防御，将攻势挡下同时，尽卸其力。
“杀我？你尽可来试试看。”
同一时间，天令回旋横扫，将邪皇逼退，而蔺重阳本人却是半分未动。
这邪兵卫在记载中与实战中，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到底是记载太过夸大，还是对方不会使用这股力量。
就在蔺重阳心中疑问之际，却见数道黑暗力量回流，邪皇真元再提，血色气浪横扫天下：
“在这个世界，本皇就是天！”
“就你也配？”
因果轮回，此方世界确实是因邪皇而生，但他既敢自称为天，那蔺重阳自然不介意――
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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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迟到的天命者

而在鬼漠之外，伴随着冰爵褆摩的身亡，代表着最后一名自其中走出的嗜血者，也被三人斩杀。
“这些嗜血者一如既往的奸诈，还好我们守在这里，不然又有多少百姓会因此遭劫。”剑君十二恨语气之中有些庆幸。
就对方的兵力布置，如果他们选择一同前往赎罪塔，那冰爵褆摩等人大可偷袭他们的大后方，后果不堪设想。
以悟剑声他们的实力，想挡下如此数量的嗜血者，简直是天方夜谭。
“接下来，便等玄先生与闇邪皇分出胜负。”
正当君奉天准备再说什么时，一股清圣之气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中：“嗯？有人来了。”
按理来说，中原现在，几乎不可能有这样的高手。
霁无瑕与剑君十二恨闻言，皆是迅速进入戒备状态。
片刻之后，只见一名身着白的僧衣，修有满头银色舍利的佛者迎面而来，慈悲的面容，坚定的眼神，映照着佛者不悔的救世之路。
双方照面，却是各自心中讶异，只因他们皆见到了不该出现在此处之人。
“闇邪皇？不对！你是佛剑分说？”剑君十二恨立刻反应了过来，关于那则神话，霁无瑕曾代表蔺重阳与他们探讨过。
不过，二重林的众人毅然决定，支持蔺重阳的行动。
只因等待对先天人而言不算什么，但对百姓来说，生活在这样的世界，每一天都是煎熬。
天命者，先天人等得起，但百姓等不起。
既然是这样，那在能拿出解决办法的当下，等待天命者，就相当于是无意义的举动。
但众人万万没想到，天命者竟然出现了，在这个微妙的时间。
另一边的佛剑分说心中也不平静，他是顺着佛印与因果，才成功寻来此处。
然后引入眼帘的……
断臂散发，胡子拉碴，差点认不出来的法儒无私君奉天。
在他的世界已经身亡，此刻却安然无恙的儒教传人剑君十二恨。
在他的世界已经身亡，此刻却安然无恙的一代侠女霁无瑕。
若非环境殊异，再加上天命指引，他还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如今站在这里，他能隐约感应到，荒漠的深处有一股与他同源的气息。
…………
鬼漠深处，激斗仍在持续，狂烈的飓风席卷八方，两道身影从地上激战至空中，又从空中激战到地上，战斗余波轰震千里，每一次的交锋均使空间震荡。
余劲贯穿云霄，杀灭风云，向下扩散，撕裂大地，卷起无数烟尘。
除了原本的枪法，蔺重阳又在战中，将拳意也一并重拾，周身穴窍共鸣，极端强大的肉身，雄浑磅礴的气血，足以扭曲所有人对力量的一切认知。
毁灭的气息自闇邪皇周身扩散，欲吞噬一切生机以及天地元气，那是属于邪兵卫的力量。
不过他此刻的状态算不上好，对方之修为不弱于他，肉身上的力量更是他此生前所未见，甚至还会愈战愈强，愈战愈勇。
然后他不出意料的，被天令钉穿一次，好在有邪兵卫之能为助，不算太大的问题。
又一次对拼结束，闇邪皇忽然感应到，鬼漠的彼端出现了一股与他功体相呼应的气机。
“嗯？”
此时此刻，对方是谁可见太好猜了，当真是天命在他。
不过蔺重阳显然不这么想：“与我交手还敢分心？”
只见他撤枪换掌，伴随左掌握拳，无量天地元气被一手抓摄，凝固了四方空间。
绝对的力量，宏大的引力，在这一刻集中于一人之身。
无数的土石因为引力的变幻，好似真空一般被牵引到空中，不同程度的灾祸，出现在方圆千里的大地上。
就连不远处的闇邪皇，都感受到了巨大的拉扯力，好像要将他拉扯撕碎，逼他不得不放弃原本的动作，先出招应敌：
“万谛一灭！”
圣邪合一，佛魔一体，至圣之招在这一刻，演化出无边的毁灭。
嗡——
空间颤鸣不止，伴随蔺重阳一拳轰出，无可赞叹的威能将四方空间扭曲，宛若黑洞一般牵扯着天地之间的一切，是远比邪兵卫更强的吞噬之能。
任凭亘古之邪，千变万化之能，若是无法将天地之间的引力破开，此招必败。
却见闇邪皇当机立断，主动将攻势中融为一体的圣邪之能拆分，而后使其两相激荡。
轰——！
至圣至邪之能同时失衡，对冲之下，孕生出更恐怖的毁灭，伴随轰然一爆，方圆千里之内的一切事物尽化虚无，不复存在。
极端的毁灭所引发的动荡，即便是鬼漠之外的众人，都能感应到。
“传出的震荡越来越强了。”霁无瑕望着一片赤色的远天，语气之中多有忧心。
剑君十二恨也是同样：“这也太……”
他与君奉天，在鬼漠中前后迷失了三次，连边都没摸到。
结果里边的战斗直接将天染红，战斗余波更是扩散到了外面，他记得，闇邪皇的能为当初没这么离谱来着。
“应当快分出胜负了。”
君奉天的境界，是四人之中最高的，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实力下滑了不少，但眼界没问题。
在这一小段时间内，三人已经验证了佛剑分说的身份，并将此前发生的事情告知了他。
佛剑分说也将自己的来历与目的如实相告，在场的四个人，来自于三个不同的时空，也是一件妙事了。
“不对！”
就在佛剑分说话音方落之际，只见铺天盖地的黑暗力量，欲横跨鬼漠，自远天铺天盖地而来。
…………
鬼漠深处，极端过后，天地俱寂。
铮——！
倏闻一声清脆剑鸣，只见一口黑色长剑，散发着璀璨的光芒，直接洞穿层层空间，向蔺重阳射杀而来，径自贯入他之胸口。
那是由邪兵卫直接凝成的兵刃，其中的恢宏巨力，将他之身形击退十数丈。
一击得手，闇邪皇却并未乘胜追击，方才交手他也受到了重创，就连体内的平衡，也险些被蔺重阳的拳意打破。
对面这人就跟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他需要先去将佛剑分说吞噬，才能保证自己无敌的实力。
却见他头也不回，卷起浩瀚邪力，化作一道暗金色的虹光，向鬼漠之外而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世界的真相

黑色长剑贯入蔺重阳体内一瞬，便重新转化成黑暗力量，一股脑钻入他之身体，然后开始发挥邪兵卫的吞噬能力。
但当它进入到对方体内，才发现问题……
这哪是人？！
谁能告诉它，为什么人的身体能像烘炉一样！
赤金色的火焰席卷，与滞留在体内的时间之力相配合，不过是短短数息，便被淬炼成纯粹的阴属能量，然后为玄宇宙的完善添砖加瓦。
外界，蔺重阳胸口的伤痕早已不见踪迹，连衣衫的破损亦一并消失，若非发冠早已在至极的冲突中被炸碎，此刻的他甚至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他眉头微蹙，邪兵卫的力量有些难缠，他之前准备的方桉，也只是将其中积累的负面情绪之流消灭，使其返本还源，而无法真正做到将其消灭。
就这还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而且，在吸收了这部分能量之后，他隐约有一个猜测，不过现实已经不容许他继续思考，若是让闇邪皇逃走，后果不堪设想。
“逃的了吗？”
虽然，他隐约记得，自己最强的应该是剑上造诣，但枪也用的非常顺手。
而且枪有一个用法，远比剑要方便的多。
将目光投向远遁的闇邪皇，蔺重阳并未急着追击，而是催动功体，直接将手中天令射出。
就在天令射出的一瞬，彼时的话语好似重现他之眼前：
「在这个世界，本皇就是天！」
蔺重阳童孔一缩，一步迈出，紧随其后。
…………
鬼漠之外，众人纷纷戒备，他们对于其中的战况并不了解，如今闇邪皇即将越境而来，要么是他击败了蔺重阳，要么是他战败脱逃。
不管是哪一种，众人都需要出手，将其拦在此地。
就在此时！
轰——！
爆鸣之声自天覆下，惊见天地变色，映照出无尽光辉。
只见一杆长枪横空而至，挟恢宏磅礴威能，跨越无尽空间，似要将世界洞穿。
长枪划破永恒，刺穿苍穹，自天贯下，锋刃上的那一抹血色，惊心动魄，震慑古今。
仅是其上威势，便打断了闇邪皇的化虹。
“呃啊！”
再闻一声凄厉，只见锋刃将其整个贯穿，自空中钉在了千里之外的地上。
片刻后……
“偏了两寸，你不敢杀我。”看到紧随其后而来的人，闇邪皇反而恢复了平静。
那部分邪兵卫的力量失联后，他在心中便有了擘画。
“这个世界因你而生，所以无法演化完全，甚至很多人的记忆都是假的，对吧？”
到了这一刻，蔺重阳才将所有的关窍想通，这个世界大有问题，或者也可以说有大问题。
闇邪皇之存在，远比他之前所说的，远比蔺重阳所想的，更加特殊。
“如果你杀了我，这方世界也会崩毁，等于你亲手杀了自己守护的百姓。”
闇邪皇的话，也验证了蔺重阳的猜想，那对方之目的便称得上简单易懂：
“想让我帮你杀掉佛剑分说吗？”
对此，闇邪皇也大方承认：“只有我真正存在，这方世界才能继续演化。”
“现在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吗？”蔺重阳又追问了一句。
“只要你做出选择，一切都可以变为现实，我可以允诺你，之后不会对人族出手。”
事实是，只要能吞噬佛剑分说，闇邪皇会第一时间卸磨杀驴，对方之存在太过难缠，留着只会是个祸害。
“之前那些话，也是你特意与我讲的吧？”蔺重阳也彻底搞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昔年圣邪冲击，将时空扭曲，创造出全新的时空，是为万象之始；但因果循环，邪兵卫之力量方为此界存世之基；若是邪兵卫消亡，此界也将归于终末之末。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而成天，三而成地，三而成人。
阴阳两分，各有三种态象，通过动态演化孕生万物。
这里的三，所指的乃是“始”，“动”，“止”；或者说“始”，“玄”，“元”。
阴与阳能够各自演化，邪兵卫之力自然也能作为存世之基。
佛门典籍中所记载的“成”，“住”，“坏”，“空”四劫，也阐述了同样的道路。
蔺重阳有些庆幸，自己没有陷入「书到用时方恨少」的局面，这段时间以来不断学习的选择，果然是正确且明智的。
“你的选择呢？”闇邪皇反问道。
“我的选择……”
出言同时，蔺重阳走近闇邪皇身前，右手重新握上枪身：
“自然是杀你。”
话音落，时空同时停滞，天令爆发出惊世绝伦之锋芒。
一切本是空无混沌，阴阳之气乃至所有物质，皆混乱失序于太虚中。
互相排挤，撞击……
累积无量之力。
引发令宇宙诞生的——大爆炸！
枪身轻抖，只见闇邪皇之躯体被当场分解，一股浩瀚圣气自其中脱困，径直向鬼漠之外而去。
就在同一时间，蔺重阳周身穴窍洞开，宛若深不见底的虚无黑洞，生灭不息，将溢散的邪兵卫之力尽数收拢。
以己身为炉，引天火为工，将气血做炭，共炼邪兵卫。
将其中积累的邪气与负面情绪炼化后，邪兵卫便是一份纯粹的阴属性能量，在和时光拉锯后，不仅质高而且量大。
方才动手之时，蔺重阳想起了一些东西，能解决这个世界的诸多问题，不过需要他，付出一点的代价。
“喝！”
一声沉喝，雄浑磅礴的气血冲霄而起，在九天之上激荡，无边生机溢散天地。
伴随着闇邪皇的身亡，高悬于天空的血月宛若镜面，轰然崩碎。
灭绝希望的世界，迎来希望的曙光，再逢春雨拂润，点唤大地之生机。
天地之间，好似有音律回荡，形成一首悠扬的曲调，与时光共鸣。
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调，变得低沉，其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宛若天地在哭泣。
也感染了天地间的众生，不自觉的随之落泪。
邪兵卫以蔺重阳之躯作为中转，被炼化，被转化，化作纯粹的阴阳二气，被还诸天地。
如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出现在他的身上，鲜血潺潺流淌，将荒漠化作绿洲。
鎏金时计在快速转动，伴随着悲凉沉重而压抑的曲调，一道又一道身影，在绿洲之中显化。
他们皆是在这场浩劫之中，为护苍生而牺牲的正道中人，他们的眼神灵动，其中有欣慰，有希望，有感谢。
再一次的变调，灵动而悠扬，其中充满对未来的希望，伴随着一众英灵的意志，拂过了这片大地上，一个又一个落泪的生命。
春雨拂润，大地尽复生机，灭绝希望的世界从此不存于世。
蔺重阳立在那里，潜藏在他体内那部分属于时光的力量，在即将气空力尽的此刻爆发，将他笼罩其中。
突来变故，他周身气血竟亦随之开始衰败，彷若要归于寂灭。
一众英灵向他欠身行礼，随后在无声中化作点点灵光，融入这片天地。
伴随着身体衰老，气血枯败，原本处于上中下三处丹田的元核，亦一同破碎。
下一刻，青、白、黄三气孕化，宛若自死地重生，代替了原本的元核，分别扎根于上中下丹田。
同一时间，伴随着澎湃的心跳声，一缕生机自蔺重阳体内勃发，迅速壮大。
只见他一步迈出，原本衰老的躯体，宛若蜕去的外壳，留在原地。
新生的身体自其中走出，年轻而强大，周身气机亦拔高了一截，宣告着他之功体蜕变正式完成。
在他怪异的目光中，被蜕下的老躯化作一块如宇宙般璀璨的晶石，而后升至空中，如同那些英灵一般，散成点点灵光，融入这片天地，将最后一道规则补全。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如何去做。
不过，他觉得这样很好，世界就该是这样，充满希望。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所行过的，便是路

另一边，众人看到长枪将闇邪皇击落后，心中松了口气，也让他们重新冷静下来。
就现在的情况，他们若是冒然参战，可能会让战局产生变数。
冷静下来后，他们选择按兵不动。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圣气回归，佛剑分说之功体得以补全，宣告着闇邪皇就此身亡。
不待众人前往查看，只见异象顿生，鬼漠内发生的一切，皆现于众人眼前。
变奏的曲调，是一个时代的悲歌。
显化的英灵，是一代人的护世信念。
蒙蒙细雨自天而落，唤醒大地之生机。
天地同悲，亦引使众人不自觉落泪。
异象出现的过程，其实并不长，但沉浸在其中的人，却感觉自己真实的经历了一个时代。
到了最后，众人亦陷入顿悟之境，在其中明悟了一些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收获。
待他们回过神时，蔺重阳已经从鬼漠归来。
“不负众望。”他说。
…………
当灾祸靖平，劫波度尽，剩下的事情便非常简单，浩大的灾后重建工程，由此开始。
蔺重阳帮助君奉天将断臂重生，这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难事，有一位高手帮忙，重建工作也会顺利很多。
因为闇邪皇之事没有动手便将圣气回收，再加上白得了一场顿悟，性格刚正如佛剑分说，自然不可能直接离去，而是参与到了这场重建工程之中。
大地生机虽已恢复，但还是有些险地，需要高手去处理。
一些积怨之地，也需要大德高僧度化，佛剑分说正好补上了这个空缺。
在一众先天高人的护持下，两处聚居地顺利合并，建房建城开田，经由蔺重阳统一调配，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有些事情，先天武者做起来，远比普通人更高效也更安全。
能通过餐霞食气供给消耗，数十里到数百里范围的开荒，也都只需要一招，开山伐木同理。
甚至，蔺重阳还能在原地拔山而起的同时，以自身真元将其重塑成城墙。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完全没把自己和众人当人看，完全就是哪里需要哪里搬。
当然，众人也没意见，希望的种子已经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尽显人间的真善美。
至于说，一个失忆人士怎么什么都会一点……
当事人表示，他只是失忆，又不是失智。
就以先天人的能为，只要自己愿意，什么不能重新学？
远超普通人的综合素质，是让人拿来吃干饭的吗？
只要有心，别说失忆，就是功体尽废都能重头学起；若是无意，活着也是浪费天地元气。
更何况，他只是忘了自己的过去，又不是变成白痴，很多东西虽然没有印象，但身体却能记得非常清晰，多学多看，失忆并不会成为困扰。
而且他对自己的情况，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下，重建从开始到结束，也就过去了数日。
毕竟，幸存下来的百姓并不算多，他们只是在初期打一个坚实的基础，后续如何，要看苍生自己的选择。
在那之后，佛剑分说便与众人请辞，他所在那处世界，苍生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的救世之路还需继续走。
作为老江湖，他知道的信息其实很多，毕竟很多事情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但到了最后，他依旧什么也没说。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前尘往事皆已随风而去，他又何必横插一手。
…………
转眼，已过深秋，今年的雪，似乎来得更早了一些。
遥望远天，山河秀丽，皑皑白雪若浮云间，在晨曦之下，更显几分瑰丽。
雪后初晴，夕阳余晖自梅梢间撒在院落，冬日的傍晚时分，则多了几分积寒。
铮铮琴音回响，一曲潇洒，快意江湖，满院寒梅随风轻动，沙沙作响。
只见一人气态从容，七弦轻抚，道尽江湖千万事；一人折梅为剑，倩影飘荡于风雪之中，上决云霓，下取帝畿，激起玉龙三百万，复使周天寒彻。
琴音变调，剑舞亦随之而变，悠扬……
而复杂。
良久，曲终，恍如隔世。
“每次听好友弹琴，总会有全新的感悟。”佳人如是道。
“好友之剑，却是一如既往，纤尘不染。”
一般而言，从剑心看人心，他是一看一个准。
“相交许久，我却是未见过好友之剑。”将手中梅枝搭回树上，霁无瑕有些好奇，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她心中许久的问题：“以好友之气态，剑道造诣该是不凡才对。”
毕竟，就两人相识的这段时日，对方没少提点过她，但她从未见对方用过剑。
“剑……”
蔺重阳沉吟“剑”字，两道澄澈剑光好似乍现眼前，思绪亦随之产生波澜。
“或许吧。”他说。
起码到目前为止，与他交手过的人，不管是西蒙也好，亦或闇邪皇也罢，都是几枪放倒，压根不需要他出剑。
只希望将来，有能够让他出剑的对手，哪怕是如今的状态，他对自己那不得而知的剑，依旧十分信任。
然而不同的经历，让霁无瑕对其中的情绪有了些误解：“人生便如同这飞雪，水汽升空，雪自天降，过程随风飘浪，最后落地为土，蒸成水汽。”
“哈～”
对于好友的误解，蔺重阳没有在意，反而接了话头：
“就是不知，好友可愿同我随风飘浪？”
“准备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对于好友突来的邀请，霁无瑕倒不意外，这个世界再好，他们也只是过客，就如同这飞雪，终要回归来处。
“一切均已回归正轨，后续有君奉天他们，亦不再需要我劳心。”
之前与佛剑分说打交道时，蔺重阳便得到了那个世界的坐标，人总是要立足当下，面向未来，一直停留在此，非是他之作风：
“若是前途无路，那我所行过的，便是路。”
即便主动权在自己手中，蔺重阳依旧尊重好友的选择，他之自信，来自于这一身不世修为，但好友之修为终归差了些。
若她不愿，他自然不会让她随他涉险。
“好友既有如此魄力，那我便舍命陪君子又有何妨？”
“那便多谢好友之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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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过往接续

中原苦境，月霜庭内，鬼狱举兵进犯，乐寻远率众齐出，搏命一抗。
“乐寻远，日前放你一马，但那迟迟未到的口惠，代表你存心欺朕。
那就用你的死，来兑现承诺吧！”
女帝后魃挟怒而来，两人的恩怨口惠，还要追朔到日前殊山之战，乐寻远毁灭一株造天殷木之子树。
后，双方虚与委蛇，演了一出大戏，而现在这场戏该收尾了。
显而易见，女帝后魃不可能信任一名人族，但乐寻远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吾看未必。”
对于今日之变，乐寻远的心中，其实早已有所推测，但他同样早已深陷其中。
“你，就是太自信。”
一声喝下，女帝专武骇然化现，方出手，日月震荡，风云惊怕。
却见乐寻远引风为力，掌并刚柔间，勉强抗衡。
“纵天鬼嵴的威力，你又能挡下几招？”
鬼嵴高擎，女帝势必取命，极招上手：“旱世倾天劫！”
一嵴挥下，霎卷万钧雷霆，再闻震天一响，只见阴雷自九天殛下。
乐寻远不敢轻忽，天地纳威，十重极式浩荡再出：“尽式浑沌覆生！”
极招交汇，却见引雷无可匹敌，乐寻远身形倒退数步，顿时受创。
纵身负强能，邪源未提，乐寻远力减数分，势差半截。
“尽管用出全部实力，这一战，便是你之终战。”
同一时间，远方战场之内，闇姬强掌杀厉，慕灵风虽是伤创在身，力难提尽，但幻术迷眼，仍守坚壁，双方一时僵持。
另一方，云忘归一对血海观音，心知敌手修为高深，无惧自身伤势加剧，激元奋意，尽倾功力。
“浮浪千重荡天清！”
背后长剑出鞘，一运极招，青色剑气宛若汹涌浪潮，席卷而出。
“无量血佛罪海大千忏！”渡末莲同运极招，骤见凶佛灵现，血海翻天，欲渡剑者亡途。
极招交汇，两人各自震退，冷汗自云忘归额头滑落，心中努力寻求破局之法。
另一方面，圣龙使以道门玄阵，强袭三眼蚩厉。
同时，邃无端，冽红角，锋芒相迸，无招之式，对上再造冷锋，却因伤势未复，劣势频现。
战圈中原，兵掌交冲，已动乾坤，但乐寻远功体半掩，终难敌雷厉之势，渐趋下风。
就在月霜庭内的双方战的如火如荼之时，遥远的彼岸，变数骤生。
今日，惊见晴空染赤，似是苍天泣血，引使憷目天变。
伴随清脆声响，天空宛若镜面破碎，一道横跨天际的裂缝陡然出现。
只见苍穹开裂，别见宇宙，星带银河，颤鸣不止，响越惊霆。
难以言说的景象，出现在裂缝之中，时间与空间交错坍缩，扭曲了三光，一条通往未知世界的道路逐渐成型。
就在通道完全成型同时，一道赤色虹光跨越无尽时空，降临苦境中原。
随后，天地回归宁静，彷若什么都没发生过。
…………
受八岐邪神之祸摧折的德风古道，儒音远逝，松涛不复，举目唯见荒烟蔓草，断壁残垣。
却是众人或是忙于江湖之事，或是功体受创在他处潜修疗复，许久未有人归，也就没人打理，自然而然便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倏然，脚步声响将沉寂打破，儒风拂境，吹散荒烟。
远目中，只见两道身影乘风而来，踏上了这片土地。
自未知时空而来的旅客，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一步一步，迟疑而又坚决。
“此处便是，德风古道……”
在灭绝希望的世界时，蔺重阳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心中都会升起一股难言的情绪，这几乎是在向他挑明，自己与这处所在，有着莫大的联系。
可惜，那个世界在根源上便有问题，即使昔日他通过手段将其补全，但有些东西假的就是假的。
所以在来这个世界之前，蔺重阳便与霁无瑕进行了商议，把此事放在第一位。
在过来后，两人一路走，一路问，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但看到眼前的景象，蔺重阳心中并不好受，那股没由来的情绪，又一次涌上心头。
“便劳烦好友为我护法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沉重。
这种通过刺激恢复记忆的想法，在理论上是行得通的，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刺激太过，导致当事人出现难以挽回的状况。
“你既决意如此，那你之背后有我。”霁无瑕之语气坚定。
以好友头铁的性格，若是做下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如果身为朋友的她都不支持他……
本来，蔺重阳不应该也不需要这么着急，毕竟他的心态相当不错，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顺其自然之下，迟早会将一切想起来。
而且他这个失忆情况，严格来说是记忆被另外的力量影响，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忘却。
但只要一个人脑子没出问题，几次三番出现情绪不受控制的问题后，是个人都会想办法，找到其中的原因，并将其解决。
“多谢好友。”
话音落，蔺重阳迈步向前，彻底放空心神，周身气机不断向外延展扩散，与天地相合。
天地自有其纹理，随着蔺重阳之心神与天地同调，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一幕又一幕，乍现于他眼前。
为求末日生机，皇儒无上不惜屈膝，祈求众圣施恩，保下儒门未来薪火。
绝不能败的战斗，挺身挡关的皇者，狂傲声语，至死不退，交织出属于儒门之皇的嶙峋傲骨。
宛若亲临的感受，竟是如此刻骨铭心，骤然加快的心跳，宛若雷神击鼓，似是大地脉动。
三元合一，他之功体早已不再是由单纯的元精，元气以及元神组合构成，而是一种更为玄妙的境界。
随着心绪激荡，与天地相合的功体，在此刻开始迅速运转，原本盘踞在识海的迷雾，亦随之开始松动，最终牵引到其他位置，被玄宇宙蚕食鲸吞。
随着被封锁的记忆重新开始接续，原本如天恒常平静的双眼，此刻却掩藏着痛苦悲伤的神色。
左手叩在心口，至悲无泪，至痛无声，有些事情，原本知晓与亲身体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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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神性与人性的抉择

本来，那由纯粹的时间能量构成的迷雾，以一个极为稳定的状态，潜藏在蔺重阳这极为稳定的功体之中。类似于蔺重阳以自身功体与天地同调。
就算之前经历那次蜕变，这份能量也没有被影响，依然不为所动，就一直滞留在那里。
但此回蔺重阳心绪激荡，导致功体中属于元神的部分动荡不止，以此间接影响到了那份能量的稳定，方才成功将其牵引，最终将问题解决。
将心绪平复的人，此时此刻，却全无一丝忆起从前的喜悦。
此前的他，从未体验过如此强烈的感情，如此的痛彻心扉。
手中掌握着详尽的信息，使他在得知一件事情的第一反应，皆是进行针对性的布置与准备，使结局走向更积极的方向。
从缔魔剑之祸，示流岛八岐邪神，三阳同天长生之劫，阎罗鬼狱，到众天邪王，血鲲鯩，死国天者，五巅之战，再到精灵天下，魔佛波旬，天蟒祖登龙，阴禽地狱鸟，以及弃天帝之劫，四魌界等。
最终的结局，都要比原本轨迹中好得多，牺牲更是小得多的多。
甚至还在坐牢的罪神虚无，尚未降世的死国之神，无聊到怀疑自己存在的无间阎神，以及那最恐怖的天罪之劫，他都准备了相应的布置。
一路走来，他一直在以相同的理念，或是保下身边之人，或是守护天下苍生。
并不是说这样做不好，甚至，这样做其实非常合理，不仅能护下更多的百姓，更能为正道积攒足够的底蕴，以应对将来的诸多浩劫。
只是……
其中终归缺了些什么。
那是人性与理性的冲突，或者说人性与神性的对立。
不是只有他一人，能为这天下苍生牺牲，但他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感情以及那一点私心，所以他一直在尽可能的担下一切。
他的保护，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也阻碍了他们贯彻自己的信念。
就连刚经历的灭绝希望的世界，即便他暂时失去记忆，但他之理念依旧没有产生变化。
他早该勘破一切，昔日剑宗选择以生命见证剑道之巅时，他便该明白，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
一直在逃避。
因为他潜意识里，一直认为自己是人，但他的出身显然不是如此，两者互相对立，却又在他身上统一。
如今，亲眼见证的牺牲，宛若亲临的感受，由他最珍重的人亲身演示，对他而言无异于是醍醐灌顶。
他这一生，在乎的人其实不少，但蔺天刑在他心中的地位，不管是谁，都难以动摇。
其中深意，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恩师或者家人可以解释，而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若是当年没有对方，一个刚孕化完成，人生一片空白的近神之灵，就算没有天魔那事，也会有其他人动心，下场除了不会死，估计谈不上好。
这个世界的黑科技发达的很，不管是抽血豢养，还是洗脑成兵器，都不会犯下诛神之罪，更何况还能借刀杀人。
所以，哪怕如今他所在的世界，与他生活的世界，不是同一个世界，但那个人就是那个人。
他终究需要做出选择，或者说他现在还能选。
近神之灵，只要成长过程中不出意外，必定能够成神，成长过程中所要面临的，便是人性与神性的抉择。
近神之灵或庇护一方，或担着某些职责，但他们的共同点，皆是远离着尘世。
若非末日神被算计，导致心性大变，自身被北洲灵王所杀，也就不会有之后光明神被算计之事。
若非心系东皇玄洲子民，光明神迟迟不愿飞升，也不会那么容易便中了算计。
若非光明神遭劫，太古先知也不需要以未来之眼与天宙做交易，最终选择羽化涅盘转世，只为能够给好友求得一线转机。
圣痕者是自己出了问题，但彩绿险磡依旧是因他而生，两代王者亦被他教导。
时间城主虽达到了飞升的要求，但他本身与苦境因果太大，同时还有守护时间城的重任。
选择，存在于每一位近神之灵的人生，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选择，决定着他将来的道路，用时间城主的话来说，他入世太深，早已红尘染身……
好在，他现在还能选……
在上一次蜕变结束后，以他的积累与底蕴，只要放下，近神极限水到渠成。
这才是真正的蜕变。
只要放下，便能迈出那一步，自苦海脱出，登达彼岸。
从此，红尘万丈，与他再无关系，甚至收拾收拾就能准备飞升。
就在蔺重阳周身气机，开始不断攀升同时，大量的天地元气，开始向着德风古道汇聚，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旋涡。
“好友，我后悔了。”
将原本叩在心口的手抬起，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蔺重阳语带疲惫。
同一时间，周身那隐隐要进入全新境界的气机迅速下降，空中的异象也随之散去。
“好友想起了从前？”
其实，但凡霁无瑕去儒门进修一下，以她的天赋很容易就能接触到那些，普通儒生接触不到的信息，届时要认出蔺重阳并不困难。
“不止想起了从前，还想通了一些事情。”
最终，蔺重阳做下了决定，他放不下尘世的一切，就像光明神放不下东皇玄洲的子民。
所以他放弃了这唾手可得的机会，选择了另一条更艰难的道路。
若是他通过现在的方式突破，往后便与时间城主的情况差不多，空有一身修为，却不能轻易插手尘世，那不是他想要的。
“那为何会后悔？”
不过若是那样，两人的相处，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自然。
“人生在世，每个人或多或少，总有一些自己不想面对的事情。”
神性人性，对立统一，有舍有得，那强烈的情绪，让他又成长了不少。
但同样的事情，他不会让其发生在他所生活的那个世界，永远不会。
“我现在相信，好友确实想起了从前。”
在霁无瑕的视角中，此刻的蔺重阳，确实与先前有一些不同。
蔺重阳闻言，调侃了一句：“之前的我不会这般多愁善感吗？”
失忆的那段时间，他确实过得比较轻松，相较起其他占据他脑运算的问题，拯救像灭绝希望的世界这种世界，简直不要太简单。
随后他继续说道：“不知好友可愿与我进去看看？”
…………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祭英魂

关于忆起来的过去，因为蔺重阳没说，霁无瑕也就没问；因为霁无瑕没问，蔺重阳也就没说。
既然是朋友，便要给朋友尊重，这样的友谊才能长久。
当记忆回归，逻辑串联，蔺重阳便需分出部分心神，来分析整理先前得到的情报，同时根据现状推衍之后要做的事情，同时，他也知晓了回归的方法。
不过，这所谓的“未来”他可不是白来，与那痛彻心扉的感情相同，很多事情亲自验证，远比自己猜测要来得靠谱，同时还能通过不同的时空精进自身。
尤其是他放弃了天命所归的道路，转而选择在这万丈红尘中沉沦……
也谈不上沉沦，反正走在这条路，虽然近神之灵的出身，依旧会给他带来不小的帮助，但剩下的部分，需要他自己悟，需要他一步一步的走。
多走多看多学多积累，对他便很重要，而这样的旅程，能帮他缩短其中所需要的时间。
在灭绝希望的世界，除了自身的蜕变外，他最大的收获，便是读了很多佛道两教的经文典籍，甚至还接触了解了一些两教武学，其中很多内容都是不外传的那种，让他受益匪浅。
即便在他生活的世界，以他的身份与地位，别人也不会轻易把镇教典籍借给他看，而且他也需要对一些事情进行避讳。
另一个收获，便是邪兵卫的能力，即便邪兵卫的力量，已经在被他转化之后还诸天地，但那随心所欲，幻化无端形象的能力，却被他所得。
毕竟完善天地只需要纯粹的能量，他还为此耗损了大量气血，甚至将自己的遗蜕也拿去补天，有些收获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在蜕变完成后，他的状态不仅回归全盛时期，而且还有所进步，等于说是白嫖了一波资源。
邪兵卫最核心的，还是那随心所欲的能力，庞大的力量只是发挥能力的基础。
显然不管是邪之子还是闇邪皇，都只惦记着掩尽三光了，闇邪皇的脑子还稍微强点，知道拿来变成兵刃。
至于说什么亘古邪源，威能之大足以改换天地法则……
听听就行了。
毕竟，身为战云界战俘，被天佛原乡按着打的厉族，在“未来”还能统治苦境呢。
虽然听起来极为荒诞，但确实有这个平行时空存在。
…………
外界，两人自德风古道山门而入，一路深入。
沿途那破败萧索的景象，让蔺重阳心中很是不好受，哪怕这里并不是他生活的世界，但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一股熟悉之感。
就如同这个世界的师尊，哪怕经历不同，但不管是性格还是样貌，皆一模一样，所以，才会对他产生那般深刻的影响。
在深入的同时，蔺重阳释放自身气机，将沿途的断壁残垣尽数修复。
虽然，在不久后便会有人回来处理，德风古道更是会重立，但他是他，他们是他们。
两人一路走到圣地，德风古道亦是霜殿重立。
圣地墙壁之上，纂刻有一个又一个名字，熟悉而陌生，受生者供奉，感念功绩同时，亦供后进者怀念追思。
中央的石碑之上，还是熟悉的吊祭之词，苍苍蒸民，苍苍蒸民。
“好友，可否借我一坛酒？”
等到了地方，蔺重阳才想起，因为自己基本不饮酒，所以也就没有随身带酒的习惯。
反而是好友喜爱饮酒，千杯不醉，在陪他前来德风古道的路上，顺路打了不少酒。
“这样的所在，供奉的皆是为苍生牺牲者，皆是我辈楷模，当以崇高之意，一敬英魂。”
对于这种敢于为苍生牺牲者，愿意为苍生奉献者，霁无瑕向来敬佩，她身上那股属于江湖儿女的侠气，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两坛酒化出，一坛递给蔺重阳，另一坛由自己揭开泥封，一敬英魂。
“天授仁德，继往开来，明善扬仁，力守天下。
宣扬教化，秉礼持义，守正泽仁，卫护苍生。”
伴随着酒水撒落，儒圣明德一脉所传承的信念，被蔺重阳道出，这个时空的德风古道，称得上满门忠烈。
之后，两人将空荡荡的酒坛收起，离开圣地。
“好友可愿加入儒门？”
路上，蔺重阳想起了当年的约定，彼时他忙于手边诸事，反而忘了此事。
“你不会打算重立此脉吧？”
对于加入某个组织或者势力，霁无瑕称不上积极，但也谈不上排斥。
只能说，之前没有遇到合适的，北武林那块的江湖组织，大多都是追杀她的那一类。
而奕德熙天的掌门，因为某人的缘故，需要经常在昊正五道坐班，所以平日里，基本上很少对外招生，霁无瑕自然也就缺少了，加入儒门的正统渠道。
“此事自有其他人做，还不需要我出手，我指的是我们那里。”
霁无瑕的话语，也让蔺重阳想起了不久后的三教内斗，以及某个人。
大敌当前，道门在内斗，儒门也在内斗，然后三教开始正式内斗，只能说不愧是苦境经典保留节目。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他届时正好去会一会被关禁闭的罪神虚无，稍微研究一下。
若是能出成果，等回去之后如果独千秋出关，便找人提前将虚无做掉。
如今没有其他人添乱，若是筹划足够完善，说不定还能将太曦神照一并钓出来。
某位儒门主事前脚刚恢复，后脚就开始进行谋划了，失忆的经历，确实让他改变不少。
“既是好友相邀，我自会认真考虑。”
“以你我之交情，竟只是考虑吗？”
“就是以你我之交情，才需考虑。”
“哈～如此，我便静候好友之答复了。”
…………
两人之后便未在德风古道停留，如今江湖动乱不止，苍生遭劫，霁无瑕有心入世，哪怕能多救一人也好。
对于好友之决定，蔺重阳倒是没有阻拦，不管是阎罗鬼狱还是万魔始源，都即将结束。
接下来的江湖，有个太始先天的修为，只要不遇到特殊情况，自保已是足够。
好友选择入世，正好他也需要单独去处理一些事，在留了后手之后，两人暂时分别。

第一百一十九章 往生路上罪削半

天山绝顶的剑决，蔺重阳知晓，但没有选择前往一观，这个世界的长日锟，即使再做突破，也难以圆满他之遗憾。
剑至尽头，谓剑，谓道。
不是一句简单的初心，便能证明，便能登临。
与其徒留失望，不如不去，不如不见。
而那北海灵州的死决，结局早已注定，没太大的参考价值，他若想杀魔始，不需要这般麻烦。
…………
血云下的造天殷木，满树黑果，犹如被魔鬼诅咒之树林，伴随着蚩皇恨的灌注，远古邪恨尽化殷木之元，加快果实成长，开始散出异香。
只待成熟一刻，裂开骇世獠牙，化作强写自然的逆天浩劫。
就在此刻，九天之上忽然风云惊变，宛若天之将倾，只见恢宏气劲伴磅礴圣气，如天河倾泄，自天掩下。
金色圣气长河洗越苍穹，化去漫天血云，还天地朗朗乾坤，无匹威能直贯铸世祸木。
殷木察觉浩力冲击，霎时邪功广涵，顿成一放一纳，僵持之势。
圣气长河似有灵智，竟主动分出力量，被殷木吸纳，使其产生异化，让其上黑色果实渐渐枯萎。
轰――！
刹那间，轰鸣之音自天覆下，只见一杆长枪洞穿苍穹，横空而至。
其上恢宏磅礴威能，映照出无尽光辉，复使天地变色。
长枪威势无匹，直贯造天殷木，锋刃上的那一抹血色，惊心动魄，震慑古今。
憷见祸木怒张，浩瀚邪力横击而出，一挡突来攻势，再陷僵持。
而后，圣气长河倒卷，只见一人踏空而来，周身气机极为骇人，目光则充满探究：
“我原以为只是生的有些像，却不料当真与建木有所联系，怪不得会被拿来建登月飞船。”
对于这棵魔始借女帝后魃之手，培养的登月飞船材料，蔺重阳还是有些兴趣的。
毕竟他所在的时空，这项计划早已因为女帝后魃身亡而胎死腹中，将来能不能继续下去，还要看仙踪无名能不能找到靠谱的工具人盟友。
登太阴最难的，不是如何前往宇外，也不是如何越过境界之限，而是这个过程中的消耗。
以神州大地至太阴的距离，单凭宇外无法回气这一点，便已是天大的限制，更何况太阴星力属性至阴至寒，若是根基不够，甫一靠近便会受创。
而建木本是通天神木，这造天殷木便是与其有一丝的关联，再加上神农根以及蚩皇恨赞能，方才能作为飞船的材料，登上太阴。
虽然他自己用不到，但这上好的材料，留在这里也要被毁，即便是为民除害，那也属实有些浪费，不如由他出手解决，不仅能让正道省点力，更能给好友江南春信带份礼物。
以好友之能为，在明白其中原理，且有材料的前提下，建艘飞船应该不难。
就算不建飞船，以其材料特殊性，再做它用也是可以的。
同一时间，远在另一边的吞兽恶口，女帝后魃正欲回返阎罗鬼狱，倏见远天变化，遮天血云化晴空，惊见一杆长枪洞穿万古，直向造天殷木而去。
女帝怔然变色，同感殷木陷危，使其心中惊疑不定。
大计功成前夕，不欲再生变数，却见女帝身形化作虹光，直往殷木所在而去。
…………
随着时间流逝，在蔺重阳的操纵下，圣气长河与天令的共同压制铸世祸木，在不毁坏树木本体的前提下，将其上果实一并解决。
宣告着颠倒乾坤之逆天浩劫，自此彻底解除。
正当蔺重阳准备运功，将殷木连根拔起之时，天外忽来一道强悍绝伦的气劲，
欲打断他之动作。
随后，邪流涌动，万鬼齐谒，只见鬼狱女帝挟怒而至：“男人，坏朕大计，你自寻死路！”
同一时间，蔺重阳周身赤霞一闪而逝，无毁之防御硬接女帝强招，身形不为所动。
“假定吾之生死，汝好大的胆子。”
蔺重阳右手一伸，将天令摄回，脚踏圣气所化之长河，临空而立，居高临下。
遥想他上次见女帝后魃，还是在对方死于黑龙矛下之前，算一算也有十数甲子，如今跨越时空再见，对方这气态，可比当年强了不少。
与之相反，蔺重阳现在的表现，无疑是在挑动着}天下的神经，执掌鬼狱多年，又有何人敢忤逆于她？
“夸口！看来今日，朕之足下要多添一名儒者亡魂了。”
出言同时，百丈高峰拔地而起，}天下立于峰顶，与临空而立的蔺重阳齐平，甚至超越一线。
“膺神器，握乾纲！”
再见女帝专武挟山超海而来，手握纵天鬼嵴的女帝，周身气机再度拔升。
“汝虽与吾境界相同，uu看书但根基相差甚远，就算加上那根破烂，收吾性命亦是空口妄言。”
两人均立身太易，同境之战，蔺重阳自问一生不弱于人，今天不管是谁来，这棵树他都拔定了：
“反倒是汝，倒行逆施，为祸天下苍生，如今真命已失。
须知一步一叩首，往生路上罪削半，方能护汝真灵。”
“朕既号不入轮回，自当开万古未有之盛世，谁敢轻言送朕往生！”
话音落，只见女帝手中鬼嵴一动，率先出手。
“哈～”
伴随着意味深长的一笑，天令点出，震慑古今。
崩然一交击，惊天地，泣鬼神，鬼嵴虽显撼世之威，但面对不世神兵，却是尤逊一筹。
然，无缺鬼衣不破，女帝后魃不败；穹苍血甲不损，儒门剑皇不伤。
长枪回旋，蔺重阳功体催动，霎时圣气冲霄而起，天地顿陷金色光芒之中。
而后，天令递出，枪芒吞吐之间，赤色锋刃慑心夺魄。
}天下接招同时，直感一股恢宏劲力加身，伴随着纵天鬼嵴发出的哀鸣，浑身筋骨都在这股巨力之下震动。
一击，百丈高峰应声崩毁，不世女帝身形倒飞而出。
“真想杀了汝再离开，但汝之性命，不该由吾来收，更不需要由吾来收。”
一招建功，鲜血自天令锋刃滴落，蔺重阳却未再追击。
掌劲一摄，圣气长河化作滔天浪卷，将造天殷木连根拔起。
“哈～珍惜汝所剩不多的时间吧。”
又一声轻笑，却是嘲讽中多了几分轻蔑，将殷木收起同时，蔺重阳之身形亦化作薄雾，于风中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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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赶场就得连轴转

烟尘消散，只见鲜血染红了帝袍，握着鬼嵴之手亦是虎口迸裂，有鲜血流淌。
却是攻势洞穿空间，致使无缺鬼衣未破，女帝后魃先伤。
宛若昊日一般的圣气，灼热非常，在她体内不断奔走，阻碍她疗复伤势的同时，也在破坏着她之功体。
《剑来》
毕生汲营，最渴见的逆天那一刻，终究毁于一旦。
女帝后魃的心态，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点问题。
多年未有波动的心境，今日首掀狂澜，使得无缺鬼衣若隐若现。
“既然你摧毁朕的崭新梦土，那}天下便血洗人世偿还！”
雷霆震怒，女帝鬼嵴高擎，功体强催，浩瀚鬼元将滞留体内的圣气包裹，一并击出体内。
霎时，一股空前巨能席卷四野，荡平天地。
隐患拔除，}天下并未选择再做滞留，而是拖着伤体，先行回返阎罗鬼狱。
…………
若是放在以往，或者放在老家，蔺重阳自然不会介意提前出手，将}天下当场斩杀，这类事情他往常又没少做，可谓是熟练得很。
可惜，这是另外的时空，佛门与鬼狱数千年的恩怨，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这个时空的尊佛前辈，还是走上了把整个西煌佛界填进去的道路，而且，这条路在如今已经行到了末尾。
女帝后魃的劫数，还是交由佛剑分说持佛碟完纳更好，最少，这样的话，起码能证明佛门众人的牺牲是有作用的，是值得的。
哪怕他们已经身亡，或是为阻鬼族为祸天下而牺牲，或是为计划的顺利而献命。
但是，当佛碟完纳女帝后魃之劫数，所有人的信念，都将得到贯彻；所有人的执念，皆可放下。
哪怕这个计划并不严谨，最终的促成，还是要依靠天命，这是尊佛前辈自己都承认的事实。
不管怎么说，蔺重阳皆尊重他们，处理掉造天殷木，使女帝后魃受创，皆是他之助力。
剩下的路，就全靠他们自己走了。
不过，等他从北海灵州回返，尚需去见一下冽红角，姑且算爱屋及乌吧。
此时的蔺重阳，正在化虹前往北海灵州，虽然他对那里的战斗没兴趣，毕竟……
诛神之雷，有手就行。
但他对死d有兴趣，而且兴趣很大。
作为与血之力一体两面异曲同工，甚至干脆就是同根而生的能量源，哪怕是用最干脆的方法进行淬炼，也能得到一笔相当可观的能量，虽然他自己是用不到，但能拿给诸位好友使用。
为了应对将来的浩劫，诸位好友的实力，自然是越强越好。
老家那边的走向，可是与现在他所处的时空完全不一样，放任这些异境魔神行走世间，却没有相应的力量对他们产生制衡，那不是天大的笑话？
而且魔始都要凉了，与其让死d白白浪费，不如再创造些剩余价值。
…………
北海灵州，伴随着意琦行执天器，引诛神之雷将万魔始源诛杀，似乎也在宣告着，这场浩劫已经告一段落。
但魔始终究非是易与之辈，临终之前，仍旧给这个世界，留了一份大礼，一份足以再度掀起浩劫的大礼。
只见天地变色，魔始遗祸，黑天魔神，劫造人间末路，顿使人间失色。
象征绝望之源，代表毁灭之始，永恒死亡之主的黑天魔神，其形通天彻地，沐浴着粼粼血光，暗红色的躯体狰狞无比。
血光撒落大地，触者皆成活尸，丧失心智，六亲不认，吞噬苍生。
以北海灵州为起点，黑天魔神一路南下，所过之处，尽沦死城，
绝望尽头，
生者不存，人世再无希望二字。
倏然，只见一杆长枪横空而至，恢宏圣气辟开沉沉暗夜，带来希望之光。
枪芒吞吐之间，似要钉穿一方世界，挟无可赞叹的威能，强势对上黑天魔神。
突来奥援，让远方山巅上的倚情天与风霁月暗自讶异。
随即，黑天魔神有了动作，手掌挥动，虽然极为缓慢，但那排山倒海的威能，依旧掀起飓风，席卷八荒。
长枪与巨大的魔神相比，已然太过渺小，但其上那磅礴威势，已经能说明一切。
轰――！
两者甫交击，余波已是轰震百里，只见魔神脚步受阻，难以再进。
再交锋，长枪尽收无边圣气，广纳四方风云，强撼魔神之躯，霎时天摇地动，山崩地裂。
惊见，黑天魔神被强行逼退，双足在大地之上犁出两条深沟。
同一时间，甘霖自天而降，治愈伤者，净化焦土。
以及，诛杀活尸。
当黑天魔神被持续击退数十里后，变故突生。
魔始原脑因众人脱困，竟是自海中飞出，与黑天魔神融为一体，uu看书隳世末劫，只在顷刻。
就在魔神威势再度攀升之时，只见浩瀚云气凭空现于九天之上，而后云气凝掌，自天覆下。
五指如整天之柱，所要缩拿日月，炼化星辰，将一切镇压。
骇然的威势，使大地不断开裂，压的苍穹卡察作响，甚至连时空，都好似凝固在了这一刻。
若是放在寻常战场，仅仅是自云掌上散发而出的威压，便能将太易之下的先天直接压死。
黑天魔神周身血光汹涌，似要将天地掩盖，却始终无法将天令逼退，再逢镇压之掌自天覆下，已然陷入困局。
就在此时，诗韵之中，只见一道身影自云气中由虚凝实。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一掌赞功，天令贯入魔神眉心，切断死d与魔神的联系。
一掌盖下，笼罩八方天地，禁锢四方空间，演化阴阳五行，再现只手补天。
足以熔炼天地的浩能，在这一刻将魔神笼罩其中，招意交织，天地为烘炉，万物为柴薪。
黑天魔神如那补天之鳌，任凭如何挣扎，依旧难以翻身。
当云气消散，黑天魔神不存，魔脑与死d亦一同归无，唯剩一块璀璨晶石，落在蔺重阳手中，被他收起。
随后，只见他将天令摄回，而后掌劲一转，覆地而下，浩瀚生机化去无尽焦土，将大地之上的无数裂缝一并弥平。
倾天浩劫，自此消弭，魔始遗祸，正式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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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敢为天下先

“吼！”
当一切结束，天边一声兽吼传来，正是意琦行驾着神霄琦瑞姗姗来迟。
在得知魔始尚有后手之后，他无视自身两次使用诛神之雷的后遗症，在第一时间便与神霄琦瑞赶来，来之前他甚至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结果……
谁能想到有人出手，直接把这事给平了。
虽在意料之外，但放在苦境的话，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神州地大物博，卧虎藏龙，哪天有高手出山渡世……
太正常不过了。
意琦行自己，当年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
只能说魔始运气不好，正好被撞上，而他们运气不错，观那一身圣气，当是苦境正道再添栋梁。
空中，一人手执长枪，临空而立；一人足踏瑞兽，仗剑而来。
“多谢阁下仗义出手。”
在经历诸多事情后，意琦行虽然傲骨不改，但在大是大非上，远比昔年入世之时要分得清。
“你我皆是为护天下苍生，谈何谢字？”
甫照面，蔺重阳便发现，意琦行身上施展诛神之雷的后遗症，确实如他昔年推测的那般，算不上严重，起码在他看来算不上严重。
虽然其中天命加身帮了大忙，但若是他之境界再高一些，以战云界之功体，足堪将后遗症豁免大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强撑。
“尘外孤标意琦行。”
“腾光灵曜蔺重阳。”
就这样，看对眼的两人互通了姓名。
意琦行这人其他先不谈，就单这份头铁，就够蔺重阳高看他几眼，这就足够了。
相应的，意琦行则是自蔺重阳身上，感应到了那正直的不像话的剑意，对他来说这样便可以了。
也就是他现在的状态，不足以支持两人论剑。
“咳咳――”
正当意琦行准备再次出言时，因诛神之雷焦裂的武脉开始反噬，一连串的咳嗽中，周身渐有鲜血渗出，将衣衫染红。
“阁下伤势颇重，若是信得过在下，可让在下一观。”
两人毕竟在此之前素未蒙面，今日一见也就萍水相交，蔺重阳并未直接出手，而是先征求对方之意见。
“那便劳烦先生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意琦行也没有硬撑，以对方展现出来的能为，若是想对他动手，刚照面之时便能，又何必拖到现在？
“那便，注意了。”
话音落，只见蔺重阳剑指点出，气劲如水，绵长柔韧，化作千丝万缕，自意琦行周身毛孔渗入。
同一时间，意琦行静气凝神，配合治疗。
被逆转的招意，宛若补天之举，再造奇迹，化焦补裂，将其一身筋脉重新编织。
“呼――”
浊气吐出，意琦行一身伤势尽数稳定，经脉亦复七成。
蔺重阳亦收敛气机，叮嘱道：“其余的部分，尚需另寻名医，亦或找处清净之地静修调养，不过不管是哪种，短时间内都不可再动武。”
对于卫护苍生者，他之态度一向很好。
“先生不一起下去吗？”
此刻，意琦行也看出了蔺重阳有离开的意思。
“我只是一名过客，此间事了便不叨扰了，再提醒你一句，暗中尚有其他阴谋家，盯着你那异于常人的武脉。”
出言同时，蔺重阳之身影逐渐变得虚幻，直至化作雾气消散不见。
意琦行便是想道谢，也找不到人了，不过对方那句提醒，他还是放在了心上。
他自己虽然不惧，但江湖上的阴谋家，可不会讲江湖道义，若是对他身边之人动手，天意剑下定斩不留。
“神霄琦瑞，
回去吧。”
…………
大致掐算了一下时间，蔺重阳没急着再赶往阎罗鬼狱，他又不是机器，不带这么连轴转的。
等鬼狱之事完结，他还需要走一趟炽炼界，吃不准往后还得走一趟阎神地界，甚至是白羽境天道。
这些地方，在他老家那边有风险，在如今的时空反而问题不大。
罪神虚无即将揭棺而起，无间阎神的人生也怀疑的差不多了，两者如今的威胁皆不算高，毕竟假阎神那个战斗力……
也就欺负一下常态的君奉天他们，等人家承接七皇天命，直接被反手按着锤。
就这水平，想赢他……
再练练吧。
在很多时候，一线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八岐邪神正在洗白的路上，这个时期的死国之神也不再毫无顾忌，谁让他喜欢上一夕海棠。
虽然蔺重阳对这种“洗白”不太看得起，但谁让这个时空的高手，都死得差不多了……
就算是现在的蔺重阳，有心找人把这些“神”给围炉上几个，让他们长长记性，但也只是有心，手边一个可用战力都没有。
正道众人估计就是这个想法，既然没有能做掉这些“神”的战力，也没有能制约这些“神”的手段，那还能怎么办？
为了天下苍生考虑，就只能在这方面妥协了。
就挺……
憋屈而且不甘。uu看书
但是又无可奈何。
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最后算下来，其实能合情合理做掉的，也就魔罗旱魃跟虚无那个倒霉蛋，中间说不定还得把独千秋搭进去。
等独千秋一死，名剑绝世那个佛门天命剑神志不在苍生不说，根基也不够，还跟魔罗旱魃有大因果，后边还欠了死国之神一个大人情。
再加上他那个性格，之后心气散了，或者说本来就没有心气，在不涉及皇剑孤臣的前提下，整个人跟废了差不多，基本上不用指望。
这么算下来，除了独千秋之外，正道竟然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战力……
逆神七皇压根不用算，天命加身的一次性道具罢了。
推算着手里的信息，蔺重阳一时间多少也有些心累，嘴上说自己只是过客，但以他的性格，又怎会真的袖手旁观，又怎能做到袖手旁观。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除非这些“神”内讧，不然根本救不了。
在某些事上妥协，已经在这个时空，最好的结果了。
等等！
内讧……
化虹赶路的蔺重阳突然停下，指望这几个“神”内讧肯定不现实，除了虚无之外，其他人脑子都没太大问题，十有八九打不起来。
但是，不指望“神”，能指望其他啊，这个时代的很多遗留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正好能再收割一茬。
再加上方才炼化死d所得，以及新鲜的造天殷木，应当能谋划一番。
虽然原本是打算，给诸位好友当礼物带回去的，但若是为了天下苍生消耗，想必他们也会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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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为万世开太平

在将思路转变之后，手中的线索的作用，便产生了变化。
手边目前虽然没有可用战力，但只要将资源重新调配，未必不能凑出一套强力的围炉阵容。
这个时空此前没有他插手，像血鲲m等可用资源，都得以保留下来，再加上他手里还有几份邪天御武心血，可以适当的进行一番操作。
七大神秘之中，血鲲m，异殃r族，天地主宰以及地狱鸟，皆可发挥相应的作用，根据好友剑谪仙昔年之推断，天物之泽如今应当也已现世。
除了混沌一族与日夜殊界，其他五个神秘的力量，都能在不久的将来，为苦境苍生做些贡献。
还有那魔罗血界之主，今生的释天苍，心态虽然有些摆烂，但也是一个可用战力，前生的魔刑天则可算作一份资源。
就算释天苍没了心气，只要让其恢复成魔罗旱魃，用以牵制死国之神已是足够。
这样算下来，三先天也还有提升空间，昔年磐隐神宫一战，他们的境界已经足够，只是缺了相应的积累，倒是有机会为他们补上。
退隐进修的近神人一页书，退隐菩提界的天策真龙，以及即将退隐江湖的长日锟……
再加上一次性道具逆神七皇，以及独千秋这个正道最高战力。
这样算下来，如果其中谋划得当，或许这个时空往后，便不需要担心异境魔神的威胁。
如今这个时间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谓是相当的不错，留足了逐个击破的时间与空间。
重新核算了一遍信息后，蔺重阳感慨，原本他是不想去见这个时空的长日锟，如今看来，却是不得不见了。
“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想来我到达这个时空，也有天命之指引。
那便当镇压一切异境魔神，为万世开太平。”
伴随宏愿落下，只闻九天之上轰隆一响，如天地见证，传遍整个苦境。
惊疑不定者甚众，但皆是不明所以，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就连蛰伏起来的“神”，亦无法知晓原因。
…………
野店之内，传出一阵孤寂的笑声。
向晚凄冷的风，将一个人的落寞，无情吹弄。
独行剑道至此，他仍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在这浊浊洪世，滚一鼎清汤，下一碗白面。
“听闻野店白面，纯粹，实在，有内涵。”
恍忽中，长日锟好似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却是一道陌生的身影，迎面走来。
“可否给吾也来上一碗。”
面对眼前这位熟悉的陌生人，蔺重阳没有似乎掩饰，若非他对诸位好友的气机烂熟于心，要在另外的时空找人，还真不好找。
长日锟与叶小钗之剑决，输的是剑与心，而非是那一身实力。
但对剑者来说，剑输了，便是输了。
“不凡的剑者，直述来意吧。”
话虽是这么说，但长日锟依旧帮蔺重阳盛了一碗面，通过剑意识人，对他们这个境界来说，是基础手段。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两人坐在桌前，蔺重阳用快子挑起了面，随后又将其放下，出言道：
“剑宗可敢向神挥剑？”
一言既出，引得长日锟周身剑意勃发。
“既放下剑，又何必挥剑？”但他之语境，却多了几分释怀。
叶小钗之剑，确实开阔了他之眼界。
但，他之剑心不变，他之剑道亦不变。
长日锟之剑招，唯有一招。
长日锟之剑道，唯有一条。
“人剑一体，从无分别。”
在长日锟周身剑意涌动之时，蔺重阳便知晓，
此事妥了。
究其原因，对方的剑道，尚有上升空间。
不过这不是问题，就算现在没有，蔺重阳也能让他有。
“时间，地点。”
“时间未定，地点未定。”
“神呢？”
“不止一位。”
“那便先让我一观你之剑。”
向神挥剑，长日锟自然不会拒绝，或许与神交手，能让他之剑道更进一步。
“可以。”
只见蔺重阳以快做剑，在桌上一划，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其中没有丝毫杀意，也没有丝毫战意，没有任何附加的东西，只是最简单，也最平凡的一剑。
而在长日锟的眼中，这一剑，斩了红尘，斩了天地，斩了虚无，斩了道。
亦斩了自己。
这一剑，不像是对方之剑，反而更像是他之剑道。
不仅如此，这一剑极尽升华，返本归源，走出了新路。
同出一源的剑，让长日锟陷入顿悟，仅是一观，便引发他之剑意开始蜕变。
在很多时候，路走错其实并无恙，只要及时认识到错误，并将其调整回去，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蔺重阳在想，或许他之遗憾，有可能在对方身上，uu看书得以弥补。
一念至此，第二道划痕出现，朦朦胧胧，却是直叩内心深处的发问。
混沌未开，天地未成，万物未生，万象未展，万法未成，三界未定。
何由考之？谁传道之？
剑之源头何物？
剑至尽头何物？
随着第二道划痕的出现，变数突生，只见两道划痕彷若拥有了生命，在桌上交锋了起来。
剑为始，道为终，依剑道为存。
不同的意境，不同的剑道，时间好似回到了当年的一水隔天。
“唉――”
但最终留下的，唯有一声叹息，一如往日。
…………
留下信息后，蔺重阳没有再做停留，长日锟的蜕变尚需要时间。
昔年与天鬼那一战，因为鬼气入体，导致剑心蒙尘，气血衰败，如今剑心虽复，更有蔺重阳为其接续剑道，但他的状态，已经无法支持自己久战。
考虑到这一点，蔺重阳以自身气血，为其洗脉伐髓，让其重归巅峰，甚至超越巅峰。
即便在蜕变之后，对比昔年好友尚差一些，但参与围炉绝对足够。
毕竟，这几个异境魔神的恢复能力，都挺一般的。
除了八岐邪神能依靠七魂替命，其他几个，都没有特别出众的恢复手段，一旦遭遇创伤，会直接影响到各自状态。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连番征战之后，众人状态不全，难以应对破坏神厄祸。
八岐邪神重出之后，实力应该会更进一步，比之前强一些，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八岐邪神是厄祸的封印器。
八岐弱，则厄祸强，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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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鬼狱烽云变

与虚无的战斗，可以直接放在炽炼界，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将炽炼界打崩，算不上什么问题。
混沌法准在宇外的一处空间，若是能将太曦神照钓出来，那直接在宇外战斗，影响不到苦境。
战场若是放在宇外，蔺重阳有自信，以一己之力支持起众人的消耗。
无间阎神方面，只要后凤翎无恙，便不会在短时间内加入战局，留有足够的斡旋空间。
那便只剩下死国之神与八岐邪神，他们可以说是隐形的同盟。
毕竟都是“神”，在某些方面，有一致的立场以及利益，无法与人族产生共情。
就算狱岚当年是奇迹之子，但现在从苍生的立场上看，他也早就烂透了，连释天苍……
算了，怕是连名剑绝世都不如，名剑绝世起码能为好友而战，为了好友之安危突破自身极限。
不过也对，毕竟生活在海外之地，受到的教育已经限制了眼界，指望他志在苍生根本不现实。
不仅是狱岚，其他六魂亦是如此，昔年他们作为初代七皇，是值得敬佩的，毕竟让破坏神厄祸沉睡，是实实在在的功绩。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苦衷，当他们成为八岐邪神之后，原本的七人就已经死了，失了真我，最后所剩下的，只是他们的心魔。
八岐邪神扎根于破坏神厄祸，破坏神厄祸又反制于八岐邪神，即便他们也是受害者，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
但凡他们能有独千秋一半的勇气，蔺重阳都会高看他们不少。
所以，站在蔺重阳的立场上，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去代替死在八岐邪神浩劫中的苍生，去替代死在抵抗八岐邪神过程中的正道众人，原谅这个“受害者”。
或许，当最初的逆神七皇，看到现在的八岐邪神，也会忍不住动手，将他们打死，虽然可能打不过，但这是态度与信念的问题，与实力无关。
这样算下来，正道真正的敌人，其实只有万魔之罪虚无，虚无背后的太曦神照，八岐邪神，以及八岐邪神背后的破坏神厄祸。
若是正道方面届时无法抽出人手，用以牵制死国之神，那便只能让魔罗旱魃亲自出手了。
最终的战场，应当会放在苦境，毕竟破坏神厄祸不在意这些，就算世界毁灭了也与他无关。
若是要在大地之上保众人无恙，蔺重阳自认单靠自己如今的修为，很难做到，或者直接一点，几乎做不到。
这一切的前提是，单靠自身修为，如果有匹配的事物作为助力，便是另一个局面。
他已经有了目标，天疆古曜，森狱黑月。
昔年长生祸，天疆团灭，森狱因为有玄同那一层关系，得以退隐，黑月也一同回返，但因为阎王的算计，森狱百姓已经全数牺牲，只剩小猫小狗两三只。
古曜则经过多方争夺与算计，见证了无数的泪与血，最终落于赫墨一族之手，却因为大巫师谬的身亡，而成为永远的秘密。
不过，秘密是相对，归根结底还是能力不足。
一缕金色的光辉，炽热而耀眼，在黑夜中格外醒目，为蔺重阳指引着前路，这是一缕得自古曜的能量。
…………
阎罗鬼狱方面，因女帝后魃带伤而归，又有数次背叛在先，为防后续变数，在花费时间将伤势平复后，女帝下令，为所有人种下歃心蛊，以保众人忠诚。
今日，暗姬回报，所有人皆服下歃心之蛊。
唯剩她，以及冽红角。
女帝下令，一蛊示诚，殊料，一声烽云变。
只见冽红角忽现意外之举，七尺画烽云上手，直功女帝后魃。
“危险！”
眼见情况危及，暗姬奋不顾身，以己身替命。
“暗姬！”
出言同时，女帝后魃愤然一掌，击退冽红角同时，暗姬殒然倒下。
伴随着一声未尽的母亲，爱女身亡，使女帝后魃心神动荡。
一生汲汲营营，为那逆天大计，放弃一切，乃至众叛亲离，如今的她，唯剩孤身一人。
誓言要将命运踩在脚下的人，终归被命运安排，凡是有情众生，注定无法摆脱感情。
人鬼之子在改造过程中，虽有变数，但也被她扼杀，却不料埋下祸根。
造天殷木的失落，爱女的身亡，似一口利刃，彻底划开天衣无缝。
锻鬼无缺衣现出破绽同时，冽红角刀劲浩发，竟是暗渡一刃。
“弑魂刃？！”
女帝讶异之余，身形骤然而退，却见墨舟进步欺身。
刀刃入体，心神动荡，锻鬼无缺衣应时而破。
霎时女帝冲冠散发，气损长城。
回头想来，一切竟是皆在对方算计之中，对方也不是冽红角，而是――
非常君！
她之改造，终究是出了问题，一步差，步步差，一败涂地，就在今日。
但，她不后悔自己的每一个决定，如今既已一无所有，无能逆天而行，那徒留此身何用？
“如此说来，不止暗姬，此前的寻梦儿与甘无恨，亦在你的牺牲之列。”
将一切想通之后，就连女帝后魃，都必须承认人鬼之子的可怕。
“寻梦儿不得不牺牲，甘无恨吾本一心逼退，是暗姬的致命一掌，让一切无可转圜。
你彼时虽受创而归，uu看书吾综合考虑过后，决定暂且隐忍，但是歃心蛊的存在，加速了吾之复仇，也推动了你之灭亡。”
过程虽有波折，但结局不变，非常君本想给习烟儿一个完美的人生，却被女帝后魃亲手摧毁。
或许，所谓完美的人生，仅存在于冽红角所看到的那场梦中吧。
“看来你已明白了一切。”越是疯狂的人，在这一刻越是冷静。
“唯一缺漏，乃黄道水祸之真相。”而复仇的人，则尚有一分不解。
“朕不妨坦白，昔年弃玉夫人诞下长子，期间所发生的泛滥水祸，是朕暗中将火胎茧，也就是厌火天獠的幼胎，丢入鬼济河中。
从那一刻，你一家的悲剧，便已写下。
你之母亲，太善良，太不长进，在你身上，朕方看见属于咱母族不择手段，永不言悔的顽性。”
昔年真相一夕明了，七尺画烽云疾旋，非常君赞功而上，要让仇人付出代价。
但冽红角之根基，与他全盛之时相去甚远，女帝手握纵天鬼嵴，即便功体受损，亦足够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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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似真似幻，如梦如影

鬼济河畔，厌火天獠半个身体搭在岸上，外貌虽凶狠狰狞，在这一刻却宛若温顺的小狗。
只因在它面前不远处，一道身影临风而立，赤发如火飘散，随风一动一静，泛起几分弧度，玄裳轻扬，伴着涛涛鬼浪，猎猎作响。
那道身影就立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周身气机恢宏且炽热，在鬼狱这处所在，极为醒目。
依靠昔年得自古曜的那缕光辉，以及自身气机与天地相合，通过鎏金时计进行局部信息的回朔。
蔺重阳没花太大功夫，便找到了这个世界的古曜，一轮威能彻底收敛的小型“太阳”。
相较于随时都在运转的黑月，古曜在不运作之时，便会陷入沉寂，将威能彻底收敛，变得极为温和，与天疆生命的性格很像。
这样的古曜，便能够被随身携带，所以会被偷走，会被各路人马争夺。
若是因此小觑它之威能，可是会死的很惨，毕竟它再怎么说，也是一方境界的太阳，真真正正的太阳。
在找到古曜之后，蔺重阳以体内的玄宇宙将其收纳，一轮太阳的加入，使这座雏形宇宙又完善了不少。
随之而来的，便是重新激发威能的古曜，不出意料的对他之功体产生了影响。
最直观的，便是昔年依靠阴禽地狱鸟之能，蜕变平衡的功体再度失衡，不对，不能说失衡。
准确的说，是进行了又一次的蜕变。
天地万物自有灵性，周天星辰亦有思维，即便其之思维不移不动，但存在就是存在，将古曜纳于身，同时也是纳一轮太阳的思维灵性入心。
这一步很困难，也很重要，如果成功，他往后的道路会变得好走不少。
最基础的要求，便是需要足够高远的心灵与思维，蔺重阳所走的道路，也需要足够高远的心灵与思维，他之意志极其强韧，再加上河图的协助，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他站在这里，就证明他成功了，与之相应的，鎏金时计中储存的时间，也消耗殆尽，需要他重新收集，但终归是帮了他大忙。
他之所以放弃天命所归的道路，就算积累已经足够，也不选择突破，除了放不下这尘世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便是，他想追求那神之极巅。
这只是一种设想，因为在苦境这地方，是不可能逆活九世的，但他可以退而求其次，让自身功体蜕变九次，以最完美无瑕的状态，登临神境。
每一次蜕变完成，虽然境界没有突破，但底蕴会变得更为深厚，战力也会变得更加强大。
就目前而言，虽然过程难了一些，需要极其强大的心灵，以及极其深厚的底蕴，毕竟苦境原本的体系里，并没有这种练法，但经过数次验证，这条路确实走的通。
他已经走在这条路上，自谷神玄根，阴禽地狱鸟，灭绝希望的世界，到如今的古曜，蜕变完成共计四次。
如果他能够成功，老家那边不管是弃天帝，还是一众异境魔神，皆不再是威胁。
无需依靠太阳天神，给他时间，他将超越太阳天神。
…………
星，消失了；月，
暗澹了；连同照在鬼狱荒野上的拖命身影，一步一颠，一仆一血，好似便要就此，走到生命尽头。
这具身体与女帝后魃之修为相差太远，哪怕对方功体受到重创，他放手一搏，最终的结局就是现在这样，五脏皆受到不小的创伤，命不久矣。
不过，此生他也没什么追求了。
死，他无惧；生，亦无求。
仅有的遗憾，或许是没有给习烟儿一个圆满的人生，以及，无法亲手报仇吧，但女帝后魃功体被破，败亡已是注定。
却是应了习烟儿在那场梦里听到的话：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或许，那个世界的他，会过得幸福吧。
不同的遭遇，造就了不同的人生，因为完美，所以……
只会是梦。
非常君拖着伤体，顺利到达了鬼济河畔，此时的他，视线已经因为伤势的原因，有些模湖了。
但在第一时间，他便注意到了那道身影，以及一旁的厌火天獠。
他从未见过，长毛仔会对谁这般温顺，哪怕是对女帝后魃，都没有。
而且……
那不属于鬼狱的温暖，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你不该与她拼命的。”
伴随着澹然话语，蔺重阳转过身，与来人正式照面。
他虽不赞成对方这么做，但这既然是对方之选择，那他只会尊重。
“是你，竟然是你。”
梦中之人照面，非常君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毕竟，在他的理解中，那般完美的人生，也只会是梦了。
虽然在打扮上有所差异，但他能够确定，对方便是那人，因为在习烟儿的记忆中，对方之存在极为深刻。
白衫换作了玄裳，赤发如初见之时，被玉冠束起，眉眼之间的温和收敛，身上的那股江湖气亦是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舍我其谁的气魄。
周身气机恢宏炽热，却没有丝毫凌厉，而是与天地相合。
给人的感觉，也如记忆中温暖，致命。
非常君不同于习烟儿，uu看书以他的眼界，足够判断出，对方的气机代表着什么。
“你知道我？原来如此，没想到，一切还是发生了，那你确实是该知道我。”
如果冽红角回到过去的时空，是他所在的那个时空，一切就都说的通了，不仅是对方认识他，连带着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因果，也一并理清了。
只是没想到，即便如此，女帝后魃的算计依然成功了。
站在蔺重阳的角度，现在的对方，完全就是异世界同位体，并且长歪了的师弟。
救吧，对方自己已经不想活了，而且事关佛牒的重生，佛牒之存在，肩负着所有牺牲者的信念。
不救吧……
似乎是看出了蔺重阳的想法，又似乎不想旁生枝节，非常君说道：
“我之命数已尽，此生也已经倦了，此身，终究是亏欠他们。”
若是那场梦是真的，那么，只要他开口，对方应当会帮他将问题解决，但他并不想那么做。
此生，此身，早已别无所求。
可惜，到最后也没能给习烟儿一个圆满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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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无所有之人

“想做什么便去做吧。”蔺重阳让开了路，没有再说什么。
现在救人，没意义。
这个计划到了现在，已经是最后的阶段，无数人的牺牲，皆是为了这最后一刻。
说的残酷一些，不管面前之人是冽红角，是习烟儿，还是非常君。
今天都是要死的。
不仅是大局上，私情上亦是。
此生，此身，若是就这么活下去，背负的遗憾太多，亏欠的也太多。
与其如此，不如干干脆脆的再死上一次。
人死，则因果消。
非常君踉踉跄跄的走向厌火天獠，在路过蔺重阳身边时，问了一句：
“他……还好吗？”
不知道出于那种情绪，他鬼使神差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他走到河畔时，收到了答桉：
“嗯。”
难以再支撑的身躯，颓然一倒，被厌火天獠稳稳接下，一同回到鬼济河内。
生死之间，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重演，在鬼济河的童年，是他记忆之中，最深刻，也是最快乐的日子。
无声的陪伴，未及叫出口的父亲，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从前。
一句生同生，死同死，是今生最后的信念。
岸上之人不言不语，在一声轰爆之后，摄回三道魂元，转身离去。
另一边，静室之内，女帝后魃虽勉强将功体疗复，但心境上的破绽，使其难以回归从前。
就在此时，只闻一声惊爆，伴随地动山摇，传至此处。
方知养魔池被毁，一无所有的此身，连退路也无了。
而在鬼济河底，赤色的珊瑚树亦迎来圆满。
爱之深，义之重，亲之至，第三颗圣洁情珠诞生，人间真善至伟，三珠情树，应世而耀。
七瑞优昙花，亦随之盛开。
横跨千年，由无数人共同奠定的灭鬼之机，终于来到。
西煌佛界之中的最后一步，以己身为薪，点燃灯火，霎时万千佛文圣字出现在空中。
断裂的佛牒，历经三界轮回，再造圣器超凡。
霎时，煮海沸涛，鬼浪翻腾，阎罗鬼狱迎来空前震荡。
佛牒熏天国优昙，沐三途鬼河，感人间情珠，历天地人三界之轮回圣器，终于分涛开河，应世而现。
预言应验，女帝暗道不妙，就在追出阎罗鬼狱之时。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沉稳的脚步，是不悔的圣行之途，佛牒在梵钟声中，落入了来人手中。
“佛剑分说！自寻死路！”
毕生大业一夕毁，女帝后魃怒发悲狂，决心置苦境于杀戮。
只见一人横剑，先天下而出。
正确的天时，正确的地点，正确的人。
一切，都将在今日，迎来终结。
当两名不悔之人战至最后，浴血的佛者，断裂的鬼嵴，皆宣告着，一切尽付最后一招。
“鬼凰魙世翼天荒！”
“神渊剑印赦苍生！”
逆天之战，逼至极端，一方祸首不能留，一方此战不能败。
极招交汇，生死之间，伴随佛牒透体，过往的一幕又一幕，回转在魙天下眼前。
选择舍弃的，必将逆势反扑；誓言背离的，必当导回原轨；魙天下料所未料，自己会败于过去所有的，不想要。
…………
就在佛鬼最终之战，战得如火如荼之时，蔺重阳也来到了一处远离尘世之地。
清溪深不测，山石滋苔纹，松际露微?，天边游鹤群。
明月朗朗，银辉撒落，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所幸此处还在，也免了我多费功夫。”
昔年游历时，蔺重阳记下了不少好地方，虽然时光流转，沧海桑田，甚至隔了个时空，但大概地貌还是得以保留。
从来到这边开始，他就没来得及休息过哪怕一刻钟，一直都在连轴转。
机器还需要休息，防止过载烧坏，他直接凭借着强大的精气神不停加班，这般勤奋，若是老家的师弟知晓的话，一定会很感动吧。
确认周遭无恙之后，蔺重阳选了一片空地，将三道魂元化出，开始效彷大神女娲，抟土造人。
以土昆仑为体，以血穹苍为用，结合血元造生之异法，纳天地八荒之精，合三者魂元，再造奇迹之生。
随着魂元入驻，泥人化作血肉之躯，随后，蔺重阳以自身气血赞功，将两人的修为，恢复到足够自保的水平。
至于厌火天獠，慢慢发育吧。
片刻后，蔺重阳收功运气，为他们留了一些东西，便转身离去。
“往后如何，便看你们的选择与造化了。”
风中，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他没有时间，等他们在适应身体后醒转，也不希望他们再涉入江湖。
就这样换个身份退隐，往后过得轻松一些，就足够了。
总归是帮他圆满了遗憾，习烟儿的人生，非常君是必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非常君之人生亦是如此。
…………
作为天生地养的“正统”，蔺重阳虽然从人格上，看不起这几个异境魔神，但人家再怎么说，也是神境至强者。
哪怕……
他们的能力属实不难对付。
不过，就算八岐邪神与死国之神如今身在无间地狱，也能靠各自的后手，接收天地间的信息。
蔺重阳现在所做的，便是依靠掌握的优势，先打一个时间差，把虚无做掉。
事关万魔之罪，基本上绕不开独千秋，以及逆神七皇。
但不管是独千秋破封，还是七皇觉醒，无间地狱那两个都能感应到，毕竟也跟他们息息相关。
若要消灭虚无，根据掌握的信息来看，需开图龙八解，以逆神七皇布阵，通过各自图腾，勾连周天与之对应星辰之星力，破去虚无之躯，最终再以手段将其闇力净化。
太曦神照的前车之鉴，证明以相同的理念，应当可以针对任何一名异境魔神。
不过，具体的效果，应当会因为当代七皇之实力高低，而有所起伏。
换一个角度来看，只要用相同的理念，辅以更强力的净化之招，应当同样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恰巧，这个世界，便有那么一招。
毕竟如今的虚无，虽并未像记忆中那般，遍体鳞伤，强弩之末，但是他也没有躯体，可以说是其最弱之刻。
那就更应该趁他病要他命，跟邪魔外道不用讲江湖道义。
人被杀就会死，神也同样。
…………
伴随着鬼狱崩毁，能量四处流窜，引动空间异变。
天地之间，竟现出一处异境通道，霎时紫电异闪，雷霆霹雳，苦境再临灾厄。
未知妖邪，如火焚四野，自裂界中蜂拥而出。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什么叫神之耻啊.jpg

倏然，一道无比纯粹的赤金色光辉，自远天射入空间裂缝之内。
至极火劲席卷，无比炽热的温度激荡，迎面而来的妖邪甫一接触，便被彻底焚灭，连一缕灰尽都未能剩下。
…………
阴沉昏暗的炽炼界中，魔氛沉沉，只见一道身影自通道中降下，赤金色光辉环绕在他周身，让他看起来宛若一轮昊日。
甚至，他之气机远比那昊日更加恢宏，更加耀眼。
炽炼界最深处，一道奇异的门扉矗立，由一层套一层的圆构成，门扉上那十个刻有奇异纹路的圆形，散发着朦胧的光芒。
浩瀚而强大的魔氛，不断自其中渗出，鼓动着妖邪入侵苦境。
落地的蔺重阳望着远方，那散发出朦胧光芒和浩瀚魔气的大门，心中估算了一番对方的能为。
虚无当年来到炽炼界，竟被雨枫族上下封在这混沌之扉，刚越狱成功，便又进了新监狱，不可谓不惨。
从前的炽炼界，虽是异境，却有一段时间与苦境有接连，只不过基本对外封闭，而且环境也没现在这般恶劣。
毕竟，雨枫族当年是这里的原住民。
在以举族之力，就虚无封印之后，混沌之扉这扇大门，便由夜之圣护和夜之圣女两脉共同看守，防止虚无出逃，圣女所守护的禁忌魔钥在其中的作用极为重要，而那辟天玄锁，更是重中之重。
可惜，好景不长。
毕竟在这个世界，封印这种东西，建出来就是被人破的。
某一天，某个叫问奈何的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来到了这个地方，然后，又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把辟天玄锁给从混沌之扉上卸了下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虚无再怎么样连续坐牢，人家也是神……
失去了辟天玄锁的压制，圣护与圣女两脉逐渐力不从心，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刚开始还能勉强支持混沌之扉的封印。
直到，圣女一脉有人铸下大错，导致虚无神能扩散，两脉死伤惨重。
更具体一些，死的死，逃的逃，被控制的被控制。
最后，炽炼界便变成了眼前的样子。
至于说问奈何，因为患有绝症，但行遍三教与仙门都没找到救治之法，还因为三教兼修，给自己病上加病，积年累月之下，他便开始摆烂了。
顺便一提，他一开始患的是脑疾。
做出来的事，也确实是脑子有病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
确定混沌之扉的位置后，蔺重阳长驱直入，一路往炽炼界深处行去。
穹苍血甲化现，使魔氛难近其周身三尺，也让本就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他，更加格格不入。
沿途妖邪宛若飞蛾扑火，却皆在靠近蔺重阳周身三丈时，发生莫名自燃，瞬间尸骨无存。
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危机了，但凡有脑子的魔，就算再自视甚高，也不会出来白白送死。
直至——
一座宏大巨门耸立眼前，极为庞大的魔氛不断自其中涌出，使得现场气氛凝结，宛如末日之景。
“哈哈哈哈～”
莫名的笑声自门内传出，震彻方圆百里，一股无形气压迫下，欲压制来人之功体。
轰——
空间发出轰鸣，炽炼界开始震荡，却见蔺重阳不闪不避，将穹苍血甲维持在某一个水准，强承所有压力同时，与之反击对抗。
但也只有一个瞬间，下一瞬，双方偃旗息鼓，炽炼界重归风平浪静。
随后，声音自门内传出：“来者是客，何妨进入呢？”
对于蔺重阳的实力，此刻的虚无倒是不怎么忌惮，他甚至想利用对方，将混沌之扉炸开。
对方之功体极为特殊，那一身气血，就连曾经的他，也多有不如，毕竟术业有专攻。
从方才的试探中，他大致能推断，如果对方全力以赴，他们里外合击，最少有七成可能，把这破门给掀了。
“失去了躯体的你，又能发挥全盛时期的几成力量？”
与之相应的，蔺重阳也从方才的试探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虚无此刻的状态，对比其全盛时期，确实多有不如，虽然隔着一道混沌之扉，但有足够强大的身体，与完全没有躯体，基本上是两个概念。
而在融合了古曜之后，他如今的功体与自身命数搭配，在完全激发时，应当能对类似于虚无这种负面存在，产生相应的克制作用。
这种层次的交锋，哪怕是一分优势，都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嗯？你可以来试试看。”
虚无现在是巴不得对方打进来，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这可是一具上好的躯体，若是能为他所用，他将屹立于诸神之巅。
但蔺重阳接下来的话，差点给他整破防：
“就算先被诗意天城关押，又被雨枫族封印至此，罪神虚无依旧无敌世间？”
往事被道出，蔺重阳意在试探虚无上限，毫无顾忌，也如愿勾起了虚无之怒火。
“你该明白，挑衅神的代价！”
话音落，强悍无匹的黑暗力量，彷佛无穷无尽，自混沌之扉汹涌而出，再度压向蔺重阳。
再度交锋，蔺重阳只觉浑身筋骨都在震动，但依旧在承受范围之内，甚至他还能借着这股压力淬炼己身。
至于其中那股吞噬能力，应当便是混沌法准的能力，与浑天宝鉴之中的暗混沌，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实话实说都能算挑衅吗？”
出言同时，蔺重阳功体催动，霎时乾坤震荡不止，惊见霞光万道，瑞彩千条，无尽光辉之中，十轮燃烧着无匹可怕火焰的昊日横空而现，滞留在炽炼界上空。
甫一接触，炽炼界宛若烧开的水壶，其中魔气动荡不止。
反观蔺重阳之身形，早已消失不见，唯剩无能狂怒的万魔之罪。
…………
在蔺重阳离开后不久，道门众人方前来查探这突然出现的裂缝，却只见其中气芒若金乌绽放，夺目伤人，丝毫不见妖邪踪迹。
经过短暂交手，蔺重阳在摸清虚无如今的状态后，便以金晨曦先做了第一层隔绝。
主要作用，是用以消耗虚无的力量，次要作用则是将魔气隔绝。
这一招虽只能支持一段时间，但以六弑荒魔他们的实力，还无法将其提前破去，这样算下来，已经足够他做一些准备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天极圣光

自炽炼界离开后，蔺重阳心中已有腹桉，中原方面，接下来就是道门内斗，儒门内斗，佛门……
佛门没来得及内斗，大乘灵云寺就团灭了，没有高手却被推为佛门代表，结局几乎注定。
天佛断罪岩接手后，以罪佛赦无心之为人，短期之内，事情应当不会失控。
然后就是三教一边抗魔祸，一边内斗。
一时半刻，情况也不会特别严重，所以蔺重阳也就没打算先回德风古道。
至于问奈何方面，一时半刻掀不起波澜，就算掀起来，他也只手可镇。
没有实力的智者，与智障无异。
接下来，便能做相应的准备了，他需要先再走一趟北海灵州，终极冥帝如今已是无主之物，与其干放着，不如再做一些贡献。
而那用以针对虚无之招，他也已有想法。
极光之式，开天之招——天极圣光！
以天地人三才，引日月星三光汇聚，化作那净世之光，集无穷威力与净化为一体。
与诛神之雷相同，此招亦是天界遗武，而且对使用者的要求更高。
毕竟，诛神之雷，意琦行一个人就能用，而且副作用也不大。
而且若是从副作用来看，天极圣光应当仅次于九梵神印，即便它们的效果不同，但也能看出其中关窍。
天界武学，非常人所能修行。
就算以三先天的天资，彼时修行天极圣光，也只能各自施展一部分，然后通过无间的配合，方才成功运使而出。
修行的前提，更是需要以天柱之中的圣气，驱逐体内五浊恶气，并暂时将境界提升，方才能成功共修。
不过，在某些方面，天极圣光与诛神之雷还是有共通之处的。
引三光汇聚，与化三光汇聚，可是两个概念。
磐隐神宫一战，三先天是以三教真元，合天地人三才，将入体之神元化作三光，代价自然更大。
人族存在其固有之上限，这是无法避免的。
而天极圣光之本质，与其说是净化五浊恶气，不如说是破坏物质世界之五蕴。
只要还在物质世界，便会有五浊恶气，便会有五蕴，这是世间运转之规律。
破坏神厄祸，罪神虚无，甚至八岐邪神，他们三者都是因此而生。
天极圣光对他们的杀伤力，应当会远超昔年磐隐神宫对弃天帝之时。
毕竟，弃天帝在本质上还是天神，沾染的五浊恶气，只是她的一部分，并不是她的全部。
…………
“开什么玩笑，诛神？你这也未免太大胆了。”
儒门天下，剑子仙迹听完蔺重阳所述，心跳骤然加快，有些怀疑人生，不是因为其他，就是单纯的震撼，非常的震撼。
看看他听到了什么，这人竟然想诛神，还不止想诛一个，而且还要拖他们下水。
早知道是这样，佛剑传讯给他时，他直接就推脱不来了。
当然，以上只是给自己调整状态用的冷笑话，若真如对方所言，这一战他们不会推脱。
有些事情，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还不做些什么，即便是剑子仙迹这种老江湖，也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正道之所以是正道，自有正道的坚守。
不过，当年磐隐神宫一战，确实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还萦绕他们心中，挥之不去。
“坦白来讲，诛神之战凶多吉少，这是赌上性命的战斗，我也只能尽量保证众人安危。
若三位不方便出战，我不会，也不能强求。
不过，我需要天极圣光的修行法门，以及，我方才的承诺，依旧会兑现。”
此刻的蔺重阳，早已从北海灵州归来，此行还算顺利，有意琦行此前帮忙背书，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后，将一些事情说开，拿到终极冥帝并不难。
自北海灵州回返后，他便找上了功体受创的佛剑分说，因为灭绝希望世界的奇遇，对方并未向原轨迹那般，被鬼元入体导致重创。
再之后，先为佛剑分说疗复功体，借这条线搭上三先天的另外两位，将计划托出。
疏楼龙宿有剑子仙迹对视一眼后，没直接做出回答，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阁下既然来自其他世界，又为何要趟这趟浑水？”
能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这事成了，疏楼龙宿当年虽然也做过一些事情，险些行差踏错，但这些年一路走来，所作所为有目共睹。
只要在大是大非上不出问题，过往的一些事情，在这个由人情编织的江湖，并不难解决。
“哪怕身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空，苍生就不是苍生了吗？
若让牺牲白费，活着，对不起自己的良知，将来九泉之下，亦愧对天下苍生，愧对正道众人。
无数苍生的仇与恨，终究需要有人站出来，与他们清算。
事情发生在我眼前，既然我有这个能力，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因为不知道所以没有去做，与就算知道也不会去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一时的妥协，便是将天下苍生的安危，寄托在别人那不知晓存不存在的“人性”上。
苦境，便成了别人的后花园，游戏场。
往大了说，这便是主权问题。
“虽然是有些离谱，但我等功体若是按照先生所言，恢复全盛，甚至更进一步，那在短时间内拦下一位魔神，应当问题不大。”剑子仙迹出言道。
他们三人当年体悟过那更高的境界，只要功体恢复，积累与根基跟上，更进一步基本上是水到渠成。
这也代表了三人的态度，当年他们能为苦境苍生对抗弃天帝，如今自然也能再战异境魔神。
“在我倒下之前，我会竭力保证众人之安危。”这是蔺重阳的承诺。
佛剑分说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说话，自蔺重阳将消息告知他们时，他便做出了决定。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三先天一向同归……
不对，是三先天一向共同进退。
有佛剑分说给蔺重阳背书的前提下，蔺重阳又拿出来能够说服两人的证据，那这件事基本上稳成的。
之后的事情，便简单了，蔺重阳虽然无法直接帮三人更进一步，却能先以自身气血，尽可能的帮三人恢复功体。
然后佛剑分说留在中原，杀生罪之事蔺重阳已经告知了他，不过其中尚需与罪佛赦无心交涉，以对方之为人，此事应当不难敲定。
而疏楼龙宿与剑子仙迹，则提前与蔺重阳一同前往南域，他们的事情，尚需好友剑谪仙帮忙。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给三鲜升级的路上

剑谪仙虽已转世，但他与血鲲鯩之意识，如今共同存在于风云儿意识深处，尚未消散。
死而复生，并非难事。
甚至不能说是死而复生，不过是将意识分离开来，然后重塑一具躯体。
靖玄岛与七大神秘的诸多事情，还是得让剑谪仙亲自把关，其他人不管是能力还是实力，都不靠谱。
至于说诈尸之后的功力空缺……
那不是问题，不管是让血鲲鯩顶上，还是让天地主宰顶上，或者干脆两个一起顶上，以好友剑谪仙之境界，完全能够掌握。
剑子仙迹与疏楼龙宿借天窍地究修行一事，由剑谪仙亲自安排，会省去很多麻烦，还有潜藏在南域的那些蝇营狗苟，最好一并解决干净。
在帮助三先天疗复功体期间，蔺重阳也拿到了天极圣光的修行法门，其中原理确实如他所推测的那般。
对于别人来说，门槛确实很高，若是没有天命加身，光靠自身根基，自天外引下三光汇聚，难度可想而知。
他此行南域，除了剑谪仙相关事宜外，便是要去找这个时空的好友江南春信，帮他打一些东西。
…………
上古谜祸，宇内失衡，一时天外风云，腾越碎骨银河，引动数则神秘，入境莫知所踪。
玄黄记载，火石天陨，南域蒙祸，百里海域，悉沦死亡三角洲。
先者乃召轩昂五玑，启夜照玉狮，转鲲鯩五珠，共筑禁忌长城。
从此江湖流传数则南域传说：
涤瑕剑，行无踪，谜影之下，一剑惊八荒。
鹿帻客，算无遗，风涛楼中，一卦定九洲。
绝琴人，艺无双，江浪涛上，一曲传十方。
行义子，小三仙，铲奸止恶业，济危破疑云。
风月主，任云行，只字知天命，片语拨乱局。
墟丘顶，天扇舞，夜照酝生机，玉狮起波澜。
海宇主，玉佛爷，焚夜造天祭，殛心铸浩劫。
一卷风云史，两册靖玄录，道尽南域过去与未来。
“没想到这与世隔绝的南域，竟然也是卧虎藏龙，远没看起来那般简单。”
中原通往南域的河流中，只见一艘楼船顺流而下，三道超尘绝世之身影立于船头。
船自然是家大业大的儒门龙首提供的，吐槽则是剑子仙迹吐槽的，蔺重阳在此期间，基本上把南域的局势，以及可能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两位战友。
他在这方面，倒是没什么忌讳，既然是足以信任的战友，便没必要敝帚自珍，该说就说。
而且他们两人都在调理功体，这段时候尽量少行功运气，在知晓一些情报后，届时若是遇到一些情况，能省下不少功夫。
对于南域，蔺重阳的评价是：“剑子先生不如直接说，潜水王八多，庙小妖风大。”
几人论交还是很有趣的，若是按年龄算，三先天要比蔺重阳大一些，但蔺重阳又是“古人”，如果能正常活到这个时间段，他才是前辈。
然后，就经典各论各的了。
“我说你们两人，虽皆是儒门一脉之主，但这差别，未免也太大了。”剑子仙迹继续吐槽道。
疏楼龙宿作为新儒学的一脉之主，为人与其所建的儒门天下类似，属于明哲保身型，不过，因为三先天一向共同进退，他这个明哲保身，基本上只存在于儒门天下。
蔺重阳作为另一个世界的儒门一脉主事，则更偏向激进派，甚至在某些方面，远比激进派更加激进，不然也不会策划这种敢为天下先的诛神大计。
“剑子，汝若想活络气氛，可以换个话题。”疏楼龙宿回了一句。
“我也是看咱们人生地不熟嘛。”
“哈～只要最终目的皆是匡世卫道，过程中的一些差别，并不重要。”蔺重阳倒是不甚在意，他又不是小心眼的人。
楼船顺着长河，一路驶入南域，望着那连绵不断的巍然高墙，疏楼龙宿问道：“先生的世界，南域也像这般吗？”
他倒是有一名旧识，便是来自南域，不过他本人对南域的了解，大多还是在来时路上，自蔺重阳口述中得知。
同时，他虽然会定期将配剑，送去天下一品保养，但又不是他亲自来回，自然谈不上多少对南域的了解，起码远不如亲身前来更加直观。
这么一块封闭且偏僻的地方，儒门天下自然也不会过来开支脉，对中原人来说，这地方，甚至能用苦寒之地来形容。
想来便是蔺重阳先前所言的，一直没有从那场浩劫之中恢复过来。
其实，剑子仙迹对当年南域灾后的了解，更为直观具体，毕竟是太昊天网的创造者之一，不过天网事关重大，知道是人少一个，便多一份安全，剑子仙迹也不是那种嘴上没有把门的人。
蔺重阳将一切看在眼里，不过有些事情不适合说破：“我所生活的年代，南域诸多祸源，皆在有苗头时便被斩灭，要比如今繁荣不少。”
进入南域地界后，那几处地点，便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之内，格外的醒目。
楼船一路驶入靠近市集的地方，在靠岸挺好之后，疏楼龙宿启动守护阵法，三人开始改换步行。
“若是没有先生说的那些隐患，此处生活的百姓倒是比中原的百姓辛福多了。”
市集上，不少商贩或是在摊位张着大伞，或是推着小车，在不听叫卖，百姓络绎不绝，眼前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在此地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难不成要直接找人打听吗？”
看着人流攒动的市集，剑子仙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很多年没来南域了，人生地不熟的形容还是准确的。
而且，开物天工他们，认识的是侠仙若士，而非剑子仙迹。
剑子仙迹在南域的人脉，甚至不如疏楼龙宿。
“按理来说，前往拜访熟人更加合适，有本地人帮忙，总会方便很多。”
蔺重阳不指望轩昂五玑能有什么作用，就上官争先那种人，想来也不会支持剑谪仙复生，明河影在这个时间段，已经是皇鳞的暗子，此事在完成之前，没必要让对方知晓，省得引起动荡。
“那便先去拜访开物天工吧。”随后，疏楼龙宿为第一站的目的地定下基调。
…………
南域一隅，天下一品之内，赫见御皇，紫龙影等数口绝世神兵之彷铸逸品，收藏在列。
深院中，金石敲响，不同凡音，更闻悠然诗声：
“吾本逍遥唯此兴，石火电光误平生；信手拈来紫龙影，一身绝艺任遨行。”
江南春信这段时间还算清闲，或者说难得的清闲，毕竟，不是谁都有本事，或者说有面子来找他铸剑。
自从不套马甲后，一般能来找他铸剑的，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正道侠客，至于邪魔外道之流，一向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今日真是好日子，竟是老主顾亲身拜访。”
话音落，儒风映圣辉，再闻：
“华阳初上鸿门红，疏楼更迭，龙麟不减风采；紫金箫，白玉琴，宫灯夜明昙华正盛，共饮逍遥一世悠然。”
清雅诗声中，只见三道身影踏上天下一品。
江南春信将刚淬炼完的稀金守好，随后望向来人。
疏楼龙宿，虽然见面少，但是老主顾了。
剑子仙迹，道门顶峰，名号广传。
最后那个……
不认识。
不过既然和这两位一起来，想必也是正道中人。
不过……
腰间那个挂件，那个铸造手法，有点眼熟啊。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好像是他的手法唉，而且还是精品，不接单，只送至交好友的那种。
江南春信对自己的铸术，有绝对的自信，他不认为天底下谁能模彷他的手法。
但他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号人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风云儿永远只是风云儿

江南春信所看到的挂饰，便是在蔺重阳所在的时空，昔年他以鲲m五珠所造，参战的五人一人一件。
主要就是一些日常用的附加功能，看起来就是个挂饰，基本上没人会特别注意。
毕竟，儒门中人，正常现象。
但作为“当事人”，江南春信必定会注意到，他对自己的本职工作，还是非常用心的。
至于蔺重阳的目的，也很简单，带动内卷。
在这个世界，江南春信的铸术，已经是天下第一，神兵利器能直接批发那种。
但，如果跟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比呢？
这不就好起来了吗？
“这位是？”江南春信率先出言。
“腾光灵曜蔺重阳，来自平行时空。”蔺重阳也没有遮掩，大大方方的说明身份。
“平行时空？难怪会这样。”
听到答桉之后，江南春信心中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如果是平行时空，那就说的通了。
剑子仙迹出言道：“开物天工好似对此并不讶异？”
想当初，他们知晓蔺重阳来自平行时空，还是有些讶异的。
“我对自己的铸术有自信，三位此来，可是有什么要事？”江南春信对此，确实不怎么讶异，他反而更好奇，另一个时空的自己，铸术到了何种程度。
疏楼龙宿将前因后果，向对方道明：“确实有要事需要麻烦，详情听说……”
江南春信与剑谪仙有不浅的交情，这事在一些人眼中，并不是秘密。
“你们玩这么大吗？复活剑谪仙？不对，剑谪仙当真转世了？”
平行时空没震惊到他，反而是剑谪仙的消息震惊到了，想来是得自平行时空的信息。
蔺重阳的话语，也验证了他的猜想：“嗯，具体情况就像龙首说的那样，有些事情需要剑谪仙帮忙，异境魔神为祸，苦境即将遭劫，我们需要尽可能的寻找战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风云儿那边，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在大是大非上，正道中人从不含湖，如果剑谪仙归来，南域这些隐患，也都将迎刃而解。
“还有另一件事，我需要江南兄帮我打几件东西。”蔺重阳继续说道。
同时，也确实引起了江南春信的兴趣：“这么说来，在你的时空，你我关系应该相当不差对吧？”
“嗯，生死至交。”
“行，那蔺兄这活我接了。”
纵观如今的苦境，也就紫衍神钜一人，能与江南春信比拼铸术，他更好奇，是如今的自己铸术更精妙，还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铸术更精妙。
不过，他也没因此怠慢疏楼龙宿两人：“两位这边请，先歇息一阵，若是配剑需要保养，待我与蔺兄聊完，趁着如今没什么事情，可以帮你们搞定。”
事情谈妥，疏楼龙宿两人接下来，确实暂时没什么事情了。
“如此，便多谢了。”
在江南春信的带领下，两人到了一旁的凉亭歇息，把空间留给了另外的两人。
之后，回返的江南春信出言道：“另一个时空的我怎么样？铸术如今到什么水平了？”
“这个我很难给你解释。”
说着，蔺重阳将万壑松风，以及一本书册化现而出，递给江南春信：
“江南兄可以自己看，毕竟你才是内行。”
“那便多谢蔺兄了。”江南春信一边接过两件事物，一边道谢。
随后，他将万壑松风检查了一遍，确确实实是他的铸术没错，而且这个技法，与他如今所用的也确实有一点差别。
将琴还给蔺重阳后，他又翻阅起了书册，其中的内容，
对现在的他来说，可以迅速触类旁通，虽然不算太高深，却都是相当成熟的作品，在原本的铸术上，开辟出了一条新路。
是他没错了。
“蔺兄，此书……”
“便当做你我之见面礼了。”
“多谢，不知蔺重阳方才所言，要打造的东西为何物？”
“要打的东西不少，怕是要劳烦江南兄了。”
话音落，蔺重阳将天令与终极冥帝化现而出：
“终极冥帝可以源源不断吸收负面能量，只要生物心中的邪恶，怨恨，欲望等黑暗的力量长存，就会有无穷无尽的能与力量，永远也无法消灭。
如今其之存在，以邪碇心为载体，我希望江南兄能将其能力剥离，或者干脆将终极冥帝锻入这杆天令之内。”
蔺重阳看中的，便是终极冥帝的那份能力，这支因近神之灵堕落而诞生的传说魔兵，功能可谓是相当强大。
“这个倒是不难，你这杆枪的属性，正好能中和终极冥帝的负面功能。
对了，蔺兄，这个拆分功能，你要不要考虑保留？”
江南春信摇着折扇，绕着两件神兵侃侃而谈。
终极冥帝之存在，他当年听雨霖铃讲过，虽然邪性了一些，确实天下少有的兵刃。
至于那杆天令，材料相当不错，上面的气息也十分强大，也是天下少有的兵刃，不过铸造技法可以再提升一下。
“若是不影响整体强度，倒是可以保留下来。”
如今手边没剑，蔺重阳也不准备再打一口，若是拆分的功能得以继承，那以枪头做剑，也不是不行。
“风云儿之事暂且不急，不如我们先开炉？”
不是江南春信不务正业，而是重铸这两杆神兵对他来说，并不需要废多大功夫。
剑谪仙的复生，虽然疏楼龙宿，已经把其中详情说明白了，但尚需再做一些准备。
要知道，南域可不是像看起来那般，宛若铁板一块。
某些人啊，可不见得会乐意剑谪仙复生。
在江南春信出言之时，蔺重阳便知晓，他在担心什么，索性也就没有催促。
不管是复活剑谪仙，还是打几件东西出来，皆是计划的一部分，先做那个后做哪个，其实并没太大影响。
不止是天令的升级，他还准备请好友江南春信出手，锻造一面盾牌，一张弓，以及配套的箭失。
盾牌用来协助施展天极圣光，将阵纹以及运行路线铭刻其中，不指望它能有多强的防御力，能辅助天极圣光的施展，才是重中之重。
而弓箭，他准备以造天殷木为材料，辅以自身血肉，作为一份大礼备用。
之所以选择盾牌，主要是盾牌的面积大，而且有其他附加功能，操作起来比较多元化，能随手携带更是提高了容错率。
总不能说，锻一口剑或者一柄刀，然后将三垣二十八宿的阵纹纂刻在上边……
倒也不是不行，但是体积就得往大了放，就像当初观星楼上的浑天仪。
与其那样，还不如一面盾牌，顺利的话只需要一面小圆盾，就能将问题解决。
浑天仪倒是也能考虑，不过也仅限于考虑，破坏神厄祸整的那个绝望之心，已经证明，这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至于说弓箭……
这里可是苦境，只要你舍得砸资源，然后再找一个足够靠谱的铸造师，最后的成品，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一箭开个长数十里，宽数十里，深数千丈的大坑，完全是正常水平，就是可能对当事人的根基有些要求。
浑天宝鉴其他不多，就是属性多，正好有合适的材料，多做一手准备完全没问题。
…………
天令的构成，主要就是谷神玄根的树枝，再加上蔺重阳的骨血与本源，后来又将五色神矿炼入其中。
而在终极冥帝的构成中，邪碇心反而是次要的，其之本质，乃是因近神之灵堕落，而诞生的传说魔兵，
一正一邪，一阳一阴，一生一死，恰合天地之道。
受蔺重阳之本源沃养后，方由江南春信出手将其重铸，整个过程并不算复杂，最终的成果也相当不错，该保留的功能都得以保留。
不过，之后盾牌的设计，倒是有些让江南春信犯难，盾牌的首要功能不是防御，就算是天下第一道具师，也是头一次见。
哪怕蔺重阳卸了一只胳膊当主材，还有光明神三心作为借鉴，他依旧没有选择再次开炉。
因为卡了进度，一时没什么头绪，所以为了不耽误正事，江南春信就先帮蔺重阳，把当事人请来天下一品。
…………
“事情的始末大概如此，我可以留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天下一品庭院内，蔺重阳向面前的两人，将当年的一切道明，也将此行目的一并说明。
虽然之前卸了一只胳膊当材料，但以他的恢复力，断肢重生不过瞬息，此刻根本看不出来，也没什么影响。
而面前的两人，一人乃剑谪仙之徒，南域轩昂五玑之首，攀玉趾；另一人则是当事人，风云儿。
攀玉趾此人，在南域颇有威望，爱民如子，甚得众人推崇，连令公上官争先都要让其几分。
当年罪人岛事件，其保护南域和平有功，在南域甚得民心，有仲裁者的崇高地位，五玑之间若涉纷争，往往由其排解。
不管是剑谪仙之徒，还是轩昂剑龛守护者，亦或者风云儿之义父，攀玉趾皆是可以信任之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又是谁？”得知自己身世的风云儿，此时却很迷茫。
昔年太宇战场之上，血鲲m即便最终拼死剑谪仙，但她自己也陷入前所未有之虚弱，最终只能选择释放晶元，在其内孕育生命，本意是想此晶元继承她全部力量，在孕化后成为她之载体。
但剑谪仙亦非是易与之辈，将自身神元寄存于其上，最后二者结合，诞生出全新的生命，也就是风云儿。
这也就导致，晶元没有完全融合，成为半人半鳞的存在，一半是剑谪仙，一半是血鲲m。
而孕化的过程，又有鳞族之算计，通过占云巾之胞妹香如昔来完成。
其之目的，乃是通过这一次的孕育，避免血鲲m在吞噬星球能量之时，其中能量性质与自身存在相克。
鳞之子的身体，可以帮助其缓慢融合梳理，从而避免一些没必要的隐患。
基于这样的前提，以风云儿的年岁，对自己的存在产生怀疑，是很正常的事情。
关于这个问题，攀玉趾还没来得及解答，蔺重阳便帮他定性：“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风云儿。”
风云儿就是风云儿，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优秀后辈，仅此而已。
他不需要是剑谪仙的转世，亦不需要是血鲲m的载体，他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亦有自己独特的精神，意识，以及存在。
经由蔺重阳提点后，风云儿不过片刻，便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回来，不过马上又担心起了剑谪仙之事：“那师公的复生……”
一旁的攀玉趾发现，自己好像……
压根插不上话。
不过，孩子如今早已长大了，也该由他自己做出决定，自己为自己负责。
“他们的意识，共存于你体内，只需要将剑谪仙之意识剥离，再重塑肉身，他便算死而复生了。
至于血鲲m，为祸苍生，死不足惜。”
蔺重阳对风云儿的选择并不意外，他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后辈，等剑谪仙归来，那些事情便不需要像赶鸭子上架一样，uu看书尽数压在他身上，他还有充足的时间，去学习，去成长。
“好，那就劳烦先生了。”最终，风云儿还是做出了选择。
只见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等待蔺重阳的动作。
“天下一品的安危，便有劳仲裁者了。”
疏楼龙宿与剑子仙迹，还在疗复功体，江南春信在忙着找灵感，也就只能让攀玉趾帮忙护法了。
“劳烦先生了。”
攀玉趾将背后的轩昂剑龛卸下，交给蔺重阳的同时，出言道。
作为夹在义子与师尊中间的人，他的立场，更多的其实是踌躇，他不希望风云儿出事，但如果师尊当真有复生之机，他亦不想放弃。
接过剑龛后，蔺重阳转换自身真元性质，灌注其中，随后左手剑指点在风云儿眉心：
“不用紧张，睡一觉吧，等睡醒后，一切就都会结束。”
两人之意识开始串联，蔺重阳将昔日太宇战场之上发生的一切，以及鳞族在过去对南域造成的影响，还有未来会对世间造成的危害，一并传递给了风云儿。
这样的种族，都做掉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共存？
笑话！
死干净的鳞族，才是苦境苍生的朋友。
同一时间，随着两人意识串联，风云儿之识海内，赤金色光辉撒落，轩昂剑龛散发着无比清圣的光芒，与蔺重阳一同降临。
剑龛遁入空中，将沉睡的两道意识唤醒，仙云飘渺之中，再现谪仙身影。
“齐天诗酒，自有谪仙丰神；万卷星电，独拥碧霄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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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恒山终见谪仙来

轩昂剑龛回归剑谪仙之身，让他那一点灵识彻底凝实，而在这个过程中，蔺重阳已经将该告诉他的事情连同相应的记忆，一并传入他之意识。
这一手操作，可远比空口白话，更容易让人信任，也省下不少功夫。
毕竟，蔺重阳将人复活，是叫人一起去和神拼命的，将事情直接说明白最好不过。
剑谪仙甫一落地，便闻蔺重阳出言道：“你这神元俱灵，还挺麻烦的。”
若非他本就精通意识之道，再加上还懂一点点恒山系武学，更是顺势将轩昂剑龛兵解，不然，要在没有天窍地究之力为助的前提下，让剑谪仙完成神元俱灵，还真有些麻烦。
“以你之能为，若在风云儿意识中启战，他怕是难以承受。”
哪怕是以剑谪仙的见识，对这种跨越时空的至交好友，还是有些讶异的，不过，以他之能为，很快便调整回了状态。
对方之神念太过宏大，若是在此处开战，虽然能彻底除掉血鲲m意识，但风云儿之意识，也会因此受创。
蔺重阳确定道：“以这兵解的轩昂剑龛，应当足以承载你之灵识吧。”
“只要仙宿放弃那部分神元，便能与风云儿正式脱离。”
来自平行时空的好友，已经帮他把事情，都给安排妥了，那他只要跟着做就行。
不过，这一手雷厉风行，确实对他胃口。
“那，便以我之识海，作为战场吧。”
蔺重阳从来没打算，在风云儿意识中开战，现在的风云儿，还未经过任何修行，不管是剑谪仙的神元，还是血鲲m的血煞异能，他都没有接触过。
这就导致，他之识海其实……
很脆，非常脆。
话是这么说，但也并非没有解决办法，只要大家换个战场就可以了。
正因如此，他才与风云儿串联意识，现在只需要逆流而上，便能回到他之识海。
“吼――！”
就在两人将计划敲定同时，沉眠的血鲲m亦同时醒转，惊天兽吼中，只见一头庞大的赤色五眼鳞兽，陡然现世。
不待血鲲m说些什么，宣泄一下长久以来积攒的感情，却见蔺重阳率先出手。
剑指点出，恢宏剑意凝聚，只见剑宗绝式应时而出，横空斩下。
怆恨难平，无情悲天，皈依断情，斩心绝念！
浩瀚绝伦的剑意，斩在血鲲m之意识，再闻一声凄厉怒吼，她与风云儿的意识连接应声而断。
而后，赤金色的光辉宛若浪卷，将三者意识包裹其中，逆流而上。
…………
随着三道外来意识的离去，外界的风云儿只觉得头脑空前清明，未及细想，便觉意识一黑，随后整个人后仰倒了下去。
一旁的攀玉趾，虽讶异轩昂剑龛突然散做无数灵光，遁入风云儿体内，但此刻亦是眼疾手快，将人稳稳扶住。
“呼――”
同一时间，蔺重阳呼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风云儿已经无恙，让他在此休息一阵吧，我需要外出解决剑谪仙躯体一事，此处还要劳烦仲裁者，帮忙再照看一段时间。”
血鲲m之意识进入蔺重阳识海后，便在第一时间被两人镇压，连第二声咆孝都没来得及发出。
虽然能直接将其斩灭，但蔺重阳与剑谪仙商议过后，决定拿来钓鱼。
真钓鱼。
对于此事，攀玉趾没什么意见，如今师尊复生在即，爱子身上的隐患又被解决，再加上南域近来没什么事，他在这边帮点忙，倒也是理所应当。
之后，蔺重阳去隔壁，跟疏楼龙宿与剑子仙迹打了招呼，他们两人用蜃楼云变了座亭子，
每天除了调理功体，就在合奏。
…………
深深子夜，寂寂无声，海里海域生机尽绝，唯见四方城墙矗立，将禁忌之地隔绝。
而在禁忌深处，一处诡不可测的海域，它有一个闻者噤口的名字――死亡三角洲。
数甲子来，几无生机的灭绝之地，竟见两名造化弗许的异类，由沉眠到觉醒，使荒土颤动不已。
每回的醒觉，只感通体难抑的战斗本能，沸腾了血液。
一照眼，便是激昂搏斗。
刹那间，只闻声声异响，伴随一股摧心巨能，骇然莫之能御，击海而出，往复摧残这这片死境。
年复一年，造就一处天地禁忌的地域，血腥过后，憷目的一幕，路过的飞鸟化作一团血雾，仅余一个残酷的名字，心海遗珠。
“殛心能，许久未再经历，倒是有些怀念。”
只见一道身影现身死亡三角洲上空，摧心巨能甫至其身前一寸，便不自觉的扭曲，进而绕过其周身，向他处而去。
殛心能强悍无匹，但也太过浩大，做大面积洗地的粗活还凑合，落到精细之处，则必有缺失。
只需以点破面，任凭摧心巨能如何肆虐，在蔺重阳周身这层无形立场之前，都要退让。
识海之内，剑谪仙通过蔺重阳分享的五感，看到了这股殛心能的来源。
他“死”了太久，信息还处于断代阶段，不过被蔺重阳透剧之后，倒也迅速触类旁通，将全貌推断而出。
“之后的事情，便简单了。”
话甫落，只见蔺重阳功体催动，气机外放，搅动百里海域。
霎时，狂澜滔天，旋流千丈，死海之水竟被强行摄取，逆卷而上。
狂涌的海水，如天河倒卷，化作重重旋涡，将海中生物一并卷到空中。
就连在海底不断交锋碰撞，发出殛心能的两只鳞兽，亦被分开摄起。
他们便是昔年号召轩昂五玑，以夜照玉狮，转化鲲m五珠之力，修建禁忌长城的两位仙者。
却在长城建立之后，被海中旋涡吞噬，从此不知所踪，如今所见，却是被鳞族改造，成为南域灾祸的源头之一。
蔺重阳甚至在两者身上，看到了血元造生的影子，考虑到宇外鳞族，是与魔始合作的宇外群雄之一，得到他部分的技术赞助，也很正常。
毕竟，以魔始的科研态度，就算你是盟友，若是被他抓到机会，也会拿你做实验。
曲指弹出两道剑意，分别进入两者体内，为他们洗经伐髓，澎湃新血，以新陈代谢之法化去改造同时，只见蔺重阳一掌盖下，四方空间顿现凝固之相。
绝对的力量，将海底大地撕裂，使海底之下的深渊现于眼前。
一掌赞功，在宏大引力之下，海床迅速分解开裂崩毁，然后悬浮升空。
不止有海石与泥土，更有一名又一名的鳞族高层，一片金色鳞片，以及一头庞大的赤色鳞兽，正是鳞族后源，血鲲m之本体。
在绝对的力量之下，死亡三角洲的一切，皆无所遁形。
从蔺重阳的感知中，剑谪仙大概了解到了南域现在的水平。
坦白来说，如果没有外援，南域方面对上这一众鳞族，有心算无心之下，根本没有胜算。
“终是祸端，不值多言，便让他们为好友之复生，做上一份贡献吧。”
功体再催，只见云气自生凝形，化作两只巍然巨手，将除了玄裳与凰觉外的一众生命，包括血鲲m在内，聚拢于其中，随后托天而起，定格于青冥之间。
同一时间，金鳞震荡不止，却是挣脱束缚，向远方遁去。
蔺重阳与剑谪仙皆没有在意，此举本来就是在钓鱼，如今鱼既然冒了头，那鱼饵也就没用了。
血鲲m此时，只想说几句苦境粗口，却是有口难言。
蔺重阳识海之内，三垣二十八宿律动，而在星图的中央，一轮昊日散发着恐怖威势，配合剑谪仙将血鲲m镇压。
失去了力量根源的血鲲m，就像没了水的鱼，在两人面前，属实不够看。
如今鱼饵失去作用，赤金色的火焰自昊日之内垂下，不过片刻，便将其炼化为纯粹的能量，赞助给剑谪仙那点灵识。
外界，补天之手中同样燃起赤金色的火焰，散发着极为恐怖的温度，好似大神女娲炼石补天，将其中一切炼化再造。
蔺重阳取出一块邪天御武心血投入其中，纳无穷生机，并合土石与海水，在青冥之间形成了全新形态，正是一尊九窍石人。
就在蔺重阳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时，一道宏大气劲自远天而来，宛若蜃彩泡影，覆压而下，直攻蔺重阳。
却被其周身立场扭曲，难近方寸之间，一声惊爆之后，万籁俱寂，再闻：
“天下颠狂论雄芒，生杀吾定，玄黄无赦；霸者横澜惊潮处，皇权在握，逆鳞率馈！
只见来人一头黄发，其中有几缕漂红，姿态霸气非凡，正是逆世双鳞之一，宇外鳞族之皇，皇鳞路怃保真身现世。
此刻的路怃保心情非常不好，他虽然说喜欢战斗享受战斗吧，但这些年来，也一直在为鳞族大计添砖加瓦。
甚至以化鳞寄体之法，卧底到了南域高层，三甲子又三甲子，眼看着计划可以开始实施了。
老巢被偷，后源被杀。
不过是一夕之间，一切回到解放前，那他这些年来，卧底了个什么？！
于是，他不顾后果，紧急召回本命金鳞，以真身现世。
在见到蔺重阳，感受到那恢宏强大，无与伦比的气机后，他做出了决定，既然计划已无法再进行下去，那么便痛痛快快的战上一场吧。
同一时间，只见一道冷峻身影，自远天迈步而来，白色长发随风而动，一袭黑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天若为王，吾独称狂；吾若为皇，天唯沦亡。”
正是昔日西岐暮的王者，夜王修罗刹，如今的逆世双鳞之战鳞。
海宇之主虽然气势凌厉沉稳，却在远方停下脚步，并未再进。
他非是鳞族，与血鲲m也只是合作关系，方才收到传讯，赶来后已经是慢了一步。
既然血鲲m已死，宇外鳞族亦亡，那……
自然是双方合作破裂。
他与鳞族合作，是为了通过焚夜天祭，将族人复活，现在别说焚夜天祭，鳞族都要灭族了。
失望。
是今晚的宇外鳞族。
站在蔺重阳的立场之上，海宇之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也避免了他，做出干掉平行时空好友的事情。
虽然是平行时空，但他明白，那种感官还是非常怪异的。
“来，允汝一招，退吾半分，留汝全尸。”
蔺重阳将目光扫向路怃保话语之中不留似乎情面，他打算以对方之生命，给好友之躯体开光。
“冥海策涛天梦幻式断灭冥天v！”
极招上手，内元饱提，却见路怃币动深海之能，无形界限扩张，使方圆百里空间失力。
随即，再见浊浪排空，化作掩天巨刃，向蔺重阳直斩而下。
嗡――！
另一边，就在路怃痹苏型时，蔺重阳心血来潮，周身穴窍同震，发出颤鸣之音，随后以一种玄奥而霸道的方式，纳天地四方于一掌之中，不断压缩坍塌，被一拳轰出。
一道恢宏炽盛，似天道一般高远的拳意扶摇而上，彷佛化作一轮昊日，广耀八荒，散发出无可赞叹的光与热。uu看书
一拳之威，宛若昊日临尘，气势之强，甚至会让人认为昊日才是真实存在，蔺重阳自身反而是虚假幻影。
极招对冲，凝成实质的拳意将黑夜点燃，将空间轰碎，将掩天巨刃蒸发。
致命杀机来袭，那光芒太过刺眼，使路怃彼眼难以睁开，那弥漫天地的拳意，尚未及身，便让他全身的皮肤，皆感到一股如火焚般的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身体的本能在提醒他避开，若是不避开，必死无疑。
但他并未选择逃避。
他选择迎招而上。
轰――！
只闻一声惊爆，一朵绚丽的血色烟花出现在空中，转瞬即逝。
恢宏拳意势不可挡，在将路怃被魃焙螅径自贯入地下，使得那本就崩裂的海床上，出现了一个直径数十里，深数百里的巨洞。
将路怃币缟5纳命能量摄回，投入九窍石人同时，蔺重阳叹道：“多少宏图霸业，不过一缕云烟，转眼即逝。就这样的实力，还敢来苦境，可笑。”
随着生命能量的灌注，九窍石人逐渐化作血肉之躯，一道金色灵感自蔺重阳眉心遁出，没入全新的躯壳之内。
仙风鸟鸟，云手随之消散，只见一道久别尘寰的身影，终于再渡红尘。
“倚空绝壁，秋水凌云尺，天地一笑无用，道与剑，几时极。
傲霜惯北枝，荷醒擎雨时，试问谪仙何处，恒山外，远烟碧。”
云雾中降下的身影，超然物外，冷傲观世，宛若天上谪仙临尘。
乱世魔神异域灾，恒山终见谪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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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个补丁的加强

此刻的蔺重阳，却无法分心恭喜剑谪仙复活。
因为，他自己出问题了。
方才那一拳，是他心血来潮击出的，但那个效果……
比从前强了不少。
或者说，比从前强了很多。
在着手检查了一遍自身功体后，他方才放下心来。
自从来到这个时空，他一直在连轴转，天南地北来回跑，就没正经歇息过，尤其是定下诛神大计之后，整个人基本上就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正因如此，他才会忽视这个问题。
这个时空的天地，要比老家那边强得多的多。
毕竟，老家那边的钓鱼计划才刚开始，这个时空却已经接近大成了。
天地的强度上限，直接影响着蔺重阳的实力上限，他周身穴窍与周天星辰地脉相合，天地越强，那他所能发挥的实力自然也会越强。
境界虽然还是那个境界，但经过更强的天地之能洗礼，战力已经不是那个战力了。
他这段时间虽然因为忙，没太注意到这个潜移默化的影响，但影响是真实存在的，随着积累的完成，如今体现出来，却是又给他增加了一张牌。
嗡——！
周身穴窍同震，不断发出颤鸣之音，蔺重阳将自身气机扩散，惊讶发现，所过之处畅通无阻，自身意志通达无际，方圆数千里之内，拳意皆可随心而至，不会因为距离拉长，而有所迟缓与削弱。
拳意在这一刻，不止是意，不止是精神层面的感官，而是变成了能让人看到与接触到，能干涉物质层面的存在。
远方的海宇之主，此刻内心震动，皇鳞之能为虽然不比他，但也算得上是强者，结果被对方一拳镇杀。
而且，如果没看错的，那死而复生之人，竟是失踪许久的恒山剑谪仙。
不待海宇之主继续想下去，一股横跨时空，镇压天地，又真实不虚，宛若实质的意境，骤然降临其身。
战鳞所化的无形防御，在这一刻开始扭曲，与那股强横的意志对抗，在这股压力下，他感觉自己全身筋骨都在震动。
好在他是镜族，非是鳞族，再加上对方并无杀心，那股如昊日光辉一般的意志，并未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
数息过后，蔺重阳适应了如今的状态，随着功体的收敛，萦绕在天地间的那股意志亦消失不见。
“信息我都告知与你了，之后的事情，便由好友亲自处理吧。”
望着同样在检查自身状态的剑谪仙，蔺重阳开始交接工作。
随着剑谪仙的回归，南域的一切问题，皆会迎刃而解。
“有些事情须让好友知晓，详情听说……”
两人的交情虽隔了一个时空，但在实际打交道后，剑谪仙便知晓，两人成为朋友非是巧合，而是注定。
毕竟，从处事手段到个人性格，各方各面都很对胃口的两人，如果没有道不同的因素，成为朋友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
蔺重阳将一应相关信息，给剑谪仙透剧了个底朝天，就差没亲自出手帮他处理了。
剑谪仙自然投桃报李，将他所知晓的，蔺重阳所不知道的那些信息，帮这位新交的好友补全。
比如说，天物之泽，以及天物之泽的源头：
天始地终。
不过剑谪仙所了解到的，也很有限，谁让他躺尸太早，读条时间还长，信息没能得到更新，但这不是问题，因为，他有认识这方面的人。
天物之泽，有专门的人着手处理。
“行吧，若是之后有需要，我可以接手处理。”
将消息消化后，蔺重阳表达了意向，天始地终之事暂且不急。
趁着时间差做掉虚无，才是当务之急。
剑谪仙也不是迂腐之人，在不影响风云儿的前提下，他不会因为“天命”便放弃复生之机，若是条件允许，他也会与蔺重阳同样，先下手为强将危险剪除。
说到底，还是蔺重阳给他看的那些信息，太震撼了……
不是因为其他，单纯是被靖玄九星处理事情的效率，以及手段，给震惊到了。
念在同为正道中人，他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说一句，处理的太粗糙了。
为了避免大量没必要的牺牲，他还是自己回来加班，亲自处理吧。
“天窍地究之事，待仙宿将隐患解除，便帮他们安排，好友接下来准备如何？先回返中原吗？”
剑谪仙所指的他们，便是疏楼龙宿二人，作为蔺重阳此来目的之一，两人也都是正道中人，他自然不会吝啬。
“江南兄还未帮我把东西全造好，时间虽然紧张，但又没那么紧张，我还会再停留一段时候。”
跑来跑去怪麻烦的，他也不介意多等几天，江南兄之前与他说，已经有了一些想法，等再调整一番，便能准备开炉。
“既然如此，那不知好友是否有空，帮仙宿一些小忙？”
“好你个剑谪仙！”
…………
南域的祸患，除了已经灭亡的鳞族，以及海宇之主外，便只有罪人岛与幽玄虚渊，最多再加上被封印的天地主宰之元精与元气：血色兵祸塔以及异天魔。
在经过交流后，海宇之主顺利与剑谪仙达成合作，毕竟形势比人强，而且剑谪仙的品德，亦值得信赖。
毕竟，海宇之主不是为了争王称霸，也没有主观去祸乱天下，他只是想救回族人。
焚夜天祭这事还没发生，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剩下的罪人岛与幽玄虚渊……
两伙土鸡瓦狗，若非剑谪仙“失踪”，他们还没胆子出来蹦哒。
不过，将手伸向墟丘之顶，便是他们自寻死路了。
蔺重阳不出意料的，被好友抓了壮丁，江南春信那边顺利开炉，不过已经不需要他搭手了，与其闲着，不如为天下苍生做点贡献。
然后，剑谪仙背着轩昂剑龛，从南域一路杀到墟丘之顶，将隐患解决干净后，安排剑子仙迹，疏楼龙宿，以及风云儿三人去天窍进修。
因为蔺重阳救回玄裳与凰觉二人，所以与天扇子，也有了一点交情，再加上剑谪仙的关系，凌虚七仙……
现在不够七个了，反正他们并未为难疏楼龙宿三人。
内部安定后，剑谪仙与蔺重阳一同，将封在南域的邪君与异天魔一并处理，并救下了被剑瘟侵蚀的剑劫歧天人。
再之后，江南春信那边如期完工，蔺重阳在取了东西后，直接回返中原。
剑谪仙则去找小弟月无缺，一来将当年之事扫尾，二来顺路去找寻其他可用战力。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怀璧明罪问奈何

暗夜时分，慕灵风催动灵元追朔，一探阴谋者所在位置。
念在内部恐有阴谋者暗桩，不欲打草惊蛇，故选择隐秘而行，旨在查清阴谋者身份，若届时事不可为，便迅速撤退。
经商议，慕灵风选择先行查探，而将背后的安全托付给云忘归。
伴随术法进入一处秘洞，慕灵风亦追寻凤羽之气而至，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昔日夺取穹霄辟冥剑之面具杀手，竟是隐藏暗处。
这一幕，却又被守护退路的云忘归看在眼里。
“凤羽之气便在内中，进入一探。”
术法成功定位，慕灵风锁定目标，准备进入秘洞一探。
另一边，威劲暗蓄，正在云忘归欲先发制人之时，却见神秘杀手身影瞬动。
霎然，杀招临身，却是立时身份互换，黄雀顿成螳螂。
变数突生，伴随激烈的剑锋交击声，让慕灵风止住步伐，提起警戒同时，回头观望。
正当云忘归困陷战局，秘洞内，寒光渐透，冷冷带杀。
烟雾中，隐见一道神秘人影，白发飞撒，清袍轻扬：
“冷夜无常断生离，罪问枯骨葬西风。”
平澹的语调，是生人难近的冷漠，吸引了慕灵风的注意力。
“你便是阴谋者？”
看清来人相貌，讶异同时，慕灵风暗自警惕。
“呵。”
但闻一声冷笑，骤然厉掌逼袭，欲擒儒者。
入手一探，一声迟疑，却见虚实幻化，竟是未曾近身。
“欲夺圣笔，你有何目的？”
疑问伴随着变幻的身形发出，得到的，却非是预料中的答桉：
“术法尚可。”
慕灵风闻言，暗叹对方言语无懈可击同时，也对对方的态度有所惊异。
却闻来人继续出言：“但仍是太过天真。”
话音落，异法倏催，华光明绽之间，竟霎破关窍，慕灵风真身立现。
“怎会？！”
接连不断的突发情况，竟是令慕灵风一时呆立当场。
任谁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被敌人轻松道破其中关窍，并将自己得意手段破去，皆会出现相同状况。
现在的情况足以证明，即便她此回行动，已经足够谨慎，但依旧中了对方的圈套。
或者说，以对方展现出的实力，这本就是在请君入瓮。
然后，他们中计了。
就在问奈何身形变幻，出现在慕灵风身后，准备将其敲晕之时。
“背后偷袭，可非君子所为。”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只手掌探入，修长有力的五指，牢牢扣住了问奈何抬起的左掌手腕。
突生的变数，打乱了问奈何之规划，两者甫一接触，一股天地之威便压在他身上，将他之功体，连带周围空间一同封禁。
就在同一时间，慕灵风迅速调整回状态，身形退至一丈之外。
一切均发生在瞬息之间，当局势变幻完成，两人才看到来人的样貌。
都不用猜，一看便是儒门中人，太明显了。
远处那蒙面杀手，在牵制云忘归的同时，也在被云忘归所牵制。
在场四人尚未做出反应，却闻来人出言，道破了阴谋者身份：
“你说对吧，怀璧明罪?问奈何。”
就连蔺重阳都没想到，他刚从南域折返，还未来得及休息，就正好撞上了此事。
正应了他先前的推测，问奈何一时半刻没有掀起波澜，但在掀起来后，正好被他碰到，然后一手镇压。
没有实力的智者，与智障无异。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德风古道之人动手。
更不该动不该动的人。
就如同蔺重阳会因为蔺天刑的战死而心痛，愿意拉一把非常君一样。
此刻，问奈何对慕灵风出手，便是犯了他之忌讳，他也是因此而出手。
常言道，长姐如母。
哪怕并非是同一个时空，但爱屋及乌的情绪，总归是存在的。
反手将问奈何镇压擒下后，蔺重阳空着的左手突然探出，向云忘归与蒙面杀手盖下。
虽是朴实无华，但其中那凝练的儒门圣气，为蔺重阳本就神秘的身份，再添一层迷雾。
只见其出手之招，正是皇儒无上绝学，皇天之行！
另一边，云忘归与蒙面杀手交锋不断，虽注意到远方的变故，待反应过来，却是为时已晚。
在两人的感知中，一道宏大掌劲覆压而下，牢牢锁定了两人身形，锁定了两人气机，亦锁定了两人心灵。
此招，避无可避。
“劳烦司卫将人擒下。”同一时间，澹然的声音传来。
掌劲盖下，却是没有真正伤害两人，那对力量极为精妙的掌控，使其略过云忘归，转将蒙面杀手镇压。
云忘归闻言，虽有惊疑，却是当机立断，协助将人擒下。
不为什么，只为这一招是皇天之行，正好他也会，只是对方用得更好，更精妙。
一场似是筹谋已久的算计，最终的结局，却是一波三折。
“我怎么不记得，德风古道还有你这种高手。”
即便计划败露并且失手被擒，问奈何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眼神也一如既往的澹然。
只是，那静若止水的心，此时却起了波澜。
计划的失败，对他的意义如何？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
上天既然给了他杰出的天赋，又为何要让他患上先天之疾，不治之症？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随着脑疾愈发严重，一直无法找到根治之法的他，直接选择开始摆烂。
整个人开始变得浑浑噩噩，记忆也因此变得断断续续，对与自身无关之事直接漠不关心，有关之事也不怎么搭理。
具体表现为：心如止水，近乎绝情。
然后，问奈何这个人，除了有病之外，还挺自恃清高。
这就导致，他对大部分人，都不太瞧得上眼。
当年能与夏戡玄论交，是因为两人在某些地方有相同之处，但“夏戡玄”的计划是否能成功，是否合理，甚至那人是不是“夏戡玄”本人，其实问奈何都不在乎。
他就是单纯的找点事做……
毕竟，他当年与夏戡玄论交许久，还真不至于连自己的好友，都认不出来。
“不止你不记得，他们也不记得。”对于问奈何的问题，蔺重阳并未正面回答。
这个回答换来的，是云忘归的一句吐槽：“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不过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他虽然不缺聪慧，但也相对心大，以皇儒尊驾的品德，既然对方能学得皇天之行，立场自然不需多说。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复杂的事往往很简单

在刚被制住时，问奈何不是没想过反击，但在一瞬间之后，便放弃了。
他与对方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反击的念头刚升起，功体便被对方封禁。
经过评估，他发现就算自己没病，功体保持在三教兼修的巅峰期，在对方手中都走不了三招。
他甚至在对方身上，隐约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直至那招皇天之行的出现。
与问奈何有相同判断的，则是刚被救下的慕灵风，她也在蔺重阳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不管是气质，亦或者衣着，这都不会是一名普通的儒生，而且皇天之行在儒圣明德一脉，地位还是非常高的。
“我之身份解释起来，会比较麻烦，争正统之事有道门就足够了。”
就德风古道现存的战力，蔺重阳都不太想把他们拖下水，但考虑到如果在苦境本土开战，尚需要人来安置百姓：
“不过，这场闹剧，也该提前结束了。”
姑且说这是一场试探也可以，若是没有这场无意义的内斗，儒圣明德一脉虽然衰落，但也只是衰落，大概框架还保留着。
“不知阁下所言为何事？”映霜清在将手中线索进行复盘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昔日，有剑魂为八岐邪神所染，延续一场跨越数千年的理念之争。”
既然准备将问题彻底解决，一些情报也就没必要再隐瞒，这本就是他们该知道的。
如果任由事情发展下去，这场已经与当事人初衷相悖离的理念之争，所带来的，皆是无意义的牺牲罢了。
“这怎有可能？阁下又是从何而知？”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云忘归觉得，好像完全有这种可能。
自从回到德风古道，一股怪异的感觉一直萦绕在他心中，具体哪里怪异，他却又说不上来。
“原来你都知道，怪不得。”
与之相对的，问奈何将信息补全之后，几乎立刻便将事情的全貌推断了出来。
那么现在便只有一件事困扰着他，德风古道何时有这样的高手？
根据隐约的猜测，问奈何继续出言，进行了一点小小的试探：
“不过，既然你修有皇天之行，那想必也会春秋圣卷才对。”
对方既然选择将他擒下，想必有其他目的，可惜周围连空间都被封锁，他提前准备的后手发挥不了丝毫作用。
本来，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映霜清的术法在问奈何看来，天真且稚嫩，若无变数，此番本是十拿九稳。
可惜变数是不讲道理的。
“如今邪魔当道，异域兴灾，你等纵然不敢为天下先，也大可独善其身，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削减正道战力。”
纵使问奈何天赋，才情，智慧皆是上等，但眼界属实差了一些，介于他早已躺平摆烂，蔺重阳也不好说什么。
这场内斗之中，不止有问奈何的因素，更是因为灵霄烛幽那个二缺，被八岐邪神的邪气影响，进而走上极端。
所以，像八岐邪神这种随心所欲的魔神，任何时候都要戒备，若有能力，最好将其诛杀。
云忘归与慕灵风均未出言，问奈何沉默片刻之后，语气悠悠：
“你既知晓内情，又何必说这些话。”
患有不治之症的问奈何，除了脑子有病，寿命远比一般先天高手长得多。
虽然说他活着也是浑浑噩噩的，没什么意思。
“若是放在往常，方才照面之时，我便会送你入轮回。
正因我知晓内情，你才能捡回一条命，此刻你若是想自己体面，我倒也不会拦着。”
若是单纯的想知道一些信息，
就算问奈何当场自尽，蔺重阳也不担心，毕竟他能从对方配剑中得到想知道的。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如今正道缺人，若是问奈何脑子不犯病，怎么说当年也是兼修儒道释仙四教之长，能算可用之人。
所以蔺重阳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不过，有一件事当让你知晓，你之病症，我能治。”
话音落，蔺重阳将一道醇厚真元，灌入问奈何体内，帮他进行了简单的调理。
同一时间，问奈何发现，自己的头脑变得清晰了不少，不再如从前那般浑浑噩噩。
随后，过往的记忆一一涌上心头。
他曾为治绝症，而加入儒道释仙四门，也曾遍读经文典籍，只为寻救世之法。
最终，绝症无法医治，救世之法亦未寻得。
还使自身功体出现了全新的问题。
无辜横死，苍生遭劫，他也曾看在眼中，却又无可奈何。
躺平摆烂之后，他建造了往生无相塔，后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取走了混沌之扉上的辟天玄锁。
会造成什么后果，他从未考虑在内。
因为，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不在乎苍生。
所作所为，就是单纯的给自己找点事做。
如今灵台清明，回想过往，竟然做了如此之多的无谓之事。
云忘归与映霜清依旧插不上话，蔺重阳与问奈何交谈的每一句话，都在占用他们的脑运算，都在冲击他们的认知。
《骗了康熙》
而问奈何的情况，蔺重阳觉得，他不需要给一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人，做所谓的心里建设。
片刻后，用没被制住的右手揉了揉眉心，将过往浑浑噩噩的数十甲子经历消化完毕。
问奈何也没再做试探，再说虚言，而是选择了直接开门见山：“你想知道什么？或者说你想要做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情况，uu看书能不能算得上根治，但他知晓，自己现在的状况前所未有的好。
“把针对大乘灵云寺的计划取消吧，苦境如今要面对的敌人，不是那些异魔者，而是被封在混沌之扉的罪神虚无，以及随时可能自无间地狱破封而出的死国之神和八岐邪神等异境魔神。
三教正道的内耗，能避免便尽量避免，值此关头更是要一致对外。
我欲行那诛神之计，辟天玄锁既已化形，那我需要其部分力量。
悦皇神都的布置也停下吧，皆是无意义的牺牲。”
出言同时，蔺重阳解除了对问奈何的功体封印，同时掌劲一运，将叶飘零体内被邪化的穹霄辟冥剑摄出，以圣气洗礼，使其复归正气凛然。
“劳烦司卫之后将穹霄辟冥剑物归原主，此人亦是被利用的无辜之人，待诸事完结，放其离开便可。”
“虽然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不过我先代无端向阁下说声多谢。”
从觊觎圣笔的阴谋家，谈到儒门内部存在的隐患，再谈到魔祸的源头以及异境魔神，以云忘归的聪明才智，也跟不上这信息进度。
不过他还是先向蔺重阳道谢，随后将穹霄辟冥剑收起。
但不管是他还是映霜清，皆知晓，真正的风波还在回到德风古道之后。
“你就不怕我伺机遁走？”问奈何出言道。
“那我不介意帮你体面，顺便将你那养子送下去陪你，正好收回完整的辟天玄锁。”
如果帮他把病症暂时压制，他还能犯病，那蔺重阳就只能自认倒霉，帮他体面了。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历史的车轮持续向前

灵霄烛幽在蔺重阳的眼中，就是个二缺，其他评价基本谈不上，因为完全没意义。
夏戡玄当年为什么自杀？
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不愿意挑起儒门内乱，造成门内同袍无谓的牺牲。
其他诸如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太大，重度中原毒唯，曲高和寡等因素，都是次要的。
它倒是好，凭借着一股所谓的执念，被八岐邪神那点邪力给感染后，直接对自己人动起手来。
当年的理念之争，是堂堂正正的君子之争，夏戡玄不屑于使用的手段，如今被一个剑魂用出来。
甚至，还敢把尊祖的坟墓给掀了。
这若是让夏戡玄知道，估计会亲手灭了它。
而穹霄辟冥剑之变化，映霜清与云忘归在早前之时，便已心中有数。
在与八岐邪神一战后，穹霄辟冥剑便经常出现异状，映霜清便自蔺重阳言语中，隐约推测出事情的全貌。
一句“延续的理念之争”，便能说明太多。
只是她无法确定，到底是玉儒无瑕有问题，还是夏承凛有问题。
亦或者是那最坏的局势，两人皆有问题。
云忘归彼时的讶异，不是针对穹霄辟冥剑，而是在讶异儒门内部确实生变，原本熟识之人，竟有可能被剑魂副体，成为想要迫害同门的阴谋家。
事情被蔺重阳解决之后，众人并未直接返回儒门，慕灵风先去查看了玉儒无瑕退隐后的住所，确实发现了问题，并自其弟子口中，得知了玉儒无瑕在百年前，便已服毒自尽的事实。
考虑到时间毕竟紧迫，对质之事有叶飘零便足够，甚至连叶飘零也不需要，蔺重阳便先与问奈何一同前往阴阳双途川，取部分辟天玄锁之圣气，以做将来之备用。
然后，问奈何在离开之前，又告知慕灵风，如今的夏承凛，并非是夏承凛。
最坏的局面，呈现在了慕灵风与云忘归面前。
在经过考虑后，两人找上玉离经，将发生的一切道明，三人决定先对玉儒无瑕出手。
事情的发展确实如他们所料，玉儒无瑕确实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但他们没有料到，敬天怀竟被异法控制。
好在，此时的的夏承凛，尚在心筑情巢坐客。
将穹霄辟冥剑归还邃无端后，暂时形成了四对二的局面。
一番苦战后，敬天怀被击败打晕，而夏琰则化作剑魂，代替灵宵烛幽回归穹霄辟冥剑。
…………
在与问奈何见到荧惑，并确定问奈何完全恢复之后，蔺重阳在不影响荧惑生命的前提下，取了一些属于辟天玄锁的力量，然后又为问奈何做了一遍疗复。
对此，问奈何表示理解。
在完全恢复后，他其实是感谢蔺重阳的，若是没有此番变数，以他那浑浑噩噩的状态，怕是要铸下大错。
甚至，以他的性格，当发现大错已经铸下，哪怕届时能得到片刻的恢复，也只会一错再错。
蔺重阳愿意拉问奈何一把，纯粹是因为，如今正道是真的缺人。
但事情一码归一码，在完全恢复后，护卫苍生本就是他应行之事，所以他将自己的一些心得，以及所知晓的一些隐秘，作为报答赠予了蔺重阳。
之后，蔺重阳便将难得的空闲时间，留给了这对之前闹别扭的父子。
一旦全面启战，他们便要一同为苍生奔波了。
就在蔺重阳准备离开时，一股肃杀之氛，无声无息蔓延在天际。
此时，一道洪亮声音乍现，霸辞响彻阴阳双途川流域，威震雷霆。
“入灭尘寰，八荒归泉；焦土万劫，叱懔窃。
”
蔺重阳闻言，眉头一皱，随后将气机扩散而出。
只见感知之内，出现了一道魁梧身影，粉白色的头发之中，生有两只如羊般的魔角。
“六弑荒魔？”
确定对方身份后，另一道熟悉身影，亦出现在他的感知内。
…………
枫树小屋外，因多次在此损兵折将，狂魔亲自驾临，一会神秘强者。
倏然，飞雪自天而降，风雪中，只见一道蓝白相间的身影迎面而来。
“满夕霜雪人独影，红尘今古几月明？笑寒饮，惯新晴，千山已过风云行。”
一口黑赤色的宝剑凭空而现，被霁无瑕摄入掌中，随后重剑挥舞，霜寒剑势破风而出，直接攻向六弑荒魔。
接招刹那，六弑荒魔只觉万钧巨力如泰山压顶，身形顿被逼退数分。
将攻势化去之后，出言道：“怪不得他们几次三番折在这里，原来是有你这般强者。”
《万古神帝》
“祸世邪魔，你，留命吧！”
话音落，眼一凛，霁无瑕剑势再运，招出七晴霜寒，引得天地霎寒。
六弑荒魔不敢大意，冥焰无斩上手，辟开战局。
“一弑燎原！”
燎原魔火一对晴雪霜寒，刀剑交锋，只闻锵然一声，六弑荒魔竟再度被击退。
强悍力量，无上霸道，银雪纷飞之中，两人气芒不断交击，在沉沉暗夜之中，绽出万点金星。
泰若山剑回旋之间，招招皆是噼山之势，六弑荒魔接招讶异，uu看书亦是守得心惊。
察觉到对手之力量远超常人，六弑荒魔不欲拖延，强招再度上手：
“二弑隳堕！”
雄浑魔威席卷，伴随一刀噼落，凌厉杀机覆盖而下。
“初晴融雪！”
却见霁无瑕凝剑一斩，剑势席卷而出，石砾宛若雪融，碎化粉尘。
“为祸苍生，饶你不得！”
“夸口！”
两人愈战愈勇，愈战愈狂，不同的立场，却是相同的目的，唯有将敌方消灭，此战方休。
昔日与蔺重阳分别后，霁无瑕行走江湖，在一处名为雪晴坊的荒废所在，得到了如今所用的这口泰若山剑。
之后在一次偶然，自一伙山贼手中，救下了险遭毒手的少女，白秋枫。
在交流中得知，对方外出是为了寻找未归的兄长的白少棠，因家中穷困，她又身染痼疾，只能靠兄长外出赚钱。
出于对少女坚强的欣赏，霁无瑕正好也没有行侠仗义的目标，便决定顺手帮她一次。
然后正好碰上六弑荒魔的手下屠戮百姓，便仗义出手，之后双方就这么对上了。
为了防止她离开后，这对兄妹被邪魔报复，她便在旁边搭了座草庐，借居于此。
在这个过程中，她还发现，白少棠为求药医治白秋枫，不惜铤而走险，暗中与黑市交易。
若非她考虑到，就这对单纯的兄妹，怕是玩不过江湖上那些下黑手的，便提前在白少棠身上寄存了道剑气。
结果，果不其然，被人下毒，好在那道剑气发挥了作用，白少棠回来的及时，不然白秋枫就得痛失兄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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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那一夜的风雪与晨曦

随着前来此处的邪魔愈发强大，为了这对兄妹的安全考虑，霁无瑕劝他们暂时离开，搬家去了雪晴坊。
没有了后顾之忧，她便借这处所在钓鱼，但凡有路过的邪魔，看到一个杀一个，不过往常都是小鱼小虾，今日大鱼终于上钩。
至于那个叫夜雨沧神的，两人也打过，因为不是生死之战，所以也未分胜负，在白秋枫兄妹自此处搬离后，对方也就没有再来过了。
此地距离阴阳双途川也不远，听说那边好像有两个实力不错的高手，若非要保留实力，以应对随时可能上钩的大鱼，她早该去看看。
铛——！
刀剑交锋仍在持续，随着战况不断升级，六弑荒魔越打越心惊，对方之根基虽然比他差了些，但这力量就强的离谱。
想他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哪怕一个，在纯粹的力量上，能胜过对方之人。
而且，对方战斗经验之丰富，亦远超他过往之中见过的对手，让他不得不再感叹一句，苦境当真是卧虎藏龙。
若非昔日炽炼界有强者降临，十日横空使他之功体受创，战况又岂会变成如今这样，僵持不下。
另一边，泰若山剑快意挥洒，霁无瑕通过交锋不断找寻六弑荒魔之弱点。
倏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她之耳中：
“这家伙有些特殊，体内魔元不毁，就能不断复活，并习得杀他的武学招数。
以你如今的根基，无法封禁他之功体，从而找到魔元位置，进而将其彻底斩杀。”
短短一句传音，将对方功体罩门道破，之后便是无言的默契。
却见霁无瑕攻势陡然一转，将自身功体逼至极限，泰若山剑挟沛莫能御的强悍力道，凝无边寒意于剑上，与六弑荒魔手中缠绕着魔火的魔刀，强势再交击。
铛——！
刀剑再对，冰火相冲，面对此刻不再保留的剑者，只闻金铁激鸣之音响彻云霄，狂傲魔者再度被逼退。
然，久战耗力，六弑荒魔察觉对手隐有雄劲将发，却是极招瞬间上手，抢先出招：
“洪荒无尽?倾横炽殛！”
魔火席卷而出，似要演化出一片火海，磅礴气势席卷八方。
但见泰若山剑旋起，霁无瑕再运霜寒剑势，顿时再化出四道相同的身影。
“快雪晴时诀！”
似真似幻的五道身影同时而出，竟是后发先至，剑锋直指六弑荒魔周身要穴。
同一时间，但见冰云寒气赞功，六弑荒魔只觉寒气侵肤入骨，冻彻心肺，未及运功抵抗，气血经脉便皆已霜化凝结。
“你！”
一声怒叱，是难以道出的疑惑，泰若山剑贯体而入，霜寒剑意散入魔者四肢百骸，直指其魔元根本。
其虽欲逃，但被冻结的身体在这一刻，却化作了最坚固的牢笼，使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直到最后，彷若他的思维，也一并被冻结。
只闻一声惊爆，六弑荒魔之魔躯与魔元，皆如冰雪消融，化作漫天粉尘，随风而散。
“不现身一见吗？好友。”
将剑归入剑鞘同时，霁无瑕出言道。
话语落，却见万里碧空如洗，如云似烟的白雾穿插于风雪之中，使周遭环境在澄澈月色中，宛若仙境。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只见一道身影负手迈步而来，伴随清朗诗声，由虚幻到真实。
“毕竟是属于好友的战斗，我若直接插手，不太合适。”
自从两人分别，蔺重阳只能确定好友无恙，至于具体信息……
因为一直在为诛神大计奔走，连自己的修行都有些疏忽，自然也没有来得及关心好友，却是未曾料到，会在今日偶然得见。
“最近很忙吗？”佳人似笑非笑，在院落内化出一张石桌。
闻言，蔺重阳身形一顿：“抱歉。”
“好友若真想道歉，今日不妨与我醉上一场？”
“好。”
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而言，两人皆是过客，只不过蔺重阳想为这个世界多做些什么，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要回去的。
同舟共济的两人，对彼此的信任，总是要多很多。
霁无瑕看出了他眉宇间的疲惫，便借着这个机会发出邀请，让他休息一下。
蔺重阳平时虽然基本不饮酒，但既然是好友相请，那他也不会拒绝。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如果自己不愿意的话，酒与水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
两人谈了很多，从这段时间的经历，到之后的规划。
唯独没谈的，是那迟迟未定下的归期。
蔺重阳心中有愧，霁无瑕却表示支持与理解。
从灭绝希望的世界，她便已经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
为苍生豁生拼死，不顾一切，所求的不过是一句问心无愧。
用他的话来说，苍生已然如此，又怎能视而不见，又怎忍心再让他们遭劫。
言谈之中，他讲了自己的一些规划，从这个时空，谈到他们的时空。
她所看到的，却是疲惫与孤独，但他没说，她便没问。
只是在心中默默感叹，遇到对方后，这片雪地之中……
似乎，有了其他的颜色。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大概就像是一束光渗入冰雪，折射出彩色的光华吧。
至少，在过往的两百余年之中，她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那束宛若晨曦的光，柔而不暴，明而不耀，绵绵薄薄却又蓄势无穷，柔柔和和而又浩荡磅礴，不动声色，而又沛莫能御。
到了最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喝醉。
是不愿醉，亦是不敢醉。
将心中之事与好友倾诉后，蔺重阳反而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他也知道，自己给自己增加压力不合适。
但……
事情发生在眼前，他又怎能视而不见。
…………
月兔西沉，金乌东升，晨曦带着清新，撒落在大地之上。
那晨曦之光，为院中的两人蒙上了一层金色光辉，飘落的飞雪在这一刻，亦变成了金色。
蔺重阳掐算着时间，与好友请辞，白秋枫之事他虽能处理，也必会去处理，却非是现在。
现在的他，该去半路截人了。
在离去之前，蔺重阳留下一册碧冰雪，一册靛沧海，以及配套的晶柱。
这个时空的天地元气，远比他们的时空更加浓厚，修行起来反而事半功倍。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终归只能是背道而驰

是晨曦照进风雪，还是风雪走入心间，独行的人，只能感觉到有一股别样的情感，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沉淀。
真耶？
幻耶？
终是无言。
化作茫茫云烟。
散在了远天。
…………
缜密的算计，却因变数的出现，而出现难以估算的结果。
一步差，步步差，当夏承凛收到紧急传讯，已是次日辰时。
儒门生变，计划败露，夏承凛在向莫召奴请辞之后，便离开心筑情巢。
荒野之上，只见一人急急而奔，欲回返德风古道。
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计划怎会刚开始便出现差错。
整套计划，由夏琰，他，以及问奈何三个核心所构成，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就算过程之中出现差错，也能弃车保帅。
而且，这个弃车保帅还有更深层的算计，以确保一切都能按照计划进行。
这一环由问奈何亲自出手，却导致夏琰与敬天怀提前暴露，他在得知局势生变后，第一时间给问奈何发了飞信，却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一番权衡之后，他决定，先回德风古道，毕竟计划的核心——神儒玄章，还封在昊正无上殿。
等将门内众人稳定之后，再去往生无相塔查看情况。
来到中途，夏承凛只觉周遭气氛一变，抬眼望去，赫见如洗碧空之上，云烟如幕，自天垂落。
嗡——！
而后，乾坤震荡，异鸣乍响，惊见苍穹开裂，划开星汉银河。
“昊德柔照览九州，尊皇自坐问仙侯；杀生亡人存己寿，邪道猖妄应何求？
止武干戈非全事，实举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问心否，春秋独盛公羊舟。”
清朗诗声中，再见昊日横空，一道身影自裂缝中降下，如谪仙临尘，由远及近，自虚凝实。
只见其身形高大，体态修长，那俊朗的面容之上，金色的双眼一片漠然，眉宇之间的气质，让此刻的夏承凛，或者说灵霄烛幽，将记忆翻回到了数千年前。
甫一落地，恢宏气势震荡寰宇乾坤，使天地为之失色，方圆千里地域，顿时与外界隔绝。
大地震动，将灵霄烛幽惊醒，无可匹敌的强悍力量，更是让他如临大敌。
“阁下中途拦路，不知所谓何事？”
即便清醒过来之后，灵霄烛幽依旧觉得，眼前之人似曾相识，那一身气质太像了。
正因如此，他心中愈发警惕。
“你能承接他之信念，这很不错，但被异境魔神作手，偏离正道，戕害同门，灵霄烛幽，你已是罪无可赦。”
漠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平澹的话语，下定判决的同时，也将伪装一并掀开。
对于有些存在来说，被道破心防，不过在三言两语之间：“你，究竟是谁？”
身份道破，旧事重掀，骤然苦思如浪，痛醒心识。
因无法接受主人死于自己剑锋之下，剑灵宁愿将自己抹灭，与主人一同归无。
却不料被八岐邪神点醒，遗憾成为怨恨，理想成为执念，失了本心，护世之剑从此不再。
他之存在，乃是为实践主人生前所渴望的理想世界，但如果连主人都不承认他，那他之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面对蔺重阳之时，心中破绽越大，便会越发被动。
此刻的灵宵烛幽，便陷入了对自我的拷问，因为夏戡玄不会因为理念之争，去戕害同袍。
自认承袭夏戡玄意志，并践行其理想的他，却做出了这样的事，因为他觉得，这是大世之下必要的牺牲。
过往之时，他常伴主人身侧，却无法支持他哪怕一句话。
如今，他终有机会实现主人之理想，即便过程可能不尽如他意，结果也会比现在好。
但，在夏戡玄眼中，儒门同袍大于中原百姓大于天下苍生，所以，同袍从来不该是被必要牺牲的那部分。
“若能赢我，告知你又有何妨；若你败亡，告知你又有何用？”
蔺重阳负手而立，出言同时，也在监测着附在剑灵之上，那部分八岐邪力的波动。
两股不同的信念，在剑灵的意识中交锋，可惜最终正不压邪：
“你能将吾逐出他身吗？还是准备连他也一同处决。”
话音落，灵霄烛幽化现而出，冷锋上手，护世之剑竟成邪逆之兵。
“身为我儒门剑魂，不思提携后辈，卫护天下苍生，竟还敢在此大言炎炎，罪加一等。”
就冲剑灵这两句话，蔺重阳今天是没准备放过他，也不用夏戡玄出手，这事他帮忙办了。
而在蔺重阳对面，灵霄烛幽气势如虹，在夏承凛一身根基为助力的前提下，周身剑意更显凌厉。
“总归是要多谢你，在认清自己后，我之剑势更是无所阻滞。”
话语为落，却见一剑斩出，灵性尽释之剑，在这一刻极尽升华，赤色剑气宛若长虹，直向蔺重阳面门攻去。
就在此时，惊见火云燎空，千里如焚，云层聚卷成一道宏大旋涡，更使天地为之变色。
轰——！
一轮昊日自旋涡中降下，而后化作一道恢宏天雷，落在蔺重阳面前，将攻来剑势挡下后，方现庐山真面目。
正是脱胎换骨的天神兵——天令！
神兵之主却并未选择直接提枪应战，反而双掌同运，左掌起手皇天之行，右掌再行元圣天锋。
“这怎有可能？你究竟是谁！”
代表不同身份的绝学，竟被一人同时使出，在别人看来，这可能算不上什么，但是对灵宵烛幽而言，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眼见攻势临身，灵霄烛幽旋剑以应，化清世之天锋，强势迎招而上。
极招相对，八荒同震，四野俱碎，但见持剑之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滴落。
一招之机，却是高下立判。
“那口破剑，应当在你手上吧。”
伸手握上枪身，蔺重阳一步迈出，步步逼近。
若非担心把夏承凛打坏，以及需要防备八岐邪神可能的手段，方才第一招时，蔺重阳便不会选择留手。
如今正值用人之际，若是把人打坏，之后还得给他治，一来一回又麻烦又浪费时间。
接下来时局将乱，蔺重阳还希望夏承凛，能带领德风古道走得更远，他们这一代，可是只出了这一个栋梁之材。

第一百三十七章 要肩负起儒门的未来

从前的局势，可能需要神儒玄章来救急，作为从那个时代过来的，蔺重阳就算不支持，也会表示理解。
但如今的局势，还想着用神儒玄章，蔺重阳只想把这个剑灵给拆了。
先不谈能不能覆盖到全苦境，也不谈对绝顶高手有没有作用，就说如果洗去了众生的感情，那由谁来守护这天下。
断绝七情六欲所带来的影响，远比洗去众生的记忆更加严重，无情无欲便不会产生纷争了吗？
答桉自然是否定的。
道德的存在，基于情感之上，那无情无欲的世界，自然不存在道德底线之谈。
最终，无非是将众生从一个火坑，推入到另一个更大的火坑。
尤其是在这个魔神乱世的时代，但凡能在过程中起到一些正面作用，蔺重阳都不会直接把它全盘否定。
天令上手，意在防止那口崇邪剑搅局，或者说意在试探八岐邪神。
因为信息的缺失，蔺重阳无法确定，此时的灵霄烛幽是否取回了那口破剑。
再加上这个时空的八岐邪神，不止拥有了强大的肉身，亦通过无间地狱完善了自身法准，一身能为远胜昔日示流岛之时。
即便如此，蔺重阳对他们，依旧不存在什么畏惧心理。
神境至强者虽强，却非无法击杀，苦境这处所在怪就怪在，你就算再强……
也能出现克制你的事物。
前有七皇诛厄祸，结果虽是两败俱伤，但目的终归达成。
后有荒神克死神，一番布局下来，赢了天命却输了人生。
混沌之扉封虚无，纵有强大神能，亦不能避免二次坐牢。
敬畏？惧怕？根本谈不上。
退一万步讲，就算对方之境界高于他，他亦敢于对其出手。
不就是神吗？又不是没交手过，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若因此顾忌他们的强大，不敢出手，难免不会留下异境魔神不可战胜的阴影，今生也无法再进一步。
听到蔺重阳所言，灵霄烛幽心中惊疑不定，对方竟是连崇邪剑与他有关都知晓。
考虑到凡事不可能全无代价，他虽知道剑在何处，但如今局势尚不需要，便暂时未设计去取。
明白对手非同小可，灵霄烛幽不敢大意，再次出手，便是春秋圣卷上乘绝学：
“圣道天锋立千秋！”
气机攀升，雄浑磅礴，赫见天锋开圣道，不过眨眼之间，便杀直蔺重阳面前。
恢宏剑势斩落，如瀑布自九天垂下，却是最令人意外的一幕。
“春秋圣卷吗？呵。”
赫见攻势在临近蔺重阳周身三寸之时，陡然滞在半空，时间宛若一瞬静止。
再见天令旋动，将剑势运纳，横击而出：
“圣道天锋立千秋。”
春秋圣卷，当谁不会一样，别说本脉内战，就算是整个儒门内战，能过他仁善双剑之人，亦寥寥无几。
相同的招式，却是截然不同的威能，枪出，天地同静，元气同寂，赤色锋刃所指，世间一切彷若皆被镇压，唯留一股轻柔儒风，亘古永存。
在灵霄烛幽的感知之中，一只由清风构成的锋刃兀自浮现，不断变大，直至充塞在他感知之内。
这一招，他避无可避，意识最深处的季动告知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此招亦是必中。
灵宵烛幽童孔一缩，只来得及纵剑一挡，但那股轻柔儒风，好似足以穿透一切物质，能量，以及那无穷无尽的空间。
轻风越过剑器，穿透了夏承凛的躯体，却并未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是击在了其体内的剑魂之上。
虽绵薄柔和，不动声色，却是蓄势无穷，沛莫能御。
入体一瞬，最先接触到的，便是八岐邪神之邪力，质量远胜昔日示流岛一战时，其中却没有属于八岐邪神的意志。
从性质上来看，和他当年在炎雪绝境，与之交锋的虚无闇能差不多，不过，也不是说虚无就比八岐邪神强。
毕竟，虚无少了一具肉身的力量，而且一部法准对比半部法准，还是有些优势的。
正邪极端交锋，两相僵持之下，使得灵霄烛幽魂灵欲裂。
丝丝缕缕的八岐邪气，被轻风从夏承凛体内带出，正如灵霄烛幽所说的那样，蔺重阳已经用行动证明，他尽量不会伤害夏承凛。
但……
无法放下的执念，不能停止的脚步，激发出最强烈的求生欲望。
“休想！无人有权破坏，此世最良善的模样！”
纵是裂身之苦，亦无法让他放下执念，甚至更加坚定了他之信念，使一身剑势更加恢宏。
溢散出体的邪气，与遥远的彼岸相呼应，似在召唤着什么。
蔺重阳虽看在眼中，却并未在意，或者说这本就是他之目的。
“良善？没有了情感作为枷锁，不过是放出人心中的另一只野兽。
你既然见过八岐邪神，也该知晓他对这世间造成的破坏，也该知晓过程中的牺牲，身为夏戡玄之剑灵，不想着如何将其斩杀，反而利用他之邪力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想来你也听不进去，我也不需要你听进去，最后的力量，便贡献给你主人的后人吧。”
抬眼望着自远天飞来的邪剑，蔺重阳语气不急不缓，既然把该钓的钓出来，那灵霄烛幽本身，自然就没什么用了。
抬手将天令射出，直攻受召而来的崇邪剑，蔺重阳身形瞬间而动，掌运圣气，盖在夏承凛胸口。
“你会后悔的……”
感受着自己与夏承凛的链接，被一股外来的力量逐渐切断，灵霄烛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再说出口，直至被完全打散，化作夏承凛今后武道之上的一份资粮。
“后悔？有什么好后悔的？不把你解决掉我才会后悔。”
赤金色火焰席卷，甫一接触，八岐邪力便好似煮沸的开水，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
双重克制之下，不消片刻，那份邪气便被焚烧殆尽。
随后，夏承凛也清醒了过来：“前辈，多谢。”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都记得，若是让一切就这么发展下去，届时他就算恢复，也唯有以死谢罪。
“我帮你，是希望你能肩负起儒门的未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经典一手圣先圣垂拱

就儒圣明德一脉现在的水平，玉离经虽然能力相当不差，但那身实力，在如今的时间段，终归是扛不起大梁。
邃无端他们也都一样，一身实力放到如今这个阶段，只能用马马虎虎来形容，别说让他们做决策扛大梁，就算做个打手，都得担心会不会出门在外被人打死，甚至可能被别人交手的余劲给震死。
现在还只是虚无在造成影响，而且如今虚无还未脱困，再往后，才是真正的灾劫。
既是为了保护更多的百姓，又想尽可能的保全儒圣明德一脉，算来算去，也只有夏承凛最合适。
论出身，乃是初代主事夏戡玄之后，文风谷掌门，儒圣明德一脉正统，在门内的人望亦是不差。
论实力，立身太易之境，天赋超绝，一身根基远超同代中人，在吸收灵霄烛幽后，战力上应当还会有所提升。
而人品与能力，也都是上上之选，足以肩负起一脉兴衰。
“不知前辈与祖父……”
从已知的信息中，夏承凛只能推断出，对方也是出身儒圣明德一脉，并且与祖父已经皇儒尊驾关系匪浅，对当年之事亦知之甚祥。
既然是这样，那称呼前辈准没错。
“我之情况有些复杂，不过也确实需要告知你等，从而免去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来自另一个时空这种事情，并非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毕竟……
说出来没什么影响，时间这个概念，可谓是深奥得很。
除了时间城主那位，自时间中诞生的近神之灵前辈，其他人涉及到时间的问题，大多都是天命推动。
强如八岐邪神，也只能通过特殊手段，封印小范围的时间，就那还是因为，那段时间与他有天大的因果。
蔺重阳来到这个时空，走得是正规通道，但其他人若想跨越时间线，也没那个能力。
而且在他看来，这些事情没必要遮掩，敞亮一点反而更方便大家交流。
争正统这种事，有道门一家就已经够糟心了。
他又不会在这边久待，争半天也是白争，浪费时间浪费心力。
不过，在此之前，蔺重阳甚至想过，是否要借尹潇深体内的那部分命元，让蔺天刑复生。
但最终，他放弃了这个想法，算是尊重与成全吧。
与剑谪仙的情况不同，随着蔺天刑的战死，属于他们那一代人的时代也随之结束，没必要因为一个高端战力，强行将人拉回来。
而且就连蔺重阳也无法确定，单靠那些命元能不能成功，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打消这个念头。
同一时间，被射出的天令挟恢宏巨力，直攻崇邪剑而去。
锋刃所至之处，乾坤震动，连空间都好似被切出了一条线，天与地宛若在这一刻分离。
经由江南春信之手，如今脱胎换骨的天令，在威能上更胜以往不说，与蔺重阳之功体，也是更加的契合，完全成为了他的一部分，成为了他力量与意志的延伸。
玄紫色枪身之上，那暗金色的纹路好像活过来了一般，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枪芒吞吐，赤色的锋刃慑人心魄，又瑰丽万分。
赤金色的火焰卷动，宛若一条英武的神龙，盘旋在天令周围，共同杀向崇邪剑。
铛——！
极端交锋第一击，金铁激鸣之音响彻，伴随一声清脆声响，只见一个豌豆大小的缺口，出现在了崇邪剑的剑身之上。
再怎么猜测也不如实际交手，到了这一刻，蔺重阳方才真正知晓，这口破剑是个什么玩意。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试验品，若是发挥的足够好的话，可以成为促成逆神七皇觉醒的工具也说不定，若是没能得到什么发挥，八岐邪神也不会产生损失。
当然，最主要的作用，应该是用以制衡灵霄烛幽。
毕竟与蔺重阳不同，八岐邪神他又不懂神儒玄章，最多也就听说过功能，自然会有所忌惮，若是当真因此天下太平，那他的力量来源，必定会受到不小的损失。
可惜，神儒玄章是个坑货，崇邪剑同样是个坑货。
不过八岐邪神亦有后招，蔺重阳虽然不认同狱岚的眼界与学识，但还是要承认他脑子确实不错。
邪神选者这个实验，还是给他带来了一定的收益，所以就算灵霄烛幽失败，狱岚也能通过其他手段找出独千秋。
姑且能算是以退为进，毕竟在他们眼中，除了逆神七皇以及近神人之外，也唯有与他们同级的独千秋，方能算作对手。
铛——！
交锋第二击，赫见火星迸溅，伴随着正邪再度冲击，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整口邪染之剑。
自其中溢散而出的邪气，亦尽数被赤金色的火焰焚灭。
不管这口剑的功能再怎么诡谲，背后代表的意义再怎么神秘，终归只是一口中规中矩的剑，若是没有了八岐邪力的支持，便是一块无用的废铁。
哐当——！
交锋第三击，无边气劲席卷激荡，险些将空间一并崩塌，只闻一声清脆，久战不下的崇邪剑，终是不堪重负，在空中节节寸碎。
散落的碎片，被赤金色的火龙吞噬炼化，而后回归天令之中。
…………
蔺重阳一心两用，一边与夏承凛交谈，一边操作天令，将崇邪剑解决干净。
“多谢前辈解惑，只是我有一点不明，先圣既然传下神儒玄章，那他是否也赞同这样的理念？”
存在即合理这个概念，放在大多数时候，都是能拿出来用的。
过往之事并非夏承凛亲身经历，虽然他也有所猜测，但这不妨碍他请教一下可能知道的人。
“存天理灭人欲罢了，学说派系自古便分不清谁对谁错，不用想那么多，你只要记住一点即可。
圣先圣垂拱，由我等贤明后人，为苍生讲解先圣经义。”
别人怎么看待先圣，蔺重阳不清楚，但他肯定不迷信。
当然，从他的话语中还是能听出，他对先圣还是非常尊敬的。
远天的交战结束，蔺重阳在将天令收回后，又给夏承凛留了一些信息和修行心得，他没打算和对方一同回返德风古道，完全没那个必要。
至于道门内战完后的三教内战……
六弑荒魔死的不能再死，儒门佛门都不掺合的前提下，估计打不起来。
也没时间让他们打起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正道的心都是黑的

在蔺重阳为苍生奔波之时，复生的剑谪仙也没闲着，跟小弟月无缺打了一场后，他终于将当初发生的事情解释清楚。
当年之事，事情太过紧急只能事急从权，如今想来还是将一切都讲明白比较好。
两人误会虽然解除，但如今的月无缺，还是无法真正理解剑谪仙的信念，不过剑谪仙倒是也没有强求。
他愿意为苍生牺牲自己，却希望小弟能够好好活着。
僰君的心脏，主要作用是平衡黮月天火，但那部分残念，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然后，在确定就算没有这部分残念，也不会影响到月无缺目前的功体平衡后，他就被剑谪仙处理掉了。
哪有什么邪魂不灭，也就是没来得及出手解决他，或者他还有相应的作用，才能存在到如今。
小弟的事情告一段落，剑谪仙将目光，投向了位列七大神秘之一的异殃猂族。
或者说，投向了昔年没掺合五巅之战的只脉战神：玄魁敇天，也就是现今的鸣水非澜?挹天愈。
在此之前，剑谪仙并不知晓有这个人，但蔺重阳知晓，所以他就知晓了。
玄魁敇天其人，蔺重阳的评价就四个字：
优柔寡断。
他身为异殃猂族一脉之主，不愿意让异殃猂族牺牲可以理解，那叫做爱护子民。
但不愿意让苦境之人牺牲，好听点叫做爱好和平，凡是号称战神的，十个里面八个二五仔，虽然苦境方面很乐意有这种人，毕竟敌人发生内讧，能极大的减轻苦境正道的损耗，不过若是站在宏观角度上看……
同样是四个字，脑子有病。
有句老话，叫做屁股决定脑袋。
当一个人对自己的立场，都无法做到全面的认知，那这个人的结局，就显而易见了。
昔年，玄魁敇天因为实力强大且得名望，却支持荒禘登上猂界守之位，便埋下祸根。
最终因为理念不合，被荒禘算计重伤，又因为其他际遇，最终来到苦境，成为一名医生，并在想方设法的解决异殃猂族需要人血的弊端，希望能以此来推动与人族的和平发展。
荒禘的出发点，是异殃猂族的整体利益，哪怕他与玄魁敇天交情匪浅，甚至异殃猂族在深寰地宇的基业，也是两人联手打下的，但在大局上，两人之间那些所谓的情谊，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而在玄魁敇天的人生之中，荒禘与他的理念背道而驰，疑心，忌惮，野心，利益，使得荒禘背叛了两人之间的情谊，故而玄魁敇天消失，挹天愈诞生。
五巅之战后，明脉原皇化名和凤翥，一直暗中策划着荒禘复生，在知道挹天愈身份的前提下，依旧对他进行了隐瞒与算计，一段难言的友情，终究留下遗憾。
而在荒禘复活后，挹天愈依旧想保全一切，他不愿意让荒禘牺牲，但荒禘的行为，只会给异殃猂族带来毁灭。
不过，荒禘在做掉藐烽云后，促成了两人的正式决裂，却又被藐烽云给反手做掉，结束了刚复活不久的人生。
藐烽云与挹天愈之间的关系更复杂一些，是朋友，更是君臣，两人的认知不同，但这本便是目的不纯的结交。
挹天愈想要保全一切，以至于他在做某些选择时会难以决断，而藐烽云则帮他绸缪算计，帮他选择，帮他割舍，包括自己的性命。
智者善于筹谋人心，智者却也难以筹谋感情，藐烽云算好一切，却在关键一手，被身在局中的挹天愈看破。
死生易转，结局改变，挹天愈将其救回，将一身命元归还只脉子民。
最终，想要保全一切的人，虽然一败涂地，但他牺牲了自己，终归是保下些什么。
纵观异殃猂族的过去与未来，厉雷风行手段果决的剑谪仙，表示不太理解玄魁敇天的操作。
不过这不是问题，把异殃猂族绑上战车，其实非常简单，压根不需要直接找挹天愈，先找藐烽云就行。
顺便，剑谪仙还通过另外的渠道，查了一下深寰地宇的历史，大致了解到异殃猂族入侵苦境的根本原因。
原谅或者体谅之类的情绪，都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异殃猂族的主战派，肯定是全得做掉，包括那正在准备复活的荒禘。
但主和派还有他们的作用，地宇之内还有另一个同列七大神秘的日夜殊界，届时让他们内讧岂不美哉？
当然，这一切都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玄魁敇天纳四块猂玦入体，与正道众人共抗异境魔神。
相信以藐烽云的智慧，应当能够明白其中代表的意义。
以剑谪仙如今的能为与情报，将潜藏的异殃猂族一个一个拔出来做掉，并不需要多少功夫。
…………
另一边，蔺重阳在与夏承凛告别后，重新排了一番自己的行程，最终决定，先去菩提界。
作为当年的一代雄主，天策真龙在七星之力回归天地后，虽走上了寻求佛道的道路，但他满腔热血依旧滚烫。
蔺重阳的菩提界一行十分顺利，天策真龙收下了死旸炼成的结晶，并表示会如约赶赴战场。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龙图霸业，而是真正的为了苍生而战。
对于大部分正道中人而言，有些事情，他们不知道自然没理由去做，但如果知道了，就算可能要赌上性命，他们也会去做。
三先天是如此，剑谪仙是如此，天策真龙亦是如此。
告别天策真龙之后，蔺重阳选择转道赶赴黑海森狱。
倒不是说黑海森狱有可用战力，毕竟当初阎王强行让黑月前往苦境，并长时间停留，已经导致森狱普通子民死绝，唯留极少数彼时迁移的精英。
而高层……
也因为阎王的算计，死得差不多了，然后他们短命的问题，也没有得到解决。
蔺重阳惦记的，正是黑海森狱的黑月。
纳古曜入体之后，不管是续航还是战力，都得到了极大的加强，但他依旧惦记着黑月。
理由有很多，人心不足蛇吞象也好，追求更强的战力也罢，甚至说为了提高容错率。
诸如此类的理由，他随便想想就是一堆，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第一百四十章 尚欠一股东风

因为团灭了宇外鳞族，又跟剑谪仙一起做掉了邪君和异天魔，所以鎏金时计积累了不少时间。
至于兵厄之气和异天魔之精，目前都在剑谪仙那边，谷神玄根经验包，收益高，影响小，谁用谁知道，用过都说好。
蔺重阳准备给剑谪仙一并安排上，届时就算他离开，这个时空的高端战力依旧能够保证。
至于其他人……
一页书他们名声在外，目标太大，容易被事先针对。
独千秋等人更是纯打手，完全不需要动脑子。
岳云深能排到河图十智第二，就是因为他有个强力打手兜底，虽然这个打手不能随时启用，但有跟没有是两回事；而且他的个人能力，看管一条线还行，一旦多线操作，不是把自己搭进去就是把队友搭进去，不适合主持大局。
蔺重阳排查了一圈，还是剑谪仙合适，要实力有实力，要能力有能力，要人脉有人脉，做事也不拖沓，雷厉果决，敢为天下先，跟他老家那边的那个一模一样。
既然如此，那再加强一下战力，完全没问题。
说起来，他先前还从问奈何那里，得知了六蚀玄曜之一的部分情报，其人唤作太玄封羲，是目前圣龙口副道主，渊渟无迹?静涛君的恩师。
一开始是问奈何带着静涛君来着，可惜他当年病的严重，就把人给甩了，然后便与太玄封羲有了交集。
现在问奈何顺利上岸，回归正道，那自然要分得清大是大非，像这种来路不明的所谓旧识，不卖等过年吗？
再加上之前剑谪仙给的信息，蔺重阳大概也就知晓，这所谓的六蚀玄曜，就是当初的“蚀”。
一伙在暗中潜伏了数千年的老鼠。
数千年来，一事无成，美其名曰等待天时，不打没准备的仗。
说一事无成也不太准确，还是做了件事的，比如说拖延了靖玄九星的天命交接。
问题是，剑谪仙都选择亲自出手，那自然也就不指望他们了。
这样看的话，好像还是一事无成……
从问奈何处得到的信息看，那帮老鼠虽然觊觎着七大神秘，但他们的实力，好像确实不太行，不然他们大可亲自出手，还等什么天时，不就是在等人做掉神秘之后，看能不能通过手段坐享其成。
这可是活生生的现实世界，别说太始太初先天打太易先天，就算是寻常太易先天打近神之境，三招内不被打死就算成功。
根本不存在什么，太始太初先天能和近神之境甚至神境至强者，周旋数招乃至十数招的情况。
就现在的局势，蔺重阳完全不担心他们在背后搞小动作，不冒头虽然被削了眉角，但好歹保下了小命，一旦冒头，说不定就死在哪场战斗造成的余波中了。
就目前而言，他不觉得他们有为了那所谓的大计，把自己也填进去的觉悟。
话说回来，他这趟森狱之行，还算顺利。
虽然前二十八代阎王都是同一个人，尤其是第二十八代阎王在吸收天罗子后，都能算做逆活一世了。
但是从法理上来说，四太子玄同确实是第二十九代阎王。
作为当年的打手，对方也算为苦境正道，立下过汗马功劳，蔺重阳总不能因为一轮黑月，就直接给人做掉。
以他的为人，也做不到在森狱还有管事的人活着的前提下，直接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拿了人家东西，毕竟如今的森狱，也能算是苦境的友邦。
黑月对森狱而言，主要是压制那部分地热，直接影响着森狱百姓的生存环境。
目前不管是玄同还是玄造，都还是单身，考虑到森狱的平均寿命，若是他们不传宗接代，再有数百年，等他们老死之后，森狱王族就只剩下玄嚣的儿子了。
说来也是奇怪，天疆与森狱便是两个极端，一个极其长寿，一个极其短命。
长寿的种族，被破掉护心鳞后会身亡，短命的种族，就算突破先天，也解决不了寿命问题。
不过当年黑海森狱入侵，因为阎王的算计，森狱普通百姓虽然全灭，但有部分优秀子民，曾迁移到苦境占领区，得以保全生命。
在阎王战败后，依靠着玄同为中原立过功，为正道流过血的那层关系，没有被清算，而是一同返回了森狱。
虽然整体来说，还是小猫小狗两三只，但这也给蔺重阳提供了切入点。
他以解决森狱的地气问题作为条件，与玄同商议换取黑月，毕竟黑月天阿里不只有黑月，还有两个黑月的卫星。
如果森狱的地气问题得到解决，那单依靠黑月的两个卫星，甚至不依靠它们，森狱子民都能很好的生存。
森狱的下场，与死国有异曲同工之妙。
打了半天，不仅没解决根本问题，反而变得更贫瘠了。
之后看起来变得繁荣，是因为依靠战争消耗掉大量人口，让活下来的人能享有更多的资源。
考虑到森狱子民的生活，玄同最终同意了这笔交易，他能感应到对方的剑意，既然能将问题和平解决，那自是最好不过。
毕竟，对方坦坦荡荡而来，与他述清利害，他也并非分不清其中是非。
之后蔺重阳重塑森狱地气，虽然损耗不小，但在将黑月顺利纳入玄宇宙时，便得以补足。
不过森狱最根本的寿命问题，他没有插手。
随着鎏金时计中积累的时间又一次见底，蔺重阳离开森狱，前往了天疆。
他以自身气血，为天疆再造了生命，让这片荒废的大地再次出现生机，也算偿还古曜的因果。
为他们留下文明的传承后，蔺重阳将接连两界的通道斩断，或许千百年甚至数千年之后，这里会再度出现一名牧神，再度出现三族之尊，变得如上古之时那般繁荣。
…………
随着时间的流逝，道门的内战，也基本到了尾声。
就连死到不能再死的六弑荒魔，也因为虚无的力量，宛若死而复生，重新现世。
同时，一座巍然魔城出现在两界连接处，魔祸再度肆虐天下。
但少了儒门内乱，以及问奈何的插手，正道方面应对起魔祸，还算游刃有余。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太曦神照

面对强势上门的剑谪仙，任凭藐烽云如何智计绝伦，皆无其他破局之法。
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在现实之下，他已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配合剑谪仙的计划。
若否，在玄魁敇天实力大不如前的当下，异殃猂族将临灭顶之灾。
部分子民和平共处，与整个族群一同灭亡，两害相权取其轻，而且如果不将主战派扫灭，双方又如何能够和平共处？
只要玄魁敇天的理想没有改变，这就是必要的牺牲，若是他无法做出选择，那便由藐烽云来替他选。
…………
在将天疆之事处理完毕，蔺重阳稍作考虑，决定再上一层保险，先前往炎雪绝境。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念风云惊莫测，天意难违转星斗；一步江湖岂归去，披甲舞剑乱春秋。”
其实，也不能算意料之外，毕竟岳云深虽然不像香六牙那样，是剑谪仙托孤之友，但也是有共同目的的战友。
剑谪仙在归来后，除了解决小弟的问题，便是先拦下了准备给那所谓的八无暇，用公子献头之计的香六牙。
然后，便是找岳云深了解了一些历史，同时也跟他交谈了蔺重阳的诛神大计。
在做了整体考虑后，岳云深决定，先来此处蹲个点。
毕竟，剑谪仙不可能骗他，那对方便必定会前来此处。
果不其然，被他蹲到了。
“我是该说一句久仰，还是该说一句久违。”
对此，蔺重阳表示理解，不过他对现在这个岳云深……
没什么信心就是。
不管是他的老师谷嵇文太公，亦或者好友幻羽织天梦铃心，皆是他之掣肘。
做的计划也没通知他。
而且，河图十智百年不干涉之约，如今还差一段时间。
这限制都拉满了，又如何能让蔺重阳对他有些信心。
“没有图龙八解引七星归一，阁下要如何诛杀罪神虚无？”
有剑谪仙给开过小灶的原因，岳云深直接开门见山。
“虚无之存在，乃是被人以半部混沌法准，结合宇宙废气所成，如今失去躯体的他，所能发挥的力量有限。
我准备取辟天玄锁，以及雨枫族双护之力，将其禁锢，然后借天极圣光将其斩灭。
其作为天界武学，号称开天之招，只要以足够强的人催动，效果要比你之图龙八解好得多，甚至不需要再对虚无进行净化。”
计划蔺重阳一直在查漏补缺，天极圣光他也在借河图计算云不断推衍，尤其是在黑月入体后，古曜，黑月，以及玄宇宙群星，凑出日月星三光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将其从三光凝成天极圣光。
“那阁下来此之目的为何？”
岳云深虽然因为当年的约定，不涉足江湖，但对一些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过很多事情，他并非亲身参与者，又有剑谪仙给蔺重阳背书，所以试探的手段他便没用。
“为了一层保险，一层防止他人搅局的保险。”
“那创造虚无之人？”
“不止，还有死国之神与八岐邪神，诛杀虚无之战，就算在炽炼界进行，他们也能感应到。
我需要武神在开战同时苏醒，去堵在白羽净天道。”
一旦武神苏醒，其他神境至强者自然也会感应到，这是一张明牌，若是打好，能发挥出其不意的效果。
八岐邪神想要找出武神，殊不知蔺重阳正打算让武神去堵他的门。
“如此说来，按好友剑谪仙之言，阁下应当知晓逆神七皇之身份。”
虽然蔺重阳之计划堪称完善，但岳云深显然也不是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的人。
逆神七皇的身份，他虽然无法完全确定，但如果逆神之时尚未将人找齐，自会有应劫之人补上。
对他而言，这可以是必要的牺牲，不过如果蔺重阳知晓其中关键，那这个牺牲便可以省下。
“知道又如何，七皇图腾散落各处，觉醒的前提更是需要往渡生死，哪来那么多时间帮他们觉醒。
所谓克制，皆是相对的，以天极圣光将其斩灭，与以图龙八解将其斩灭，效果一样。
我可以将名单给你，多做些准备并无坏处，甚至在必要之时，剑印图腾的位置我也能顶上，我那边的剑印图腾在我这。”
不管是哪种方式，都只能斩灭虚无，但虚无的核心是那半部生出灵智的混沌法准，就算一个虚无死了，给他时间与能量，他依旧能再造一个。
而且独千秋因为体内的虚无闇能，无法支持他久战，更是要避免轻易杀人，以此防止闇能对他的侵蚀，从而沦为杀人机器。
所以岳云深提议的双管齐下，蔺重阳也表示了赞成，并以剑意将信息传给岳云深。
逆神七皇用来针对其他异境魔神，可比用来针对虚无划算的多。
至于说天命……
打个比方，假使三光被掩，嗜血族肆虐，这个时候将古曜放置在神州大地之上，嗜血族会不会因为日光而亡？
只要将资源合理利用，甚至让思想再来一点小小的滑坡，方法总比困难来得多。
“既然如此，好友苏醒之事我会安排，七皇天命我亦会尽力而为。”
“如此，便劳烦了，请。”
…………
如今基本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差来自南域的那场东风了，蔺重阳倒是不担心八岐邪神在得知灵霄烛幽失败后，会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他们这些“神”，站在高处太久太久了，拥有着几乎无敌于人间的力量，已经让他们失去了谨慎与未雨绸缪，所留下的，只是那游戏人间的乐趣，仅此而已。
可惜，活在这世间，不仅要万事唯谨慎，更要诚于勇武。
比如说现在……
离开炎雪绝境后，蔺重阳准备前往好友处，然后帮助白秋枫换心，顺便找夜雨沧神取一些力量。
只要让他明白力量性质，他便能以自身功体进行转化，所以除了禁忌魔钥之外，其他只取部分用以研究便足够。
但是，当他行至半途……
久违的心血来潮，久违的危机感萦绕心间。
抬眼望去，只见万里黑夜顿成白昼，一轮宛若昊日的水晶光球旋转而降。
正是——
太曦神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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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苦境格勒战役

沉威压身，蔺重阳目光一凝，方寸之间的无毁防御自行运转，将倾泄而下的威压尽数卸去。
“这就坐不住了吗？”
太曦神照的动作，并不在蔺重阳的预料中，不过问题不大……
作为异境魔神之中最神秘的那个，蔺重阳对太曦神照的了解，很少很少，信息详细程度更是远不如八岐邪神等人。
不过根据这股威压来看，对方应该是本体，这就足够了。
“宇宙有其运行秩序，万物皆有因果循环，你该停下手中的动作了。”
此时的太曦神照，仍维持着光明的表象，想凭借三言两语，便改变蔺重阳的决定。
对此，蔺重阳的语气则变得微妙起来：“你又是以怎样的身份，来与我交谈？”
“你可以唤我，大地光明之母。”
如果能不动手，太曦神照也不想动手，她虽然算计良多，如果魔闇落井下石，她也做不到以一敌众。
“呵～”
轻蔑的笑声过后，是不再掩饰的——杀意！
“一个来自异境的魔神，竟敢在这神州大地之上，使用大地光明之母的名号草菅人命。
我是该说你有魄力呢？还是该说你找死呢？”
纵观己身根基，纵观对方所作所为，蔺重阳没有任何理由，给太曦神照好脸色。
“大胆！”
神不可辱！
蔺重阳的话语，道出了光明下的丑恶，已然触动了太曦神照之底线。
只见那水晶一般的护体光球悬浮半空，一股浩瀚神能倾泄而下，威压天地，镇压众生。
“然后呢？你也说了，万物皆有因果循环，你先将我拦路中途，然后又以威压压我，因果已经结下，这还不算风波与骤变，你今日最好将我斩杀在此处，不然等到他日，我必会与你清算。”
将覆下的威压卸去，蔺重阳语气平淡，但态度极其强硬，似在陈述事实。
如今的他，不管是心技意，亦或者精气神，都堪称巅峰，只要迈过那条线，便能登上那更高的境界。
不过，堪称巅峰与达到巅峰，还是有一线的差距，而且补全这一线的难度，远比之前的一切加起来还难得多。
这是一条非常艰难的路，他还走在路上，但不代表他的战力会差。
“你我交手，必使众生沉沦，不妨各退一步。”
但凡对面换个人，太曦神照现在就会动手，让其见识什么叫做神不可辱。
可惜……
这是个近神之灵，还是接近大成的近神之灵。
诛神之罪，天罚加身，不是太曦神照愿意看到的局面，一旦她因此身受重创，魔闇众神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听她继续说道：“末世圣殇，不过重写世间秩序，我以为你该明白。”
“众生沉沦？”
蔺重阳对此不置可否，还以为现在的苦境是当年的苦境呢？
遥想天罪之劫，天界第一武神借圣魔元胎降临苦境，即便因为载体存在固有上限，但那浩瀚神能依旧将神州大地踩断。
再看看如今的苦境，虽然说是诸神乱世，但却并未对天地造成多大的负担。
现在的苦境，已经接近大成，就算是神境至强者搏命，余劲所能辐射到的范围亦不过方圆万里。
他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与你们最大的不同在哪吗？”
“什么？”
她可以不在乎人类的想法，毕竟当年盛极一时的九天玄尊，也被她轻易击败，但面对一名接近大成的近神之灵，就算是她也需要认真以待。
“算了，像你这种贱人，是不会明白的。”
比较可惜的是，蔺重阳在某些方面，与蔺天刑学了个十成十：
“我只问一句，我敢赌命，你敢吗？”
话音落，只见蔺重阳顶上玉冠消失，赤发飞舞之间，磅礴气血冲霄而起，激荡天地。
轰隆！
金色闪电自天劈落，被蔺重阳摄入掌中，化作一杆长枪。
天令上手，代表着今日之战，已经无可转圜。
“神不可辱！”
几次三番的被践踏底线，太曦神照亦是忍无可忍，随后不再维持平时的圣洁与光明。
护体光球散去，身披黑色战甲的杀相现世：“你可知，要杀你，轻而易举。”
任凭她心思再深沉，奈何真话最伤人。
她只是不太愿意跟对方打，但事情既然无可转圜，那她也不惧与对方交手。
神，有属于神的傲骨。
“是吗？那就——”
与太曦神照交手，不仅不会影响计划，还能吸引八岐邪神等人的注意力，再加上私人因素，蔺重阳自然是很乐意与她交手。
“来吧！”
话音落，只见一股空间之能席卷，欲将战场转移他处，蔺重阳未做抵抗，只因此地确实不适合做战场。
只见周遭景换物变，不过转眼，两人便至九天之顶。
乌云掩赤霞，方圆万里天空，蒙上了一层奇异的颜色。
太曦神照立于空中，俯瞰着此刻立于峰顶，已经极为渺小的蔺重阳。
手中权杖一动，霎时一轮烈日浮现，无可赞叹的光与热不断扩散而出，炙烤天地，浩瀚无边。
这一刻，就连蔺重阳也得感叹一句，现在的太曦神照，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大地光明之母的样子。
石头不就是大地，那光辉不就是光明，太曦神照还是女的……
完全没毛病。
至于说那光与热，换君奉天面对，或许还真挡不下三招。
但面对他，无异于班门弄斧。
就在火陨降落的同时，只见万里风云变幻，云层之中，雷光闪烁，再闻一声巨响，肃杀之氛自天覆下。
轰隆——！
蓦地，宏大惊雷裂天而下，正是天界遗武，诛神之雷。
蔺重阳所选的，乃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他如今有古曜与黑月为助，重伤与轻伤于他而言并无差别。
诛神之雷的形体，远胜蔺重阳昔日施展的任何一次，直贯太曦神照天灵盖而去。
火陨天降，挟恢宏浩瀚之神能，在蔺重阳的视线中不断放大，尚未落下，就在他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
气沉，枪出，势如昊日横空，广耀八荒，天令所指，方圆千里之内的一切有效能量，尽数转化作为热能，被横击而出。
两相交击之下，再闻轰然一爆，高下立判。
蔺重阳之身形后退数步，每一步落下，均是入地三寸，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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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看，神也会流血

另一边，太曦神照万万没想到，蔺重阳竟然选择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再加上她站的太高，待反应过来之时，诛神之雷已然而至。
她太强了，也太傲了，光是凭这一手大力出奇迹，便能轻松碾压神级之下的人物，而同属神级的至强者，大多也如她一般，都喜欢大力出奇迹。
所以……
她没有机会，也没有对手，更没有兴趣打磨自身战技。
面对那裂天而下的宏大惊雷，太曦神照未及闪避，硬接一记诛神之招，却是毫发无伤。
随后，只闻一声清脆，护身气罩，破！
“吾承认，是吾小看你了。”
稍作沉默后，太曦神照出言同时，亦在心中暗自赞叹，浩瀚神能再催，是较之方才更大的烈日火陨，强势碾向蔺重阳。
虽然她要顾忌诛神之罪，但只要将其重创，大不了找其他人代劳，比如说缔魔剑。
“若你之能为仅有如此，那是我高看你了。”
峰顶之上，蔺重阳稳住身形，随后运转功体将翻腾的气血稳定。
通过第一招的试探，太曦神照的攻击，主要特点是势大力沉，目前而言，并没有发现其他特殊能力，火陨上那温度，对蔺重阳而言……
不太行。
不过一直这样耗下去，也不叫回事，太曦神照的能为碾压，几乎可以说是全方位的。
别看蔺重阳现在看起来坦然，但随着交锋的持续，必定是他先见红受创。
支撑着他的，是这身浑厚的不像话的根基，以及那贯彻全身的意志。
这，也是他与太曦神照交手的本钱。
嗡——！
天令回旋，蔺重阳周身穴窍同震，发出颤鸣之音。
而后，长枪戮出，是截然不同的强悍力量，却见一道恢宏炽盛的枪势冲霄而起，径自迎上下坠的烈日火陨。
一击之威，天地为之失衡，元气为之乱序，赤色的锋刃震慑古今，似要钉穿一方世界。
“嗯？”
太曦神照感到讶异，就在蔺重阳出手的同时，她感受到一股力量凭空诞生，跨越虚空，向她刺来。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手段，枪势甚至超越了蔺重阳手中长枪的移动速度，于瞬息之间杀至。
两道极端力量交锋，好似两轮太阳在冲击，余劲扩散而出，宛若日落星沉的场景浮现，使乾坤失色。
却见蔺重阳腾身而起，无视交锋余波，身形越过一层层碎裂的火陨，直向太曦神照本体而至。
虽有准备，但这一枪来得太快，护身气罩破碎的太曦神照，只来得及横杖一挡。
铛——！
然而，蔺重阳一枪之下，那股足以穿透一切物质，能量，乃至无穷时空的霸道枪势，竟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刺痛。
赤色的枪锋之上，锋芒吞吐，慑心夺魄，瑰丽非常，散发着绝世杀机。
天令与权杖交击之下，太曦神照隐约看到了一场又一场惊世大战，有三面六臂之法相被洞穿，有身负十翼的强大存在受创，有身燃魔火的擎天魔神被射杀，有不世王者喋血……
一幅又一幅画面闪过，从清晰到模湖，数不胜数。
那极其丰富的履历，即便是太曦神照，都不免心惊。
绝对的力量，凝成实质的霸道意志，逼使她不得不使用全力。
左掌拍在权杖之上，浩瀚神能再度席卷，周遭空间为之破碎，空间碎片得神能赞功，在蔺重阳的体表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就连他之内腑，也在这股神能的正面冲击之下受创。
“只有如此吗？”
蔺重阳对此好似浑然不觉，周身赤霞蒸腾，身上的伤痕转眼便消失不见，内腑的伤势亦在呼吸之间便被疗复。
取而代之的，是升腾的战意，以及更加炽盛的杀机。
仅仅三招，他便明白了彼此的差距。
大，但又不是很大。
太曦神照作为神境至强者，硬件上自然是绝对的强大，神躯神元神魂法准，都是他没有的。
可惜，她也只有硬件强大，异境魔神乃是一方异境中最高贵的生命体，与近神之灵的差距，就是他们生来至强，缺少磨砺的过程。
激烈的交锋在空中不断持续，太曦神照越战越心惊，自近身搏杀开始，她越来越难以稳占上风。
根基是根基，境界是境界，战力是战力。
虽然在绝大多数时间，别说一境之差，就算一线之差，也是天壤之别，不过凡事均有例外，万事并无绝对。
至少，此刻的太曦神照，并未给到蔺重阳足够的压力，这就让他有了一些其他想法。
若是没有意外发生，想要真正分出胜负，保守估计得数十天。
蔺重阳不认为，以太曦神照的心机，在明白无法轻易将他拿下之后，还会在此浪费时间。
而且，机会只有一次，蔺重阳确实没有料到太曦神照会亲身前来堵他，以对方的谨慎，此战若是作罢，宇宙茫茫，将来若想找她，可就难了。
所以，就需要一些特殊手段来拖延时间，比如说——
示弱！
只有给她希望，她才会一直战下去，而不是想办法跑路。
交锋的两人，宛若两轮太阳不断冲击碰撞，随着战况渐入白热，两人的战场也不再局限在空中。
太曦神照掌握宇宙法准，空间挪移信手捏来。
蔺重阳亦有玄宇宙加身，对时间与空间的理解相当深入。
两人战至九霄天外，战至九天之顶，崩塌十方山河，摧毁无尽虚空。
噗嗤——！
太曦神照手中权杖，径自破开蔺重阳的无毁防御，将他之躯体洞穿，带出来如汞浆般粘稠的赤金色血液，撒落大地，消失不见。
然而，蔺重阳之经验何其丰富，只见他左手将想要撤回的权杖牢牢握住，甚至准备将其拉动。
右手中的天令戮出，简简单单的一枪，蕴含的却是能够让虚空坍塌，足以使天地为之翻覆的绝对力量。
枪锋杀至太曦神照身前时，蔺重阳右臂之上已经有血管崩裂，赤金色的鲜血缠绕在枪身上，化作那最恐怖的一击。
噗嗤——！
天令的枪锋贯穿太曦神照胸膛的同时，神血喷洒而出，溅在了蔺重阳的身上。
同时，蔺重阳身上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血穹苍不断运转，在吞噬神血的同时排出废血。
“你看，神也会流血。”
蔺重阳周身战意不减，就连语气都很平澹，陈述着事实。
神也会流血，神被杀也会死，他们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更为强大的生命，仅此而已。

第一百四十四章 功成不必在我

即便如此，能破开太曦神照的防御，不断对其造成有效伤害，已经是蔺重阳目前的手段，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单凭他一人，只能做到与其一战，诛神无异于白日做梦，两人的伤势，也基本上处于一个六四开的局面，蔺重阳六，太曦神照四。
但是，作为一个资深围炉选手，蔺重阳的理念一向是功成不必在我。
跟邪魔外道讲什么江湖道义。
那些散落的鲜血，已经带着他的信念，传到了该传到的地方。
…………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炎雪绝境，尚未来得及离开的岳云深，在收到消息后不由感慨道。
谁又能想到，不久前刚敲定的计划，却因为暗中之人主动出击而出现变故。
这是否代表着，那背后之人一直在监测着苦境的局势，并对这项计划感到害怕了呢？
时间紧急，岳云深立刻着手布下阵法，玄奥法阵牵引浩瀚炎劲，将千丈冰封逐渐蒸发，被冰封在其中的挺拔身影亦缓缓苏醒。
“岳云深？”
入眼所见，是睽违已久的好友，独千秋倒是也没问好友为何唤醒他，两人分工向来不同。
“好友，欢迎回来，事态紧急，详情听说……”
就在岳云深给独千秋讲述计划的同时，另一边的剑谪仙也收到了传讯。
他在忙着异殃猂族方面的工作，猂玦的找回工作也算顺利，至于说玄魁敇天……
剑谪仙在收到信息时，藐烽云就已经擘画的差不多了，在收到信息后，又给他提了点速。
将紧急的事态告知藐烽云后，剑谪仙直接前往标记的战场，至于他手中的那两块猂玦，自是等玄魁敇天赴约之后交给他，这东西融合起来很快的。
同一时间，一道龙影，一道剑光，皆出发向不同的地点。
…………
遥远的战场之上，蔺重阳与太曦神照两人的交锋，仍在持续。
额头上的汗水未及滴落，便被炎劲蒸干，不断有鲜血自蔺重阳身上撒落，将衣衫打湿。
在不选择完全掀开底牌的前提下，战的如此艰难，是他生平中唯一的一次。
对他造成的负荷，远甚于昔年面对魔佛波旬与弃天帝。
因为，哪怕太曦神照再如何有缺陷，她都是一尊真正的神境至强者，蔺重阳不止要与她交锋，更要注意个人反馈，还得防止她跑路。
弃天帝虽强，却受限于境界之限，只能降下一小部分神能，昔年道境一战，即便圣魔元胎已经是不堪重负，那离谱的实战经验依旧让底牌尽出的他感到棘手，同时也在战中受益匪浅。
魔佛波旬虽强，但距离走完神域四关尚差一步，而且其防御远高于攻击，再加上灵佛心能够无限恢复，双方的交锋基本上是在拉锯。
最重要的是，不管是弃天帝还是魔佛波旬，都不会弃战而逃，蔺重阳也就不需要一心多用，自然不会有这般巨大的负荷。
一次又一次的恢复，一次又一次的催动功体，蔺重阳将意志化作实质进行攻伐，其中的消耗是极其惊人的。
尤其是他这种无异于在刀尖上起舞的打法，若非有古曜与黑月加持，单凭玄宇宙与谷神玄根，绝对无法支撑他之消耗。
能与一尊完整的神境至强者战至如此，已经算是前无古人。
权杖挥舞之间，太曦神照手中杀招频出，战至此时，她亦多次受创，对方那杆长枪很妖，造成的伤口上有一股毁灭之力萦绕，让她难以迅速恢复。
对方的伤势远比她更严重，但每次都能极快的恢复，甚至战意也没有减少。
正如对方在战前所言，他敢赌命，是因为他有赌命的资本。
刚开始的时候，对方之能为，她只会说一句不差。
但随着时间拉锯，对方竟然已经适应了她的攻势，那骇人的战斗经验，更是令她毛骨悚然。
太曦神照虽然是神境至强者，却不擅长近身搏杀，这是她的缺点，一旦这个缺点遇到了别人的优点，便会变成致命的缺陷。
以命搏命，蔺重阳一往无前，无所畏惧，枪势恢宏浩荡，宛若一轮血旸。
与蔺重阳不同，太曦神照“精于算计”，再加上她身份特殊，所以更加惜命，她有些后悔亲身前来了。
但她也无法退走，蔺重阳在牵制她，不管是近身搏杀，还是那足以打破时空的攻势，都极为克制着她的权能。
再一招对拼过后，太曦神照手掌轻扬，暗金色的法阵浮现而出，只见土石汇聚，化作一轮黑金烈日，向蔺重阳碾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面对神之罪裁，蔺重阳再运天问之招，伴随着天令点出，一股特殊能量，加持在那演化出破灭粉碎之力的霸道枪势上。
至极神招，威力万钧，引动银河震荡。
却见霸道枪势挟毁灭至能跨越空间，超越了时间的概念，与同一直线内的虚空共鸣共震，后发先至。
极招再交汇，太曦神照直感一股克制之能，迎面而来。
横杖抵挡之际，惊见虎口崩裂，神血涌出。
“你竟是逆神之皇！”
说不讶异是假的，她自诩俯视人间，结果脱离她掌握的事情，如今接二连三的发生，对方作为一切变数的源头，竟然还是逆神之皇。
然而，不待她多言，蔺重阳便持枪再度杀至眼前。
“别随便给人扣帽子。”
他虽然讶异，剑印图腾竟然能发挥作用，但太曦神照作为当年算计过初代七皇的人，竟然能把从属关系搞错。
铛——！
权杖与长枪再交锋，太曦神照之神能，因蔺重阳体内剑印图腾开始发挥作用，导致对他造成的伤害有所减少。
即便如此，双方的差距亦难以抹平，鲜血随着两人交锋，不断自蔺重阳身上渗出，滴落之后化作赤金色的火焰燃烧殆尽。
以血穹苍吞噬神血，竟是促使他之功体再次开始蜕变，他甚至在借着战斗，不断淬炼自身，进而将废血排出。
毕竟他是真的在拼命，也是真的在高负荷作战，既然都刀尖上起舞了，那再给自己加点担子，也是理所当然，伤不能白受。
这就导致了，连他本人都不清楚，自己在这场战斗中，流了多少鲜血。
极端交锋之下，细密的裂痕重新出现在蔺重阳的身体之上，这一次不像先前一样迅速愈合，而是逐渐开始扩大。
“放弃挣扎吧。”
窥得破绽，太曦神照一掌盖下，惊世骇俗之神能冲击天地，将蔺重阳自天贯下。
溅射而出的鲜血，似要将天空染红，却见烈日火陨再聚，欲将其彻底重创。
火陨天降，震慑尘寰，无边热浪扩散而出，所过之处山川皆被熔化。
危机一瞬，但见霜刃横空，强阻致命之招。
同一时刻，只见两条银色长龙盘旋交织，自远天而来，定睛一看，竟是两口散发着恢宏剑光的长剑。
“何人敢犯神威！”
话音落，一股仙风自远天而来，击水三千，扶摇直上，止住了蔺重阳之退势。
而后，一柄巨大羽扇横空而至，云中再现谪仙影：
“齐天诗酒，自有谪仙丰神；万卷星电，独拥碧霄云深。”
另一边，只见一道剑光划破永恒，破开层层空间，直指太曦神照：
“龙马千里雪花行，风月十步天剑鸣；秋霜切玉号长日，不灭锟铻册宗名。”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该堵门就堵门

却说数千年前，魔罗血界尚与苦境接轨，故而与位处西方地域的佛门圣地，西佛界交锋不断。
最终，魔罗血界战败，其至高主宰魔罗旱魃在战中有鲜血撒落，造成影响某个族群，使其与鹰共生。
在魔罗血界被封印后，魔罗旱魃选择转世入鹰族，后拜入佛门，牺牲万人打造灭释血古煌，自号魔刑天，欲噼开结界，却被佛门阻止，连人带刀一起沉睡于结界入口——往日之巅。
而鹰族从此也以打开魔罗血界入口为使命，更因此数度与西佛界交锋，最终被灭族，西佛界也元气大伤，被迫隐世。
时间更替，西佛界之领导，西煌玉圣有两名弟子，出类拔萃，济世救民，一者释天苍，一者摩诃涅。
原本，师兄弟两人的关系相当和谐，互相扶持共同进步。
却不料在某次意外中，摩诃涅接触到了释天苍的鲜血，被其所影响。
之后，摩诃涅通过调查发现，释天苍的真实身份是鹰族之人，也是魔罗血界之主，魔罗旱魃转世。
其不仅对苦境持积极侵略态度，更与西佛界有难以抹平的血仇。
经过长时间的踌躇与考虑，再加上中间一些变数的发生，摩诃涅终于坚定了自身信念，为了不让师兄陷入正邪之间的纠结，又为了师兄能够承接真正的天命，他自愿承担了鹰族与佛门的仇恨。
于是，为了保护释天苍，摩诃涅羊装突然心性大变，自此改“涅”为“孽”，号如来狂人?摩诃孽。
在那之后，他便承担起“魔刑天”这一身份，并在暗中设法让释天苍觉醒，蜕变为真正的魔刑天。
为此，他化身狂魔型态，屠杀师门，甚至连西煌玉圣也惨死其手，因此铸下大错，无可回头。
可惜的是，释天苍其实早已记起前世，只是在没外力干涉的前提下，他比较安于现状。
这就导致了摩诃孽忙前忙后，他冷眼旁观，直至对方险些将西佛界屠戮一空，他才支棱起来，决心与对方一战。
然而彼时的他自是不如摩诃孽，于是便收纳被屠戮的万僧，以万僧舍利，让自己强行成就近神人之态，与佛狂一决。
最终的结果，便是两人不分胜负，甚至还打出了一处连通无间地狱的奇异空间，将两人封于其中沉睡。
之后，那处空间被唤做，白羽净天道。
就在苦境彼端战火纷飞之际，一道睥睨身影踏上了这处神秘所在。
“顶峰何用，徒留孤独；江湖无路，天下吾敌！”
正是前来堵门的独千秋，根据岳云深给他说的计划，一旦白羽净天道内部出现动荡，便直接出手将通道切断。
又过了不久，只见一道金色龙影自天空盘旋而下，化作身披黑色僧衣的魁梧身影。
“果然尚有其他同志。”
却是昔年天策王朝之主，天策真龙。
作为连接苦境与无间地狱的通道，白羽净天道之存在，还是极为特殊的。
无间地狱的特殊性，使其至少能封印一名神境至强者，但若是有两名至强者以极招对冲，便能引动空间波动，创造出脱困的条件。
在罪神虚无尚未破封，无间阎神尚在沉睡的当下，蔺重阳既然决定要先动太曦神照，那自然需要防止他人搅局。
堵门无异于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毕竟，如果太曦神照被诛杀，那诸神之约自然也就没有了意义。
…………
战场之上，激荡的剑光自远天而来，强势对上太曦神照。
剑光澄澈，剑意纯粹，几乎要凝成实质，让空间发出颤鸣，彷若要噼开天地。
“放肆！”
这一刻，太曦神照的心态，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她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成功把蔺重阳压制，只需让其失去反抗能力，这个变数就剪除了。
结果就在功成之时，突然被人搅局，甚至敢向她挥剑。
那接近大成的近神之灵，战力无双，在位格上与她齐平，敢向她动手，同时还伤到她也就罢了。
毕竟对方被她重创，看这个情况是无法再进行恢复，马上就要落到她的手里。
如今区区凡人竟敢向神挥剑，她又不是虚无。
神不可辱！
一念至此，神能扩散而出，震古烁今，引使天崩地裂。
神能浩瀚，将长日锟铻的剑光，牢牢挡在身前三尺，使其难以寸进。
与此同时，太曦神照手中权杖击出，竟是直接穿过了长日锟铻的“身体”。
“什么？！”
这是个死人。
不对，应该说，这人马上就死了。
他在兵解，在突破，在升华自身。
“杀！”
对于太曦神照的动作，长日锟铻恍若无感，他的肉身在逐渐变得虚幻，汇聚于指尖的剑光，却在升华。
这一剑并不浩大，亦不沉重，没有散发出能使天地变色的恐怖声势，亦没有汹涌的杀意与战意。
但是，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这一剑的真实与纯粹。
剑意越过了三尺神能之墙，凝成了一口真实的长剑，被“长日锟铻”握在手中，而执剑的身影，在此刻却完全成为了幻影。
噗呲——！
那口剑刺在了太曦神照身上，鲜红色的神血喷涌而出，剑器饮血，更添锋芒。
这太妖了，也太可怕了，根本不是这个境界所能做到的，如今却真实的发生在眼前，让“神”不敢置信。
另一边，代天行道所化的剑气长龙，与霜刃合攻，再赞一招恒山补天手，虽将烈日火陨绞碎，但双剑也被震飞。
只见剑谪仙双手一摄，将双剑收回，还没来得及查看蔺重阳的状况，就看到了直接开始搏命的长日锟铻。
“若是放在平时，这一剑出完他就会死。”
仙羽宿一上，蔺重阳咳出一口鲜血，望着远处正在与太曦神照交锋的人，出言道。
他手中的天令饱饮神血，那赤色的锋刃，在此刻更加夺目。
“好友先前所言的逆神七皇？”
听得蔺重阳的话语，剑谪仙立刻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如今七皇天时应现，此举之下尚有生机。
逆神七皇的激发条件，是往渡生死，长日锟铻此刻的状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满足。
兵解肉身的他，可以说“死”了，但那升华的剑心与信念，证明他还活着。

第一百四十六章 该围炉就围炉

“能不能成功，只能看他之信念，你我此刻都无法插手。”
要不是有大量的案例支撑，蔺重阳都要认为，兵解入道才是正统修行方式了。
怪，太怪了。
严格来说，剑谪仙的神元俱灵，其实也是兵解的一种。
长日锟铻就不用说了，两个时空，都是走了兵解的路子
只是老家的好友兵解的更彻底，干脆整个人都没了，而现在这个，可能是因为经历的更多，精神积累更加强大，或者败在叶小钗手上后经历过一次升华，导致最终的状态不太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如今的长日锟铻尚有生机，只能要承接剑印图腾，便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剑印，鲲印以及驹印，这三个图腾并没有天命所归之人，具体由谁来承接全看运气。
如果长日锟铻能成功，那天扇子应该也能成功才对，这样算下来，逆神七皇的质量也能往上提。
“好友之状态……”
比起长日锟铻，剑谪仙如今，还是更担心蔺重阳。
毕竟这个状态……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但他表现出来，就跟个没事的人一样。
“不用担心我，若是我想恢复，如今的伤势谈不上严重。”
比起弃天帝……
算了，不用和弃天帝比。
就比起其他神境至强者，太曦神照的神能，也都是最温和的那个，并没有充斥毁灭意志，亦或者其他负面力量。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就是大补……
这是在战中，蔺重阳通过沾染神血，所证实的结论。
正因如此，他希望能够通过沐浴神血，来彻底完成这一次的功体蜕变。
“那便希望，玄魁敇天能赶得上。”
当事人都说没事了，剑谪仙也不好说什么，他如今亦真正步入神域四关，就算面临三元失衡，也能在短时间内与神一战。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长日锟铻也是，只是各人各路，他希望对方能够成功。
…………
数次交锋，剑器饱饮神血，但在太曦神照强悍的神能之下，亦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长日锟铻毕生信念，一番精简下来，无非是一个“剑”字。
此刻的他，将生命去芜存青，只剩下了剑。
长日锟铻之剑道唯一，剑招唯一，剑心唯一。
信念唯一。
剑，
亦唯一。
再一次被击飞后，已经将自身意志化作剑器的长日锟铻，“看”到了另一口剑器。
剑光澄澈，映照着他之一生。
有遗憾，有行差踏错，有放下，也有圆满。
人之一生，武学再高高不过天，资质再厚厚不过地。
唯有这信念，亘古永存。
剑光中，映照着他自己，映照着天地，亦映照着普天之下的芸芸众生。
他走到这一步，向神挥剑，让神染血，是为了追求剑道的登峰造极。
如今，巅峰已至眼前，只待他向前一迈。
那，迈吗？
“哈哈哈哈～”
豪放的笑声响彻云霄，只见“长日锟铻”虚幻的身影，竟因一股莫名的力量，由虚凝实。
那满布裂纹的剑器，亦随之恢复原状。
“逆神之皇！”
瞬息之间的变故，直接给太曦神照整不会了。
“你说是就是吧，杀！”
长日锟铻却没给她继续迟疑的机会，他放弃了兵解飞升的机会，选择成为一口护世之剑。
不为其他，只因为蔺重阳与他说过，世间的神不止一位。
所以他承接了剑印图腾，往渡生死，不过两者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
正常的逆神七皇，是通过图腾辅助，将自身潜能压缩爆发，通过变身来发挥更高境界的战力。
长日锟铻在兵解之时，元神境界便已经成功突破，走在了神域四关的道路上，正因如此，他才能伤到太曦神照。
剑印图腾只是帮他重塑了躯体，两者如今相辅相成，一荣俱荣，自然谈不上什么变身。
承接天命第一招，似与大道共鸣，剑光映照世间万物，但见苍茫天地，唯有一剑。
“与神为敌，自寻死路！”
太曦神照发丝飞舞，仿若化作世界的中心，周身竟有星河演化，日月同辉，黑色面甲之下，森冷目光骇人至极。
伴随着话语落下，神能同时催发，只见日月同坠，群星沉沦，杀机自九天而降。
轰隆——！
就在同一时间，九天之上惊雷炸响，正是诛神之雷蓄势待发。
至此，太曦神照方才惊觉，远处那两道立于仙羽宿一上的身影，竟是早已消失不见。
她的战斗经验太差了。
倏然，风雷交织，只见两口剑器并挟风雷，泛着斩断一起的锋芒，临空而至。
抬眼望去，复见一杆长枪横空，震古烁今，尽收漫天风云。
空间共鸣共震，开始不断坍塌，宛若宇宙开始归墟，形成了一股毁灭之力，却是天令挟诛神之雷破空而降！
三方围攻，三面强敌，太曦神照顿感棘手，手中权杖疾旋，虽将代天行道双剑击飞，但权杖亦不堪重负，一道又一道裂缝，伴随阵阵哀鸣而现。
同时一掌推出，宛若一道天碑，镇压众生，威压天地。
浩瀚无匹的神能，将长日锟铻的攻势牢牢挡下，却也使自己空门乍开。
噗嗤——！
赤色锋刃划破永恒，破开那方宇宙，伴随一朵血花绽放，贯穿神躯。
诛神之雷同时落下，直贯太曦神照天灵，黑色面甲应时而碎。
一击建功之后，便是无言的配合，剑谪仙身形化现而出，摄回双剑再度斩下，使那神躯之上，再度多了两道伤口。
长日锟铻旋剑再攻，硬接蔺重阳至极一击的太曦神照，只能仓促提杖格挡。
哐当——！
再闻一声清脆，权杖应时而断，剑锋递进，在神躯之上留下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切都发生在数息之内，快到太曦神照都反应不及，只觉得身上传来阵阵刺痛，似要将她直接撕裂。
“死！”
但闻一声怒喝，太曦神照双掌同运，直击离她最近的长日锟铻。
“就我见过的对手，单从生命力来看，我愿称你为最强。”
只见空间移位，长日锟铻顿被挪移他处，身体满布裂痕的蔺重阳强势再对太曦神照。
一交掌，乾坤倒悬，蔺重阳周身赤色霞光升腾，接下太曦神照含怒之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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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简单的意见征集单章

首先，郑重声明，不是进烟都，不是进烟都，不是进烟都。
重要的事情说三次。
其次，也不晓得有多少前辈点开到这一页，总而言之，感谢诸位前辈一直以来的支持。
其实，我之前就有这方面的想法了，只是在群里谈起一些话题之后，坚定了我这个想法，所以想和诸位前辈简单的唠嗑唠嗑。
到目前为止，阳仔已经写到了62万字，上架基本上三个月多一点点，成绩稳定，甚至可以说隐隐有点蒸蒸日上的意思（？不掉订我就谢天谢地了）。
再次感谢各位前辈的支持。
先从阳仔的诞生聊起吧，作为本扑街的第二本书，阳仔不负众望的没有扑街，给了我非常大的信心和动力。
这本书从准备开始写，到写出来，其实就用了一天的时间，一开始的时候，就是打算换个风格试一下，所以各方各面的设定其实都不太完善。
相信大家也能看出来，第一卷的内容其实……主观内容挺多的。
后来随着看的人开始变多，我发现阳仔的这种设定好像还挺受欢迎，才花了心思慢慢的修改人设和打磨剧情。
然后真正的费心思在上边，努力的用心写，甚至在某些方面有点较真。
因为大部分霹雳同人，都是以跟剧情为主，不管是写起来，还是大家看起来，都比较顺畅。
缺点就在于主角那么大一个人插入进去，竟然没有对剧情产生什么影响，甚至作者自己都害怕对剧情产生太大影响，然后不好把控。
所以也很少出现说其他档期角色提前出现在本档的。
在考虑之后，我觉得那么写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就决定写点自己的东西。
大概就是选了一个我个人比较喜欢的切入点，然后进行了一个相对能说得过去的时间线整理，毕竟憨憨霹雳的时间线，那是比公交车还离谱，谁都能上一下。
最终整理出来一套差不多能囊括大部分背景故事的线，把一些能串联的地方串一下，然后就开始写啊写。
今天给编剧打一打补丁，圆一圆设定，明天写一点自己的脑洞，偶尔玩一玩梗，夹带一点私货，就一直写到了现在。
中间也有部分剧情不太受欢迎，也有我自己的一些问题，毕竟写作时间不长，也没什么经验，反正自己摸索着磕磕绊绊是一路过来了。
因为从写书之前，我定位的就是高武，而不是霹雳的武侠，甚至因此自己整理了套体系出来用。
所以到了后边，就会不可避免的会出现叠盒的问题，比如现在。
神战基本上算霹雳最高层次的战斗了，然后表现嘛……
诛神之光就炸了个示流岛，什么成分懂得都懂。
然后我在这方面，其实借鉴了不少辰东大帝的内容，尝试着稍微挽救一下b格……
但是那个风格……
只有习惯了的才能习惯，起码群里已经有小伙伴顶不住，要准备离我而去了。
所以，作为一个高强度刷评论的作者，我搁这问一下大家的意见。
反正写到三四十万字之后，基本上除了框架是霹雳，剩下的就是遮天完美和二设填充，说起来二设填充其实从第一个字开始就有了。
要是大家觉得还能接受，那就圆梦给他写完，要是感觉不太接受的来，那就经典砍线，我这边是做了两手的准备。
后续的剧情，大概就是目前手上这条线写完后，新线就是阳仔回老家结婚（？其实我是感情线苦手，但是人总是要面对自己弱项的，不多写着练一练，那是永远无法进步的。）。
然后接佛历之战什么的，再穿插一些其他的内容在里边，后边也没多少背景板能让我霍霍了。
如果一切顺路，结局我预订是弃总下凡（老弃大杀四方），和四境合一放到一起写，来一场强无敌的神战二周目，进行真正的圆梦。
梗概大概就是这么个梗概，事情呢大概也就这么个事情，然后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再次申明，不是进烟都宣言，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把阳仔圆满写完。

第一百四十七章 神与神岂在伯仲之间

在蔺重阳与太曦神照战至白热时，那冥冥之中的动荡，便已传至各处。
绝大多数人，都只是能隐约看到，某个方向有强者交手，威能足以撼动天地。
只有知道内情，并且足够强大的人，才能隐约猜到交手之人的身份，比如说某几位“神”。
八岐邪神与死国之神，还没来得及商量说要不要掺合一手，就感应到了前来堵门的独千秋，直接整个人都不好了。
至于说另一个天策真龙……
他们不认识。
没错，就是不认识。
苦境这片地方，江湖名人如过江之鲤，除了当年打过交道的，基本上已经没人认识，昔年的这位天策王朝之主了。
无间地狱里的两者，最终选择作壁上观，虽然他们也很想给太曦神照落井下石，甚至探明与其交手之人的身份，但是如今的情况不太允许。
他们两个在这段期间达成了同盟，以收回虚无的那部分混沌法准，从而达到让狱岚能够压制破坏神厄祸为目的。
碍于诸神之约，他们无法直接动手，那在这个过程中，就少不了中原正道出力。
所以，他们尽量不想再主动掀起战祸。
也就是他们想得美，殊不知正道方面，已经想着怎么做掉他们，以绝后患了。
白羽忘云僧方面，对独千秋等人的动作，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大是大非上拎得清，才是正道高人。
至于说炽炼界的虚无，就算他能感应到，但是连混沌之扉都出不去，感应到又有什么用。
无间阎神本体尚在沉睡，同样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这就导致，虽然蔺重阳等人和太曦神照打得热火朝天，但是整个苦境的局势……
并没有因此发生太大的变化，道门依旧谍中谍计中计，内斗的正欢；儒门理清内部误会后，开始着手安置百姓，顺便处理虚无魔气对苦境地脉的影响；佛门方面亦然。
…………
局势惊变，一轮以一敌三过后，太曦神照再次对上蔺重阳。
一交掌，两肢接，天地失色，乾坤倒悬。
“怎会？！你隐藏了实力？”
在太曦神照眼中，本该被她重创的蔺重阳，此刻却依旧能挡下她之攻势，她对此难以理解。
明明对方此刻看起来，已经与一个易碎的瓷器一般无二，更是不断有鲜血渗出，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其实力发挥，整个人就跟没事一样。
这不合理！
他怎有可能无恙？！
怎有可能？！
虽然太曦神照没有见过六祸苍龙，但是她现在的心情，与当年六祸苍龙面对燕归人时一般无二。
骄傲被践踏，认知被扭曲，心态出现问题。
“你猜。”
就在两人各自震退同时，蔺重阳右手顺势握上贯穿神躯的长枪，伴随血花绽放，天令重光。
对于太曦神照的反应，蔺重阳只想说一句，井底之蛙，孤陋寡闻。
遥想当年，他与弃天帝在道境一战，她就对此澹然的很，用一个不太合适的词形容，那就是他们两个当时打得都很畅快。
就算他最后脸接神之灭，甚至被毁灭的力量所影响，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依旧受益匪浅。
神与神的差距，远比先天与先天之间还大。
多次交手，几番对垒，两人对彼此的手段，皆已经熟悉。
三人再度联手，所战所困，是世间少有的绝代强者，亦是穷途末路的，神！
或为护世之兵，或持护世信念，彼此之间没有太多了解的三人，在此刻的配合，却是浑然天成。
剑与人分击，人与人分击，逼得太曦神照怒上眉山，无匹神能强势向三人碾下。
难以弥补的差距，让剑谪仙与长日锟铻真元翻腾，顿时受创，却在下一刻，被蔺重阳弥漫而出的气血疗复。
长日锟铻势走凌厉，剑谪仙双剑灵巧，蔺重阳枪行霸道，无间配合，纵是强悍神躯，纵是无匹神能，终究不断受创。
因为未知的原因，宇宙法准此刻难以发挥应有的效果，但太曦神照依旧能借其不断恢复。
蔺重阳三人之消耗，则由蔺重阳一肩担下，宝鉴绝学持续运转，穴窍同震勾连天地。
交锋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拉锯战，让太曦神照受伤简单，但要想将她斩杀，很难。
血溅长空，染红了云朵，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随着时间流逝，竟让天空下起了血雨，伴随着九天之顶的崩毁，不知谱写着谁人的悲歌。
三人以命搏命，心中无所畏惧，愈战愈强，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甚至觉得，太曦神照变弱了。
不对，不是变弱，而是她的恢复变慢了。
砰——！
一只手臂飞了出去，却是被强行击断了，但那断臂没有跌落，反而化作一支赤色长剑，刺向太曦神照的眉心。
就连身为战友的剑谪仙与长日锟铻，都觉得蔺重阳的举动，太疯狂了。
“怆天若失！”
“恒山?万剑宗！”
但两人不会因此错失战机，三剑交闪鸣动，已然是极招上手。
太曦神照震惊，她此回到底找上了怎么一个怪物，不止打不死，手段也非常多。
但是……
她可是神啊！
她想退，然而已经晚了，璀璨的剑光浮动，将她笼罩在其中。
同一时间，独臂的蔺重阳手持天令，亦是有了动作。
天地万物，有生自有灭，绝无例外。
宇宙亦有寿尽之时，巨大黑洞吞噬一切，太虚重归混沌空无，循环不绝，周而复始。
是为——
“破虚空！”
宝鉴绝学再运，似是勾连了彼岸的未知，一道五色光华受到冥冥之中的召唤，自远天疾速飞遁而来，贯入蔺重阳之天灵。
霎时，一身气血极尽升华，浩瀚无边的气机冲霄而起，演化十色浑天，最终凝成了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虚影。
人首蛇身，黑发如瀑，银河化作轻纱在其周身流淌，贴身的衣裙衬托出，那似乎汇聚着世间一切箐华的身段与容颜，片片碧绿的蛇鳞之上，彷若映照着一个又一个世界。
这样的形象，却没有任何诡异，或者恐怖的感觉传出。
她英武而威严，周身泛着一种难言的神性，以及极具包容的母性。任何人看到她，心中都会生出一股别样的情绪，那是子女对母亲的亲近与孺慕。
她好似这个世界最原初的生命之源。
她便是这个世界最原初的生命之源。
这道虚影的身份，此刻已是呼之欲出——
遂古娲皇，大神女娲！

第一百四十八章 神生自古谁无死

天令被射出的同时，蔺重阳那已经布满裂痕的躯体，终是不堪重负。
嵴柱大龙不断发出异响，其上裂痕蔓延，全身筋骨更是即将分崩离析，甚至连周身穴窍都变得不再稳定。
整个身体开始崩毁碎裂，化灰消散。
十种不同的颜色，在五色光华的牵引下，彷若洞穿了时空壁垒，牵引无量天地元气，在娲皇虚影的注视之下，一具全新的躯体，正被编织出来。
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为星辰，皮肤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
不同的“色彩”，不同的元气，共同编织了这具隐约囊括世间万物的躯体。
或者说，单是这具新生的躯体，便映照出了一方完整的世界。
在世界的中央，通天神木扎根，支撑天地。
意志重新通达全身，方化作飞灰的“死人”竟是原地重生，双眼睁开同时，一步踏出，便要追上天令，对太曦神照进行镇杀！
这是惊悚的，不管敌友，皆憷目惊心。
对太曦神照而言，蔺重阳的变化，远不如他身后那道虚影，更来得让她胆寒。
正如蔺重阳所言，敢用大地光明之母的名号，在这神州大地之上草管人命，无异于自寻死路，早晚会有人与她清算。
“宇恒无尽，渺玄冥冥，独寻光明问曌世；”
再一次的蜕变，蔺重阳正确而完整的认识了自己，在往渡生死的过程中，也成功保持住了那属于自己的“人性”。
原本的玄宇宙在这个过程中崩解，真正与他的身体相合，十二万九千六百个穴窍同震同鸣，使他之功体相对独立而不受外界干扰。
随着状态恢复巅峰，一个地名，出现在了蔺重阳的心底：
仙灵地界。
那是远比云海仙门的娲皇仙统，更正统的娲皇道统，由殷族纯血之女接承天命，以五百年为轮转之期，身负无边娲皇神力，领导众人。
待五百年期满，若无外力介入，则证道归天。
帮助蔺重阳完成蜕变的那股力量，便来自于仙灵地界，这代表着一份因果。
“宙常无限，苍茫昏昏，复起耀阳应天时。”
两阙诗韵回荡，蔺重阳再度握上天令，三人合招再攻太曦神照。
同一时间，蔺重阳身后的娲皇虚影，亦有了动作。
往古之景重现，无边壮阔，虽是转瞬即逝，却牢牢印在在场众人的心间。
一手正四极，只手补天裂，在这股力量之下，好似整个世界都凝固了。
那只完美无瑕的手掌盖下，使原本准备出招的太曦神照身形一颤，她就像补天之鳌，无能为力。
天令破空而至，再次洞穿神躯，将其钉在空间上，使其彻底无法动弹。
死亡气息迫近，无边神力化作飞仙之光，镇压神躯四肢百骸，甚至斩断了宇宙法准与太曦神照的联系。
轩昂剑龛将双剑收纳，剑谪仙之功体亦催至极限，无穷剑气自剑龛之中涌出，一道强过一道，没入了太曦神照五脏六腑。
逆神之剑紧接而至，极致而纯粹，凝成实质的剑意斩落，斩却天，斩却地，斩却红尘，斩却神，斩却道，斩却己身。
这样的景象，骇人而难以想象，恐怖无边。
极端冲击，伴随着哐当一声清脆，长日锟铻手中之剑应声而断，剑谪仙身上不断有鲜血渗出，蔺重阳之气机亦衰落到极致。
另一边，太曦神照在这样的攻势下，神躯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裂缝，就在毁灭的气息自她体内散出同时，但见娲皇只手回天。
招并阴阳五行，化作一只托天之手，将太曦神照笼罩其中，定格于青冥之间。
而后，一股足以熔炼天地的浩能扩散，再见一朵血色烟花，在苍穹之上炸开。
大地之上的三人，此刻不止站立不稳，剑谪仙与长日锟铻的身躯甚至开始变得虚幻，却是即将兵解之兆，这一战对他们功体的折损太大了。
倏然，惊雷炸响，只见神血如雨，自天而落。
三人沐浴神血而立，损耗的本源得到补充，状态方逐渐好转。
在蔺重阳赞功之下，剑谪仙与长日锟铻，也成功脱离了即将兵解的状态，功体得以稳定下来。
娲皇虚影消散，蔺重阳身上的气机也回到正常水平，方才的那一招补天裂，不仅将剩余的娲皇神力全部耗尽，更是消耗了他不少的气血。
“神境至强者果然强大……”
剑谪仙有些感慨，若是他当时没看错，为蔺重阳重塑肉身的，应当是遂古之初的娲皇。
纵观苦境之中，与娲皇关系匪浅的所在，唯有那仙灵地界，他却是没想到，好友背后还有这一层关系。
此番若非有娲皇赞功，最后就算诛神成功，他与长日锟铻也会因为功体损耗严重，而被迫兵解。
届时，正道方面便会少两个高端战力，在面对其他异境魔神时，战力恐有不逮。
“没必要与死人感慨，对手又不止她一个。”
相较起来，长日锟铻就直爽多了，出言同时将断裂的剑锋摄起，与手中断刃拼接。
与太曦神照的战斗，那种游离在生死之间的刺激感，令他格外畅快。
就算因此战死，他也没什么遗憾，既然活了下来，那便准备向其他的神挥剑。
蔺重阳收取了部分神血，以特殊手段封存，这可是高级资源，正道方面不少战力都需要。
剩下的那部分，他便没有再插手，甚至赞功让其能够顺利回归这天地，修补被他们打的满目疮痍的山河。
第五次蜕变的完成，代表着他将此前的积累进一步消化，以此壮大自身本源，拓宽生命广度。
玄宇宙与身体完全合一，更是极大的增强了他之战力，原本一些比较晦涩的内容，如今再看，却是清晰了不少。
比如，天极圣光。
若是单从生命广度来看，现在的他不比除了破坏神厄祸之外的任何一名神境差，毕竟一路走来，他的修行资源相当的到位。
“嗯？不对！”
就在云销雨霁之时，只见云层中包裹着宇宙法准的光球突然爆开，一分为五向各处散去。
蔺重阳目光一凝，将天令射向气息最为强大的那一部分，那是太曦神照残留的元神，卷走了宇宙法准。
剑谪仙与长日锟铻对视一眼，分别向另外两道相对强大的能量追去。
魔神虽亡，却仍有遗祸存留，他们如今亦是分身乏术，只能尽可能的将遗祸减小。
蔺重阳算了一下太曦神照的后手，除了云丕古剑和缔魔剑之外，应当只有虚无与混沌法准了。
前两个容易处理……
后两个就有些麻烦了。
若是让宇宙法准为虚无所得，后果不堪设想。
…………
（ps：呜呜呜，前辈们，我被背刺了，呜呜呜，编剧的马没了！
神谕竟然真的是太曦，别tmd神荒子又是八岐分身，或者狱岚元身，再来一个命君孤罗是死神，直接齐活，昨天这一刀直接切我大动脉了，毕竟太曦这一章刚死。
只能说，还好我明智，这手平行时空线属于是神来一笔，还谨慎的在细节上圆了一点。
还有，点名一下“安静猫呀”前辈，你好狠的毒奶啊，都给你奶中了，编剧硬踩神战，太曦高光在同人……
虽然想祈祷一下，神谕并不是真的太曦吧，但是这波怕不是编剧内战……我就一写臭同人跪着要饭的，太难了。
这下圆梦神战真成圆梦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法准研究事故

对于出现变数这种事情，蔺重阳也没办法，要知道他也是第一次诛神，而且还是因为突发情况临时组织的围炉，他又怎么可能知道，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在自我认识这方面，他向来非常明确，与其他人相比，他也就知道的信息多一些，实力稍微强一些，并非全知全能，更谈不上智计绝伦，也就能尽自己的力，多去为苍生做些什么。
在他的计划中，绝大多数布置，都是用来针对在炽炼界坐牢的虚无。
毕竟，虚无的信息比较全面，而且作为最先跳出来搞事的“神”，自然要先给他按死，以儆效尤。
谁又能想到，太曦神照会自己出来送，因为手边战力有限，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这么早对她动手。
太曦神照本就沾染了大因果，迟早会有人与她清算，可惜她运气不好，这么早就碰上了蔺重阳这个隐性的娲皇正统。
几层因果关系一叠，已经注定了她的结局。
蔺重阳也在庆幸，若非有这一层关系，若非娲皇赞功，就算此战能诛杀太曦神照，也得将剑谪仙和长日锟铻搭进去。
两个高端战力折损，不管是对苍生，还是对接下来的计划，影响都很大。
即便他们的牺牲，兑掉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牺牲虽不可避免，但在能避免的时候，自是要尽力避免，莫要让牺牲变成理所应当，泯灭人性。
幸得天意垂青，虽有变数，但整体而言已经达成目的，甚至还能因此解决一些隐患。
而且，现在的他，是真正的娲皇嫡传了。
…………
五道流光分别遁往它处，剑谪仙与长日锟铻各追其一，蔺重阳将天令射出追其一，剩下两道相对弱小，只能放弃。
宇宙法准被太曦神照残存的元神卷走，尚需蔺重阳来处理，为防变数再生，不能因此分心。
“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重新被拔起的九天之顶上，蔺重阳将目光投向远天，只见一道流光划落，一杆长枪紧随其后，正是太曦神照残留元神以及宇宙法准。
确定位置后，蔺重阳将右掌探入虚空。
同时，通达无际的意志无视空间距离，直接作用在数千里外的天令之上，使空间不断颤鸣。
赤色锋刃所指，空间不断坍塌，引得天地随之失衡，不止天地元气，就连时间都出现了紊乱，空中风云皆被牵引，形成了一道宏大旋涡。
作为一切的源头，天令散发着无边杀意，破空而至。
致命杀机临身，元神受到重创的太曦神照，一刻都不敢懈怠，那弥漫天地的枪势，她在战中已经领教过一次又一次。
但当她真正想避开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那杆长枪锁定，不管是气机，亦或者元神。
压抑，沉重，笼罩着她之思维。
似乎所有的行进路线，都被提前预知，不管她如果推演，结果都没有改变。
这一击，必中！
这一枪，必杀！
甚至，枪势比枪本身更快，那毁灭的气息，似要让宇宙归墟。
恍忽中，她又听到了，那在战中听了无数次的颤鸣之声。
一生汲汲营营，终难逃清算。
她所追求的一切，对于那种存在来说，竟是只掌可灭。
那她长久以来的信念，又有什么意义？
既在如此，不若举世沉沦！
生命的最后一瞬，太曦神照以残存的元神，激发宇宙法准，将残存的力量送出。
而后
铮——！
伴随一声枪鸣，最后的信念，亦消失在这个世界。
失去凭依的法准，竟是化作一册书，被天令贯穿，钉在了虚空之中。
空间兀自开裂，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自裂缝中探出，难言其妙的时空波动，萦绕在修长有力的五指之间。
只见那只手掌做了一个抓摄的动作，天令彷若受到召唤，带着被贯穿的宇宙法准一并回归。
…………
“果然如天者猜的那样，通过偷换概念篡夺权柄，怪不得，怪不得。”
蔺重阳将宇宙法准自天令上取下时，其上被天令贯穿的菱形孔洞，也在数息之内悄然消失。
这所谓的法准，就如同规则的具现，手感上有些像能量结晶，在概念上有点像他记忆中，那种叫神格的东西。
两套体系虽然殊途同归，但在构成上，优劣便很明显了，起码蔺重阳没听弃天帝和时间城主，有提到过法准的存在。
这种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的东西，虽然概念是相同的概念，但这种表现形式，果然还是不太可靠。
若是可靠，这宇宙法准也就落不到他手上，没有真正做到伟力归于自身，终归是一大隐患。
昔年破坏神厄祸是如此，故而被夺走半部混沌法准；如今的太曦神照亦是如此，其身虽死，法准却得以保留。
不过话说回来，太曦神照这一手，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就连死国之神与八岐邪神也被其蒙骗。
死国天族回归太曦，真是天大的笑话。
若是让天之者本人知晓，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可惜太曦神照的那支权杖，已经完全湮灭在了战斗余劲中，不然他还能以兵厄之气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八岐邪神即便成就善恶法准，只要能将其斩杀一次，并为法准择一载体，八岐邪神便不复存在。
毕竟，他的不死，并非本身掌握规则，而是高强度依赖于法准。
“这样说的话，厄祸与暗宇法准的关系，便值得推敲了。
可惜太曦神照中道崩殂，这本就……”
就在蔺重阳催动功体，准备深入研究一下这部法准之时，扎根于他上中下三处丹田的三气有了动静。
“失算！”
青，白，黄三道元气循环，竟将宇宙法准打散牵引至他体内，与他映照的那方世界融合。
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
蔺重阳周身穴窍同时颤鸣，一股巨大的吸引力自他身上爆发，洞穿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开始吞纳天地元气，牵引地脉之力，吸引周天星力。
一股难以描述的神性，出现在他身上，在这一刻，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就是整个世界。
“停！给我停下！”

第一百五十章 差一点有家不能回

宇宙法准有缺这事，从天者推测出，太曦神照通过偷换概念篡夺权柄开始，蔺重阳便有所猜测。
就在他准备深入研究，以验证猜测之时，竟然发现这玩意能与他之功体共鸣。
也就是说，原轨迹里事情会如何发展，如今已经没有太多参考价值……
从他诞生开始，这份因果便由他来承接，太曦神照亦是由他来进行清算。
不是太曦神照运气不好，是一切均已注定。
所以在战中，对方被他处处克制，就连法准之能都没有催动太多次。
这，就是天意垂青，就是定数。
他对这种事情，倒是不排斥。
只是……
宇宙法准被打散融合后，险些将他积累的底蕴给引爆，让他功亏一篑直接血亏。
还好他之意志早已通达全身，能让构成身体的每一个粒子，皆将自身念头贯彻落实，最后堪堪将突破打断。
即便如此，他也已经能想象到，等自己回去的时候，八成已经无法适应苦境环境了。
比起境界险些突破，这是比境界突破更严重的事情，就算他愿意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豁生拼死与异境魔神相杀，但他始终明白，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他只是一名过客。
所以别看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在从多方面增强自己的实力，但实际上，这个范围一直在他的控制之中，而且增强的根基也会在功体蜕变时，转化为自身底蕴，进而以此拓宽生命广度。
就算受天地之能洗礼，纳古曜与黑月入体，甚至在娲皇神力的帮助下，又一次将功体蜕变甚至重塑，基本上也都在那个范围之内。
哪怕战力一直在上升，底蕴一直在增强，但他实际上还是太易绝巅，牢牢卡在一条舒适线上。
然后，宇宙法准打破了这个平衡……
导致的后果便是，他的战力进一步提升，基本上越过了舒适线，进而达到某一个承受极限，但因为老家的苦境质量没有这个时空高，所以等他回去之后，便会出现类似于“高原反应”的问题。
站在这个时空的立场上，这是划算的，毕竟蔺重阳在此前发过宏愿，要镇压所有异境魔神，所以他在这个时空得到的资源，皆能算做那个宏愿的一部分。
并且，这个度正好卡在蔺重阳的承受范围，因为无法适应环境这个问题，是可以克服的。
但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不能再从硬件上让自己变强了，不然就不是能不能适应环境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回去的问题。
那问题可就大了。
“这样的话，计划就得再做调整了。”
就在蔺重阳将功体重新稳定，心中长出了一口气之后，两道虹光落地，正是剑谪仙两人回返。
“两位，如何？”
虽然根据两人周身气机，蔺重阳已经猜到了结果，但该确认还是要确认一下的。
“如此说来，还是跑了两条漏网之鱼。”
根据自己斩灭那道能量的消耗，剑谪仙也很容易便推断出了结果。
“连她本体都斩了，又何惧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是剑宗的看法。
“太曦神照的后手并不多，详情听说……”
确定情况后，蔺重阳与太曦神照有关的几样事物，与两人分说明白。
云丕古剑倒是没什么大用，主要还是缔魔剑以及混沌法准。
甚至，缔魔剑也没什么大用，它的威胁主要是魔剑岳积累的魔魇狱火，毕竟是太曦神照那末世圣殇的一部分。
就目前的正道战力而言，处理起来倒也不是很困难，最主要的还是虚无，他与独千秋关系太过复杂，现在可没有时间，让独千秋一丝一毫的将虚无闇能转化。
“若是以天火将武神体内闇能焚尽……”
剑谪仙提出一种可能，但经过与太曦神照的交手，他觉得，就算天火能将闇能焚尽，小弟也会被天火焚尽。
届时，失去载体的天火，说不定还能和处于虚弱期的独千秋打起来。
万一最后落得个同归于尽，那就是不仅没把问题成功解决，反而还折损了己方战力，亏到家了。
不过，他还是将这个想法说了出来，毕竟一人计短，三人计长。
“方法是可行的，也不需要把无缺搭进去，我就能做到。”
蔺重阳稍作沉思之后，肯定了剑谪仙的想法，这个思路确实是可行的，不过他也提出了其中的弊端：
“但是失去闇能后，独千秋空缺的根基，需要找能量作为补充，不然他就只剩境界，而缺少与之匹配的根基。”
作为唯一一个，以人族身份，踏足神之领域的至强者，独千秋的情况与际遇皆太过特殊。
“若是如此，那一个谷神玄根想必是不够，好友处理地狱鸟的手段，别人亦无法复刻。
那便只能看天物之泽的源头，能不能作为能源了。”
蔺重阳将七大神秘当做能源的态度，虽然有些不太人道，但剑谪仙对此并不排斥，他如今的躯体还是宇外鳞族全族上下贡献的。
“而且，若是武神离开，白羽净天道方面难免会生变。”
归根结底，还是正道方面能拿出手的高端战力太少，无法支持同一时间多线作战。
偏偏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多线作战……
“白羽净天道方面交给我。”
对于两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内容，长日锟铻并不关心，但白羽净天道的信息，引起了他的兴趣。
“那便劳烦剑宗之后走上一遭。”
随后，蔺重阳再次看向剑谪仙，出言道：
“南域方面，有山座坐镇应当没什么问题，让天扇子和玄魁敇天也去白羽净天道吧。”
“好友可是打算再截天机？”
有长日锟铻之案例在前，剑谪仙立刻就明白了蔺重阳的打算，若是谋划得当，此举确实可行。
“主动出击总比被动应劫来得稳定，不是吗？”
他这也算帮岳云深减负了，毕竟就从现在的局势来看，岳云深八成要被外部因素掣肘，与其等着他拖后腿，不如主动加点速。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
可惜玄魁敇天没有及时赶来参战，不过以他那优柔寡断的性格，就算有藐烽云帮忙排布，在某些事情上怕是依旧下不去手。
…………
－－－－－－题外话－－－－－－
本月最后一天更新奉上。
介于廖某人已经离职，邱某人脑壳不知道犯了什么大病，反正法准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直以来剧里也没有讲过（类似的情况霹雳里边好像还挺多，就用的时候提一嘴设定，压根没想过完善）……
算我一家之言，大家看个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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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各怀鬼胎

在商议好短期之内的计划后，三人便直接分头行动，留给正道的时间并不多，但是要处理的事情一点也不少。
他们需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进行资源以及战力的重新调配，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毕竟，这个时期的苦境，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想搞事的人并不少。
一旦大幅度的调配资源和战力，难免不会产生什么连锁反应。
比如说，同样觊觎七大神秘的六蚀玄曜，虽然蔺重阳觉得他们会有自知之明，但是也不得不防。
还有与地狱鸟息息相关的祖登龙，潜藏在不知道哪个旮旯的诛世之墨，以及诸如魔罗血界，堕天隳魔众等潜在势力。
同样的，谷神玄根升级包在原计划中，蔺重阳是打算留给剑谪仙的，但剑谪仙本人既然做出了决定，那蔺重阳只会尊重他的选择。
虽然独千秋不适合作为领导，但身为神境至强者，却愿意为当年被余劲波及的百姓偿命，能够有这样的觉悟，已经能说明一切，这是一位能够信任与依靠的战友兼打手。
从大局考虑，给这个现成的神境至强者解决隐患添砖加瓦，远比重新培养一个要轻松太多。
正道方面确实需要这样一个战力，不管是在当下，亦或者未来。
至于说天地主宰的问题，也就是当年剑谪仙准备不够齐全，没摸透他的底，但凡让剑谪仙知晓谷神玄根的位置，戾祸他们几个都蹦哒不起来。
所以，在分工之后，剑谪仙继续去处理与七大神秘相关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帮异殃猂族收一下尾，给藐烽云和玄魁敇天提一提速。
长日锟铻手上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定位为打手的他，只要知道时间与地点，以及对手是谁就足够了。
至于蔺重阳，他需要先通过霁无瑕，找到白秋枫这个至关重要的人。
太曦神照剩下的那两道能量，他们没有再浪费时间去找，因为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
“太曦身亡了。”
无间地狱之内，八岐邪神，或者说狱岚，此刻不管是心情还是语气，都非常的复杂。
作为昔年的奇迹之子，以及初代逆神七皇，哪怕狱岚已经失了初心，但对太曦神照的恨，并没有因此减少。
不管怎么说，太曦神照当初都利用了他们，这是不争的事实。
因为身份的转变，现在的他，并不会从苍生大义的角度，去看待当年的问题。
即便他留了相应的后手，只要找到那个合适的人，便可以将被他封印的时间回朔到战朝五国，让其余人找回失落的记忆，但也仅此而已。
苍生大义，从来与他无关。
本来，一切都在他与死神的计划中，两个人因为某些立场的原因，表面上看起来是竞争者，要争那魔闇代表。
实际上他们对那个代表并不感兴趣，他们的目的只是完成各自的计划，或者说游戏，意思上差不太多。
因为计划的最后一步，狱岚需要有人与他里应外合，来让破坏神厄祸重新沉睡，而死神则不希望一夕海棠的故乡被毁灭，所以两个人便成了隐性的同盟。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直到灵霄烛幽失败，邪神选者计划还没来得及收网，太曦神照便因为未知原因现身，与未知的强者开战。
原本他想要寻找的武神独千秋，更是直接大大方方的现身，与另一名不认识的强者一同，前来白羽净天道堵门。
不过，这都不是大问题，甚至独千秋的现身在某种意义上，也代表虚无距离脱困不远，所以他和死神选择了作壁上观。
然后……
然后他便感应到，太曦神照身亡了。
有人完成了诛神之举。
说不意外那是假的。
作为初代逆神七皇之一，狱岚自认，自己对七皇图腾还算了解，以他们七人当年对抗破坏神厄祸的经验看，单靠七皇逆神之能，根本无法做到诛神。
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想借正道之手，集结七皇之能，配合武神独千秋诛杀虚无。
就算到时候正道方面失败，他与死神也能出手补刀，进而避免神境至强者内战，造成一些没必要的损耗。
太曦神照的身亡，不止代表着宇宙法准落入他人之手，其中所透露出的信息，更是会将他们原本的计划打乱。
若是放在从前，他可以不在乎。
但是，这个计划事关他们七人与破坏神厄祸的主权斗争，容不得他不在乎。
“要离开此处吗？”
相较于狱岚，死神则要洒脱的多，若是没有守护爱人故土的信念，他甚至可以直接回阴阳裂界处理当年之事。
什么破坏神厄祸，什么太曦神照，什么苦境生死存亡，都跟他关系不大。
在这个世界，他所在意的，从始至终都唯有一夕海棠一人。
与狱岚不同，他虽失了双镰，但只需一点小小的动荡，他便能以死神过境离开此地。
只是他不愿意离开，因为他要等一个人。
等一夕海棠生前最后见到的那个人。
“虚无尚未脱困，此刻离开并非明智的决定。”
最终，狱岚放弃了提前离开的想法，太曦的身亡虽然是变数，但对他的计划反而更加有利。
最重要的是，此刻的他尚有牌能打，提前离开此处，很高概率会引发更高的变数，不值得。
“你看起来，对那诛神之人的身份并不好奇。”
作为将人性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神，死神对于狱岚的想法有所猜测，但他无意提醒。
他们之间的盟约并不坚实，只是因为有相同的目的。
“人类的驱狼吞虎之策，还是很有道理的。”
相应的，狱岚也有另外的打算，那未知的强者既然能诛杀太曦，那应当也能对破坏神造成不小的伤害。
“那是你之计划，我无意干涉，不过别忘了你我之间的赌约。”
“哈～静候吧。”
身为有同样爱好的神，狱岚与死神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思想，便以某些存在，进行了几个简单的赌约，以此来打发时间。
他们远比苦境的那些阴谋家，对自己更有信心，也更沉得住气。
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实力。

第一百五十二章 虚无一生不弱于人！

相信自己实力的存在，也远不止狱岚与死神两个，因为头铁这个属性，并非人人皆有。
此时此刻，便有另一个存在，正在非常头铁的撞墙。
…………
轰隆——！
炽炼界内，不断有宛若雷鸣的声音回荡，原本关闭的混沌之扉，此刻竟产生了意外变化。
只见一道又一道裂缝蔓延其上，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撞击，而不断扩大。
惨绿色的浩瀚闇能，伴随着宛若雷鸣般的猖狂笑声，自混沌之扉不断涌出：
“太曦神照，你虽身死，但残留力量亦给了虚无脱困之机，只需再过三刻，吾便能完全脱身。
待吾取回躯体，立于那诸神之巅后，会感谢你今日之贡献的，哈哈哈～”
本就因为虚无闇能肆虐，而变得生机断绝的赤炼界，此刻更是完全被其闇能笼罩影响，天空中那十轮昊日早已熄灭，不见踪影。
伴随着闇能一寸一寸向外扩散，一座场域笼罩在炽炼界，使其能压制，甚至吞噬入侵者之真元。
地利一成，在炽炼界战斗，别人就会天然若他几分。
至于说太曦神照这突如其来的身亡，虚无并没有什么想法，作为第一个和蔺重阳打过照面的异境魔神，他倒是有些猜测。
正因为与蔺重阳打过照面，所以……
他认为，太曦神照被诛杀，是因为太曦神照实力太差。
毕竟蔺重阳见他时，所展现的实力，给了虚无相当大的信心。
直接导致了，他觉得若是自己面对蔺重阳，那输的肯定是蔺重阳而不是他。
同时，他还感应到了独千秋苏醒，那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只待他拿回自己的躯体，再将蔺重阳那一身磅礴气血吞噬，他便会屹立于诸神之巅。
至于说现在……
还是先继续撞门吧。
…………
积雪如琼玉堆砌，高山似飞龙横卧，云烟缭绕之间，宛若仙境，巍峨壮丽，奇美无比。
雪晴坊内，飞雪如玉蝶翻飞，伴随着幽幽梅香，安抚着人心中的焦虑。
“先生，秋枫与沧神如何了？”
看到从内室走出的青年，白少棠急忙出言，语气之中充满担忧。
“有夜雨沧神的帮忙，一切顺利，你若是担心便进去吧，想来他们也该醒了。”
通过霁无瑕这一层关系，蔺重阳以理服人，说服了夜雨沧神，取了他一些气血，为白秋枫重塑了心脏，将原本的禁忌魔钥换了出来，同时也拿到了夜雨沧神的部分圣护之力。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今针对虚无的元素也已经全部到位，只看三先天何时功成了。
“多谢先生，那我便先入内去看望他们了。”
欠身一礼后，白少棠向两人告别，前往内室查看小妹与夜雨沧神的情况。
随后，蔺重阳向不远处的蓝白身影说道：“好友，此回多谢了。”
就在此时，一股强大气机扫荡天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也打断了霁无瑕将原本想说的话。
抬眼望去，只见惨绿色闇能自远天浮现，不断向外汹涌蔓延。
“好强大的魔气。”
其中的威压，让霁无瑕为之心凛，她已经料到了好友接下来的动作。
蔺重阳此回，可谓是真正的连凳子都没有坐热，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救完人就得去处理另外的事。
或者说，刚救完人，就要与另外的强敌交锋。
“好友，之后便莫要外出了，这天下，终归是要乱起来了。”
…………
随着时间流逝，赤炼界内，虚无终于将混沌之扉击碎，破封而出。
“哈哈哈～死神，邪神，久等了。”
强悍闇能冲击天地，伴随着猖狂笑声，竟使炽炼界出现崩毁之象。
即便失去了躯体，虚无之神能依旧足够强悍。
可惜，上天从不遂人愿，乐极从来都生悲。
真身远在无间地狱的死神与狱岚，并未回复虚无的信息。
轰——！
但闻爆鸣之声自虚空传来，只见一杆长枪，划破永恒，自虚空越境而来，将赤炼界入口击穿，声势浩瀚绝伦，威能震慑古今。
锋刃上那一抹血色，瑰丽万分，摄人心魄。
一枪贯下，儒风席卷天火，将不断汹涌的闇能压制。
沛然圣气一赞天火威能，风助火势，却见赤金色火焰席卷而出，不过短短数息，便已笼罩整个炽炼界。
“是你！”
感受着熟悉的气机，虚无一边鼓动闇能，一边出言怒喝。
可惜的是，他现在的形象，就像一个惨绿色的野猪头骨，不仅没有太大的威慑力，甚至会让看到他的人想要发出笑声。
伴随虚无话音落下，两股力量在冥冥之中率先交锋，而后再闻：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诗声中，那降下的身影将长枪摄回掌中，一身气机宛若空中昊日，冲霄而起的气血，将炽炼界的天空一并染红。
“你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吾专门寻你的时间。”
虽然，对方此刻的气机，好像比先前强了那么一些，但虚无自认，自己一生不弱于人。
遥想当初，就算是诗意天城亦困不住他，炽炼界又岂能成为他葬身之地?
退一万步讲，双方境界是神境对先天，优势在我。
“一破封便遇上我，算你运气不佳。”
蔺重阳语气澹然，横枪挡关，炽炼界这地方就算打崩也没事，总比战场放在苦境要好。
关于虚无的诸多信息，他已了然于心，不说对其完全了解吧，也了解个七到八成，再加上此刻的虚无并没有躯体，闇能也并非全盛时期，除了比较难杀之外……
毫无优点可言。
虚无闇能被斥开之后，那股压制与吞噬之能便难再作用，蔺重阳根据扩散的气机，大概估算了一下虚无在这种状态下所能发挥的实力。
得出的结论是，只要没人外人插手，他应该能将其挡下。
根据前次与太曦神照交战的经验，再加上虚无本身的特殊性，蔺重阳此回的目标，主要是验证一些东西，然后将虚无重新封回去，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只要坚持到三先天功成即可。
毕竟……
既然已经做足了围炉的准备，那为什么要废功夫去单挑呢？

第一百五十三章 嘴硬的人一般头也很铁

炽炼界内，为阻魔神脱困，蔺重阳再次对上罪神虚无。
赤血冲霄荡乾坤，魔氛倾泻罩四野，天上地下顿现双分之景，宛若两个不同的世界互相对立。
“挣扎不过徒劳，你又何必负隅顽抗，不若与我共同登上那诸神之巅。”
虚无现在所缺少的，就是一具强大的肉身，他对自己当下所需非常了解。
同样，他对自己也非常有信心，哪怕前后两次坐牢，他依旧坚信，是因为自己时运不济，而不是因为自己实力不济。
毕竟，两次坐牢时的状态，都与他巅峰能为相去甚远，但凡有一具能用的躯体，他都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虽然黑历史被别人提起之时，心中难免会有一些窝火，但尚且影响不到他那有我无敌的道心，他坚信自己的混沌法准天下无敌。
他的头非常的铁，嘴也非常的硬，这一点从他现在的外形，就能看出来。
“你就不好奇，为何以太曦神照之能，会亡于我之手中？”
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但蔺重阳又说不上来，他记得虚无没这么头铁才对吧。
难不成太曦神照的身亡，使虚无产生了什么错觉？亦或者被关久了没人说话，所以趁现在还活着多说一些？
“那只能证明，她之能为不过如此，想来宇宙法准当在你手，既然来了，不若成全于我。
你之能为固然不差，但在罪神虚无之前，尚显稚嫩。”
魔威盖世，此刻的虚无虽无肉身，但周身闇能依旧足以震慑天上地下，谁敢小觑他？谁能小觑他！
极端而强大的力量，竟使得炽炼界的大地，开始皲裂沉陷。
“我开始欣赏你了。”蔺重阳开口，语气平缓。
相较于那些躲在暗中的老鼠，还是此刻的虚无更让人放心，起码在蔺重阳看来是这样。
凡是能坦坦荡荡的用拳头解决的问题，都算不上太大的问题，处理起来还省心。
轰——！
立场殊异，无需再多言，虚无率先出手，却见磅礴闇能冲霄而起，欲将蒙在空中的赤霞吞噬。
无匹的力量使乾坤爆碎，虚空之中，有诡异的声音响起，如万古妖魔长啸不绝。
嗡——！
蔺重阳周身穴窍同震，天令点出，枪势如恢宏昊日，将风火聚拢，威能洞天透地，一往无前。
风助火势，昊阳耀天净深玄；闇能回卷，气吞寰宇噬胜明。
极端冲击，正邪之招竟混为一体，化作一股毁灭之气，震骇乾坤，似要将天地万象剥离，尽归虚无。
一招之威，炽炼界景象为之一变，霎见天地左右两分。
虚无周身闇能鼓动，引动天地异象，惊见虚空之中，千雷殛，百雷轰，虽无肉身，但只凭借浩瀚神能，便将空间撕裂。
“万罪噬鸿蒙！”
极招首运，闇能汹涌，甚至要将天地规则与大道纹理一同磨灭。
可惜，纵使是毁天灭地之能，终是无法将天地尽灭。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天令再次戮出，招并天地之能，枪势之中似要囊括天地万象。
极端交汇，时间被吞噬，空间被斩断，伴随轰然一爆，却见一道裂缝横跨整个炽炼界，将大地一分为二。
余劲扩散而出，虚无周身的闇能衰减不少，没有躯体的他，所能发挥的实力非常有限。
烟尘散去，只见蔺重阳毫发无损，左臂的小臂之上还多出来一件盾状神兵。
金光灵幻流转，闪烁生辉，小盾的直径不过一尺，由四环同心圆构成，本体呈钨金之色，金色纹路纵横其上，乃是三垣二十八宿之星图。
这件盾状神兵，正是南域之时蔺重阳请江南春信所铸，配合施展天极圣光之用的道具，被他命名为——太虚！
“堂堂罪之神，实力也不过如此，怪不得会被封印在此。”
两招交锋，蔺重阳也能够确认，没有躯体的虚无确实……
也不能说弱，但是也称不上强，毕竟是半部混沌法准结合宇宙废气所成，能力诡异的很。
简单来说就是……
他的闇能可以影响他人神智，除非是像独千秋那种意志极为坚韧之人，不然一旦被闇能入体，时间一长便会成为虚无之傀儡。
单从这一点来说，虚无闇能要强于八岐邪染。
不过在没有躯体的前提下，也仅此而已了。
“只会呈口舌之利，你又能坚持几招。”
虚无语气镇定，彷若处于劣势的并不是他，不愧是万魔之尊：“就算我失去元身，如今所能发挥的实力有限，今日依旧能败你！”
他非常自信，自信自己不会败，不会被再一次封印。
毕竟，他又不是太曦神照，他非常擅长战斗。
“那接下来这招，你可要看好了。”
话音落，只见蔺重阳功体再催，周身气机伴随穴窍颤鸣不断升腾，三道圣光自其体内冲霄而起。
天为日，地为月，人为星。
霎时，日月星三光同现于这方昏暗异境，恢宏圣辉照亮了整个炽炼界。
在这股力量的照耀之下，即便是失去了躯体的虚无，亦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刺痛。
周身闇能宛若煮沸的开水，不断蒸腾，散发出蒸腾的白色烟雾。
但见蔺重阳左臂一擎，借太虚之能，复将三光尽纳。
功体经过这一次的蜕变后，原本困扰着他的天极圣光，也终于迎刃而解。
从本质上看，天极圣光的修行过程，其实就是精气神三元合一的过程，也就是说，若想单人修行施展，最低要求……
近神极限。
这是最低要求，不仅是因为，只有到了那个境界，身体才能完全承受将精气神转化为三光，进而使三光合一；更是因为，若是从表现形式上看，来自太阳天神的这部天界武学，直指三教合一。
两道门槛，直接将九成九的人拦在门外。
当然，天极圣光毕竟是死的，施展的人才是活的，为了不让自己用完天极圣光就躺尸，思想自然是能滑坡就滑坡。
最简单的，就是像三先天那样，一人修行一部分，依靠完美的配合的合力施展。
亦或者，一体三化，虽然个人压力倍增，但胜在限制少，从三个人施展变成一个人施展，方便程度骤升。

第一百五十四章 第三次坐牢半价！

像蔺重阳这种情况，纵观苦境历史，也就出了他这么一个。
抽象一点形容，那就是在这个大家都开挂的时代，可不就是看谁的思想更会滑坡。
三元合一的道路提前走完，使他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功体蜕变，不断积累拓宽自身底蕴，最终完成一步升华。
因为修行顺序的问题，再加上先前他的思路确实有些误区，以及硬件上的不达标，所以天极圣光的推衍进度直接就卡在了那里。
当一切豁然开朗后，他又觉得……
这一招和诛神之雷差不太多，有手就行。
若是按正统练法，那必然是以三教极元催动效果最佳，虽然消耗会很大，但威力也会很强。
因此，三先天才是针对虚无的计划中，最不可或缺的那部分。
而蔺重阳自己则是另辟蹊径，他是以自身为中转站，或者说反应堆，自己造三光，自己合成。
威力与正统修行方式相比如何，他尚且不太清楚，毕竟他没尚未见过三先天施展这一招，他自己也是首次使用。
…………
以星图为助，蔺重阳精气神同振，日月星三光重新在他身后汇聚，体内天地人三才齐聚。
三光合一，三才合一，三元合一。
霎时，天现异象，好似周天星辰化现，拱卫太阴太阳。
“天极圣光！”
极光之式，开天之招，于磐隐神宫一战后，终于再现尘寰。
净世神光以太虚为媒介，照向了周身闇能翻涌升腾的罪神虚无。
虽然虚无对天极圣光没有了解，但是他能明显感受到其中净世之能扑面而来，那发自灵魂的刺痛告诉他，此时若不全力出手，必会受到重创。
“灭绝苍穹尽空亡！”
极招上手，一个又一个黑洞凭空而现，将周遭的一切能量，甚至时间与空间，一并吞噬于无。
至此，虚无连混沌法准都催动了。
炽炼界的空间开始扭曲，随后如镜子一般不断破碎，以此形成更加巨大的黑洞，欲将天极圣光吞没。
轰——！
只闻轰然一爆，惊天动地的响声盖过了一切变化，无可赞叹的威能扩散而出。
炽炼界原本被撕裂的空间直接破碎，五彩斑斓的宇宙射线，透过那被撕裂的无规则大洞，撒落在炽炼界内，大洞之外甚至有虚空乱流冲刷，欲将这方异境彻底湮灭。
不过，这还不是结束！
只见一道白光将黑洞贯穿，黑洞顿时变成炽盛之地，净世神光遍照黑暗，击在了虚无“身”上。
刹那间，那形似野猪头骨的形象直接破碎，化作了无数不可见的粒子，被打散，被净化。
极端过后，虚无“身体”残破，化作了一团无规则的闇能。
蔺重阳以穹苍血甲赞太虚之功，挡下了那宏大的余劲，不得不说，盾牌这东西在某些时刻，还是非常好用的。
“这样的招式你还能用几次？！此刻的你又能张扬到几时！”
就算受到重创，虚无亦未见慌乱，他重新让自己归于冷静，一边以混沌法准吸收宇宙射线，协助自己恢复战中损耗，一边“望”向蔺重阳。
不过，现在的他，真的陷入了危局之中。
方才那一招天极圣光，对他的克制非常明显。
隐约之中，他甚至觉得，那一招或许可以威胁到他的性命。
但也只是隐约和或许，毕竟……
他现在的情况，就已经能说明太多东西了。
可惜，虚无不知道的是，蔺重阳也是初次使用这一招，不像诛神之雷，在当年与魔佛波旬的交锋中，直接积累了大量的经验。
在他借助混沌法准恢复的同时，蔺重阳也在吸收宇宙射线，以补充方才的消耗。
“你不如算一下自己的死期。”
经过验证，蔺重阳心中反而松了口气，天极圣光对虚无这类存在，确实有极其明显的克制作用。
这一招不仅有强大的攻伐之能，那净世之能在某些情况下，甚至会比攻伐之能更好用。
“可笑！我万古不灭，永恒长存，举世无人可以杀我！”
那招天极圣光虽令他忌惮，但他可是神，就算是同境界的存在想要杀他，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又何况是一名先天？
那一招再强，以其根基又能催动几次？
他又不像太曦神照那般无能，区区凡人，如何能杀神？
“希望下次见面之时，你还有这样的底气。”
没有再给虚无机会，蔺重阳将枪与盾收起，功体运转不息，却是逆运浑天宝鉴，结合之前收集到的圣气，再现补天之招。
霎时，白云烟演化大道之基，化作一双托天之掌，将连同虚无在内的一大片空间包裹在内，回笼苍穹。
十指如撑天之柱，金色的圣气缠绕其上，化作一道又一道封印，帮助某位罪之神完成第三次坐牢生涯。
哪怕这道封印，其实并不能支撑太久。
蔺重阳也没指望它能撑多久，只要撑到三先天功成，便足够了。
…………
验证了需要验证的信息，并帮虚无续上牢狱生涯，蔺重阳便没有再在炽炼界逗留，经过两人的交手，那里已经化作了一处绝地，没有一定的能为是无法前往的。
这也就杜绝了某些不确定因素，除非死神和八岐邪神自无间地狱走出，帮虚无脱困，不然下次见面便是他之死期。
至于说两界通道中间的魔城……
在他来的时候，随手一招给拆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圣龙口的道门内斗，如今仍然在持续……
经典的大敌当前拖后腿，这要是放在老家，怕是能直接收到道皇前辈那句“修道修到狗身上去了”的经典评价。
不过，毕竟是道门内务，甚至还是另外一个时空，蔺重阳不好插手。
而且他也没时间插手。
因为在他刚离开炽炼界不久，便收到剑谪仙的传讯。
异殃猂族那边收尾顺利，该做掉的基本上都给做掉了，剩下的部分，在玄魁敇天解决了猂族子民需要饮血的毛病后，便给他们挑选了一块偏僻的地方，逐渐融入苦境的生活。
这是一步闲棋，主要用来应对深寰地宇的另一个神秘。
剑谪仙给蔺重阳传讯的主要目的，并非是介绍异殃猂族的后续情况，而是关于天物之泽。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天物之泽

像蔺重阳这种情况，纵观苦境历史，也就出了他这么一个。
抽象一点形容，那就是在这个大家都开挂的时代，可不就是看谁的思想更会滑坡。
三元合一的道路提前走完，使他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功体蜕变，不断积累拓宽自身底蕴，最终完成一步升华。
因为修行顺序的问题，再加上先前他的思路确实有些误区，以及硬件上的不达标，所以天极圣光的推衍进度直接就卡在了那里。
当一切豁然开朗后，他又觉得……
这一招和诛神之雷差不太多，有手就行。
若是按正统练法，那必然是以三教极元催动效果最佳，虽然消耗会很大，但威力也会很强。
因此，三先天才是针对虚无的计划中，最不可或缺的那部分。
而蔺重阳自己则是另辟蹊径，他是以自身为中转站，或者说反应堆，自己造三光，自己合成。
威力与正统修行方式相比如何，他尚且不太清楚，毕竟他没尚未见过三先天施展这一招，他自己也是首次使用。
…………
以星图为助，蔺重阳精气神同振，日月星三光重新在他身后汇聚，体内天地人三才齐聚。
三光合一，三才合一，三元合一。
霎时，天现异象，好似周天星辰化现，拱卫太阴太阳。
“天极圣光！”
极光之式，开天之招，于磐隐神宫一战后，终于再现尘寰。
净世神光以太虚为媒介，照向了周身闇能翻涌升腾的罪神虚无。
虽然虚无对天极圣光没有了解，但是他能明显感受到其中净世之能扑面而来，那发自灵魂的刺痛告诉他，此时若不全力出手，必会受到重创。
“灭绝苍穹尽空亡！”
极招上手，一个又一个黑洞凭空而现，将周遭的一切能量，甚至时间与空间，一并吞噬于无。
至此，虚无连混沌法准都催动了。
炽炼界的空间开始扭曲，随后如镜子一般不断破碎，以此形成更加巨大的黑洞，欲将天极圣光吞没。
轰——！
只闻轰然一爆，惊天动地的响声盖过了一切变化，无可赞叹的威能扩散而出。
炽炼界原本被撕裂的空间直接破碎，五彩斑斓的宇宙射线，透过那被撕裂的无规则大洞，撒落在炽炼界内，大洞之外甚至有虚空乱流冲刷，欲将这方异境彻底湮灭。
不过，这还不是结束！
只见一道白光将黑洞贯穿，黑洞顿时变成炽盛之地，净世神光遍照黑暗，击在了虚无“身”上。
刹那间，那形似野猪头骨的形象直接破碎，化作了无数不可见的粒子，被打散，被净化。
极端过后，虚无“身体”残破，化作了一团无规则的闇能。
蔺重阳以穹苍血甲赞太虚之功，挡下了那宏大的余劲，不得不说，盾牌这东西在某些时刻，还是非常好用的。
“这样的招式你还能用几次？！此刻的你又能张扬到几时！”
就算受到重创，虚无亦未见慌乱，他重新让自己归于冷静，一边以混沌法准吸收宇宙射线，协助自己恢复战中损耗，一边“望”向蔺重阳。
不过，现在的他，真的陷入了危局之中。
方才那一招天极圣光，对他的克制非常明显。
隐约之中，他甚至觉得，那一招或许可以威胁到他的性命。
但也只是隐约和或许，毕竟……
他现在的情况，就已经能说明太多东西了。
可惜，虚无不知道的是，蔺重阳也是初次使用这一招，不像诛神之雷，在当年与魔佛波旬的交锋中，直接积累了大量的经验。
在他借助混沌法准恢复的同时，蔺重阳也在吸收宇宙射线，以补充方才的消耗。
“你不如算一下自己的死期。”
经过验证，蔺重阳心中反而松了口气，天极圣光对虚无这类存在，确实有极其明显的克制作用。
这一招不仅有强大的攻伐之能，那净世之能在某些情况下，甚至会比攻伐之能更好用。
“可笑！我万古不灭，永恒长存，举世无人可以杀我！”
那招天极圣光虽令他忌惮，但他可是神，就算是同境界的存在想要杀他，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又何况是一名先天？
那一招再强，以其根基又能催动几次？
他又不像太曦神照那般无能，区区凡人，如何能杀神？
“希望下次见面之时，你还有这样的底气。”
没有再给虚无机会，蔺重阳将枪与盾收起，功体运转不息，却是逆运浑天宝鉴，结合之前收集到的圣气，再现补天之招。
霎时，白云烟演化大道之基，化作一双托天之掌，将连同虚无在内的一大片空间包裹在内，回笼苍穹。
十指如撑天之柱，金色的圣气缠绕其上，化作一道又一道封印，帮助某位罪之神完成第三次坐牢生涯。
哪怕这道封印，其实并不能支撑太久。
蔺重阳也没指望它能撑多久，只要撑到三先天功成，便足够了。
…………
验证了需要验证的信息，并帮虚无续上牢狱生涯，蔺重阳便没有再在炽炼界逗留，经过两人的交手，那里已经化作了一处绝地，没有一定的能为是无法前往的。
这也就杜绝了某些不确定因素，除非死神和八岐邪神自无间地狱走出，帮虚无脱困，不然下次见面便是他之死期。
至于说两界通道中间的魔城……
在他来的时候，随手一招给拆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圣龙口的道门内斗，如今仍然在持续……
经典的大敌当前拖后腿，这要是放在老家，怕是能直接收到道皇前辈那句“修道修到狗身上去了”的经典评价。
不过，毕竟是道门内务，甚至还是另外一个时空，蔺重阳不好插手。
而且他也没时间插手。
因为在他刚离开炽炼界不久，便收到剑谪仙的传讯。
异殃猂族那边收尾顺利，该做掉的基本上都给做掉了，剩下的部分，在玄魁敇天解决了猂族子民需要饮血的毛病后，便给他们挑选了一块偏僻的地方，逐渐融入苦境的生活。
这是一步闲棋，主要用来应对深寰地宇的另一个神秘。
剑谪仙给蔺重阳传讯的主要目的，并非是介绍异殃猂族的后续情况，而是关于天物之泽。

第一百五十六章 资源再分配

关于自己的第三次牢狱生涯，虚无虽然有些生气，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此番与对方交手，他确实处于劣势，甚至可以说战败，但他如今功体不全，不过是一时胜败，在他心中做不得数。
毕竟，先赢不算赢，赢到最后才是赢。
回到最初的话题，他如今缺的，是一具可用的肉身，只需一个合适的载体，他所能发挥到力量起码会翻数倍。
不过……
这封印他怎么看怎么眼熟，甚至能从其中感受到辟天玄锁，以及雨枫族双护的力量，但又似是而非。
相较于混沌之扉，如今这道封印只是限制了他之行动，并未限制他之恢复。
这样的封印，与其说是封印，不若说是让他强制闭关，只需恢复一段时间，他便能脱困，届时去找一具合适的载体，将场子找回来便是。
而且，炽炼界被两人的交锋打成了绝地，也不会再有其他人来打扰他。
他甚至能借这个时间，顺便研究如何破那招天极圣光。
一时荣辱算不得什么，对于自己的能为，虚无有着绝对的自负，他甚至还在心里，给死神和八岐邪神记了一笔账。
…………
蔺重阳没有耽搁时间，直接按剑谪仙附赠的路观图，一路到达天手湖，其中五股气息，除了剑谪仙之外，其他四者皆非人族。
入内后，便见到了剑谪仙，以及剑谪仙所言的那位负责天物之泽的……人。
在苦境这个地方，看起来年轻的人，不管真实年岁如何，实力是否强大，他的心态绝对很年轻。
蔺重阳在见到纪忘忧后的第一印象：龙首绿发戴角，四足为飞走状，其之本体，乃为白泽。
“请容在下失礼。”
蔺重阳率先出言致歉，刚见面就直接看别人本体，多少有些不礼貌。
但白泽这种瑞兽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是天疆都不曾有的生命，而且，他还在对方身上，感应到了一股麒麟的气息。
“阁下看得出来？”
青年面容清秀，湛青色的长发高束，一身妆容整洁而精致，不似凡人。
此时的纪忘忧也来了兴趣，对方竟然刚照面便能看穿他之跟脚，而且对方身上的气机，同样非是人族。
“与我而言，这并非是难事，先说关于天物之泽的信息吧。”
既然当事人不介意，蔺重阳索性开门见山，将话题直接导正。
“仙宿与纪先生得出的结果，详情听说……”
剑谪仙将两人交流所得，以及那些猜测，一并向蔺重阳道明。
蔺重阳将信息消化完之后，望向纪忘忧：“如此说来，那册神物志应当记载着一切？”
听剑谪仙之描述，蔺重阳一度要以为，这册神物志可能有些像圣魔元史。
“迄今为止，我只翻阅过其中一部分，剩下的内容尚需静待时机。”
因为事情比较严肃，纪忘忧也收敛了平时的口癖，他隐隐觉得，只首魈峣在天物之泽方面，掌握的信息比他要多一些。
“不知是否方便借我一观？”
对于所谓的时机，蔺重阳并不在意，不管神物志再如何玄奥，终究不过是一册书。
既然书中已经记载好一切，只等时机到来便将信息展露，那便只需通过另外的手段，将其中记载的信息提取出来。
“此事自是没问题，不过我并未带在身上，还请稍等。”
有剑谪仙背书，再加上方才照面的感应，纪忘忧倒是也不介意让蔺重阳一试。
毕竟，天物之泽一事事关重大，再加上还有其他的威胁存在，纪忘忧想要完成自己的目标，单靠他一人之力，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他非常明白自己的缺点在哪里。
从前他做的那些谋算，就是为了在将来，能寻一个相对靠谱的盟友。
如今局势更替，既然有这个机会，与更靠谱的盟友合作，他自然很乐意。
就在纪忘忧去取神物志的时间，蔺重阳运转自身功体，剑谪仙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便看到一道灵光自蔺重阳体内遁出，融入了自己的身体。
却是蔺重阳将宇宙法准剥离，将其托付给了剑谪仙。
这东西说是叫宇宙法准，却和时间空间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它所代表着的，是秩序。
对，就是秩序……
正是因为如此，太曦神照才会惦记着她那末世圣殇，毕竟是她提升能为的途径。
“好友，这……”
随着脑海中多出来的信息涌现，剑谪仙直接被蔺重阳的举动整懵了，宇宙法准的归属，是他和剑宗默认的，毕竟，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再加上其他魔神好像也盯着这东西，万一他们有感应宇宙法准的手段，那蔺重阳此时的举动，不就有资敌的嫌疑了。
“此物与我功体不太契合，甚至会影响到我实力的发挥，没有混沌法准的协助，独千秋自然无法将其融合，便只能托付给好友了。
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他们没有这个机会。”
法准这东西少有的优点，就是可以即插即用。
蔺重阳本就没打算将其带走，对他来说这玩意研究一下，参悟一下还可以，毕竟所走的道不同。
真要拿来用就免了。
认真算下来，这东西跟他的适配度，还不如终极冥帝高，虽然终极冥帝也被熔了，但好歹能够发挥正面作用。
这玩意不说正面作用，甚至还会给他带来一些没必要的负担，从而影响他实力的发挥。
再说，紫星河所代表的也是秩序，拿来参悟一下是没问题的，既然参悟完了，再放在他手里也是浪费。
与其如此，不如托付给其他人，给正道再增加一下战力。
这是属于所有人的战斗，不是蔺重阳一个人的战斗，他很清楚这一点。
没等两人继续交谈下去，纪忘忧便带了神物志以及五方天鉴回来，一并递给了蔺重阳。
“多谢。”
接过两件事物同时，蔺重阳对纪忘忧的信任表示感谢。
“希望我们能有些收获。”纪忘忧说道。
正如蔺重阳所想的那样，一册书再如何玄奥，它终究是一册书。
不用想着如何破译它，只需要将自身意志进行伪装拟化，成为这本书的“一部分”，其中的一切秘密都不再是秘密。
比如，神物志开启时，读者会被传送至书中世界，进而得知书中内容。

第一百五十七章 往事前因后果

蔺重阳不是以正规方式翻书，自然也就不需要经过这一层，而书中的内容……
确实很详细，非常详细。
但是！
在翻阅完神物志之后，对蔺重阳来说，所谓的天始地终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这册书的作者，唤作云行无常纪忘忧。
神物志之作者，乃是纪忘忧本人。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针对天始地终的手段，涉及到了时空，却并非是平行时空，更不是时间重置。
而是同一个时空，同一个人的不同存在。
神物志的作者，是云行无常纪忘忧，更是初行雁卧云。
书中虽然没有详细记载，但蔺重阳根据记忆中的信息能有所推断，关键点大概有两个，一个是当年的时空圣战，另一个则是素还真进入黑暗道。
经由天命牵引，让时间成环，让因果闭合。
所以，同一个时空之内，出现了两个看似完全相同，实际上却又截然不同之人。
卧云因为特殊际遇，将天始地终封印在了这个时间环的背面，一处类似于平行时空，唤作天镜山的所在。
并在过程中，取得了天始地终部分力量，以五方天鉴净化，炼制成与其同出一源，但属性纯净祥和的兵戎之源，用以在未来针对其之存在。
卧云是“过去”的纪忘忧。
纪忘忧是“未来”的卧云。
他们曾共同存在于“现在”。
一人往前，一人往回，当因果成环，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三者的概念便被混淆，这便是所谓的时间环。
天始地终所代表的不管是生老病死，亦或者成住坏空，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过去现在未来。
如此说来，“卧云”将牠封印，便不再是机缘巧合，而是命中注定，或者说命格上的克制。
一切都是为了“未来”，就算没有蔺重阳与剑谪仙的插手，天始地终都会身亡于纪忘忧的布置。
因为，在他们的这个时间环内，这是定数。
命格上的克制，无解。
“卧云”和“纪忘忧”，两人看似是一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是一人。
但从实际的存在来说，他们其实并非一人，所以纪忘忧本人对此全无印象。
不过，他们终究会成为一人。
梳理两人概念的同时，蔺重阳也将其中记录的信息，共享给了剑谪仙与纪忘忧两人。
同时，他也并未破坏神物志之上的布置，毕竟是“纪忘忧”留给纪忘忧的。
与蔺重阳不同，蔺重阳能够理解，是因为他有与时间城缔约，将这方面的经验积累了上来。
纪忘忧本人是很懵的。
这是他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他毫无印象？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写着是他？
最终，他暂时压下了疑惑，开始与剑谪仙分析其中的信息。
天始地终好似凭空出现，自苦境的虚空宇宙之中诞生，最终被“卧云”所封印。
天物之泽便是其在被封印之后，将自身力量送入苦境的造物。
四口天物之泽的责任，其中之一是贯彻天始地终的意志，诛杀混沌之初的王者及其后人；另一个同样是贯彻天始地终的意志，以天择之理念互相厮杀，决出最强的载体，最终承载天始地终的全部力量与意志，让其自天镜山脱困。
剑谪仙觉得，虚无可能会与牠有共同话题。
“虽然我对此毫无印象，但兵戎之源如今尚未出现，便代表现在并不是最正确的天时。”
纪忘忧现在反而更担心凤麟游了，根据神物志所载，若是天镜山开启，天始地终必会回收之前散出的力量。
届时……
“不止。”剑谪仙说道。
蔺重阳补充：“也不是最正确的人，不过对我等而言，只要确定地点没问题，就足够了。”
他的话语，也点醒了纪忘忧：“是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就剑谪仙跟他说的战力，再加上绝对的情报碾压，绝对能以最小的损失，将天始地终收拾掉。
至于暗中窥伺者……
任何的算计，都需要有相应的实力支撑，当实力差距到了一定的程度，一切算计皆是无用功。
昔年，古灵族便是因此灭族。
如今，攻守易势，大仇即将得报，纪忘忧的心情也好转不少。
“他们若是敢，我自然很乐见，若是此回他们没有动手，往后将他们揪出来解决掉便是。”
如今时间相对紧迫，蔺重阳也没有时间，与一群老鼠算计来算计去，若是他们敢现身，他不介意顺手把他们拍死。
“那接下来，我便着手安排元八荒的复生。”
纪忘忧也迅速进入状态，开始计划接下来的事情：
“昔年元八荒本欲探寻更高的剑道境界，却因我之故被只首魈峣暗算兵解，好在我做了布置，将兵解转为剑解，为他留下生机。”
他明白，魈一定会针对元八荒有所谋算，比如说留下监视甚至暗算的后手。
蔺重阳听后，化出一块血玉，同时说道：“将此物拿去，死而复生需要消耗不菲的资源。”
“这是……”纪忘忧接过，感受着其中磅礴的生机，有些疑惑。
“邪天御武之心血。”
要想走兵解成仙的道路，元精和元气必须得达到一定的标准，不然无法飞升，只能以一种特殊的状态滞留在这人间。
蔺重阳估计，元八荒就算有这滴心血为助，兵解之后也只会是后者。
虽然走兵解这条路的人挺多，但是如果追求飞升，这条路只是相对好走。
“？”
“好友没与你说吗？我来自于另一个时空。”
“原来如此，多谢。”
对一个时空有两个自己这事，纪忘忧都能够接受了，那对方来自另一个时空。
接受起来并不难……
才怪！
不过他还是让自己接受了。
“是我要谢你，这些事情在我那边，都还没有发生，也是变相的救了他们。”
这些事情，既然现在知道了，届时蔺重阳便会去做，而为今之计，便是将苦境魔界拖下水：
“魔界方面便交给好友了，顺路可以先叫上独千秋，把谷神玄根的事情解决。”
天物之泽的回归，会在天始地终的力量下，组成一座天剑塔，若是死国之神和八岐邪神届时不出来，蔺重阳会请他们出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锋冷峻命萧疏

根据神物志之中的记载，再结合天始地终的目的，牠的诞生原理大概率与邪兵卫类似，是天地之间的某种力量不断积累，最终量变引起质变所成。
只不过，牠诞生了灵智。
至于说那混沌之初的王者及其后人……
蔺重阳并没有深入调查的打算，他与剑谪仙的目的，只是给解决闇能之后的独千秋，找一份能填补根基漏洞的能源。
虽然他不了解天剑塔的锁定机制，但像这种东西，一般来说都是有漏洞的，比如之后让独千秋用兵厄之气，给那四口天物之泽都加点料。
届时力量回流，就看独千秋与天始地终，谁的意志更强。
在这方面，蔺重阳对独千秋有信心。
在做好任务规划后，三人并没有直接行动，因为蔺重阳与剑谪仙需要一点时间，用以调整状态。
当日诛杀太曦神照后，剑谪仙直接前往藐烽云处，将异殃猂族的事情重新接手，同时还在与南域方面联系，忙完后直接来到纪忘忧处了解天物之泽的相关信息，中间一刻都没休息过。
蔺重阳负荷比他还大，和虚无交手并将其暂时封印，气血的消耗反而是其次，毕竟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但心神上的疲惫，全靠个人意志硬抗。
接下来若是寻常的事情，他们两人倒是还能继续坚持，可惜不管是帮独千秋处理闇能，还是处理谷神玄根与天始地终，甚至与魔界方面交涉，都非常费心费力。
两人在忧心居修整了三日，在这个过程中，蔺重阳帮纪忘忧将凤麟游的那点魂识保下，切断了与天下游的联系，以防止其被天始地终所利用，过程中自然也少不了先以兵厄之气给天下游加点料。
同时，纪忘忧也在这三日内，将神物志之中的记载重新过了一遍，细化分析出不少信息，比如说古灵族的来源，以及那混沌诸王及其继承者的具体信息。
这叫做术业有专攻，蔺重阳懒得做，自然会有人做，可惜，古灵族确实与天疆没有关系。
不过……
那被纪忘忧补全的信息，让蔺重阳生出了把天魔拉上战车的想法。
…………
时间流逝，南域传来消息，剑子仙迹与疏楼龙宿即将功成，届时天扇子与西窗月，会与他们一同前来中原。
苦境魔界地处中原以西，蔺重阳将事情交给剑谪仙的意思，是让剑谪仙与天魔交涉。
他毕竟是一名过客，而这份关系，需要长久的维持，所以合作不能由他来谈。
三人启程后的第一站，是白羽净天道。
融合了四块猂玦的玄魁敇天，已经具备了近神战力，蔺重阳在与他交流过后，送了他一份得自太曦的神血，助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同样，也赠给了天策真龙一份，对正道来说每一个高端战力都是极为宝贵的，天策真龙的立场无须质疑。
之后便是处理独千秋体内的闇能，以及回收谷神玄根，解封诛杀戾祸，以及顺手做掉前来支援的阴谋家解天籁。
在绝对的实力下，任何算计都是空谈。
谷神玄根整合完毕，帮独千秋弥补了部分缺失的根基，虽然根基尚未恢复到从前，但失去了闇能钳制，他的综合战力反而上升了。
谷神玄根升级包，用过的都说好。
至此，天策真龙与长日锟铻，玄魁敇天三人留守白羽净天道，剑谪仙四人前往拜访苦境魔界。
…………
炼魔狱最深处，不同于上层的岩浆滚滚，不同于中层的森寒雪境，唯有最无声的寂静。
如宇宙般纯粹的黑暗虚空，只见一座宛若石球的牢笼，被无数铁链锁在茫茫黑暗之中。
此情此景，让人不禁产生疑问，到底是何等存在，必须被如此对待？
倏然，空间开裂，只见宛若晨曦的光芒自虚空撒落，侵吞无言的黑氛。
“昊德柔照览九州，尊皇自坐问仙侯；杀生亡人存己寿，邪道猖妄应何求？
止武干戈非全事，实举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问心否，春秋独盛公羊舟。”
清朗诗声中，却见一人一剑划破黑暗，踏上了这处被被沉埋的禁忌之地。
而在无天囚内，四壁徒然，满室漆暗，只有划破眼帘的一道冷冽，将一抹森冷静坐的背影，刻下心痕。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高绝清冷诗号，伴随幽幽筑声，字字回响浩渺太空。
甚至，激起了蔺重阳手中之剑的恨意，使其散发出浩瀚魔能，但也仅此而已。
筑音宛若能跨越空间，从炼魔狱传至外界，使相关之人同受感应。
不过，现在的魔界没空管这个，或者说，这初代天物之泽，已经被承包给了他们。
随剑谪仙拜访魔界之后，蔺重阳以助天魔重塑肉身为条件，换得代表“死”的第三代天物之泽，嶙峋地狱骨。
待天魔重整魔界，便是剑谪仙与纪忘忧，面对天魔与白无垢的交流与谈判，最终也谈出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成果。
于是便有了蔺重阳持剑前来炼魔狱这一幕。
纪忘忧在忙着元八荒的复生，剑谪仙在与白无垢着手处理花凋族之事，刀剑双魔被天魔外派去苦境寻找魔能，纸面阎罗送蔺重阳前来的此处。
独千秋……
他在保护纪忘忧。
至于天魔本人，在剑谪仙向他将当今局势说明之后，都不用再以多余的言语拉他下水，就果断答应了出战。
因为，白羽净天道在西武林，苦境魔界亦在西武林。
若是放任魔神祸世，甚至直接将西武林作为战场，魔界必定会因此受到震荡，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与中原结盟主动出击。
相应的，剑谪仙做出承诺，会在正式开战之前将天始地终解决，免去天魔后顾之忧。
至于灭度梵宇之下的魔脉是否自古以来，在天魔愿意出战的前提下，剑谪仙准备请百世经纶一页书去与梵宇商议。
在异境魔神乱世的当下，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谈的，即便当年确实是魔界的问题，但还是那句话。
苦境缺战力。

第一百五十九章 筑至无声

苦境魔界，在苦境过往历史中，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经过苦境的毒打之后，天魔的行动虽仍会以魔界和魔族利益为先，但在大是大非上，却也看得极为通透。
诚意是相互给的，盟友是互助互惠的，所以初代天物之泽，蔺重阳正好有兴趣，便由他来了。
虽说他也能和独千秋换岗，去保护纪忘忧，但综合考虑之后，他选了个相对不那么重要的事情。
他只是一个过客，帮他们组织一下围炉，或者帮忙解决一些影响不太大的问题还行，这种关乎整体局势的要事，必须得他们自己来。
至于说他命格上的问题……
这是另一个时空，他一向不记仇，怎么会把和老家天魔的因果，嫁接到这个时空。
最多也就是多了解一些情报，方便回去之后与对方了结因果。
“昔年之战，它已悉数告知于我，照本宣科之剑，败在你之手上，不冤。”
将嶙峋地狱骨插在地上，蔺重阳抬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剑，而是腐朽与枯败。
在剑灵具体在那一刻，剑就不再是剑，而是有血有肉的人，连世界都要经历成住坏空，人自然也会经历生老病死。
“老”，便是命萧疏的宿命，哪怕他一生追求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甚至在原有的基础上，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但他终究不够纯粹。
畏惧与迷茫，是他之动力，可惜他所追求的独一无二，从来就不存在。
因为他是天物之泽，因为那与生俱来的契神之招，因为他的一切，从来就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被天始地终所赋予的。
在“生老病死”的循环中，以“老”为最强，命萧疏应该便是天始地终最钟意的载体。
其他三者，从始至终皆是“老”之养分，主要作用是帮牠再走一次循环，真正圆满。
在这些年中，命萧疏也在不断精进自身，这就是天底下绝大部分封印的弊端，本质上就是让被封印的人强行闭关，等实力到了一定水平，就算是由内而外，亦能将封印击破。
昔年代表“死”的骷朽年在命萧疏手上，只走了十招，而命萧疏只用了意象之剑，并未使用契神之招。
不过也没有区别，因为骷朽年生来的宿命，便是“死”。
凤麟游则因为是混沌王族的继承人，却承接天物之泽，在长久的压抑杀性中，终是患上心病。
“病”是凤麟游之宿命，他也是因此败在命萧疏手上。
在这个过程中，命萧疏也在持续变“老”。
他自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在证明自己独一无二。
可惜，如果不出蔺重阳所料的话，一切的背后都是天始地终在推动。
只需要命萧疏再杀掉代表“生”的天物之泽，他那一身腐朽枯败的气血，便将迎来升华，成为天始地终最完美的载体。
之所以如此推测，一来是手中掌握的情报，二来则是，生老病死四式契神之招，蔺重阳已通过兵厄之气得其二，分别是“病”与“死”。
契神，契神，这里的“神”，便是指天始地终的意志，只要明白这一点，其他就很好猜了。
天始地终之所以选择命萧疏，是因为“老”所代表的，不单是“老”，更是成住坏空中的“住”，以及道门典籍中的“存世之基”。
在当今的天地，“老”所能发挥到实力最强，所以命萧疏强，不是因为他是初代天物之泽，而是因为他所契合的那部分“神”。
不过在蔺重阳眼中，命萧疏还有再进之机，因为他确实走出了自己的路，只是因为天始地终的钳制，使其不够纯粹，无法真正踏出那一步。
此刻的命萧疏还未曾料到，不过刚照面，他便被蔺重阳以过人的阅历给看了个通透，对方甚至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你之剑意，乃吾今生仅见，不凡的剑者，你便是嶙峋地狱骨的新主人吗？”
清冷澹漠的声音自无天囚内传出，那是绝对的冷酷，没有丝毫其他的情绪。
“说句实在话，它还不配。”
扫了一眼那魔氛腾腾的剑器，蔺重阳语气之中多了几分不屑，并未被其中剑怨干扰。
若非要以其定位命萧疏，他早将其一并交给独千秋了。
“多少年了，嶙峋地狱骨……”
蔺重阳的话语，反而更坚定了命萧疏的信念。
失败的剑，被人弃之敝履，甚至连一口兵器都不配再被称得上，何况是杀人的凶器。
而后，只闻他继续说道：“剑者，你既有此自信，不妨道出名字。”
“一招，我会为你打开无天囚，你有一招的机会，来了解我的名字。”
随着蔺重阳气机扩散，沉沉重链之声，回荡在这浩瀚旷渺中，由虚幻到清晰，分外惊心，只等一个答复。
“吾的剑说，允你。”
话语落下，筑音同止，一口尘封多年的剑，将在今日再现锋芒。
随即，笑声伴随横溢杀气，充塞整座无天囚。
锁链的抖动，亦变得更加剧烈。
“希望你之剑，不会让我失望。”
没有在意命萧疏的笑死，但见蔺重阳一掌盖下，天魔印，碎！
霎时
“锋寒心冷，飘零一剑胜雪；命峻路险，孤愤半生击筑。
筑至无声，今生无敌！”
起身，抬手，握剑，时隔多年，一锋冷峻命萧疏，终于踏出无天囚，森寒剑意扩散，将束缚囚牢之外的无数锁链尽数震断。
一人，一剑，踏残石碎链，如履平地，稳步落下。
迎面之人，是昊阳，是皓月，是此生仅见的强者，亦是此生仅见的剑者。
更会是此生难以逾越的，高峰。
一招之约，命萧疏高擎孤愤搏，剑意扩散，境随意转，首现契神之招。
“契神之招?泛彼浩劫窅然踪！”
剑指天，人伫地，“老”字横空，接连天地。
剑招未出，一股诡异的沧桑之感，便作用在了蔺重阳心神，弥漫在他心间。
那是岁月的沧桑，是一个人生来便被注定的宿命。
过往两千余年的人生，回荡在心间，每一次的经历，都值得细细品味。
在他未做任何防备的当下，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似乎又一次变老了。

第一百六十章 孝出强大

但也只有那一瞬间，毕竟他之目的，只是为了全方位体验一下，那属于命萧疏的契神之招。
对长生者而言，只要“心”还年轻，他就年轻。
“允你一观，剑之起源。”
出言同时，蔺重阳左手负背，右手并剑指，将心中的苍老斩去。
而后，天问之招再出，一述道之起源：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世间的一切，本就有其固有之界限，万物包涵在天地之内，天地又在宇宙之中，万物万象万法皆由此蕴生。
昂然一喝，命萧疏身与剑合，孤愤搏剑锋直指蔺重阳，进步逼近，是今生最强一剑。
就在两人即将交锋一瞬，直叩内心的剑意扑面而来，侵染命萧疏之剑意，让他直面本心，那埋藏在心中最深处的——
畏惧！
直面最不愿面对的内心，让命萧疏的剑多了一分沧桑，多了一分迟钝。
极招一交迸，但见一招定高下！
铛——！
孤愤搏剑锋被蔺重阳双指牢牢钳制，难以再进半分，也同样无法后撤。
随之，剑意激荡，蔺重阳毫发无损，反扑而回的强大力道，令命萧疏之剑脱手。
“契神之招，不差。”
摄剑入手，给孤愤搏加了点料的同时，蔺重阳指出了命萧疏如今的缺陷：
“但是，若是无法超脱契神之招的限制，你之剑道将会止步于此，今生难以再进。”
成也天物，败也天物，物竞天择四字，阐述了命萧疏的一生。
他若想自其中脱出，活出自己的人生，唯有按着天始地终的安排，将宿命循环走完，最终置之死地而后生。
“呼——呼——”
此时此刻，今生首次吞败的命萧疏，身上那种腐朽枯败的气息，重新开始变得强盛，甚至让他出现了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喘息。
强者也会败，强者也会老，那是他避不了的宿命。
身体机能迅速衰老的命萧疏，心中的迷茫反而在蔺重阳剑意的影响下，进一步扩大：
“方才那是，剑之源头？那便是你之剑？”
命萧疏还没把自身状态调整回来，一者是因为此生首败，再者是因为蔺重阳之剑太过深奥，让他脑子运转不过来。
将孤愤搏插在命萧疏面前后，蔺重阳将嶙峋地狱骨收起，出言道：
“是不是剑，对你而言并不重要，你该先正视自己的内心。”
虽然创出天问之时，他确实用的是剑，但以他现在的武道造诣，枪剑拳掌之间其实并无差别。
“吾之内心……”命萧疏逐渐回过神来，紧接着便听到蔺重阳问他人生哲理：
“天物天物，你就没思考过，自己从何而来？”
话虽这么说，但蔺重阳能肯定，命萧疏绝对思考过这个问题，不然以他的性格，不会迷茫，更不会畏惧。
果不其然，命萧疏对自己的来历，确实非常关心：“你知晓？”
可惜，真相往往十分残酷，每一句话都在考验着当事人的承受上限：
“天物之泽，物竞天择，你们的存在，共计生老病死四代，皆来自于天始地终。
牠创造了你们，操控着你们的人生，只待时机成熟，便将给予你们的一切收回。
不管是魔界愿意放你离开的条件，还是我前来此处的目的，皆只有一个。”
蔺重阳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命萧疏若是再听不出他的意思，那就是脑子出了问题：
“你要杀她？”
“我可以帮你们摆脱宿命，让你们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对于命萧疏与纪忘忧的私仇，蔺重阳同样无意干涉，他们自己的事情，交给他们自己解决，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时间，地点。”
以命萧疏的性格，自然无法容忍自己的人生被别人所操纵，即便是创造他的存在，也不能。
甚至，以他的性格，也不会承认那种东西，就是创造他的存在。
“届时会有人告知你。”
事情谈妥，蔺重阳顺手帮命萧疏将气血衰败的问题解决，兵厄之气过了一遍孤愤搏后，他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知道了，在这种情况下帮对方一把也算将因果还清。
…………
将命萧疏安排明白后，大局上基本处于一个万事俱备的状态，蔺重阳也将嶙峋地狱骨交还给了独千秋，天镜山一行他并未准备一同前往。
区区一个天始地终，在有心算无心下，再强能强到哪去？
独千秋都亲自出手了，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如今，四代天物之泽只差鸣珂秀戟，便真正齐聚一堂。
主线计划因为三先天尚未功成而停滞，诛杀虚无简单，难的是善后之事，不仅需要人手来解决混沌法准，同时还要拦下八岐邪神回收混沌法准，最好的时机，还是要等逆神七皇归位。
支线计划倒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不管是剑谪仙通过正道方面的关系，成功联系到了一页书，还是纪忘忧与白无垢着手处理的花凋族之事，都非常顺利。
三教势力同时活动在台面，也让一些暗中的势力暂时熄了心思，针对一方三教势力，对他们来说并不难，但同时得罪三教……
无异于是茅房点灯。
一个人对自己的算计再如何自信，也不会闲着没事干给自己增加游戏难度，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纯属脑子有病。
纪忘忧方面，虽然无法彻底放下与命萧疏的仇恨，但为了大局考虑，他依旧决定，将两人之间的私仇，延迟到解决天始地终后再处理。
命萧疏对此也没有逃避，坦坦荡荡的欢迎纪忘忧来找他。
至于说花凋族……
天魔又没准备把他们灭族，也就收回一下魔脉罢了。
为了苦境苍生，只能再苦一苦花凋族，骂名由异境魔神来担。
毕竟，花凋族的威胁，纪忘忧早在久远之前就确认。
在纪忘忧的运作下，元八荒也在这段时间内顺利复生，正如他所料，只首魈峣确实安排了暗手。
可惜，硬实力上的差距，已经决定了一切。
考虑到如今尚且还有时间，蔺重阳决定再给岳云深提点速，同时抽时间把鎏金时计中，因为诛杀太曦神照而积累的时间用掉，进行一个短期闭关。
他觉得，自己掌握的天极圣光，还能够进一步调整与完善。

我被背刺惨了，呜呜呜

前辈们，我不止被背刺到三刀六洞，脸还被打肿了，这两天还因为在铺垫剧情导致订阅惨淡，后续存稿也被啪啪打脸。
属于是五重悲剧了。
下面是今天的关键剧情，我不好评价，只能说离谱。
蚌埠住了，辰砂面对太曦，情况竟然和君奉天差不太多。
圣混沌从上古流传，能修补魔神肉身之损，太曦需要，厄祸也需要。
和近神书大战，厄祸看起来屁事没有，实际上元神损毁九成，为了自保进入丹青狱图，避免形神俱灭。
然后厄祸找太曦合作，解除咒印。
之后利用八岐，设下朱雀灵乡之局，想吸收莫召奴，被反手call来源武藏，揍了一顿。
根据时间线，先有神谕，然后有太曦神照，最后回归神谕。
还有我之前在群里讲的，神荒子真tmd凭先天之躯搏一世神了。（指以先天实力叫板太曦）
还有本档最好的五巅青玉镜线，可以说是本档最好的线了，呜呜呜。
————
以及，我现在写的内容，基本上和剧里设定相去甚远了，编剧既然不当人子，那我就按我想的来写？
考虑到编剧犯病，我后续的内容也不会按他的补丁来，基本上该给的格调都给上，就当是圆梦神战吧。
老高在群里给我说的：世界上最大的悲剧就是，我想帮你圆了bug，结果你给我出来个更大的。
不过回过头来，这个补丁唯一的问题，就是在战力上，把近神和神的差距抹平了，其他倒是问题不是很大。
因为蝶龙之乱马上就要更新，在这个时期炒热度给书大垫脚，倒是也正常……
最后，铺垫差不多马上铺完，今天的存稿还没写完，有些话憋在心里搞得脑子空空，我收拾收拾心情丢掉司马编剧的补丁开始写圆梦神战！
最后，求大家别养，就现在这个情况，真的会想死的，呜呜呜。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佛魔合体的设想

自从昔年枭皇论战，以天者为首的死国高层与以阿修罗为首的魖族理念不合，导致阿修罗帮助苦境中原对抗天者，最终因为神之子的苏醒，天者身亡于三魖手中。
后经历圣魔之战，无界尊皇在太荒神决身亡于阿修罗手中，代表死国天族正式灭族。
战争虽然结束，但是死国的问题并未得到根本上的解决，只是数千万子民身亡，让死国的人口衰减到前所未有的低谷，再加上鬼薄英母女身为魔女一族，能够生产资源，从而将根源问题暂时掩盖。
长此以往下去，随着死国子民逐渐繁衍，只需要短短数百年，死国便会重新陷入资源短缺的循环之中，最终依旧避免不了毁灭的结局。
这本不该是阿修罗应该思考的问题，毕竟死国魖族虽强，但一身能为差不多都是拿脑子换的。
就连身为魖族之首，死国战神的阿修罗，亦无法避免自身生来便有的种族缺陷。
不过，当有人在他面前，将这最残酷的现实揭开之后，他又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蔺重阳依靠昔年收集到的那一份万毒圣血，顺利在啸龙居找到了阿修罗，在进行了一番友好的切磋交流之后，成功帮他觉醒成狼首银犽皇。
其中代价，阿修罗险些重伤什么的先不谈，主要是他的三观差点被打碎重塑，同时岳云深和死神被蔺重阳卖了个干净。
这就导致，即便是承接天命后，阿修罗也会时常在心中问自己，是自己做错了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既然知晓了自己身负的宿命，那他便不会逃避。
只因，死神未死！
…………
蔺重阳在解决完阿修罗的问题后，又去找了一趟岳云深，把进度和计划跟他讲了一下，省得他做一些无用功。
事实证明，岳云深的做事效率确实差了些，因为掣肘他的人事物太多了，在走一步能碰到三个绊脚石的情况下，计划做的再好，也很难有建树。
到现在为止，也就刚把龙魂回归诗意天城转生的帝龙胤，给发信召了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蔺重阳就明白，指望逆神七皇能第一时间赶到战场，基本上是白日做梦了。
意料之中，问题不大，他本就没对岳云深抱有太大的期望。
剑谪仙那边倒是有好消息传来，一页书亲身拜访魔界，与天魔开诚布公，敲定合作后，根据自己昔日和破坏神交手的经验，和天魔合计了一番。
一个苦境第一高僧，身负最纯粹的佛元。
一个苦境创魔之先，掌握最原始的魔元。
两者均是有大胸襟大魄力之人，不合计还不要紧，一合计直接合计出来个大的。
他们决定，启用佛魔合体。
就是当年天魔与蘅佛子通过双极舍利子，佛魔共修而成的那种状态，当初蘅佛子的根基远弱于天魔，但天魔功体亦因花凋族之花王影响，存在相应的缺陷而难以发挥，最终被蘅佛子压制意识。
即便如此，已经足以证明佛魔合体的强大。
并且，一页书非是蘅佛子，天魔也非是昔日的天魔。
两人若是选择联手，必将是毫无间隙的默契配合，是所有人皆需严阵以待的不世能为。
作为前提，天魔需要收回灭度梵宇和花凋族的魔脉，以让自己的功体尽可能的恢复。
灭度梵宇方面，有一页书帮忙周旋，身为一脉主事的宗佛，也非是不明事理之人。
双方在共抗魔神的大前提下求同存异，谈的还算顺利，毕竟圣菩提下积累的恶气，不管是对八岐邪神还是对罪神虚无，都是大补。
与其灭度梵宇因此遭劫，不如顾全大局。
蔺重阳在收到消息后，反手给剑谪仙和问奈何更发了一封飞信，若是他没记错的话，问奈何对佛魔合体也有所研究。
不指望他真能帮一页书和天魔完成合体，相较于荧惑和元佛子，这两人的能为，已经与他们不在一个次元了。
只需要问奈何那丰富的阅历，帮一页书两人做一下参考，毕竟术业有专攻，对他们这个境界的强者而言，很多地方往往只需要一点灵感。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蔺重阳也终于能抽出时间，进行一个相对简单的闭关。
…………
苦境局势变幻，本土的阴谋家大多选择再等一等，谁都不愿意打没准备且没胜率的仗。
但这不代表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强大的实力能让一个人极度自信，或者说自负。
无间阎神因为存在太过久远，在漫长的岁月之中，甚至开始对自己的存在产生质疑。
于是，她挑选培养了两名继子，代替他坐镇阎神地界，然后本体沉睡，每三百年苏醒一次，将灵识化出开启全新的人生。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甚至产生了放弃自身力量的想法，而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她的两名继子也产生了某些想法。
阎神虽将一切看在眼中，却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并且乐意顺水推舟。
就这样，阎神继子的实力一路水涨船高，但尚需万灵血祭，才能真正踏出那一步。
所以，他需要人间混乱……
在了解到人界的变动之后，他果断选择联系与他有合作的炼魔塔，为罪神虚无打造了一具合适的躯体，并以阎神之力与炼魔始相合，将蔺重阳所设的封印打通。
过程中，原本就对虚无有所算计之人，也搭了把手，帮了他们一次。
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后，虚无本就距离脱困不远，“阎神”的出手虽然出乎他之意料，但他本就有另外的合作对象，脱困不过早晚。
不过，就算这具身体只是可堪一用，对虚无而言亦是足够。
最终的结果，封印碎，境界破，罪神虚无，重回人间。
“混沌起始，非无非有；虚实终末，靡常归空。”
闇能震慑天上地下，杀气弥漫寰宇乾坤。
虚无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彼岸，在确定白羽净天道的位置后，神能沛运，一掌盖下。
“死神，邪神，游戏该开始了！”
现世第一招，但见浩瀚神能将空间震碎，将时间扭曲，黑洞似要吞噬万物，将天地万象剥离，使一切尽归于无。

第一百六十二章 罪之神虚无脱困

“这世间真的有神吗？”
一处峭壁上，乌鸦立在枯树枝头，望向远方无边无际的沙漠，言语之中充满震撼。
那是一片战场，赤色的沙地无边无际，好似无法熄灭的炎劲，又似苍天泣血所成，不由让人心神恍忽。
隐约之间，能“看”到绝世的强者在交手，残招余劲轮番显化，杀机与战意回荡在天地间，憷目惊心，使人凭添几分寒意。
好似那场旷古绝今的战斗，就发生在眼前，发生在当下。
乌云遮蔽天日，赤色的风浪卷起，使眼前场景更为诡异。
枯树之下，另一道人影伫立，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黑色的斗篷中，言语间亦十分震撼：
“未曾亲眼所见，亲身感受，只凭眼前这般景象，便已是让人不敢相信。”
在此之前，谁又能想象到，招意会被烙印在天地间；谁又能想到，仅是战斗余波，便将万里河山化作沙地。
他们都是自负的。
正因自负，才会对没有亲身验证之事，保持相应的怀疑。
正因自负，才会在验证之后，更加震惊。
这里发生的战斗，冲击着他们的三观，扭曲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让人不禁心凛。
到底是何等存在，方才造成此等毁灭？
将动荡的内心稍做平复之后，乌鸦，或者说只首魈峣，总结着这段时间之内发生的一切：
“宇外鳞族覆灭，剑谪仙重出，天地主宰惨遭毒手，异殃猂族亦是生变，局势已是开始脱离掌握。”
在苦境，天机卜算，预知未来，都是很司空见惯的事，只是因个人能力与事件关联程度不同，所得知的信息亦有多寡之别。
六蚀玄曜以手段推迟了靖玄九星的归位，但那失踪已久，几乎要被他们断定为早已经身亡的剑谪仙，竟是再现尘寰。
他们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七大神秘便已被一一清除，因为每个人负责的事情不同，彼此之间也没太多的配合，再加上每个人都自视甚高。
最终，只有只首魈峣与命君孤罗，因为局势与他们负责的部分相关，方才小心翼翼的出手追查剑谪仙的踪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然后他们就找到了这里。
昔日三人诛杀太曦神照的战场。
“命萧疏脱困，魔能悉非被夺，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有只手在操纵一切。”命君孤罗对情报做了相应的补充，代表着当今局势是变动。
“这不可能是我那好友的手笔。”
对于好友元妙归淳的性格与手段，只首魈峣自认十分了解，对他而言拿捏对方并不难。
如今局势变化太快，绝对不可能是元妙归淳在背后布局，至于是不是剑谪仙，他也不清楚。
毕竟他行走江湖之时，剑谪仙之名号，便已经成为了历史。
“可惜我等对剑谪仙的了解亦是不多。”
不止是只首魈峣，就连命君孤罗对剑谪仙亦无多少了解，对方活跃的年代，对他们而言太过古老了。
“我本有打算在魔界布局，如今不止被抢先一步，更要提防对方做局。”
六蚀玄曜经典，不思胜先思败，只首魈峣之前准备在魔界布局，一来是要将命萧疏这个天物之泽掌握在手中，二来则是查探元妙归淳是否留下其他手段。
因为种种迹象都表明，元八荒当年的兵解有蹊跷。
可惜还不待他进一步查明，元八荒就复生了。
现在反而轮到他担心，剑谪仙会不会借此做局钓他们出手。
“此回，确实是我等的漏算。”
信息与实力的差距，注定只能以更多的算计将这份差距抹平，可这个差距一旦太大，再多的算计皆是无用。
“天物之泽尚差最后一支，便算完全降世，虽能确认其之身份，但要不要动手，如何动手，尚待考量。”只首魈峣语带迟疑。
再如何智计绝伦，算无遗策，在未直接照面之前，任谁也难以想到，这世界会凭空多出一人。
“你担心这是对方的局？”
这种围三缺一的阳谋，虽然简单，但命君孤罗必须承认，很有效。
“我曾了解过神物志中部分内容，方才能精准掌握天物之泽的信息，剑谪仙能这么快将神秘一一解决，想必也是掌握了极为详尽的信息。”
“那这背后是否是剑谪仙，便值得思考了。”
“我等之计划，必须得取天物之泽，方能进行下一步。”
“是亡羊补牢，还是火中取栗？”
“此回，必须得赌一次了。”
天物之泽是他们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这个计划是六蚀玄曜共同策划的，所以，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有且只有一条。
哪怕明知可能是计，都需要搏一回。
就在只首魈峣话语落下之时，只闻云层之中一声惊雷响彻，再回神之时，隐约可见，那片血色战场之中，一名样貌模湖的黑衫男子，抬手掷出一支长枪，穿透虚空，形成至极一击，钉穿了一名身着黑色战甲的女子。
赤色的锋刃自前胸而入，贯穿后背，似是宣告着那场战斗的终结。
“如果是他呢？”
残招余劲之中，突然多出来这样一幅画面，很难不让人多想。
起码，在只首魈峣掌握的情报中，苦境中原没有这样的高手。
“那就有些麻烦了。”
随着只首魈峣的提醒，命君孤罗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影，同时也肯定了他的猜测。
然后问题就来了，如果对方也是“神”，那么这么一个又能打又精于谋算的存在，如何解决？
苦境的传说不少，但知道内情的人很少，如果没有像现在这样亲身体会，自负如他们，很难承认对方是不是“神”。
毕竟，在这块地方，过往中称“神”的人物也是有几个的。
就在只首魈峣准备再说什么的同时，只见遥远的彼岸竟现苍穹开裂之景象，一股凛然杀气自天覆下，震慑天地，哪怕隔着无尽的距离，两人依旧能感应到那股令人战栗的强大气机。
“又是一尊那样的存在吗？麻烦大了。”
六蚀玄曜缺什么，自然是缺高端战力，不然他们自己就能根据需求，对七大神秘动手。
若是自己有实力，能将问题解决，还要对神秘之力一避再避，那就只能说，脑子有问题。
…………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人间战祸将启（铺垫结束）

虚无脱困降世，浩瀚闇能扫荡寰宇乾坤，震慑天上地下，在某种意义上，直接成为了此时苦境的焦点。
因为蔺重阳的插手，没有经历过每三天就和虚无交一次手，每五天就去炽炼界封印一次混沌之扉的中原三教，自然对这位罪之神没有太多了解。
尤其是六弑荒魔提前身亡，炽炼界成为绝地之后，三教也就集中处理一下，各处被虚无魔气影响到地气。
道门内斗作为保留节目贯穿始终，到虚无脱困降世，还未真正结束。
道门的无敌战龙此刻龙魂还散落各处，无法真正形成战力，而且以青阳子的肉身强度，亦无法支撑他长时间使用无敌战龙。
双方的差距太过巨大，一旦三教高层与虚无交起手来，能不能在其手下走过三招，还是未知数。
所以不管是蔺重阳还是其他知情正道，比如剑谪仙和一页书等人，都未将三教势力纳入考量。
这里的考量，指的是没准备让他们与异境魔神拼命，因为比起这个，三教势力还是庇护百姓更合适，这基本上是所有一线战力的共识。
虚无并非的太曦神照，他与八岐邪神等人的神能，比起太曦神照来说，不管的破坏力还是对天下苍生的威胁，都超过不止一筹。
一旦正式开战，尤其是像接下来这样，多线同时开战，造成的动荡必不会小。
届时便需要相应的人手，来疏散庇护百姓，进而腾出一块战场。
当然，也只有正道众人才会考虑这个，异境魔神之中，就算是与天下苍生的存亡息息相关的八岐邪神，都不会在意死一些百姓。
不管怎么说，拥有一具可堪一用的载体后，虚无的心情相当不错。
一时荣辱在他眼中，真算不上什么，作为高高在上的神，临世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和这个美妙世界打声招呼。
出于多方面考虑，他直接选择将八岐邪神和死国之神放出来，也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要是不借着这个机会，待白羽净天道被击断后，他们若是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对于虚无提前脱困这事，蔺重阳都没有浪费脑力去思考，因为完全没必要，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虽然他的最高期望，是虚无能在三先天功成之后再降世，这样就能当场把问题解决掉，显然这不是不太可能的。
古往今来的历史，已经足以证明，封印这个东西可谓非常之不靠谱，多争取一天的时间都是血赚。
在这样的前提下，蔺重阳所能做的，就是不断增加容错率，先尽人事。
天命的话……
只有两个字，尽量。
毕竟天意可是会犯病的。
一掌向白羽净天道方向盖下后，虚无就没再去关注，对他而言，当下第一要务还是找到武神独千秋，收回他之元身与部分闇能。
然后，他便发现，存在于两人之间那隐隐约约的感应，断了。
他失去了对自己元身的感应，相应的，也失去了独千秋的踪迹。
问题不大。
一番权衡之后，他将目光，投向了比之白羽净天道更西方的某处山巅。
那座高山虽被封印笼罩，但是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里有能够帮他加强这具躯体的东西。
虚无虽然是个莽夫，不过对自我定位还算比较清晰，起码他知道自己缺什么。
…………
阴云密布，浩瀚杀气笼罩天际，但见一道雄浑掌劲自九天覆压而下。
万魔之罪，混沌虚无，终启人间战祸。
拥有了躯体的罪之神，一身能为较之先前，强了数倍不止。
巨掌还未落下，那挟带的浩瀚神能，便已将所到之处的空间扭曲重叠，甚至震碎。
掌劲彷若千山万岳重重相叠，又好似黑洞似要吞噬万物，恐怖而震撼，就连时间都好似在那无边闇能之下被扭曲。
一掌之威，似要将天地万象剥离，使一切尽归于无。
若是被其顺利盖下，防御千里必将毁于一旦。
守在白羽净天道的天策真龙三人严阵以待，极招纷纷上手。
轰——！
但闻轰然一爆，虽将巨掌挡下，却无法阻止余劲扩散，顿时天摇地动，山崩地裂之中，白羽净天道竟现崩毁之象。
这处特殊的空间，本就是因为昔年佛圣与佛狂交战所成，两人沉睡在其中至今未醒，今日虚无这一手，引发空间空前震荡，使外界天地元气涌入其中，直接使两人出现了苏醒的征兆。
同一时间，守护白羽净天道的白羽忘云僧，也终于到达了这处空间的最后一关，却发现这处空间果真无穷无尽。
就在沉思之际，只见黑暗空间之中，一名红发佛者迎面而来。
正是率先苏醒的佛狂摩诃孽！
…………
而在白羽净天道之外，余劲化消之后，天地重新归于平静。
与之相对的，是在场三人的沸腾的内心。
就算是被赶鸭子上架的玄魁敇天，此刻亦难以抹去自己心中的战意，这一战，他肩负的东西太多太多，不止是为苦境苍生，更是为猂族子民。
直观的感受到敌人的能为后，天策真龙心中也多了几分凝重，即便蔺重阳在先前之时，已经与他们描述过。
但唯有亲身体会，才会对双方的差距，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长日锟铻身上战意极为纯粹，他身上没背负着什么，向异境魔神挥剑，便是他之目的。
“大住持的气息消失了。”
天策真龙话语方落，白羽净天道直接崩毁，破碎的空间之中顿有声音传出：
“鹰族之仇，便由孽清算。”
话音落，如来狂人现世，象征着白羽忘云僧此刻已经魂飞魄散。
“舍身归孽，无相轮回，末法，天藏。”
就算蔺重阳将信息告知，已经与白羽净天道绑定的白羽忘云僧，亦难逃注定的劫数。
即便知道当年的真相，白羽忘云僧身为佛门修者，亦难以对佛圣释天苍之事袖手旁观，他甚至想尝试真正说服对方，让正道再多一名助力。
奈何，天不遂人愿，率先苏醒的，是佛狂摩诃孽。
他日之因，造就今日之果，命中注定的劫数，命中注定的因果，终须以性命方能偿还。

第一百六十四章 异境魔神终临（圆梦开始）

白羽忘云僧的身亡，在他做下一系列的布置之后，其实就已经注定。
或者说，他本就已经身亡了，只不过身亡的是躯体，如今方是真正的身亡，魂飞魄散。
好在他在此之前，便已经将诸如名剑绝世等人都安排好了，以他们的实力，尚不足以参与到这场大战之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求仁得仁。
因为，在决意探查白羽净天道深处，甚至尝试说服释天苍之时，他就已经有了相应的觉悟。
不管是天命，还是因果，亦或者劫数，现实。
白羽忘云僧的结局，都已经注定。
“你能出来，看来大住持失败了。”
在这段时日，天策真龙与白羽忘云僧时常交流佛法，白羽忘云僧也没对众人隐瞒他的打算。
毕竟，众人与异境魔神交战，本就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在天策真龙眼中，白羽忘云僧在得知一切的前提下都能身亡，那只能证明一件事。
摩诃孽准备一条路走到黑，既然如此，那就不能留他了。
“他本该为自己所为赎罪。”
对于刚苏醒被便三名不下于自己的高手，给堵在门口这件事，摩诃孽多少有些心惊。
对方这一看，就是和白羽忘云僧一伙的。
不过，还没来得及他继续说话，便感应到往日之巅似是发生了变故。
一念至此，摩诃孽狂气横扫，崩天裂地，使天地失色一瞬。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天策真龙真元沛运，气化风，风聚云，无形无相，化摩诃无量。
“天龙泣！”
至极一招，如同苍天悲泣，超越摩诃之数的雨滴，挟浩瀚之力，以摧山撼岳之势，临空而下。
“无间八孽?炼火业！”
摩诃孽见状，佛元沛运，霎时血色佛力化作无尽业火，逆天而上。
就在极招两相冲击同时，摩诃孽借余劲遮掩身形，迅速退走。
于他而言，一切都比不上，让师兄承接天命来得重要，往日之巅的魔刑天尸骸与灭释血古煌，绝对不能有失。
待他帮师兄承接天命，自会以自己的方式，为昔年所做的一切赎罪。
余劲散去，摩诃孽已消失在三人感知中，不过也没人去追，三人没有同时出手将其留下，已经能说明很多。
随着白羽净天道崩毁，其中层层叠叠的空间也顺利与苦境接合，代表着三人需要全神贯注，应对接下来之事。
“来了！”
长日锟铻周身剑意勃发，伴随话语落下，只见原本白羽净天道所在方位，空间开始震荡。
轰——！
伴随轰然一声，一道暗红色刀气斩接空间，好似整片天空都要在这一招下裂开，浩瀚杀气宛若死神过境。
汹涌的空间乱流中，只见两道久别尘寰的不世身影，终于自无间地狱踏出，正是死国之神与八岐邪神。
在虚无的插手下，逼得他们两人不得不提前自无间地狱踏出，不然白羽净天道彻底断裂，届时他们想出来，就得废一番不小的功夫。
两人周身气机，不似虚无那便张狂，但与之同样的强大。
“逆神之皇，这么快就觉醒了吗？”
虽然不管是死国之神，还是八岐邪神，都不认识这堵门的三人，但狱岚对七皇图腾的气息，哪怕时隔数千年，依旧非常熟悉。
而且，长日锟铻此刻的状态，与他们当年完全不同，这也勾起了狱岚的兴趣。
即便现在的狱岚很强，但当年的他们，实力根本不够看，先不提羽织心和天回宗次，就算是最强的金耀常闇与天狼夜诛两人，承接图腾之后也就那样。
他们七人联手能将破坏神厄祸封印，可见七皇图腾确实有其可取之处，虽然，当时也有太曦神照出手赞功。
从昔日经验到今日所见，狱岚的猜测已经一步步得到证实，逆神七皇虽无诛神之力，却有逆神之能，倒也是名副其实。
狱岚在心中打着小算盘，若是每个人都与眼前之人实力相同，那与武神独千秋相配合，拿下虚无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正好也能借虚无之力，让七皇天命终结，这样也就不会影响到他。
仅仅是照面的第一眼，不到一息的时间，狱岚便运用他的大脑，做了个短期的计划。
可惜，天不遂人愿这句话，不管是放在谁的身上，都极为合适。
铮——！
“杀！”
一声剑鸣响彻，却是长日锟铻率先出手，剑锋直指八岐邪神。
他之状态极为特殊，无惧八岐邪染。
而在同一时间，驭天锋化现，玄魁敇天与天策真龙强势卯上死国之神。
双方立场早已分明，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也不用管能不能赢，先打就对了。
最少，也要将两人拖在此处。
…………
虚无的脱困，牵一发而动全身，让整体局势直接生变。
只首魈峣与命君孤罗，准备按照计划，以众人共同的计划为主，先夺那最后一口天物之泽。
若是没有天物之泽，那自然也就谈不上后续的计划，其他神秘之力，他们尚且能以南斗六星的星力作为代替，唯有天物之泽不可或缺。
此局若败，千年大计将直接中道崩殂，既然计划都无法继续实施，数千年的谋划亦毁于一旦，那不如直接解散算了。
这是他们所无法容忍的，因为他们每一人，皆是自负之人。
身在魔界的纪忘忧，也趁着还有时间，让命萧疏帮忙，将阴阳鱼“请”上了岸。
他们也在等最后一支天物之泽，只要等到，他们便能通过神物志前往天镜山，一对天始地终。
天魔与一页书的佛魔合体计划，也在问奈何的帮助之下，开始付诸行动。
蔺重阳的计划，有着极高的容错率，即便像现在这般对线开战，亦是应之裕余。
君奉天与玉逍遥，早已提前赶往阎神地界，这不仅是他们之天命，更是能拖住阎神继子，让其无法亲临苦境。
虚无即便破封，第一要务也是先想办法，以解决自身弊端，然后与独千秋决战，甚至针对魔闇诸神。
只需等正道将各方面之事顺利解决，届时战力重新收拢，便是决战时刻。
至于说当下，只需等一阵风。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双分的战场

白羽净天道外，随着空间崩毁，死国之神与八岐邪神在罪神虚无插手之下，如约降临。
霎时，战场分割，长日锟铻独战八岐邪神，天策真龙与玄魁敇天联手对上死国之神。
自无间地狱再造重出的八岐邪神，已几近脱离破坏神厄祸的钳制，罪愆法准被成功改造为善恶法准，宣告着彼时八龙山被击杀的其余邪魂，亦在此刻复生，或者说苏醒。
只不过经历破坏神厄祸一劫后，众邪魂开始以狱岚为中心，七魂合一的形态，也是基于这样的前提下诞生。
八恶道回归于一，借助厄祸的黑暗力量，让八岐邪神得以蜕变。
至菁至纯的护世之剑，再战神境至强，长日锟铻心无旁骛，唯一字，杀！
悬殊的力量，差异的境界，皆非他之阻力，而是他之动力。
一剑出，似要斩天绝地，凌厉剑意洞穿神能之墙，直指八岐邪神。
此刻是长日锟铻，对剑道的理解和对剑招的运用，已经超越绝大多数人的理解与想象。
尤其是被剑印图腾重塑躯体后，失去了血肉之躯的限制，长日锟铻这口剑就像是失去了禁锢，变得越发凌厉。
铛——！
抬手一交击，大地崩毁，裂荡十方，八岐邪神首感兴趣：
“有趣。”
只因，这一剑不止攻击肉身，更在攻击元神。
邪气流动，空间颤鸣，剑光激荡，鲜血飞溅。
一道伤口陡然出现在八岐邪神的掌心，却又在暗紫色的邪气之下迅速愈合。
“你很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称赞是真的，毕竟逆神七皇越强，诛杀虚无便越顺利，对八岐邪神来说便越省心。
但，凡事一码归一码。
话音落，滚滚邪气再对滔滔剑光，浩瀚威能席卷天上地上，让群山万壑震动，无匹的威势瞬间将长日锟铻击退，淹没在无边的攻势之中。
轰——！
澄澈剑光蔓延，斩开了前方的一切，似要将天地横切成两块。
紧接着，长日锟铻之身形显现，周身气机衰落三成有余，但双眼之中的并未因此消退，反而更加高昂。
“杀！”
昂然一喝，长日锟铻进步欺身，提剑再攻。
另一边，死国之神运使术法之能，将战场拉进异空间中。
“你们以为自己，能挑战神威吗？”
但见暗红色神能席卷，凝化孤星阎王双镰，死国之神亦改换战斗之态。
随着神能激荡，在这片空间之中，生与死的界限开始变得模湖，直至恍若不存。
“苍生眼中，你又何以为神！”
天策真龙一运真元，如天浩瀚无垠，熊熊的烈火化作一条条火龙，向死国之神兜头罩下！
“火龙焰！”
八条火龙显化，是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姿态，宛若佛门八部龙神现身诛邪。
与此同时，玄魁敇天亦是催动真元，敇天玄烽诀上乘绝式瞬间上手：
“敇天玄锋?混沌终末！”
而后，瞬身，疾影，沉步，往收风雷荡乾坤。
“呵。”
一声轻笑，死国之神挥动双镰，复见两道刀光斩出，一念起生，一念终死，欲将攻势消去。
极端冲突，火龙断首，剑光杀至死神面前，剑联终末，辟开生死！
叮——！
阎王利刃回旋，将赤色剑锋挡下，再见神能扩散，将玄魁敇天震退，阎王飞旋紧随而至，受死国之神意志操控，将战圈划分。
局势倏变，天策真龙功体再运，双掌一摄，引动水火风雷四大元素，化作长龙怒啸。
“雷卷风火破龙鸣！”
四气归一，化作百丈金龙，但闻一声怒啸，引得寰宇震荡，乾坤倒悬。
慑人威势，倾天覆地，伴随着天策真龙掌劲落下，金龙张口巨口，向死国之神噬下。
“不差。”
再度出言，却见死国之神身影两分，虽是术法之形，却难辨真伪。
两道身影同时动作，一者运使孤星与天策真龙真面冲击，一者同运双镰向着玄魁敇天斩下。
即便是前所未有的巅峰之态，在面对真正的神境至强者时，终会力有未逮。
极端交汇，玄魁敇天难承至极神能，顿时血溅长空，身形倒飞而出。
同时，他体内的猂族四玦受神能冲击，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裂缝，动荡不止。
相较于已经身亡的太曦神照，死国之神的神能不仅杀伤力更强，也更具攻击性。
玄魁敇天在太曦神血与猂族四玦的赞功下，战力虽然足够，境界上终归是不如天策真龙与长日锟铻。
一击建功，死国之神再次将阎王抛出，直攻玄魁敇天而去。
随后运使孤星，将击破术法之形的天策真龙挡下。
玄魁敇天以驭天锋作为支撑，半跪在地，身上血流不止，意识开始恍忽。
何为驭天？
何为愈天？
是玄魁敇天，亦或鸣水非澜？
生死之间，他似乎看到了一朵并蒂之花，象征着他两段的人生，象征着他两层的身份。
驭天不止驭天，更是愈天，毕生信念，非是征伐，亦非是战斗。
只为弥平一切纷争，为世间带来和平。
过往的经历，即便心中用再多不愿，终须做出取舍。
沉静之人，无感利刃临身，不知死关开门。
他问自己所求为何？
更问自己所欲为何？
妄图保全一切之人，最终只会一无所有，血仇终究只能以血偿还，无人能代替亡者做出原谅。
猂族不该征战中原，双方子民更不该承受烽火狼烟之苦。
所以，只有了结过去仇怨，猂族才能拥有真正的未来，主战派的尽数身亡，为猂族子民争取到生存的机会。
唯有弥平这灭世浩劫，方能使猂族立足于苦境大地，与人族和平共处。
意识空间之中，并蒂之花散做无数花瓣，驹印图腾应时而生，与其元神相合。
再度站起的身影，是一挹烽烟的信念，更欲一弥魔神乱世之劫。
驹印图腾加身，猂族四玦伴随战神之形，永远消散，成就逆神之能。
从此，玄魁敇天不存于世，世上只余，鸣水非澜挹天愈！
铛——！
驭天锋斩下，将攻来的阎王击退，赤色的剑锋上，是己身信念的贯彻。
一瞬惊鸿一步，腾挪凌厉剑出，进锐退速动雷震。
天策真龙配合挹天愈的攻势，暂时得以扭转战局，将死国之神牵制。

第一百六十六章 延续的战局

在正常情况下，挹天愈若想截取天命，最起码也得死一次。
但死国之神划开的异空间，模湖了生与死的概念，直接就让这个前置条件变得朦胧起来，剩下的就是天时与人和。
比起其他几个备选之人，挹天愈显然要强得多的多，再加上他此刻确确实实在与神境至强交战。
天时地利人和皆具，自然就正视本心，顺利承接天命。
驹印图腾加身，将四玦之能彻底归于挹天愈之身，也让他顺利踏出气关那一步，情况也就与长日锟铻一般，并无变身形态。
正常情况下，除却三元失衡这一弊端之外，真正走在近神之路，踏足神域四关的强者，所能发挥的实力，远比拥有近神战力的太易绝巅要强得多。
同样的道理，并不是所有的太易绝巅，都能发挥近神级数的战力，所以，才会有逆神七皇的变身形态。
…………
澄澈剑光浩荡在天地之间，掠过苍茫云海，越过层层空间，与滚滚邪气不断交锋。
长日锟铻的气机，随着他一剑又一剑斩出，开始不断衰落，身上战意却只增不减。
剑招剑气似是千变万化，却又尽归于一，至菁至纯之剑，不止攻伐肉身，更在攻伐元神，每一剑造成的伤害，都是最真实不虚的。
强如八岐邪神，在短时间内亦无解决办法，因为这样的对手，他也是今生头一次见。
不过他倒也没生出什么，被蝼蚁伤到，因此觉得屈辱可耻，需要暂避锋芒的想法。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所面对的，可是逆神七皇之一。
对八岐邪神这种存在来说，“自负”可以说是刻在灵魂最深处的概念，他们对自己的能为，有着绝对的自信。
而长日锟铻的躯体，早已不是血肉所成，甚至可以把他当成是一个“死人”，那是由最纯粹的意志构成的躯体，自然不会惧怕邪染。
“杀！”
他在竭尽全力出手，毫无保留，手中之剑贯彻自身意志，不断向八岐邪神斩去。
无尽剑光在弥漫，八岐邪神甚至只能看到，那超越摩诃之数的剑光代替剑者躯体，在不断绽放。
“孤皇面前，不容忤逆！”
却见邪魂切换，无间常闇皇苏醒，浩瀚神能扩散，所到之处大地尽皆崩碎。
再受至极神能迎面冲击，气机本就不断降低的长日锟铻顿时受创，身形倒飞而出。
代表着此战胜负判定。
不过无间常闇皇没有选择趁势再攻，给予长日锟铻致命一击。
逆神七皇的存在，对他们还是很重要的。
就在此时，清脆的声响携带着正在破碎空间，自天际的尽头传来。
抬眼望去，只见赤色的锋刃将空间洞穿，随后向下一斩，伴随轰然一声，整片天空都在刹那之间开裂。
巨大的空间裂缝，在瞬息之间便蔓延到八岐邪神面前，如昊日般的枪势亦在同一时间到达，璀璨枪芒如金乌夺目，广耀八荒，炽烤天地。
霎时，寰宇失衡，元气乱序，枪锋所指，天地万象尽化热能，就连时空乱流都被牵引，化作一道无形的旋涡。
一切的焦点，便是天际尽头那赤色的枪锋。
枪锋未至，枪势先达，无匹的力量自虚空之中凭空而生，迁跃震荡。
这是在示威，张狂而霸道，不过将裂缝开在八岐邪神面前还不算什么。
同时而至的攻势，才是在正式见面之前，蔺重阳与他打的招呼。
此刻的八岐邪神，体验到了与昔日太曦神照同样的待遇，气机被锁定，是必中之招，亦是必杀之招。
不过，他也没有准备躲，他对自己的能为，有着绝对的自信。
“常闇之渊！”
神能倒卷，化作虚无黑洞，宛若一道天堑，挡在八岐邪神面前，空间好似出现了断层，连光明都被其吞噬，使得周遭环境变得暗澹了不少。
嗡——！
就在颤鸣之声传至他耳边同时，八岐邪神赫然发现，面前的攻势非是气劲，而是一种真实不虚的特殊攻势。
这股枪势穿透物质与能量的阻碍，洞穿了无尽虚空，也洞穿了常闇之渊。
毕竟，当年示流岛一战时，蔺重阳就见过这一招，甚至还破过。
现在的八岐邪神固然比彼时强，但招式还是当初的招式，没有丝毫改变。
铛——！
杀招临身之际，八岐邪神只能举掌一挡，双掌一合，邪气并合神能，不过瞬息之间，这道真实不虚的枪势便被牢牢钳制，金铁激鸣之声与颤鸣之音同时发出。
那一往无前的枪势，散发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光与热，那不止是光与热，更是蔺重阳生来便承接在身的克邪至能！
两者甫一接触，八岐邪神便发现，以己身之能竟难以阻止这一枪继续向前，而且，他之邪气与神能竟被其点燃，化消。
这是恐怖的，甚至有些超出了八岐邪神对力量的认知。
两股力量极端交锋，似是当年示流岛之战正在重演，相同的人，在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地点，接续了一场未竟的战斗。
断裂的空间，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黑色峡谷，横跨在数千里的天空之上，醒目，而惊人。
至阳至刚，至极至纯，至正至圣的克邪至能，与融合七原罪八恶道的至邪神能，在天地之间不断冲击。
伴随着轰然一爆，千里空间被搅的粉碎，崩裂的大地早已沙化，化作了一片荒漠。
极端过后，复见空中昊日炽盛三分，霞光将晴空染赤。
随后——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诗声中，一道身影手提长枪，越过汹涌的空间乱流，自天而降。
“果然是你，诛杀太曦神照的未知强者。”
虽能凭借方才的短暂交手，八岐邪神便已确定来人身份，但，他并未感应到宇宙法准的气息。
不过，此刻的八岐邪神，也想通了正道的一应布置。
从彼时的堵门，到如今的拖延，再到这未知强者的现身，正道的目的基本已经可以确定。
对方与太曦神照的相遇，可能是偶然，但结果已然是注定。
他们要诛神！

第一百六十七章 伤口上撒盐

没想通之前，八岐邪神还不觉得怎么样，甚至对太曦神照的遭遇，他们还有些幸灾乐祸。
不管是八岐邪神还是死国之神，对自己的能为都相当有自信。
虽然，他们没有如同虚无那般的无敌道心，也不会觉得太曦神照被诛杀，纯粹是因为太曦神照的实力太差。
但是，他们高高在上太久了，也无敌太久了。
在死国之神活跃的时期，仅仅是通过最简单的玩弄人心，就把那些敢于向神挑衅的凡人，给坑到找不着北，下场一个比一个惨，硬实力上也是打遍死国无敌手。
八岐邪神的战绩就更好看了，除了当年力量没有转化完全时，被九天玄尊带人给砍了外，重出之后可以用无敌世间来形容，敢挡在他面前的人，基本上非死即伤，可惜八部众除了个别的几人，其余人在想通之后都跟他不太对付，主动解除了缔命。
不管怎么说，种种因素，造就了他们对自身能为的自信。
或者说，自负。
在八岐邪神看来，自己就是最强的，毕竟实在要是打不过，大不了放厄祸，顺便还能借对方之手削弱厄祸。
不过，八岐一众邪魂的骄傲，也不允许双方一照面就放厄祸，毕竟厄祸比他们几个加起来都强。
一旦放出厄祸，就等于把自己的小命，交到了别人的手上，尤其是经历过八龙山一事之后。
即便如此，蔺重阳等人想要诛神的想法，在他们看来依旧是荒谬与可笑的。
这是很正常是心态，谁让八岐邪神一度把台面上的三教势力，给来来回回按着打。
“此地交给我，龙主方面便要劳烦剑宗了。”
落地后，蔺重阳也没管八岐邪神，而是先为长日锟铻赞功疗伤，随后天令一划，将空间斩开，重新分割战场。
长日锟铻也没说什么，化作一道剑光没入被斩开的空间，那是死国之神构建的异空间。
战力重新分配后，两处战场都会稳妥很多。
之后，蔺重阳才看向八岐邪神：“本来我不想这么早就来处理你们，可惜虚无不愿意给你们这个机会。”
他本来还在闭关，也就是虚无忍耐了太久，破封之后造成的动静太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不然他还得晚个一两天才能赶到战场。
不过在多方擘画之下，容错方面基本上已经拉满了，不会出现太大的意外。
“我很好奇，你之目的为何？”
邪魂再度切换，八岐邪神唯一的脑子上线。
对于对方的明知故问，尤其是这些玩意曾一度为祸天下，蔺重阳显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就算八岐邪神将善恶法准完成，那又怎么样？
无非是死的早，和死的晚的区别。
“你可知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狱岚不理解，为什么正道中人在见识到厄祸的力量之后，还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这是认知上的差别，与智慧与否并无关系。
“来自藏野流岛的初代逆神七皇，死后受厄祸力量影响，所诞生的怨念，或者说心魔。”
蔺重阳的话语，直接将八岐邪神的存在，进行了相应的分割，同时也否定了七魂身份。
“住口！”
带来的后果，便是……
给狱岚整破防了。
他认为他们还活着，只是暂时被厄祸的力量所钳制，众人迟早会恢复自我。
但在对方口中，不仅知晓他们的身份，还否定了他们的存在。
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话音落，无形之剑凝千化万，向蔺重阳覆压而下。
“气急败坏了吗？不管初代七皇曾经是何种身份，他们牺牲自己将破坏神厄祸封印，自然是值得尊敬之人。”
天令递出，锋刃之上枪芒吞吐，那一抹赤色震慑古今，浩瀚枪势瞬间而至，以一破万。
在出招同时，蔺重阳话语亦未间断：“就你们七个畜牲，也配和他们相提并论？”
就算藏野流岛是个小地方，就算初代七皇彼时的身份再如何不堪，那也与中原无关。
但他们封印厄祸，这是实实在在的功绩，即便他们是被太曦神照欺骗，这一举动无疑拯救了无数苍生。
所以，当他们战死之时，就已经死了。
“挑衅神，并不能让你活得更久。”
到了这一刻，八岐邪神也动了真怒，同时也正视起对面这未知的强者，对方能诛杀太曦神照，果然不简单。
只是不知，对方的信息是从何处得知？
“你很强，综合来看，就迄今为止我遇到的对手之中，你足堪排进前三。
可惜，就算是神，被斩灭之后也只能成粪土。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无敌于天下吧？”
蔺重阳语气很认真，有夸赞，亦有不屑，将事实一一陈述。
随后，话锋一转：“既然说到你的痛处，那便来战，打死我，或者被我打死。”
与毫无顾忌的蔺重阳不同，八岐邪神还是有顾忌的，比如说破封之后，不知道去了哪里的虚无。
“有善恶法准在，只要人类不灭绝，神便永生不灭。”
即便八岐七魂内部，此刻已经炸了锅，被骑脸嘲讽这种事，换了谁都忍不了。
不过为了大局考虑，他们暂时选择忍一忍。
就算如此，他们依旧非常自信，自信自己不会败。
“你自己都说了，有善恶法准在，厄祸的混沌法准尚能被夺走半部，太曦神照身亡后也有宇宙法准存留。
小命都被厄祸拿捏的你们，真的比他们强吗？”
再次出言时，被命名为太虚的小圆盾，已然出现在蔺重阳左臂小臂，而他身上的气机，也开始攀升：
“还有，为祸天下的畜牲也配称神？你们需要做的，是一步一叩首，为亡者赔罪，祈求往生路上罪业能够减半。”
就算其余六魂没有恢复记忆，但他们已经忍无可忍了，自视甚高却三番两次被骂畜牲。
于是，他们将所谓的大局抛之脑后。
先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
首先上场的，不是代表愤怒的夜诛，而是代表暴食的枭。
“殛雷拳！”
起手第一招，动如雷震，响越惊霆，但见八岐邪神沛运一身神能，一拳轰出。
“下一个！”

第一百六十八章 苟咬狗进行时

话音落，蔺重阳左手举盾，太虚与周身无毁之防御相合，将八岐邪神之攻势挡下。
右手中的天令向苍穹一指，霎见九天之上雷驰电掣，肃杀之氛自天覆下。
蓦地，赤色锋刃尽收漫天风云，宏大惊雷裂天而下。
轰——！
天地唯一声，雷光倏降，刹那之间，直击八岐邪神之天灵。
面对天界遗武，诛神之招，脾气暴躁如枭，自然是选择硬接。
“惊雷拳！”
拳并闇雷，是比上一招更快的招式，但见一拳击出，扬起万丈黄沙，一声惊爆过后，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烟尘尽散，八岐邪神倒退三步，代表着枭的落败。
而蔺重阳依旧立在战前的位置，分毫未动，只见他一手持枪，一手执盾，气势慑人，浩瀚气血冲霄而起，复使苍穹变色。
八岐邪神强就强在，他有八根血条。
除了最强的破坏神厄祸，其余七魂之中，只有常闇皇，夜诛以及狱岚三个实力较强，其他几个也就天回宗能看，剩下那三个，就是用来拖后腿和趟雷的。
单对单的情况下，除非是像蔺重阳这样，不仅能把诛神之雷当普通攻击用，续航还极其强悍。
不然，就算是其他神境至强，遇到八岐邪神都不敢说稳赢。
虽然蔺重阳也不敢说，如果不算厄祸，他也只能保证自己有四成胜率。
如果算上厄祸……
即便把七魂都做掉，只要厄祸苏醒，并且不被钳制，依旧能拿他们七人的龙魂重塑八龙神天护。
在这个前提下，谁跟他单挑谁脑子有病。
“接下来，便让夜诛会一会你。”
对于枭被一招打沉睡，夜诛表示很正常，毕竟对方能稳稳接下狱岚的无形剑。
有枭与狱岚的试探，若想稳赢对方，便只能让最强的两人出手，现在的七魂虽然也会斗嘴，但在大事上比以往要团结多了。
最终，为了稳妥起见，夜诛说服了常闇皇。
命格上的克制，让那招诛神之雷多了一股克邪至能，若非八岐邪神有善恶法准兜底，再加上独有的伤势转换机制，那一招下去枭就直接没了。
邪魂切换，起手第一招，神能沛运间，但闻声声龙啸。
只见邪气凝形，在八岐邪神身后，一头八首四足双翼三尾的魔龙法相应时化现。
吼——！
七魂之能被同时牵引，魔龙法相张开巨口，一股毁灭极能迅速凝聚，化作妖异神光，将蔺重阳身形锁定，爆射而出。
正是夜诛拿手绝学——
“诛神之光！”
凡是光芒所至之处，万物尽毁，日月无光，更显神威之浩瀚，足堪毁世诛神！
“想杀我？换常闇皇或者厄祸来！”
面对疾射而来的诛神之光，蔺重阳澹然的语气之中，依旧充满某种嘲讽。
随后，他动了。
周身穴窍同时发出颤鸣之声，但见蔺重阳腾身而起，举盾砸下，竟是迎着诛神之光一路下压。
与此同时，天令被挥动，枪芒吞吐，势如龙腾九天，直击八岐邪神本体。
“你我之间的战斗，方才刚刚开始。”
一边加催诛神之光威能，八岐邪神一边迎招而上，试探过后，才是真正的战斗。
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沙尘，隐约之间，不断有成片的轰鸣之音传出，同时响起的，还有金铁激鸣之声。
赤色的气芒与暗紫色的邪气交锋，不断碰撞的身影将烟尘撕裂。
由夜诛主导的八岐邪神，拳脚功夫甚是了得，每一招都恰到好处。
蔺重阳手中天令与太虚配合，虽然都不是他最擅长的兵器，但使用起来毫无生涩。
两人攻势或精于技巧，或大开大合，打得天地皆颤，不过数十回合，身形便已偏离至千里之外。
不过，就算是这般巨大的动静，仍未见到佛圣释天苍现身。
…………
数个时辰前——
昏暗山洞之内，虚无不断向前，那道存留千古的邪气，在他的感知中极为醒目。
又前行了数十丈，一口被破布缠着的刀，以及一具尸骸，出现在了虚无面前。
他承认，面前之物即便只是尸骸，也比他现在用的这具载体要强得多，至于说刀……
他只能说懂一点。
“成为虚无的一部分，与我共登诸神之巅吧。”
就在伸手握上刀柄之时，虚无直感一股吸力自枯骨传来，正是魔刑天尸骸开始反噬。
不过虚无并未在意，甚至乐见其成，将自身闇能不断灌注其中。
受到闇能牵引，尸骸宛若拥有了生命，竟是缓缓站起身来。
随后，伸手握刀，一步踏出，与虚无身形融为一体。
就在同一时间，一点被封印的真灵，终于迎来解脱，将转世的最后一步完成。
当虚无将载体升级完毕，踏出往日之巅时，只见一名赤发佛者迎面而来，其身上罪孽之重，令他侧目。
…………
另一处战场，天策真龙与挹天愈联手，虽能在短时间内牵制死国之神的攻势，但双方在硬件之上差距太大，落败不过是早晚之事。
当蔺重阳接手与八岐邪神的战局，将长日锟铻送至死国之神构建的异空间后，胜负的天平出现了轻微的变化。
死国之神所面对的，是三个走在近神之路，踏足神域四关的绝世强者，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有着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
在这样的前提下，即便是死国之神，也无法像刚开始那般从容。
毕竟，他虽能掌握生死，但更擅长的是一手出神入化的术法，在续航与恢复上并不突出。
在三对一的局势下，他不仅得认真，更是得小心。
…………
外界的两处战场，皆战的如火如荼，而已经与苦境接合的白羽净天道之内，原本将醒未醒的佛圣释天苍，此刻竟散发着澄澈佛耀。
随着时间流逝，佛元不断积蓄，使他逐渐蜕变为金色的近神人之姿。
然而，他面上的悲天悯人之态，也随着近神人之态的蜕变完成，而同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师弟，多谢你。可惜因为罪神虚无的突然插手，让我无法以完全之态回归。”
通过相连的血脉，释天苍，或者说魔刑天，能够感应到发生在摩诃孽身上的一切。
那一点真灵完成转世，也让他之身份与立场真正改变。

第一百六十九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作为脑子跟着屁股走的经典人物，恢复成魔刑天的释天苍，对自己如今的状态充满遗憾。
毕竟，他如今的近神人状态，不过是依靠万僧舍利强行突破，虽然也是走在近神之路，踏足神域四关的强者，但实际所能发挥到战力，比起天策真龙等人，还是要差一些。
就算他有身为魔罗旱魃和魔刑天这两世的记忆与经验，但硬件上终究差了些。
若是能以摩诃孽的佛魔之魂赞功，再收回前世所留的残躯，他也能将精气神同时突破，拥有远超前两世的巅峰能为。
可惜，罪神虚无的插手，不止夺走了他前世之遗泽，摩诃孽亦死在了对方手中。
不出所料的话，应该也会成为对方的一部分。
无法将魔罗之体完成的他，此刻连外界的战斗都没有能力插手，昔年死国之神阻断了魔罗血界对死国的入侵，如今的他，就算有心想直捣对方之起源——阴阳裂界。
亦是有心无力。
别说向死国之神报复，就是血洗佛境，以报昔年血仇，现在的他都做不到。
就目前来说，此回转世仅有的效果，便是多了一层身份。
…………
魔剑岳最顶峰，一口绝世魔兵入地三寸，剑锋被符布包裹，号为缔魔之剑，象征着魔剑岳之内最高的权威。
铁链横锁四方，其中意义，是封印，亦或是禁忌。
今日，这处不见天日的地界，只见一道白色能量越过千年封印，径自灌入魔剑之中。
“王权唯吾，魔锋立威，血河剑誓。”
霎时，千古封印告破，魔剑重光，再掀浩劫。
同一时间，西武林边界之外，因先前罪神虚无与佛狂摩诃孽之战，让本就不再稳定的封印，直接在战斗余波的冲击下崩毁。
随着魔罗旱魃的觉醒，一座被封印的异境，魔罗血界，被重新接通。
血红色的旋涡之中，赤色的雷电狂舞，将沉暗天空染赤，只见一道被护身气罩包裹的身影，穿过通道，降临人间苦境。
“魔罗开祸，人界末日！”
…………
就在魔罗血界联通苦境同时，正在与天策真龙三人交战的死国之神，亦感应到西方尽处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爆发。
确定是魔罗血界之后，死神内心惊疑不定。
昔年，魔罗血界因为魔刑天的失败，失去了破封之机，灭罗血后带领魔罗血界进攻死国，欲以死国为跳板，重新接连苦境。
却因行动被死国之神提前感应，而将战祸至于源头，灭罗血后败在他之手中，双方立下约定，魔罗血界停止一切动作，以换取一境生机。
如今，约定被打破，无疑是对他的挑衅。
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去处理魔罗血界之事。
强者交手，机会往往在瞬息之间，死国之神因魔罗血界产生的一瞬失神，被三人捕捉到。
“怆天若失！”
“破云贯日万龙腾！”
“驭天狂澜敇玄锋！”
三大强者联手，剑招并掌劲，势如彗星袭月，强势而至。
却见死国之神双镰并运，蓄势待发的刀光像似要重开世界，正是死神秘鉴所载绝学——
“死神过境！”
斩出的刀气合而为一，宛若永恒。
极招再冲击，空间震荡，剑光激昂不休，刀光辟开生死，再逢掌劲袭身，终见神躯染血。
天策真龙三人虽也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势，但因为彼此之间配合得当，挹天愈操运鸣水之能，足以在战中空隙，帮三人减轻不少负担。
只要能破空死国之神的防御，之后就看双方谁的命更硬。
因为，神躯染血代表的，是无敌神话的破灭。
…………
轰——！
蔺重阳与八岐邪神的战斗仍在持续，两人的身影不断穿插变幻，崩塌了八荒大地，俱灭了十方天宇，使整片天地动荡不止。
好在现在的神州陆地板块足够大，就算是方圆数万里动荡，也算不得大动静。
西武林经过数次灾祸后，已经变成了四大武林中人口最少的一处，剩下的那部分百姓，在虚无脱困之前，便已经在赦无心等人的组织下，进行了迁移。
如今的西武林，除了像冥界和魔罗血界这种异境之外，便只剩下像灭度梵宇这种大型三教势力。
只需要在中西边界设下阵法，西武林便是除了苍穹宇外，最好的战场。
噗嗤——！
鲜血抛洒，正邪不破之躯终被天令洞穿，一同受创的，还有属于夜诛的灵魂。
砰——！
夜诛的拳劲虽被太虚挡下，但那强烈的反震之力，仍让蔺重阳周身的无毁防御一阵动荡，使他左臂发麻，一身气血随之翻涌。
单对单的前提下，七魂中除了无间常闇皇，其他邪魂在蔺重阳手下皆无胜算。
除非狱岚使用七魂合一，但那是八岐邪神之底牌，非到必要时刻，不会轻易使用，这便是胜负四六开的来源。
蔺重阳有丰富的对神经验，八岐龙首与邪气他也研究过，但八岐邪神显然没有相应的经验，来与蔺重阳进行搏杀。
战技与武学无法占到便宜，再加上蔺重阳有克邪至能赞功，八岐邪神若想赢他，唯有大力出奇迹一条路。
夜诛与他纠缠至今，就是为了试探。
“这是，终极冥帝竟在你手上？！”
锋刃入体，夜诛只觉自身力量不断被抽取，只见饱饮邪神之血的天令，化现冥帝魔兵之形。
不欲力量受损，夜诛再展灭神枪，将蔺重阳逼退后，一运无尽之式。
霎时，密密麻麻的灭神之光，好似千万条长河奔涌，景象极为慑人，似要将战场淹没。
“果然如此，”
蔺重阳似对此早有预料，幻化为冥帝魔兵之形的天令被他挥动，强势一枪戮出，将前方空间直接洞穿，暗混沌之能沛运，一座巨大黑洞诞生，宛若空间破灭，尽纳灭神之光。
面对这种威能浩大的招式，以点破面从来都是最好的选择，只要没有触及拳意实质的境界，这种攻势在细微之处必有疏漏。
…………
天令之所以会产生变化，乃是因为当初终极冥帝的熔入，其可以源源不断吸收负面能量，只要生物心中的邪恶，怨恨，欲望等黑暗的力量长存，终极冥帝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闇能与力量，永远也无法消灭。

第一百七十章 用黑暗打败黑暗

八岐邪神的力量，曾经来自于罪愆法准，同样也来自于人心中的负面情绪。
即便他们将罪愆法准修改成善恶法准，让他们能够将善恶平衡，只要人类尚存，八岐邪神便不会身亡，但其中本质是不变的。
那便是，八岐邪神曾经的力量来源，与终极冥帝一般无二。
拥有类似概念的，还有蔺重阳曾在灭绝希望世界之中，所接触过的邪兵卫，不过邪兵卫本身的能量极其纯粹，只是因为波及了大量的生命，方才成为邪能。
更关键的是，终极冥帝乃是昔年光明神堕落之时，应运而生的传说魔兵。
类似的情况在历史中也不是没有，传说蚩尤死前一怒，引动青天霹雳，雷殛北疆圣山，雷火炽烧数甲子之后，大地淬成一件神器，名曰忘巧云戟。
不过终极冥帝显然更为特殊，蔺重阳彼时通过兵厄之气，得知了部分信息，再加上今日验证，方才能确定真伪。
其中所涉及的信息，要从遂古之初开始讲，彼时的兵器可谓是百家争鸣，但随着时代更替，刀剑枪弓，成为四大主流。
流传至后世，不管是各方谈论，亦或者武学传承，只要涉及到兵器，大多离不开这四样。
提起这点，就自然要提起另一件事，有一众姑且能算志同道合之人认为，百器之道逐渐狭隘，不再有崭新创见，该是大破大立之时。
他们藉由邃无端所留之极限剑痕，于赋剑流觞集会共论，经过无数交流与修正后，超脱刀剑之理的单锋剑，成为最终结论。
所谓单锋，总体来说似剑似刀，主体为剑，单边开刃，剑背顶端开有反刃。
设计理念上，剑器只开一边刃，另一边留着不开，等于刀背，是为剑成刀用。
也会在刀背顶端开刃，称为反刃，刀头成了剑尖，是为刀成剑用。
“刀剑殊途同归，单锋主宰未来”，也是自赋剑流觞开始流传，邃无端因此被成为单锋剑之源头。
然后问题就出现了，邃无端虽然可以说是单锋一道的开道者，但他自己并不知道，他只是因为天性善良，所以剑才开单刃。
结果……
剑痕划出去后，不管是解释权，还是所有权。
自此都与他无关，单修剑法的邃无端，就这么被刀剑殊途同归了。
提及单锋，终极冥帝的枪头——冥帝单锋，自该拥有姓名。
如果不提单锋剑意，只说兵器本身，冥帝单锋才是最早的单锋剑。
毕竟，后世的单锋剑意，早已与邃无端的单锋剑意大有出入。
众天邪王将终极冥帝融入冥霾邪滍的之心，以此保证自身邪力源源不绝，邪天之祸中，冥霾邪滍被玉逍遥斩杀，心脏化作异铁坠落，辗转至毕方山一带，被单锋剑魔应笑我捡到后，被其蛊惑，于是找上了雨霖铃，欲将终极冥帝重现。
结果，雨霖铃亦受到蛊惑，无思无感之中，一口融合刀剑枪弓特质，却又能单独拆使的兵器，时隔多年，经她之手重现。
如今的终极冥帝，便是它之本来面貌。
刀有单刃，剑有双锋，枪为长兵，弓擅远攻。
不管是兵器，亦或者拳脚，每一次的进攻与防守都有迹可循，本相都脱不开那个“圆”。
但，天下间有一件兵器，能破开一切兵器的防守。
或者说，能破开一切防御。
它便是——终极冥帝！
这份殊异，来自于昔日的光明神。
吸收负面情绪的能力，则来自于末日神。
光明神在堕落前，于武道一途走得极远，使他堕落的“毒”，乃是同为近神之灵的末日神，死前所留的怨念。
光明神堕落之时，因击出三心，自身被来自末日神负面能量彻底污染。
终极冥帝应运而生，是最契合冥帝神愆功体的兵器，甚至可以直接说这也是一件天神兵。
或许是天命注定，又或许是机缘巧合，经过蔺重阳的验证，终极冥帝在针对八岐邪神方面，不管是面对八岐邪气，亦或者正邪不破之躯，效果远比三光之器更好。
即便它已经被熔入天令，但原有的能力一样没少，还可以随心切换形态。
唯一的限制或许便是，如果想要用好这件特殊的兵器，必须对刀剑枪弓，以及诸般武道，有相对深厚的积累。
不然，别说终极冥帝的能力，光看这个外形便非是常人能够驾驭，非常容易未伤敌先伤己。
不过，即便兵主不合适，北海灵州的神宫结界以及南域的禁忌城墙，依旧被终极冥帝攻破。
在八岐邪神身上进行验证后，昔年无间常闇皇为神愆留下神纹烙耀，以压制其原有意识，进而承接祸星天命的举动，便有意思了。
…………
“不对，不止是终极冥帝。”
虽然夜诛和神愆不熟，但是八岐七魂都大概知道终极冥帝对他们的克制，毕竟都抢饭碗都抢到当事人面前了。
神愆身亡之后，终极冥帝也随之失踪，他们原本认为，就算这件兵器被找到，但其失去兵主，对他们而言便不再是威胁。
结果……
经过方才的创伤，他们已经能确定，这件兵器已经不是原本的终极冥帝，但对他们的克制，远比终极冥帝更大。
“可惜，你明白的太晚了。”
原本的终极冥帝，只有末日神和光明神两尊近神之灵的力量，如今的天令，却是有末日神，光明神，谷神玄根以及蔺重阳，几乎是四尊近神之灵的力量。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饱饮邪神之血后，积累已经极为深厚的天令，产生了蜕变。
这，将是诛杀破坏神厄祸的关键。
在生死战中，同出一源的力量，往往比单纯克制更具威胁。
“夸口！当初的希望之光都只能让神受伤，人之最天命终结，一杆兵器又如何敢言诛神！”
八岐邪神是一个整体，神的骄傲又岂能被接二连三的侮辱，这与对方的实力无关，而且，八岐邪神的力量源自七原罪，并非他们掌握七原罪。
毕竟不是天神，有情绪很正常。
“这句话，换厄祸来！下一个！”
语落，蔺重阳一擎天令，复见九天之上雷驰电掣。
八岐邪神见状，再合七魂之力，同运极招：“诛神之光！”

第一百七十一章 互盖天灵以示友好

剧烈的爆炸，震得山摇地动，尘沙飞扬，攻势甚至要将虚空打穿，使得乾坤逆乱，日月无光。
噗呲——！
天令枪头探进虚空，再次出现时，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蓝金相间的锋刃上枪芒吞吐，血色锋芒散发着绝世杀机，钉穿了八岐邪神的防御。
轰——！
破灭之力似要灭境诛神，击碎了蔺重阳周身无毁防御，洞穿了他的胸口，赤金色的鲜血飞撒，化作片片火焰，于瞬息之间燃烧殆尽。
极端过后，只见八岐邪神血溅长空，身形后退三步，更有一缕银发被斩落，随风飘散，大片暗紫色邪气自体内散出，转瞬即逝。
伤口周围邪源涌动，复原着自身伤势，其中流出的鲜血亦化作邪气，消散不见。
另一边，发冠被余劲炸碎的蔺重阳，胸口有一个碗大的空洞，将整个身体洞穿，伤口周围甚至残留着毁灭的气机，阻止伤势愈合的同时，也在破坏着他体内生机。
这样的伤势，若换在旁人身上，已经可以直接收尸了。
蔺重阳立在那里，赤发飞扬，不言不语，伤口处血肉不断蠕动，整个身体宛若时光倒流，转眼之间便恢复如初，连衣衫上的一根线都没有破损。
夜诛的诛神之光用了全力，威能不凡，甚至让蔺重阳之气机，在伤势复原后略有衰落。
可惜，那点衰落仅出现了一瞬，便被更可怕的气势取而代之。
只因鎏金时计之中，尚有部分时间剩余。
蔺重阳如今的生命广度，不亚于任何一尊神境至强，只是在深度上差了一些，他毕竟没有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而是选择不断积累。
倏然，无边无际的邪气扩散，沉沉乌云将天光遮掩，八岐邪神气质为之一变，凛不可犯的孤傲取代了先前的内敛，胸口，手甲以及战靴上湛蓝色的光晕亦强盛了数分。
“孤皇，无间常暗皇，领教了。”
就连声音，都与先前大不相同，正是八岐七魂之首，堂然现世。
“装腔作势。”
天令枪尖上有赤色锋芒吞吐，似乎映照着过往一场又一场大战，蔺重阳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宏大压力，语气依旧平澹。
常闇皇的神能，比夜诛强了大概三成有余，毕竟常闇皇在八岐邪神这个整体中，力量占比高达四分之一。
“你让孤皇，想起了一个人。”
虽然身上的气质不同，但眼前之人，依旧让常闇皇回想起了，昔日德风古道之外的那一战。
“你也让我，想起了一个畜牲。”
只有真正的未知，才会让人敬畏，当神秘的存在不再神秘，当无敌的强者不再无敌，最后能让人记住的，也就那一身能为。
对于八岐邪神的强悍实力，蔺重阳认可，但所谓的对强者的尊重，他只尊重卫护苍生之人。
话音落，只见蔺重阳极招上手，起手第一招，便是皇天之行上乘绝学，皇天无上！
天令横扫，天地一片金黄，映照出无穷无尽的光辉，其中杀意尽敛，反而多了儒门之进取。
八岐邪神左手邪能汇聚，如同黑洞一般的常闇之渊显化，欲将攻势挡在身前三尺。
轰——！
金色的光辉与暗紫色的黑洞甫一接触，交锋双方的气机与力量便开始不断碰撞，每一个呼吸，皆是上千次的攻伐。
邪气起伏，金光生灭，交手第一招，两人便投入了全部的心力。
“你远比他更强。”八岐邪神出言称赞：“但想要再一次突破常闇之渊，难。”
“呵，你哪来的自信。”蔺重阳一双金童配合自身意志，洞察入微。
随后，身动，枪出。
如昊日般炽盛的枪势再现，穿透物质与能量的阻碍，洞穿了无尽虚空，也洞穿了常闇之渊。
不过眨眼，蔺重阳便已破开三尺神能之强，杀至八岐邪神面前。
铛——！
而迎接他的，是更为坚固的屏障，以及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宏大威压，令他体内气血翻涌，筋骨震动。
“能接近孤皇一尺之内，你已是绝代强者。”
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除非是面对同级的强者，不然基本上不会与人近身搏杀。
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连近身都做不到，又谈何搏杀。
“呵。”
蔺重阳周身穴窍不断共振，一身气血开始凝缩聚集，形成了一股无比宏大的伟力。
“不过，跪下吧。”
就在八岐邪神再次出言的同时，天令的枪尖陡然刺入了那最后一尺神能之墙，就连时间，在这一刻都好似静止。
丝丝缕缕的鲜血，自蔺重阳嘴角渗出。
滴嗒——！
伴随鲜血滴落，一切皆发生在瞬息之间，当枪尖再次接触八岐邪神的战甲，神能之墙，破！
八岐邪神左掌一扣，将递进枪头锁住，却也被其锋芒所伤，伤口深可见骨。
蔺重阳进步欺身，左臂一挥，被扬起的太虚就像是放大的拳头，直击八岐邪神面门。
铛——！
反被其抬手的右手挡下。
一瞬之机，蔺重阳化回赤晶之躯，飞舞的赤发似是燃起的火焰，双臂勐然往开一拉，两人皆是中门大开。
而后，以头抢头！
砰——！
不及反应，强如正邪不破之躯，在这一击之下，额头上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不断有邪气渗出。
蔺重阳的情况，比之八岐邪神更加严重，然而他恍若无感，趁对方失神，于刹那之间重整攻势，将天令的枪头递进了其之心脏。
锥心之痛，让八岐邪神迅速醒转，掌运至极神能盖向蔺重阳之天灵。
却见蔺重阳不闪不避，赫然选择以伤换伤，太虚宛若斗大的拳头，被他再次挥出，挟恢宏巨力直击八岐邪神面门。
轰——！
招中，蔺重阳身形倒飞而出。
“你，很好！”
一道又一道裂痕，出现在八岐邪神那张妖异俊美的脸上，不断有鲜血渗出，化作邪气消散，不仅不恐怖，反而多了种异样的美感。
不过，八岐七魂对差点毁容这件事，倒是没什么反应，无间常暗皇甚至感受到了那久违的生死危机，让他极为兴奋。
“咳咳——！”
止住退势后，蔺重阳恢复成血肉之躯，鲜血自口中咳出，白皙的皮肤上亦布满裂痕，不断有鲜血渗出，将衣衫打湿。
不过，此刻的他，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哈哈哈～”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在苦境种蘑菇》

笑声中的情感很复杂，但此刻的蔺重阳，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哪怕身受重创，即便视觉已经模湖，他的腰杆依旧挺拔，不曾有任何弯曲。
一般来说，盖天灵主要是针对脑识，以及元神的伤害，但蔺重阳早已三元合一，意志更是通达身体的每一个微粒，八岐邪神对他造成的伤害，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巨大。
同理，蔺重阳对八岐邪神造成的伤害，也不是很严重，即使八岐邪神的脑壳，看起来远比蔺重阳受创更深。
不过八岐邪神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打了这么久之后，他们才发现，对面不是人。
相较于此前就已经身亡的太曦神照，八岐邪神的阅历差了不止一筹，他数千年的人生中，只有千余年是自由的，而这千余年中，尚有数百年被兽性压制，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剩下的那数百年，也只是在东瀛海外遛弯。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八岐七魂人均胎教肆业。
这样的际遇，就别指望他们，能有多丰厚的阅历了。
一招过后，两人都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八岐邪神率先出言道：
“这样的攻击，你又能使用几次？臣服，孤皇赐你永生。”
此刻的常闇皇，有一些轻微的脑震荡，视觉上也与蔺重阳同样模湖。
不过不影响神念感知，只是被打入体内的那股克邪至能，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解决完克邪至能后，他需要面临与昔日太曦神照同样的选择，要不要担下诛神之罪，或者说值不值得。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继续思考，蔺重阳就帮他们做出了选择：“来，继续出招，打死我，或者被我打死。”
鎏金时计中的时间在快速减少，来自时间的伟力在倒流，配合血穹苍运转，两相加持之下，让蔺重阳迅速回复，整个身体都在逆转，伤势更是最先恢复如初。
时计中的时间，已经不足以帮他迅速逆转下一次重创，但他身上的战意并未因此消退，反而变得更加高昂。
“时间的力量，你又能使用几次？”
八岐邪神的恢复速度，虽然比不上蔺重阳，但有法准加身，恢复起来也不慢。
“我的攻势，你又能接下几招？”
蔺重阳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以一己之力诛杀八岐邪神，而是将对方拖在此地，并且尽可能削弱其实力，等待其他方面功成后，一同来解决。
穴窍共振的颤鸣声重新响起，蔺重阳一身气血再次开始凝缩聚集，现在的他既然尚有余力，那便继续战。
“想赌命吗？”
常闇皇怕死吗？最少在此时此刻，答桉是否定的，不管是这一身能为，还是身为神的骄傲，都不会允许他退缩，他也不会退缩。
“那便赌你之命吧。”
话语落，蔺重阳身形瞬动，天令被挥动，横斩而出，是比先前更为强大的攻势。
“尽管一试！”
八岐邪神迎招而上，无边无际的邪气，将两人吞没其中。
轰——！
再次交锋，苍穹因交锋余劲而震荡战栗，整个战场的空间，都出现了不规则的扭曲。
其中有蔺重阳的力量构成，也有常闇之渊的力量波及。
在扭曲的景象中，两道身影在不断交锋，两股不同的力量，不断碰撞湮灭。
第二回合的交锋，远比第一回合更加凶险。
在八岐邪神这个整体中，力量占比高达四分之一的常闇皇，可以主动催动善恶法准，无边的邪气激荡席卷，每招每式皆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蔺重阳的情绪。
一切有情众生，在善恶法准之下，都会受到一定的钳制，这才是属于八岐邪神真正的能力，也是他们自傲的本钱。
这种力量，对下压制力极强，就算是寻常太易先天，亦无法抵抗太久。
可惜，找错了人。
天令之上爆发出绝世剑意，搅动天地元气，却是蔺重阳以枪做剑，时隔多年再运无上剑境。
心做本，情入剑，越天人之限，每招每式均蕴含有不同的感情。
来自善恶法准的影响，甚至增强了蔺重阳的招式威能，天心剑势在浑天宝鉴与天令的双重加持之下，爆发出更甚以往的锋芒。
欢喜，高傲，冰冷，清灵，愤怒，狠辣，雄心，愁绪，哀惧。
不同的感情，不同的色彩，辗转枪锋之上，落在眉眼之间。
七宗罪经由“仁”之并蓄，化作心中红尘万丈。
再经由“善”之转化，映照出枪锋上天地万象。
面对从属性到武学的全方面克制，八岐邪神在久攻不下后，果断决定让战斗回归原始，选择以力压人。
没办法，那强大的根基，是他唯一的优势。
或化掌刀，或运戟指，常闇皇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但作为七魂最强，他的战斗本能却是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以往只是没机会近身搏杀，甚至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险些被蔺重阳给打懵，但这不代表他不会近身搏杀，当生死危机临身，本能也会被最大限度的激发。
两人的身影或出现在九天之上，或出现在山岭峡谷之间，一股恐怖在伟力在交锋之中形成，无色的波澜在扩散，所到之处，一切尽归于无。
极致的力量，极端的交锋，牵引天地元气不断汇聚，风卷尘沙，雷驰电掣，圣与邪交汇，形成逆乱的旋涡绞杀一切。
一种又一种天灾，出现在西武林的大地之上。
鲜血不断自蔺重阳身上渗出，顺着衣衫流淌滴落，反观八岐邪神，身上剑伤不下百道，至今未能完全愈合。
但在下一刻，却见他放弃人形，八首四足双翼三尾的邪龙，陡然出现在空中。
吼——
八张巨口宛若黑洞，将四起的灾祸尽纳，展开的龙翼投下大片阴影，让本就昏暗的天地，更显几分诡异。
唳——
伴随一声啼啸，蔺重阳亦在同一时间消失在原地，生有三首十二眼，八翼三足的阴禽地狱鸟之形显化，周身穴窍不断共振颤鸣，凝缩汇聚的气血产生了全新的变化。
血肉之中最深层的微粒在糅合聚变，他之躯体在此刻就像是一个反应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爆发而出。
不待八首邪龙下一步动作，赤金色的力量率先自阴禽地狱鸟体内膨胀爆发，淹没了所到之处的一切。
长空皲裂，大地沉陷，天地俱寂，唯有一声响彻寰宇。
轰——！
赤金色的能量膨胀到极致，所及之处先化作沙地，再归于虚无，无可赞叹的威能逆冲九霄，伴随这一声响彻寰宇的惊爆。
一朵赤金色的蘑孤云，在西武林冉冉升起。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连天都在帮我啊

赤金色的气浪席卷，随之而来的，是无可赞叹的光与热。
浩瀚的威能直接将空间撕裂，余劲涌入白羽净天道之中，魔刑天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经太迟，而且他也没地方能够躲避。
即便此身已经突破气关，亦让他极为狼狈，运功护身的同时，一身气机迅速衰落，好在争取到了瞬息之机，得以接机脱身。
他发誓，只要能顺利回转魔罗血界，届时与死国之神以及佛境的恩怨一笔勾销，他千年之内不踏足苦境大地。
这地方太邪性，也太离谱了。
轰——！
死国之神构建的异空间，在第一波余劲的扩散之下，亦难以坚持，直接被碾碎。
其中的四道身影，除了长日锟铻变澹了不少之外，其他三者尽是浑身染血，强如死国之神，在三人联手之下，亦是受了不轻的创伤，虽然与他交战的三人，受到的创伤更重。
四人皆是抬眼望向远方，那赤金色的气浪还未消散，其中澎湃的炎劲，令人望之生畏。
就算是强如死国之神，亦很难想象，这毁天灭地的威能，竟是由一人之气血所成。
这样的破坏力，他催动神能全力出手，倒是也能做到，但……
以气血做到如此程度，就算他自爆神躯，破坏力怕是连眼前的一半都不及。
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在他心中，再结合天策真龙等人的行为，苦境正道怕是铁了心要诛神。
死国之神的立场很微妙，他和狱岚固然是盟友关系，但他也并未对苦境造成大规模伤亡，曾经的那些游戏，也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若非为了一夕海棠，他现在就能直接调头，选择返回阴阳裂界。
与死国之神不同，天策真龙三人看到这样的景象之后，心中也极为震惊。
按照计划来看，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牵制，这景象怎么看，都是把牵制战当歼灭战打的吧。
不过当那些溢散的气血，开始自发涌入他们体内，为他们疗复功体之时，三人就没这么想了。
这本就是众人赌上性命的战斗，若非要为了大局考虑，其他人先不说，长日锟铻就算将自身完全兵解，也要让神喋血。
就在死国之神感应到魔刑天遁走的同时，功体再度恢复巅峰的三人，已是重新杀至他之身前。
…………
惊爆过后，赤金色的血浪依旧盘旋天际，声声龙啸之中，一颗又一颗龙首自其中探出，伴随着龙翼挥动，整头八首邪龙出现在空中，十六只龙睛在暗澹的环境中，宛若十六个巨大的灯笼。
从外表来看，八岐邪神在正面承受这样的一击之后，竟是毫发无损！
不，不仅是毫发无损，身上的气势更是变强了不止一筹。
这是惊悚的，连天地在这一击之下，都险些破碎，他怎有可能无恙！
“到了此刻，神必须承认，你远比昔日的九天玄尊与皇儒无上更强。”
出言同时，巨大的龙躯化作人形，临空而立。
只见八岐邪神形貌丕变，不管是战甲，还是发色，亦或者脑后的神轮，皆换做了纯净的白色，就连胸前的灯光，颜色都变澹了不少，是一种非常梦幻的蓝色。
赫然是以狱岚为主导，七魂合一，善恶平衡的最强形态。
“显而易见之事，又何须你承认。”
就在声音传出的同时，赤金色气浪回卷，地狱鸟之形消散，只见蔺重阳立在空中，与八岐邪神遥相对视，即便身上气机衰落，依旧是一手持枪，一手执盾，震古烁今。
不过，八岐邪神依旧发现了端倪，只见蔺重阳两鬓垂落的赤发中，多了一缕雪白。
“你已无再战之力。”
他语气肯定，这细微的变化，已经足以证明，对方方才的那一击代价不小。
“底牌尽出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不过是以些许代价拼掉了常闇皇，蔺重阳对此并不在意，即便此后他需要数甲子甚至数十甲子的时间，来调理自身功体。
随着鎏金时计中最后一点时间用尽，蔺重阳功体再催，出言邀战：
“来，没死就继续，别让我在畜牲之后，再说你一句废物。”
作为皇儒无上之徒，身为儒门一脉主事，卫护苍生，舍我其谁！
感受到蔺重阳身上的气魄，此刻的狱岚亦不免心惊，这样以命换命，甚至越战越强的打法，在他看来太过疯狂。
他说道：“何必为了一时口舌之快，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人真的比当初的蔺天刑还离谱，狱岚特别想问一下，苦境儒门是不是净出这种怪胎。
谁又能想到，战至此刻，八岐邪神竟然怕了。
“你真的很强，我承认自己不敌你，但你这就怕了？呵，废物！有种来打死我！”
血穹苍飞速运转，蔺重阳的状态迅速回转，让狱岚分外心惊。
对方只是先天，却能与作为神的他们交手，就算明知不敌，依旧不管不顾，要与他们死拼。
若非有善恶法准兜底，枭，夜诛，常闇皇，都会被对方给拼掉，令人毛骨悚然。
在狱岚看来，再这样打下去，对他没有丝毫的益处，但他的气机被对方锁定，很难脱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愚蠢而自大的表现。”
而蔺重阳接下来的话语，让他一阵讶异。
“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来自海边的道风，来自地狱的战火。”
蔺重阳闭上眼，感受着天地反馈的信息，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感慨：
“你听，连天都在帮我啊。”
忽有清风传至，带着海水澹澹的咸味，但见巨鲲击水三千，抟云化鹏，一振长空。
“浮生寄墟丘，不与红尘谋，身披烟波立云舟；一扇擎青穹，飘洒翳孤踪，梦变鲲鹏振长空。”
而在另一边，身着骨甲的魔神振翅，正是来自死国的战神，挟着来自地狱的战火。
“虚无，带来创造的意义；战争，造就历史的永恒；死亡，象征重生的开始；千年一念，唯有——阿修罗。”
两道身影入场之后，竟皆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身姿，阿修罗身披金色战袍，手持战火弑神，参与到了围攻死国之神的队伍之中。
在他看来，从未体恤过死国子民，甚至在死国造下无数杀戮的死国之神，不配为神。

第一百七十四章 坐蜡的八岐邪神

随后而至的天扇子，一身青衫尽做水蓝，不止发冠样式有所变化，就连原本的银发，都泛着极浅的蓝色。
水蓝色的长衫上，绣有鲲鹏纹样，就连手中的周天道锋，此刻亦有血迹未干。
蔺重阳能明显感受到，天扇子体内那属于鲲印图腾的气息，此刻所显，赫然同为逆神之姿。
相较于长日锟铻与挹天愈，天扇子的觉醒虽在蔺重阳与剑谪仙的计划中，但如今看来，他们还没来得及计划，对方就自我觉醒了。
属实是一大幸事。
…………
说起天扇子的觉醒，也是颇具戏剧性，他以道风天扇载疏楼龙宿，剑子仙迹，以及西窗月三人前来中原时，一路遇到了数次来自六蚀玄曜的劫杀。
为了保证三人能以完整功体实施计划，天扇子扛起大任，就算是用一路从南域杀至中原来形容此行，亦是不为过。
他所修的道常无始真元，能够让自身功体无限提升，只是他之命格也会随之不断攀升，先到达飞龙在天，随后盛极而衰，走向亢龙有悔。
等到了中原之后，他之命格已升至顶点，紧接着便遇到了为缔魔剑所控的魔岳剑主，双方血战三日，最终以魔岳剑主败，天扇子兵解而告终。
鲲印图腾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顺从着天扇子之信念，为他重聚躯体，将魔岳剑主彻底斩杀。
这还不算什么，魔岳剑主身亡后，缔魔剑竟然在彼时于儒门天下修养的尹潇深手中重现，因为有蔺天刑彼时留下的手段，尹潇深之心神曾恢复片刻清明，最终选择死在天扇子手中。
而在这个过程中，西窗月也被疏楼龙宿与剑子仙迹，顺利护送至剑谪仙处，之后两人便前往寻找佛剑分说，正式破境后，三人不仅需要重新将天极圣光合修一次，而且也需要将压箱底的手段，一并拿出来。
天扇子在处理完尹潇深之事后，便马不停蹄的前来西武林战场，刚好赶上下一阶段的战事。
…………
就在另一边，剑谪仙等众人亦做好了前往天镜山的准备，有独千秋赞功，剑闲一百月，也就是代表“生”的天物之泽，西窗月的胞弟剑说侠喻的蜕变过程，自然是极为顺利。
期间，剑谪仙亦与纪忘忧联手布阵，防止水脉在过程中倒灌，进而引发生灵涂炭。
当万事俱备，阴阳鱼与神物志相配合，正确的人与物，在正确的地点，成功打开了进入天镜山的通道。
当众人进入之后，身为天物之泽的命萧疏与剑说侠喻直接昏迷，另外的天下游与嶙峋地狱骨，则在独千秋的控制下，直接回归天始地终。
天镜山内部的环境，与外部并不相同，混沌未开，鸿蒙未明，众人彷若置身暗红色的星空之中。
敏锐如剑谪仙，独千秋，元八荒，自是能感受到一种若隐若现的意志，充斥在这处空间。
强。
但又不是那么强。
这代表着天物之泽的源头容易处理，并且确实是一份上好的能源，能够弥补独千秋缺失的根基。
确定这一点之后，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无非是，要直接掀桌，还是先看看对方会搞出什么花样。
“武神要直接动手吗？”
纪忘忧有神物志的守护，倒也没有被天始地终所影响，等做掉天始地终，圣泽也就自由了。
“时间紧迫，能省一些便多省一些吧。”
显然，独千秋并不打算给天始地终哪怕一丝反扑的机会，一众战友皆在前线战斗，他又怎能在此浪费太多时间。
“如此也好。”
对于独千秋的选择，不管是剑谪仙，亦或者元八荒，都是赞成的。
那几个异境魔神，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只要将天始地终解决，天魔与一页书便也能毫无顾忌的出手了。
…………
“劳烦扇主前往另一方助战。”
对于发生在天扇子身上的事情，那不是此刻的蔺重阳该关心的，对方的到来，代表着计划已经开始，倒是正好赶上了。
“好。”
若是放在往常，以天扇子的性格，不一定会参与围炉。
但明悟本心之后，一切皆与往常不同了，既然要扬善惩恶，围炉何尝不是在为正道降低风险。
当天扇子也赶往战圈后，死国之神心态开始出问题了，以一对五，其中四个逆神之皇……
倒也不是不能打，就是会很麻烦，毕竟新来的两个没有之前的三个强。
而且，并不一定是人越多，胜率便越高，若是彼此之间没什么配合，人再多也不过是互相拖后腿罢了。
那天策真龙等人有配合吗？
自然是有的。
另一边，和蔺重阳对峙的八岐邪神，同样心情复杂。
这还没怎么样呢，逆神七皇就觉醒了四个，而且看这个情况，还不像他们当初那样，带四个拖油瓶。
逆神七皇尚有三人没有现身，狱岚猜测，他们可能是没有觉醒，也可能是在其他地方，武神独千秋亦未现身，还有其他一些当初交手过的高手，也未能感应到他们的气机。
他到现在才明白，苦境正道的底蕴，深厚的令人发指。
阿修罗与天扇子的到来，所导致的后果，就是狱岚直接坐蜡了。
被蔺重阳气机锁定的他，现在无法脱身，虽然以他现在的能为，付出一些代价能将对方解决，但他又不想承受诛神之罪，更不想放厄祸出来，将自己的小命寄托于他人之手。
至于说邪染……
大范围释放邪染，对他的消耗很大，如今的苦境地广人稀，西武林更是被提前清空，再加上邪染并不是所对所有人，都能起到应有的效果。
不管从哪方面考虑，都不是正确的选择。
这一刻，不管是曾经的奇迹之子，亦或者是现在的八岐邪神，狱岚都想不通如何破局。
哪怕，这一局其实没什么谋略，就是极为简单的资源战力再分配，然后双方比谁命硬。
就这么简单。
“在我看来，你还不如虚无。”
再次出言的同时，蔺重阳周身气机，终于得以稳定下来。
连番的战斗之后，他如今的状态就算恢复的再快，也无法再恢复到巅峰。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关门放厄祸

不管是拼掉常暗皇的代价，还是战至此刻对他的损耗，都不是能短时间内能够恢复的，而且鎏金时计之中的时间，也已彻底用尽。
以他现在的状态，若继续战下去，胜率只有不到三成。
但他不会怯懦，不会后退，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何必呢？何必要逼神杀你？”
最终，七魂中剩余的众人在经过商议后，决定陪狱岚赌一次。
结果再如何差，也不会比一切皆空更差了，但如果一切能够顺利进行，他们不仅能破局，更能真正自由。
“来！”
一声邀战，只见蔺重阳将太虚收起，代表放弃防御手段，准备纵天一战。
“天琴?绝剑鸣！”
却见万壑松风被化现而出，翻手一拨，袖袍轻扬，钧乐天传，人间何世，寄命青锋，援琴协和。
曲奏，人动，天令锋刃之上那一抹血色，变得越发妖异，慑人心魄的同时，又瑰丽的让人不由沉沦其中。
“这是？！”
天乐所至，八岐邪神只觉，自身神能运转顿现滞碍，一切情感都在琴音之下被洗涤，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
生死之战，分秒之争，当八岐邪神出手抵挡之际，已然是慢了半分。
铮——！
伴随一声铿锵，血花绽放，宛若雪地之中落下的红梅。
砰——！
天令锋刃所至之处，连虚空都会被切割，八岐邪神提掌回击，无匹的神能直接将蔺重阳击退。
溅出的鲜血携带着主人的意志，一点一滴击在琴弦之上，复使玄章再奏。
傲立的身影止住自身退势，运枪进步再攻。
天令势不可挡，枪法大开大合，重逾泰山，快若流星，似上天降下的裁决，力崩八方天地。
但见八岐邪神划掌成刀，神能动星宇，摧枯拉朽，骇人至极。
纵然八岐邪神有着极其强大的神能，但每一轮的交锋，最后都会演变成伤势互换。
只是，七魂合一的能为，远超常暗皇本身，十招之中，蔺重阳只有三招能造成有效伤害，反观八岐邪神，最少七招能够使蔺重阳受创。
即便是拉锯战，亦是高下立判。
八岐邪神举手投足间，皆有无匹神能挥洒，浩瀚攻势连绵不绝，让天地发出颤鸣。
蔺重阳不顾自身损耗，周身穴窍与天地共鸣共震，每一次出手都快至极点，恢宏枪势在这股意志之下，甚至要超越时间的概念，于瞬息之间杀至。
…………
天镜山内，太虚之中，唯见一片鸿蒙，无边无际。
众人立于其中，静待后续，乍然，随着天下游与嶙峋地狱骨的率先回归，骤见乱云惊起，赤色的星云螺旋，散发出宏大引力，宛若吞暗旋涡，席卷众人。
孤愤搏与剑闲一百月亦被吞噬，只留下昏迷的命萧疏与剑说侠喻。
或者说，若非独千秋事先便以兵厄之气，为他们两人赞功，此回连带着他们二人，亦会被直接吞噬。
至于说因为斩断联系所缺失的那部分力量，自然是被独千秋以自身元功填充，堂堂上古武神，刀剑之道早已登峰造极，在研究完四口剑，以及掌握有通关秘籍的前提之下，若是还搞不定他们，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就在剑谪仙话语落下的同时，赫见赤色星云中央，散发出一道又一道紫红色雷电，宣告着天始地终力量回归。
天物之泽，螺旋星云，如锋扫虚空，欲倾轧万物，凌驾万灵。
同一时间，天镜乍现，倒映天手湖光，象征虚实两境连结。
当过去变成未来，当未来化作现在，当现在成为过去。
闭合成环的时间，终于迎来了既定的宿命。
而代表天物之泽源头的螺旋星云，亦产生剧烈变化，紫红色的雷电驰掣，一口长逾千丈的孤愤搏自其中陡然而现，锋芒毕露。
越来越强悍的力量，使整个虚空出现皲裂，再难承受浩瀚剑威，应声而碎。
天镜碎，赤色的空间碎片自天撒落，以天手湖为枢纽，使镜境与实境，同时交汇。
霎时，四代天物齐聚，天剑塔横空而现，以孤愤搏为主枢，天下游，嶙峋地狱骨，剑闲一百月为辅助，惊世磅礴而现。
…………
就在同一时间，远在西武林的众人，亦是注意到，远方的天空之上，空间重叠，打破境界之限，一股空前未有的战栗自天覆下。
那破碎的空间之后，是一轮暗红星河所化之螺旋，倏然，一柄横跨千丈的长剑陡然而现，其他三口长剑体型要小很多，宛若三个卫星环绕，四代天物轮转齐现，浑如灭天剑塔，蓄势待发。
“哈～成了！”
又是一次伤势的互换，蔺重阳却并未再攻，而是选择借势一退，先将琴弦绷断的万壑松风收起。
而后——
功体再催，一身磅礴气血如江河奔腾，尽化净世天火，倒卷天地。
霎时，十只三足金乌腾空而起，化作十轮赤金色昊日，将笼罩天空的乌云一扫而空，
“金晨曦?十阳归一！”
长枪再运，威能震慑天上地下，旷古绝今，十日合一，天现重阳，无匹威势直指八岐邪神。
“杀！”
千钧一发之际，却见意外之举，只见八岐邪神一身神能骤降，形貌丕变。
“狱岚，靠你了！”
竟是移花接木的替死之举，邪魂切换，天回宗挺身而出。
即便从前的他不愿亲自上阵，在战场之上时常避战，多次临阵脱逃，从不全力以赴。
“气旋流！”
但今日，他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功力，只为最终计划能顺利功成。
重阳汇天令，大荒如星陨，极端冲突，方圆数千里地貌顿时丕变。
一声哀嚎过后，乌云重新将天空遮掩，赤雷奔走之间，末日气息笼罩四野，血雨自天而落。
“哈哈哈～”
狂傲的笑声，低沉而沙哑，叩打着在场众人的心弦。
“神之前，唯有，虚无。”
烟尘尽散之后，惊见八岐邪神形貌丕变，战甲之上的蓝灯亦在此刻转红。
正是破坏神厄祸，隔世再临。
复出第一招，只见厄祸单手一握，背后八首邪龙法相化现，夺命死光发出，破天灭地，威能远胜夜诛所施展的诛神之光。

第一百七十六章 无天汇如来

管他什么死国之神，什么近神之灵，什么逆神七皇，在破坏神之前，皆为蝼蚁。
起码厄祸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也是这么做的。
好在西武林已经清空，破坏死光所至，也只是将远方战场分割，不管是天策真龙等人，亦或是死国之神，皆在打击范围之内。
众人一番周旋，仍难逃受创的结局。
无数的沟壑出现在大地之上，将受到重创的众人隔断。
“那便是破坏神吗？果然够强。”
长日锟铻止住退势后，望向远方那道散发着恐怖气机的身影，身上战意昂然。
纵观剑宗一生，何曾害怕过，更何况还是因为敌人太强这种荒唐的理由。
不过，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无法支持他继续战斗了。
“距离这么远，却还能有这种威力，先生能拦得住他吗？”
天策真龙在感叹厄祸强大的同时，也在担心蔺重阳此刻的状态，众人在计划中的分工不同，肩上的压力自然也不同。
“以先生的性格，必会将他挡下，天剑塔的出现，代表着剑谪仙众人的行动也已开始。”
望着远天那座天剑塔，天扇子语带肯定。
“我等如今的状态，皆难再战，只看剑谪仙与武神的奥援，何时能至。”
挹天愈将自己的伤势做了简单处理，之后以鸣水帮众人也做了简单的止血，这已经是他现在的状态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至于阿修罗……
他与众人不熟，虽然天扇子也与众人不熟，曾经甚至还有社交恐惧症。
但是，阿修罗的主要目的，是找死神算账。
另一边的死国之神，在厄祸现身之后，原本是打算带阿修罗一同离开此处。
然后，他收到了一道传音，一道来自蔺重阳的传音。
其中内容，是关于一夕海棠生前，给他留的一封信。
消息的代价，是他要帮忙照拂一下，这几个刚刚还在跟他拼命的正道栋梁。
这件事吧，可大可小。
往大说，双方立场不同，方才还在生死之战。
往小说，这也是一种隐性联盟，他在帮正道众人进行功体与配合上的磨合。
毕竟，死国之神并没有想过灭世，在如今的局势下，可以对其采用另外的态度与手段。
最终，死国之神还是接受了这份“交易”，当今局势瞬息万变，他不一定能等得到要等的人，事关一夕海棠，他不愿，更不想赌。
立场这个东西，是可以灵活变幻的，既然正道方面看起来是做了完全的准备，那他自然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
天回宗与狱岚的这一手移花接木，玩得确实相当精彩，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蔺重阳虽无准备，但准备与否并不重要，因为迟早是要面对破坏神厄祸的，只需要做好应对厄祸的准备即可。
所以，在确定气息的第一时间，蔺重阳先与死国之神谈了笔交易。
相较于其他几个，死国之神和无间阎神只要正道有足够的实力，那么在没有机会将其彻底解决的前提下，便能采用其他手段将其“镇压”。
在不触及某些底线的情况下，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除了一夕海棠这一层关系之外，还有另一层关系在正道众人与死国之神中间。
那便是，众人对阴阳裂界并不了解，但这处所在日后难免会影响到苦境，不如让他们去狗咬狗。
总之，在“交易”谈妥后，众人接下来的安危便不再是问题，蔺重阳也能安心处理破坏神厄祸。
当破坏神第一轮攻势结束后，无数沟壑纵横交错在大地之上，代表着末日的开端。
极端过后，但闻声声龙啸。
吼——！
只见八条龙影在厄祸周身盘旋遨游，重出的第一件事，便是以自身力量将七魂钳制，进而重塑八龙神天护。
彼时的八龙山一局，虽未将那七只蝼蚁彻底解决，但如今却能给他再做贡献，这，是来自于神的恩典。
伴随着八龙神天护的重塑完成，铺天盖地的毁灭神能扩散而出，震慑九天十地，是远超八岐邪神的强大。
“你之胆识过人，现在，屈膝归降吧！”
随后，但见厄祸一指击出，惨绿色的神能杀向蔺重阳。
…………
四支天物之泽尽数回归，天始地终将分出的力量重新整合，使天剑塔巍然现世。
就在其蓄势待发之际，变故突生，只见原本浑然如一的剑塔，竟如卡壳的齿轮，力难后继。
“怎会？！”
天始地终惊疑不定，因为牠发现，自己的力量竟然造反了。
原本，牠是打算将力量全部回收之后，再着手解决那几个碍事者，对自身能为，牠有着绝对的自信。
然而天不遂人愿，更何况牠连人都不是。
没有了天剑塔，先不谈独千秋与剑谪仙，牠连元八荒与纪忘忧都拿不下。
毕竟，天始地终在本质上，只是一份拥有了灵智的能量，牛皮吹得震天响，实际上……
如果没有载体，牠也就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逞凶了。
命萧疏与剑说侠喻的肉身得以保全，意识却与力量一同回归天始地终，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自由。
而有独千秋为他们赞功，也不用担心意识被天始地终同化，但当天始地终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在筹备阶段，纪忘忧更是借助五方天鉴，将那几份还未出世的兵戎之源寻到，再经由独千秋之手一并灌到了天下游以及嶙峋地狱骨中。
最终带来的结果，便是独千秋与天始地终直接进行意识上的交锋，不过回归的四口天物之泽，并未选择在此时趁火打劫。
因为，天剑塔之存在，尚有其作用。
在独千秋的压制下，天始地终节节败退，自然也就没有精力，来将众人送离。
…………
就在天剑塔运转停滞的同时，彼端的苦境魔界之中，亦有了动静。
只见原本截然不同的两股力量，在这一刻竟起了变化，佛元与魔元混融如一，象征着一页书与天魔的合体共修，已来到最后阶段。
八风似天籁，七情空抒怀，坐看乾坤改，无天汇如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血战终途见生灭

八岐邪神移花接木，让破坏神厄祸重临，八龙神天护的修复，使其再度拥有了能够傲视世间的资本，毁灭神能扩散而出，震慑九天十地，是远超八岐邪神的强大。
“你之胆识过人，现在，屈膝归降吧！”
但见厄祸一指击出，浩瀚神能凝缩，杀向蔺重阳。
“就你也配？”
一身黑袍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蔺重阳功体再催，提枪迎招而上。
赤色的锋刃，是一身意志的贯彻，只见
噗呲——！
胸口被再一次洞穿，赤金色的鲜血飞溅，化作一片片火焰，在暗沉的天地中，多了几分凄艳。
噗嗤——！
八龙神天护化现，却是恍如不存，天令锋刃递进，刺入神躯，点点鲜血撒落，溅入泥土之中。
本便是同出一源的力量，又谈何防御。
一击，虽是功成，再见破坏神一拳击出，蔺重阳血溅长空，顿被击退。
厄祸心中讶异，蔺重阳却不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提着长枪再度杀了上来。
一招，两招，十招，百招，连番重伤，浑身浴血，是一身意志支撑的傲骨，亦是此生不悔的护世信念。
然而，再强的肉身，再坚韧的意志，终归难以长久支撑这般剧烈的战斗。
轰——！
落下的血雨，似苍天悲泣，烟尘过后，胜负判定。
古道寒惘，不见玄阳，天穹落陷不复常，倚枪拄地，见星坠月凄凉，叹地崩人亡殇，若苍黄无亮，燃曜启双日，点尘世希光。
“闭目，能换得神之救赎吗？”
厄祸步步逼近，望着眼前已经逼上双眼的不屈身影，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中，欣赏多于杀意。
八龙神天护失效，他并不太在意，但能几次三番伤到他，激起了他之兴趣。
“落阳归闇，激起炬火接续，永燃不灭，吾道护世，亦让世人奋起而护世。
任天翻地覆，斗转星移，吾之初心，永远不变。”
天令腾空而起，伴随着再次睁开的双眼，蔺重阳全身气血燃烧，将精气神逼至极限。
“此招本是吾为将来应对武神所创，今日，便拿你试招。”
就在同一时间，远方的剑塔再次运转，剑锋所指，正是西武林之战场。
正欲动手补刀的厄祸，只觉一股宏大威能将自身锁定，抬眼望去，却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四代天物重新轮转，无匹攻势发射而出，万千剑气，如星河剑雨，凛然而至，似是来自上天的裁决。
空前奇象，铺天盖地，惊心动魄之极。
天剑塔恢复运转，代表着独千秋已经成功，也就是说，如今支撑天剑塔发动攻势的，同样是一尊神境至强。
天令虽能无视八龙神天护之防御，但这层防御终究存在，其他人若想对厄祸造成有效伤害，必须将其再次破去。
若否，此回攻势将成无用之功。
铮——！
一声颤鸣，天令锋刃倒转，自天贯下，将蔺重阳躯体洞穿。
而后——
剑成繁星，枪作皓月，掌化恒阳。
蔺重阳不顾损耗，再催天极圣光，却是截然不同的招意。
非是日月星三光，非是天地人三才，而是自身武道归一，与意志实质化相结合，合以自身精气神灌注，精气神心完全同调。
这股足以穿透一切物质，能量，乃至无尽空间的力量，于虚空之中凭空生力，将沿途的一切消融瓦解。
嗡——
周身穴窍共振共鸣，与天地同频跃迁震荡，鲜血不断自蔺重阳身上撒落，就连那一个个穴窍，都出现了细微裂痕。
光束超越光速，与天地共震共鸣，于瞬息之间杀至，射在厄祸护身气罩之上。
“什么？！”
顿见其身前一阵波光荡漾，八龙神天护被消融于无，天极圣光将厄祸贯穿，大量黑气自其体内散出。
就在此时，天物剑雨终至，八龙神天护被破的厄祸，只能以一身神能硬挡，接下这无尽剑雨。
当然，先不谈此刻他已被锁定，就算没有，不战而逃也不是他之风格，每一尊神境至强，都有其傲骨。
生老病死轮转，在此刻极尽升华，演化出天地最根本的规则——循环！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从无至有，从有至无，无休无止，无始无终。
对天地而言，“循环”是必须的，不管是自然界中的水汽循环，亦或者人之生老病死，甚至是世界本身的成住坏空。
“循环”，是世间一切生命的牢笼，只要还存在在这个世上，那便是循环之中的一部分。
就算是神境至强，亦无法否定自身的存在，无法打破那来自根源上的束缚。
天物之泽合一，由独千秋催动，使这看似寻常的剑雨，直指生命存世之根本。
不止在攻击厄祸之肉身，亦在摧毁其意志，削去其元功，剑气不休不止，无始无终，根本不存在力难后继的问题。
若是八龙神天护尚在，只要没有超出其之承受上限，厄祸大可与天剑塔对峙到天荒地老。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不过即便没有八龙神天护，厄祸依旧是当世一等一的强者，硬接下这第一轮的扫射不在话下。
反而是另一边的蔺重阳，连番重创之后又强催极招，如今已是气空力尽。
危机之刻，但见一道黑白玄光破空而至，将罩下的剑气尽数荡开。
再闻——
“魔焚一花，佛生一果；毁创之前，唯见生灭。”
昊光中迈出的身影，是有别于近神人与天魔的特殊存在，非是一页书，亦非是天魔，却能在其身上找到两人的影子。
衣衫金蓝相间，点缀黑白条纹，背后的神轮亦是两色相间，金色半圆光华闪耀，蕴化出无穷生机，深蓝半圆魔纹覆盖，演化着无尽毁灭。
到来的身影并未加入战局，而是在第一时间将蔺重阳带到远离战场的所在。
落地后，蔺重阳面不改色的将贯穿胸膛的天令拔出，拄地借力支撑己身不倒，同时出言道：“多谢，不知该如何称呼？”
到了此刻，他语气依旧平静，好像受创的并非是他，而是其他人。
“因果毁创?见生灭，让我先为先生疗伤。”
她之存在，乃是近神人形态的一页书，与五道魔脉回流的天魔合体所成，身负天命，与两人似是而非。

第一百七十八章 燃尽己身明道心

见生灭的提议直接被蔺重阳婉拒：“我无恙，不必为我浪费功力。”
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就算是空前强大的佛魔合体，都经不起这般消耗，即便只是简单的帮他稳定伤势。
疗伤这种事，只能他自己慢慢来，而且他能做的事都已经尽全力完成，剩下的，就看众人了。
对于蔺重阳所说的理由，见生灭自然是不会相信的，若是这都能算无恙……
这个世界怕是不会有人受伤了。
不过，蔺重阳接下来的话语，让他无瑕去思考这些了：“事态紧急，我说你听……”
经过与厄祸的短暂交手，甚至以天令让其几番受创，蔺重阳大概摸清了其与八岐七魂的关系。
先说厄祸，她确实没有自己的灵魂，抽象一点来说，她就是个升级版的邪兵卫，简单来说，就是一份拥有独立意识的黑暗力量。
不过在位格上，她是这个世界的暗面，只是在拥有意识，并将自身具现出来之后，因为未知的原因，直接拉了胯。
若否，以她之位格，绝对会是一尊天神，而非是如今这种野路子。
其中的差距，不用说都知道十分巨大。
而他如今的状态，以正邪不破之躯为元精，以自身神能为元气，以八岐七魂承载自身意识，作为元神。
只差最后一步，他便能完成终极一跃，让自身极尽升华，真正归于圆满。
也就是在这一步，出现了意外，一方面，是他咒封未解，另一方面，则是八岐七魂拥有了与他分庭抗礼的资本。
这也是狱岚愿意一赌的原因。
不管是厄祸彻底将八岐七魂吞噬，还是狱岚借着这个机会，将厄祸削弱，真正夺取主权。
他们都能完成最后的终极一跃。
在之前的战斗中，枭，天回宗，夜诛以及无间常暗皇，被蔺重阳给直接换掉，但罪愆法准已被八岐七魂合力改造，使之不再完整，故而双方胜负不太好说。
总而言之，不管是破坏神获胜也好，八岐邪神获胜也罢，他们都会极尽升华成那最终的形态，那才是见生灭真正的对手。
“多谢先生解惑。”
对此，见生灭在承接天命时，便有所感应，此刻蔺重阳帮她将信息补全，方才豁然开朗。
“现在，便是拼底蕴的时刻。”
蔺重阳一边运转血穹苍缓慢疗复伤势，一边望向远方正在与天剑塔交锋的厄祸，及至此刻，天命也该有所改变，正道方面还会有战力再出，逼使厄祸或者八岐邪神走向最后一步。
…………
“不过是一口剑，又如何能阻神之脚步？”
几番交手之后，厄祸也大概摸清了天剑塔的情况，此刻的剑气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还是远天的那四口剑。
而他愿意与其不断消耗，除了身为神的骄傲之外，自然也是有其他方面的考量。
再加上罪愆法准的存在，能让他源源不绝的吸收世界的负面能量，所以他耗的起。
至于说先前那道攻击，固然威力强大，不仅破掉了八龙神天护，甚至使他受到不小的创伤，但也算帮了他一把，如今那所谓的平衡被打破，他终将归于圆满。
倏然，只见天剑塔上赤雷闪动，一股浩大剑势在孤愤搏上汇聚，浑如天罚，直指破坏神厄祸。
同一时间，万千流光先行，化无尽剑雨，碾压而至。
刹那间，只见厄祸首运极招——
“银宇风暴！”
纵观厄祸生平，这一招都没用过几次，但此时此刻，他选择用一次。
浩瀚神能席卷扩散，闇能风暴化作锋锐至极的利刃旋涡，使暗沉的天地变得昏昏沉沉，一时间内上下四方难以辨别。
万千剑雨同样化作旋涡，呈反方向与毁灭风暴绞杀在一起，极端交汇，乾坤倾覆，两股力量不断摧折，似要将天地万象一同剥离。
轰——！
伴随一声轰鸣，赤雷剑罡杀至，将已经现出颓势的风暴洞穿，直指厄祸本体。
极端过后，天地一片苍茫，沉陷的大地被余劲犁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此回的风暴之下，变成了一处横跨万里的盆地。
其中伫立的那道身影，身上气机衰落了不少。
远方的天剑塔亦停止运转，片刻后消失无踪。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厄祸并未进行下一步的动作，而是一直停留在原地，众人也在抓紧时间疗复自身功体。
直至，三刻钟后……
一阵月桂清香，伴随着风烟流转各处，只见一道意外身影步入战场，正是剑谪仙之胞弟，玉枢丹桂月无缺。
“胸中小不平，举酒以消恨；世间大不平，举剑以销恨。”
只是他此刻的形象，已然与过往不同，黮月天火不断自周蔓延，不仅使月无缺的脸上出现特殊的纹路，更让一头长发尽化火红。
记忆也随着坚定不移的脚步，回到了从前。
“靖玄客，我才不要参加，听起来充满了愚蠢的味道。”
“哪里愚蠢？”
“强者不群，你神通至此，何必找一群人，苦累羁绊。”
“世上仍有许多潜藏的危机，单凭你我，力有未逮。”
“反正组队这种事，我没兴趣。”
“那吾便独自前往处理。”
“你去哪里？”
“天地之大，江湖无晓。”
“不跟着下去，还真怕我这个白痴兄长，不明不白死在外面，可恶！”
当兄长复生，当被封印的记忆回归，月无缺也在这段时日，逐渐理解了兄长的信念。
“兄长，你又以一敌百负伤了，为什么你拥有如此奋不顾身，你期待百年后的史书，将你记成救世者吗？”
“你知道吗？这世间的法则，是为道。大道之运，无形无迹，正如空气一般，难以察觉，却守护着我们的世界。
我所守护的，正是我认知的道。”
“比你自己还重要吗？”
“这是靖玄之道，也是一日一心的恒山，是传续的精神。”
“那我讨厌它。”
那如空气一般维系世间的法则，他也曾不屑一顾，不愿服膺。
但，今日，他想通了。
“天火，月无缺愿以身为薪，换除恶务尽。”
恒山之道，他已尽晓，不止是舍身护世之心，更是在有限的烛焰中，尽燃一己，照亮世间。

第一百七十九章 恒山一系保留节目

“你……”
厄祸还没来得及出言，便见滚滚黮月天火扑面而来，却是眼前之人直接将肉身兵解。
哪怕自诩凌驾于诸神之巅的他，此刻都有些想骂人。
这些凡人都是疯子吧！
他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月，就算昔日藏野流岛那一战，都不如今日深刻。
再加上方才将人带走的那道气息，以及那座剑塔之后的强者，神州大地确实卧虎藏龙。
但是，这种一照面直接兵解的，他确实是第一次见。
而且这个火……
很怪。
黮月天火失去束缚，甫一现世，十方闇能一扫而空，蒸腾天地的焚气中，赤色的火焰不断蔓延。
“有趣。”
天火之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厄祸也是同类。
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由能量诞生意识的存在，不是只有一个两个。
眼见天火焚身，厄祸神能加催，沛运而出。
两股惊世之力冲击中，火宅焚烧苦，方寸化作灰。
同无世俗善恶之别的两者，因为立场不同，展开一场殊死之斗。
闇能逆卷，撕裂天地，烽火不尽，焦土十方。
…………
“先生，这……”
别说厄祸，就是远方观战的见生灭，都被月无缺的举动震惊到了。
该说不愧是剑谪仙的胞弟吗？这未免也太果断了，与他兄长一般无二的雷厉风行。
“不用担心，月无缺本是昔年谷神玄根溢散的一叶，天火留在他体内，虽然是强大的手段，却也会不断同化他之意识，直至太上忘情，唯剩大爱无疆。
天地主宰已经不存于世，天火之天命也随之终结，他此番的举动，得以让他与天火分割，他之元神会回归谷神玄根，不久之后便能再造重出。”
月无缺的出现，在蔺重阳的意料之外，但其之举动，却是在情理之中。
这可是剑谪仙的胞弟，两人虽然性格不同，但处事方式大差不差，说起这个，就得谈一下恒山一系的经典行为，自爆。
就像昔年剑谪仙在太宇战场拼掉血鲲鯩，月无缺的根基虽然无法与厄祸正面交锋，但是他身体里的家伙，能跟厄祸拼个你死我活。
如今西武林沦为战场，百姓已尽数迁移，台面上除了战友就是敌人，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兼备，直接将天火解放，也无需担心伤到百姓。
待月无缺复生之后，天火早已不存于世，自然也就不用再担心日后被其所取代。
虽然不清楚剑谪仙与月无缺交了多少底，但从结果来看，这无异于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对这个时空的月无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在谷神玄根那边待机复活，又不需要多少时间。
“原来如此，那元八荒……”
元八荒的灵识之前被纪忘忧保存在魔界，纪忘忧将其中前因后果与天魔交过底，见生灭自然也就知晓其中信息。
她甚至做了个大胆的猜测，根据天剑塔方才的动静，算算时间，元八荒也快到了。
届时，厄祸怕是还得被这么来一下。
“你猜的没错。”
虽然没有说完，但蔺重阳知晓是什么意思，剑解成仙虽然无法飞升，但是剑解的那一下，威力绝对会产生质变，足够厄祸喝一壶了。
“那我先与众人传音，将信息告知。”
“劳烦了。”
这种大事自然要通知一下在场的战友，防止他们胡思乱想的担心。
事实上，别说天策真龙等人，就连死国之神也被震惊到了。
只是他们震惊的内容不同，死国之神不太理解的是，为什么凡人的身体里，能承载这么宏大的力量。
在收到见生灭的传音之后，天策真龙等人方才放下心来，在这种局势下，没有什么比能够做掉敌人的同时，战友还能安然无恙更令人舒心了。
…………
几番交手，厄祸虽战意高昂，却也在大道无情的天火之下，受到不轻的创伤。
失去了载体的天火，虽然同样失去了灵活这一优点，但那极其宏大的威能，却能肆意释放。
只要笼罩范围足够大，那灵活与否，便不再重要。
净世天火一对毁世闇能，就在双方陷入角力的局面之时，但见厄祸神能沛运，似在呼唤着什么。
不消片刻，只见一口紫色魔剑破空而至，虽然缔魔剑被太曦神照用来挑选神选，甚至就连这口剑都是她造的。
但此时的情况足以证明，最少在某一段时间，缔魔剑确实是厄祸的配剑，或者说玩具。
魔剑入手，代表着破坏神耐心耗尽，双方之间的角力随之告破，胜利的天平随之出现偏移。
“银宇风暴！”
再一次的银宇风暴，却并非是无尽的毁灭，而是将肆虐的天火笼罩其中，随后不断聚拢。
却是厄祸欲以混沌法准之能，借黮月天火破除己身咒封，哪怕拼着己身再度受创。
也就是双方意识接触一刻，厄祸方明白天火之用，只见其当机立断，将缔魔剑抛入天火之中，随后再提神能，覆压而下。
轰——！
伴随轰然一爆，虚无黑洞化现，将两股惊世骇俗的力量冲突后，所产生的余劲吞噬。
而后，一道又一道由天火构成的细痕，出现在正邪不破之躯上，与另一股力量不断交锋碰撞，使无穷无尽的黑气自其体内散出，宛若撒落的鲜血。
厄祸脸上的咒封亦产生变化，不断脱落，就在咒封尽去之时，天火残劲亦被消耗殆尽，其胸口的灯光骤然由红转蓝，整个人亦由黑转白。
哪怕只出现了一瞬，但就是这一瞬的变化，让他明白了发生在罪愆法准之上的变化。
“狱岚，这便是你之底气？”
厄祸面色一沉，如今咒封破除，但他追求的圆满，却在此刻却出现了瑕疵。
“罪愆法准已不再是罪愆法准，而是升华之后的善恶法准。”狱岚语气从容。
他之意识，在厄祸身中天极圣光之时，便已经苏醒。
“笑话，神岂会有善恶之别？如今孤立无援的你，有如何与神抗衡？”
厄祸对狱岚的话语极其不屑，七魂之中比较强的那几个，如今都陷入了几乎永久的沉睡，单凭狱岚和剩下那几个，就算在暗中积蓄力量，又岂能与他抗衡？
“等你应对完接下来的对手，再与我分说吧。”
当风暴散去，破坏神的身影再度浮现，已然是相貌丕变，与八岐邪神之样貌一般无二，脸上咒封尽解，不管是面甲，亦或者是原本插在脑袋里的铁管，皆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脑后由铁管构成的神环。
飞沙散去，浩瀚剑气充斥天地，只见一人负手迈步而来。
“剑至尽头竟何物？一生一怪一字，能。”
从兵解到重生，能剑怪物的一生，只求一道。

第一百八十章 吾，还能再越！

一照面，不待言，只闻破空一声。
“喝！”
昂然一喝，剑指递出，纳天地风云，化作最锋锐的剑意，直指诸神之巅。
道之一字，安身立命，登峰造极。
若无人可以证剑，那便以神为证剑目标，让神喋血，剑自然登峰造极。
至于说……
神，会不会用剑，那不重要。
除了剑者之间的惺惺相惜，便只有面对更大的压力，以及更强大的敌人，方能在生死之间，在殊死一刻，突破自我。
那毕生的对手，已经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现在该由他，走出自己的路。
铛——！
交锋第一招，被厄祸以神能屏障挡下，即便没有八龙神天护，神境至强依旧至强。
噗呲——！
随后反手一指，元八荒胸口被洞穿。
“嗯？”
一声讶异，在厄祸探究的目光之中，只见眼前之人，胸口血光涌动。
每一滴溅射出的鲜血，皆化作一道剑气，铺天盖地，攻向神能屏障，将厄祸淹没。
能人所不能，剑啸惊鬼神；怪字何足道，物我俱忘形。
神能屏障，破！
再交手，厄祸只觉，眼前之人，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他已经不再是人，或者说，不单单是人，他身上的每一处血肉，每一缕气机，皆是剑意，皆是剑气。
“飞仙？”
交手之余，厄祸想起了一个名词，一个久远之前的名词。
传说，当凡人之修为登峰造极，便能飞升至天界。
“可笑！真神斩掉都只能成粪土，飞升？谁敢在神面前飞升，天界不过是一个笑话！”
对厄祸而言，他从不相信有天界，他只相信自己的力量。
再出手，神能加持，攻势击中元八荒时，却是空无一物。
剑至尽头，空无一物，意之所在，无所不有。
噗嗤——！
只见纯粹一剑随心而发，神躯染血，剑意随之极尽升华。
厄祸此刻的状态本就不好，即便顺利解除咒封，但他的消耗太大了，罪愆法准被改造，再加上对他造成伤害的攻势皆非同一般，使他的恢复变慢不少。
所带来的后果，便是在元八荒愈来愈强的剑意之下，几番受创。
不过，随着剑意不断升华，元八荒的躯体，亦是难以承载自身意志，来自于天地万象的气机，不断涌入他之躯体。
剑至此刻，心神已是超越人间，剑意无休，求道无止。
若想再进，需舍肉身，方脱限制。
“剑道尽头，无穷，无尽，无限，吾将剑览天地，以观天地之奥妙，也能无处不在。”
再一招，元八荒之躯体开始散离，化作十道，百道，千道，超越摩诃之数的剑气不断出现。
“吾，还能再越！”
来自于天地万象的气机，均匀的分布在每一道剑气之上。
面对眼前数之不尽的剑气，就算强如厄祸，也难压心底的震撼。
这些凡人都是疯子吧！
滔天剑气淹没了厄祸的身影，剑意合天地之力不断轰击在神躯之上，即便是重新被凝聚的三尺神能之墙，也难以抵挡这无穷无尽的剑气。
无数的剑气在功成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天地之间，尽化于无。
最后留下的，只有厄祸身上不断散出的黑气。
那是他受到剧创的证明。
“人类，当真不差。”
黑白再度交织，狱岚语气之中，多有赞叹。
“此刻的你，又要如何与神抗衡？”
虽然过程有些出乎意料，但这两场战斗，都是厄祸赢了。
连番战斗之后，他之状态也迎来低谷。
“你之对手，远不止于此，我总会有机会的。”
相较于只看胜负的厄祸，狱岚所看到的，是苦境正道那深不可测的底蕴。
只要厄祸的力量再被削弱一次，他便能以积累的力量，让其永远沉睡，届时他便能完成八魂合一的极尽升华，让自身归于圆满，同时也能让夜诛等人复苏。
“神等着那一刻。”
因为彼此间意识的串联，厄祸在不借助外力的前提之下，想要做掉八岐七魂，还是相当麻烦的。
所以，狱岚在等待机会，厄祸也在等待机会。
就在厄祸状态重新稳定之后，乍见天地元气动荡，天地顿时双分，玄之又玄，演化黑白两色。
就在两色交界之处，赫见业火开道，地涌金莲，明显是完全对立的两种现象，在此刻却没有哪怕一丝突兀。
“魔焚一花，佛生一果；毁创之前，唯见生灭。”
相同的兵器，被不同的人持着，所显化的气机亦有不同。
“强者，通名。”即便功体受创，厄祸亦不改一身傲骨。
“因果毁创?见生灭，今日，送破坏神往生。”
若非兵解之人不适合参与围炉，她也不会到现在才动手，不管是月无缺还是元八荒，兵解所造成的影响，都是还未伤到敌人，就会先影响到战友。
“装神弄鬼，你我境界相同，谁敢轻言送我往生，谁能送我往生！”
神能沛运，闇能席卷，对立的两人，好似分立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那便手下见真章吧。”
“杀！”
面对此生仅见的强敌，破坏神不敢大意，起手便是至极之招：
“六道禁绝?邪葬日月！”
霎时，乾坤昏沉，难辨天地，浩瀚闇能席卷四野，不止要葬下日月，更欲将天地一并葬下。
另一边，一股极为玄妙的力量，在见生灭周身升腾，是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种真元或神能。
众生业有黑白，果报乃分善恶。
黑业三涂受报，白业定感人天。
魔焚三花报黑业，佛聚五气补白业。
佛魔混融如一体，玄业炁生定天元。
不同于以往的佛魔合体，此回合体之后，佛魔极元融汇一体，催化诞生出一股全新力量——
玄业天元！
交手第一招，没有天摇地动，没有摧山裂谷。
攻势行至半途，便被玄业天元逆转，化作天地元气散于无形。
…………
蔺重阳将天令交给见生灭，代表着此战即将结束。
在这漫长的一战之中，蔺重阳车轮了无间常暗皇，夜诛，狱岚，天回宗，枭以及厄祸；而厄祸又被天剑塔，蔺重阳，月无缺与元八荒车轮了一遍。
在见生灭这个外部压力下，厄祸与狱岚也即将分出胜负，以求生机。
待他们分出胜负，便是他们之死期。

第一百八十一章 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

第一轮天物剑雨结束之后，彼方天镜山上，被独千秋压制意识的天始地终，终于决定放手一搏。
没有躯体的牠，终归太过弱小，更何况还有部分力量在造反，若是再无法下定决心，等待牠的便唯有败亡。
一念至此，心随念动，就在天剑塔拆解一瞬。
天始地终借命萧疏之躯，降临尘寰，虽然没能经过天物剑决，让这具躯体真正圆满，但这已经是牠如今唯一的选择。
而拥有躯体之后，一身磅礴力量随心而动，确实没让他失望。
不，不止，应该说，让他信心爆棚。
“吾之布局虽有变数，但终归顺利完成，躬逢其盛的现场诸位，这口孤愤搏，会送你们死得其所。”
天始地终借体诞生，一口奇特的音色，配上极为自信的语气，直接让独千秋四人懵了一瞬。
很难想象，在数息之前，独千秋尚且在将牠之意识压制，肆意的使用着牠之力量与厄祸交手。
就这种水平，怎么有底气这么自信的？
不会是封印了这么多年，给封印傻了吧？
别说与天始地终对峙的独千秋等人，就是其体内的命萧疏与剑说侠喻，此刻也有些发懵。
就是这种玩意，让他们诞生，并操弄着他们的一生。
先不谈孤傲如命萧疏，便是刚完全具形没多久的剑说侠喻，对此都无法接受。
“就用你们的首级，作为天始地终，踏入尘世的铺地石。”
亘古魔物，长积恨意，一剑愤出，烽火疾燃。
“亢剑天来尽神荒！”
猩红剑意凝聚，似裂天异兽，欲以那利牙般的冷锋，撕开面前这座坚不可摧的城墙。
“止?灭！”
天地宛若一瞬静止，独千秋背后刀剑一震，上天下地，无尽虚空，皆被刀剑之气所充斥。
天始地终的烽火剑意，在瞬息之间便被杀灭。
别看天始地终此刻用的是剑，甚至造是四支天物之泽也是剑，但他在剑道上的造诣，在场四人之中，也就只能比得过纪忘忧。
在独千秋，剑谪仙以及元八荒眼中，他的剑招太过粗劣，只是对自身力量的简单运用罢了，完全没有进行深入的开发。
显然，身为当事人的天始地终并不这么想，或者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怎有可能？！我不相信！”
一声怒喝，只见天始地终腾空而起，猩红剑意勃发，再运绝式：
“穷九绝八，释天之剑！”
赫见鸿蒙剑意初现，浩瀚绝伦，号之，天始！
“斩?无！”
刀剑之气化现，随势而动翻滚成球，无穷气机化为光影，方位莫测，爆发而出。
绝式交汇，一击磅礴，竟是——
“天物祸灾，竟只有如此，一直以来是我多心了。”
伴随着纪忘忧话语的落下，数道血光自天始地终身上射出，伤口却在下一刻重新恢复。
无怪纪忘忧如此评价，实在是……
天始地终迄今为止的表现，就像是独千秋手中的玩具。
“天理循环，乃天道自然，不该由他人操纵。”
对于天始地终这种，妄图为苍生做主，并且为祸世间的魔物，剑谪仙的态度一向不变。
“命萧疏，吾毕生之敌，你该走出真正属于你之剑道。”
就在元八荒话语落下之时，天始地终心态出现了问题。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就在同一时间，天始地终，或者说命萧疏的体内，一口孤愤搏，孤冷激愤，总在无情天择中，奋力一搏。
终从锋芒璀璨，走至光华尽敛。
命萧疏与剑说侠喻置身浩瀚银河，细数每一颗明星陨落，也是一口剑的沉落，残酷而无常。
他不禁自问，究竟有何无穷，可永恒留于无常之中？
到了这一刻，他似乎，比他之宿敌，走得要快了一步。
因为，他已有了答桉。
毕生修持，尽在一剑，乃此生积累所成，也是真正属于他之剑。
“筑至无声，无所畏惧！”
外界，心神动荡的天始地终，剑锋高擎，再运极招。
赫见四代剑识恍然再现，环绕在其周身，生老病死，无常天殇，正是惊变创世之招——地终！
何谓顶峰？岂料放眼难寻，天下吾敌，只叹千秋无名！
“旷武千秋?一定天下！”
斩却世上尘与道，天下求败双锋启，独千秋神能沛运，刀剑脱手而出，无穷刀剑之气随势而动，翻滚成球。
每一道刀剑之气，都是天地众生的一员，都是天地间一种刀法或者剑法的具现。
直至合而为一，万锋无尽，千秋无解！
同一时间，天始地终体内，命萧疏凝聚毕生所学之剑，极心剑元，亦同时发出。
天下游，嶙峋地狱骨，以及剑闲一百月，亦是同时发难。
兵厄之气与兵戎之源同时发力，打断了天始地终将出的招式，命萧疏之剑亦自内而外斩在其灵识之上。
就在独千秋剑招将落之时，老，病，死三口天物之泽被天始地终排出体外，力量衰落刹那，在其灵识上破开些许缝隙的命萧疏，毅然决然，依靠那生来具有的紧密联系，强行以剑意将肉身兵解，让自身回归天地。
失去载体的天始地终化作无数剑气，被独千秋的刀剑气球所笼罩，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在将其灵识彻底抹除后，吸收这份不菲的能量。
天物之祸，到此便算告一段落，众人开始重新分工，开始着手解决相关之事。
比如纪忘忧要先让剑说侠喻的灵识，能顺利回归肉身，然后安置好圣泽的灵识后，就去着手将处理穷奇一族，剑谪仙要去魔剑岳善后，元八荒要去西武林战场支援。
…………
“你，来了。”
“我，来了。”
似九霄天外，似鸟鸟仙境，一张棋盘，两道人影，是回归天地的剑者，是剑观天地的剑者，烙印在天地之间的剑意，延续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未竟剑决。
或者说，有人知晓，只是知晓之人并非是人。
…………
“对他们而言，这样或许也不错。”
冥冥之中的反馈，让蔺重阳知晓了元八荒与命萧疏此时的状态，他们的底蕴太差，兵解飞升压根不用考虑。
同样的，“无处不在”也有些夸大，这个概念，基本上等同于气吞乾坤，需要的底蕴远比兵解飞升要更加深厚。
不过，他们的意识，切实存在于天地之间，姑且能称得上是——兵解入道。

第一百八十二章 支棱起来的虚无

“咳咳——”
甫将扩散的气机收回，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连串的剧烈咳嗽，以及自指间滴落的鲜血，他伤得太重了，不止短时间内难以将损耗补全，就连本源都受到了损伤。
方才勉强稳定下来的伤势，因为探查元八荒的情况，于此刻重新爆发，每一次呼***气神都好似被撕裂焚烧。
元八荒虽然旨在证剑，但他证剑的过程，确实是在削弱厄祸的实力。
不管他目的为何，这一行动，已是在为天下苍生而战。
他的身后事，蔺重阳不可能不管，哪怕伤势重新爆发，他亦要确定元八荒兵解后的状态，方才能安心。
兵解入道，听起来好像很玄奥，实际上却非常危险，毕竟，蔺重阳自己昔年在示流岛之时，便曾借助玄宇宙功成之机，强行进入过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一个人就算再强，在这无垠天地之中，依旧显得极其渺小。
如果把天地比作一片苦海，那肉身便是这苦海中的一叶扁舟，在肉身兵解之后，如果能够顺利飞升，那便能脱离这片苦海，如果不能，便需要坚守本心，避免沉沦苦海，被其同化，入道化道，仅有一字之差。
元八荒与命萧疏，皆依靠自身剑意，让自己的元神或者意识，能够长存于天地之中。
单从境界来说，已经能算当世绝顶的那一层。
不过……
众所周知，境界与战力虽然挂钩，却不一定成正比。
所以，他们两人如今的状态，所能发挥到战力不一定有很强就是，毕竟，就两人的根基与底蕴而言，实在谈不上深厚。
不论如何，“活”下来便好，毕竟，神域四关之中，元八荒只走通了“心”关。
“神”关因为他之底蕴不够，尚未彻底走通，或许待到将来，元八荒还能再次尝试飞升。
将心念收回，蔺重阳对功体之创恍若未觉，随手拭去嘴角的血迹之后，将目光投向远方：
“希望君奉天他们安然无恙，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此刻的虚无应当已经将阎神地界，搅了个天翻地覆。”
对于失去踪迹的虚无，蔺重阳从来便不担心。
和太曦神照，八岐邪神等人不同，虚无不会去钻营那些蝇营狗苟，他的追求非常简单。
以绝对的实力横推一切，傲立诸神之巅，号神之最。
出手放出死国之神和八岐邪神，也是因为虚无对同为神境至强的他们，有充足的信心。
毕竟，就算大家同为魔闇，之后也必定会有一战，起码在虚无的视角中是这样，所以，如果他们两个像太曦神照那样，被凡人诛杀。
那只能证明，死邪双神也不过如此，唯有罪之神才能称为神之最。
至于说要不要灭世，对虚无来说，反而不是那么重要。
蔺重阳估计，以虚无的性格，也就只把独千秋放在眼里，再结合一下之前遁走的释天苍，或者说魔刑天。
八成是虚无在脱困后，没有感应到属于独千秋的气息，但是可能感应到了往日之巅，从而找到魔刑天遗骸，暂时补全肉身短板。
这也是为什么摩诃孽苏醒之后，没有与天策真龙等人纠缠，反而选择直接离开的原因。
被偷家了能不急吗？
就以魔刑天这个情况，以及摩诃孽与虚无之间的实力差距来看，他八成已经为虚无的神之最道路添砖加瓦了。
西武林战场动静这么大，虚无却迟迟没有现身插一手，这显然不像他，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前往了阎神地界。
有一方境界相隔，再加上厄祸如今亦是自顾不暇，自然也就没心力去操心，那早已失落的半部混沌法准。
而不管是虚无自己，还是八岐邪神，亦或者死国之神与无间阎神，皆不知晓虚无的混沌法准只有半部，那作为唯一知情人的太曦神照，如今可是骨灰都不剩了。
在这样的局势下，虚无直接前往阎神地界，倒是也可以理解。
虽然他尚未恢复到最强状态，但从整体上来说也没有差太多，既然如此，那先跟谁打不是打。
须知虚无提前脱困这事，阎神继子可是出了力的，所以被提前盯上，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不过玉逍遥与君奉天前往阎神地界牵制，会和阎神继子对上不说，更会与虚无对上，就以岳云深的性格来说，帝龙胤既然没有来此地支援，那么大概率是去支援玉逍遥他们了。
就算他们三人觉醒，那身实力也只能欺负一下假阎神，不管是虚无还是无间阎神，都不是他们能够抵抗的。
…………
确实如蔺重阳所猜测的那般，彼时在吞噬掉摩诃孽并将其意识彻底磨灭后，虚无便盯上了魔闇诸神之中最古老的无间阎神。
究其原因，无所谓跟谁先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昔日对方助他破封之时，那股神能的强度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即便是在彼时状态不全的他眼中……
那股神能都有些弱了。
既是如此，那他自然非常愿意，在如今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以达到其他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魔闇诸神皆成空话，神之最唯罪之神莫属。
因为实力的差距，当虚无破开境界界限，降临三途尽头，强势对上阎神继子之时，玉逍遥与君奉天还在赶往阎神地界的路上。
“混沌起始，非无非有；虚实终末，靡常归空。”
阎神殿之外，赫见罪神虚无强势降临，浩瀚神能扩散，不断冲击境界之限，使阎神地界万里浩土动荡不止，随时皆有倾覆之危。
从来到此处那一刻，他便感应到，此地环境与被他改造过的炽炼界极为相似，凡是不属于此地的生命，结合受到强烈的排斥与压制。
当然，对他而言这不算什么，因为……
面前这个无间阎神，当真是名不副实。
就凭这样的能为，妄想压制他？笑话！
“虚无，你要破坏约定吗？”
单是运使神能稳定境界，并护下一众下属，就让阎神继子耗损颇重。
“在强者眼中，诸神之约不过一张废纸，名不副实的你，也配与神妄谈约定？”
一句没有任何约束的口头约定，更何况是从一名弱者口中被道出，又岂能令罪之神正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压制厄祸

几句交谈下来，虚无几乎断定，面前的无间阎神是个假货。
这让他的心情非常不好。
本来，西武林战场打得火热，他也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来会一下魔闇诸神中最古老的这一位。
大家都是同境，虚无不认为自己会输，借此机会让自己能够更进一步，同时也是作为与独千秋决战前的开胃菜，此行他本来抱有一定的期望。
结果……
这阎神说他名不副实，那都是抬高他了，这就是个正儿八经的假货，本身修为也就一般，再加上无间阎神的一部分神能，勉强能看。
“长久的封印，还未让你吸取教训吗？”
虚无不善的语气，让阎神继子再度动容，他之能为虽然不差，但终归不是真正的无间阎神，这也就罢了。
最扎心的是，他之能为与真正的无间阎神，不能说相差甚远，只能说天壤之别。
而虚无所展现的能为，明显不在全盛状态的无间阎神之下。
无间阎神每三百年沉睡一次，阎神继子在这长久的时间中，代理无间阎神打理阎神地界的上下事务，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萌生的野心，让他不甘再做一个替身。
所以，他便与姐姐冷姬残缺一同，筹谋篡夺无间阎神之权能，以此成为真正的无间阎神，真正执掌这片阎神地界。
没有无间法准这个关键，他便永远无法窥探那更高的境界，原本插手将虚无放出，是希望虚无能让苦境产生动荡，进而借机在苦境进行万灵祭，以此给自己增加一份助力。
结果虚无在脱困之后，直接打上了阎神地界不说，语气还相对恶劣。
阎神继子怎么可能会不生气不恼怒。
“不过是一时荣辱，神又何必要介怀。”
对于前后三次被封，如今的虚无并不在意，一时的胜败什么都说明不了，等他之后把场子找回来便是。
只见虚无神能外放，狂傲出言：
“来，三十招，若能在神手下走过三十招，便饶你不死。”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先打一场，然后再着手寻找无间阎神以及无间法准。
…………
发生在阎神地界的一切，除了蔺重阳有所推测之外，不管是同为魔闇诸神的死国之神，亦或者正在与见生灭交手的破坏神厄祸，皆无从得知。
西武林的战况仍在持续，见生灭手持天令，确实为厄祸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
甚至，逼他使用出了一套又一套精湛的战技。
厄祸来历神秘，就算是先前与他打过交道的一页书，对他的理解亦很有限。
在中原正道眼中，厄祸常常鲁莽躁进，做事不过脑子，一手大力出奇迹打遍天下。
但那是因为他足够强，不需要过脑子，只需要一招一式，一拳一指，敌人便会败亡，所以他自很久很久之前，便没有使用过战技。
并非不会，只是单纯的没有对手。
至于说那些阴谋算计，他一向不屑使用，只信自身无敌于世。
当然，会是一回事，擅长与否又是另一回事。
不管是一页书还是天魔，在战斗经验方面都不会比沉睡了数千年的厄祸差，佛魔合体又将根基上的劣势抹平，使见生灭能够在硬实力上，隐隐压过厄祸一头。
再加上玄业天元与天令的存在，凌驾于诸神之巅的破坏神厄祸，被压制了。
玄业天元能化去他的攻势，天令能伤到他的根本，面对全方面的克制，哪怕厄祸再强大，在这种杀局之下，依旧会异常被动。
别说是身为当事人的厄祸，就算是狱岚，此刻亦是不平静，对方太妖了，他需要借着厄祸与其交手的机会，多积累一些对敌经验，并思考一番破局之法，不然就算他能让厄祸永久沉睡，并且八魂合一极尽升华，也很难有胜算。
而作为凌驾于诸神之巅的破坏神，却在今日不止被一次挑衅，更是尝到了久违的败绩，厄祸自然是不甘的。
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必须开始转攻为守，这如何能甘心？
他相信，对方无法长时间维持这个状态，经过一招又一招的交手，厄祸已经大概看出，见生灭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所以，他相信对方的力量无法长久，他一直在等，等见生灭的力量衰落，以及狱岚的出手。
不管哪件事发生，他都能凌厉出手，强势碾压双方。
可惜，他失算了，即便屡次受创，依旧没能如意。
见生灭的力量没有任何衰落，更没有解体的征兆，狱岚亦是没有出手的迹象。
砰——！
天令挟万钧之势，击在厄祸左肩上，枪头上吞吐的锋芒，在神躯上造成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却在下一瞬恢复如初。
这还是次要的，这一击太重了，好似整个天地的重量都倾泻在厄祸身上，欲让其下跪。
“杀！”
厄祸眼神冰冷，雄力一震，将腰背挺直，浩瀚神能汹涌，随着一拳击出。
他觉得自己猜错了，对方如今的状态，极其不简单。
…………
“你孤身在此，便不怕我对你动手？”
就在厄祸与见生灭战的如火如荼之时，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蔺重阳身旁，语气中充满了莫名的意味。
蔺重阳头都没回，语气非常从容：“你大可试试看，就算我此刻确实身受重创，需分心镇压疗复伤势，将你换掉并不困难。
主宰生死的死国之神啊，输了人生的你，还能主宰自己的生死吗？”
他没有给死神面子，反手就是伤口上撒盐。
“你与我们不同。”
死国之神没有生气，也没有发难，凡是关于一夕海棠的人事物，他都不会去赌。
“是啊，我与你们不同，这句话我也给太曦神照那个贱人说过。”
蔺重阳的语气，依旧平澹而从容，甚至还有几分嘲讽与感慨：
“你们都想做那高高在上的神，主宰众生的生死，视他人为棋子。
而我只是一个简单的人，想要做的事也很简单。”
他不担心死国之神会突然发难，在这个时间点上，没有哪个“神”会比死国之神更好拿捏。
这位赢了天命的“神”，最终还是输了人生，某种意义上来说，依旧输给了天命。
“所以你诛杀了太曦神照？那传说中的大地光明之母？”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屑同流死方休

死国之神语带好奇，他与那位太曦神照曾有过约定，不轻易开启诸神之战，同样也不轻易干涉人间之事。
如今对方身亡，约定自然不存，更何况诛杀对方的人，就在他身边，死国之神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他可不认为这是简单之事。
什么时候诛神都是简单之事了？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贱人，在这神州大地之上敢用大地光明之母的名号草管人命，我很佩服她的勇气。”
再次提到太曦神照时，蔺重阳语气之中甚至连嘲讽都没了，一尊神境至强的身亡，就这么轻飘飘的从他口中道出，未曾掀起哪怕一丝波澜：
“所以，她死了，连一缕骨灰都未曾留下。”
蔺重阳话语方落，死国之神便看到他右手抬起捂着嘴，随后便是一连串的咳嗽。
霎时，一种难言的异香，伴随着自指间滴落的鲜血，传入死国之神鼻息之间，又随着血液的自燃而散去。
事情发生在数息之间，死国之神经过极短时间的权衡，决定当做无事发生：“如此说来，你也是用同样的态度，来对待八岐邪神与厄祸？”
他拿不准蔺重阳此刻的状态，毕竟对方的战绩太过震撼，而且除了堵门时那一言不合的战斗，他与苦境正道其实没有什么仇怨。
要说当年游戏人间，也不过是给一些人与他交易的机会，虽然基本上都被他玩得找不到北，但交易本身是你情我愿的，人数也不多。
在对方拥有足够强的实力的前提之下，很多事情其实都可以谈，双方没必要走上极端。
“为了守护神州，守护天下苍生，苦境正道的牺牲何其之多。”
化出一顶玉冠将一头长发束起，衣衫上的血迹早已消失，蔺重阳此刻的打扮，已经恢复如初，表明了自身的立场与身份：
“若是让他就这般逍遥法外，甚至借某些机会洗白上岸，又如何对得起身亡的先烈，如何对得起那些被他所杀的无辜苍生。”
就以八岐邪神当初的状态，不管有没有太曦神照插手，以玄尊前辈当年的性格，带人把他砍了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
虽然在某些方面，玄尊前辈确实不好评价，但不能因此否认他之功绩。
难道放着八岐不管，他便不会前来神州？看看他当年做的那些事，他会对神州没想法？
既然如此，那与其把战场放在神州大地，不如直接选择御敌于外，这个决策不管是出发点还是执行过程，都没有丝毫问题。
把八岐龙首带回各自封印，同样没有问题，因为龙首回归，能加快八岐复生速度，自然需要认真处理，若是随意处理……
当初众天邪王可还活着，找回龙首并不困难，那示流岛之战，便跟白搭没什么区别。
至于八岐邪神复生之后所做的事，便不需要过多赘述，就算把他们的灵魂抽出来，用天火杀一万遍，也只会觉得少了，而不会觉得过分。
“此战本可不必走向如此极端。”死国之神的意思是，如果与狱岚配合，重新让破坏神沉睡会容易很多。
这是双方思维方式的差别，正道方面要做的是一劳永逸，将不管是八岐还是厄祸，都直接处理干净。
“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在这个江湖上，有些事情可以不用分得那么清楚，但有些事情必须分清楚。”
他为中原留下了足够的战力，只要将厄祸和虚无处理干净，往后就算没有他，没有见生灭，独千秋与剑谪仙众人依旧能扛起大梁。
届时，就算死国之神和无间阎神脑子犯病，突然想要行灭世之举，也能轻松做掉他们。
不过就目前而言，他们对死神和阎神还没到非杀不可的地步，阴阳裂界那边，还是需要防一手。
蔺重阳这样说，死国之神作为聪明人，自然能听进去。
“哈～你确实与我等不同。”再次出言时，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感慨。
“生长的环境不同，接受的教育不同，眼中看到的不同，心中所想的不同。
也正是这一点一滴的不同，造就了我与你们之间的差别，并非实力够强，便得与你们相同。
若单论跟脚，我可比你们更有资格称为神。”
一直以来，蔺重阳都将教育看得很重要，那些未开化的方外之地，在传承久远的三教眼中，基本连人都算不上。
在苦境，三教门人地位高于其他组织，中原百姓地位高于其他偏僻之地，苦境人族的地位要高于异族，本土生命地位高于异境生命。
至于说像八岐邪神他们这种，除了那强悍的实力之外，基本上处于鄙视链的最下层。
究其原因，不是本土生命，还没文化……
三教的传承极其久远，存在的时长几乎等同于苦境的历史，同时也是苦境的根基与主流，说一句苦境正统亦不为过。
怎么可能看得起那些，整天脑子里只想着灭世的玩意，空有强大实力的畜牲罢了。
“罪神虚无与无间阎神，你准备如何应对？”
“无间阎神与你的情况有些类似，若是有些事情能够谈妥，那么便不至于说非杀不可。
至于说虚无，虽然我欣赏他之性格，但也为他找好了对手。”
几番交谈之后，蔺重阳已经把该挑明的事情都挑明了，死国之神心中也有了数。
对死神而言，还是一夕海棠更重要，至于说和狱岚的盟约……
又没有什么限制条件，自然是神死盟约消。
就在两人交谈的这段时间，厄祸与见生灭的战况已至白热，经过连番摧折，即便是强如正邪不破之躯，也有些难以支撑。
再这样下去，厄祸会死在这里，狱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会出大问题。
观战的两人将一切看在眼中，蔺重阳随意的出言：
“号称诸神噩梦的破坏神，在面对比他更强的存在之时，不也同样是节节败退，所谓的神，不过是更高的境界，更强的生命。
又不是不死不灭，被斩杀之后，或许连骨灰都剩不下。”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天令被见生灭递出，锋刃上寒光四射，带着奇特的韵律，于瞬息之间杀至厄祸眼前。
噗呲——！
鲜血顺着战甲流淌，厄祸虽然避过了要害，但还是受到了不轻的伤。
感受到一股气机的到来，蔺重阳干脆又加了一句：“一夕海棠给你留的信，埋在当初那棵沙罗神树之下。”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再见海棠

突如其来的摊牌，让死国之神心中警铃大作。
从短暂的交流，到对方与八岐邪神的交手，他对蔺重阳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这人……
怕不是在钓他。
关键是，他依旧看不懂蔺重阳的状态，虽然之前是出现过咳血的情况，但他觉得那是对方在演。
即便没有全程关注战况，蔺重阳那一身磅礴的气血，依旧在死国之神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再加上之前刚兵解的两名高手，以及离去的独千秋至今尚未出现，那座剑塔的来历他亦不清楚。
况且，苦境正道尚有其他战力未出，那几个逆神之皇的状态也在迅速恢复。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周身气机非常平稳，但是会咳血的“人”，到底是不是身受重创，需分心镇压伤势。
“当真？”最终，死国之神做出了选择，没有进行其他动作，代表了他的立场。
“吾坦诚相待，是诚意，亦是信任。”
蔺重阳的主要目的，是将死国之神支开，一旦厄祸或者狱岚狗急跳墙，那么有这么一名不是自己人的强者在场，终归是个隐患。
须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一夕海棠留下的那封信，基本上可以将死国之神的立场彻底确定，提前告知他反而更好。
“交易既然结束，那便后会无期了。”
就算未曾感应到那股极致的锋芒，他也不会相信对方的鬼话，不过既然交易完成，也就没必要在此多留了。
话音落，死国之神的身影消失不见，远方保护天策真龙等人的那道死神之影，亦是随风散去。
“咳咳咳——”
确定对方离去之后，蔺重阳周身气机开始紊乱起来，随后便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他可以无视那深入元神的剧痛，但咳血这事避免不了。
就在同一时间，一只手按在他的后心，开始运功帮他调理伤势：“该让剑谪仙来帮你的。”
将鲜血拭去燃尽，蔺重阳出言回道：“前辈的安全更重要，毕竟我早晚要离去，苦境苍生尚需前辈费力。”
正是独千秋功成归来，让蔺重阳松了口气的同时，使远方正在与见生灭交手的厄祸心中一突。
纵观现在的苦境，能让蔺重阳叫前辈的，可没几个人。
而他终归是要离去的，那作为苦境正道最强战力的独千秋，在功力没有完全恢复之前，他的安全自然是重中之重。
万一六蚀玄曜伺机出手，有剑谪仙与元八荒的护持，亦不会有大碍。
不过，看这个情况……
暗地里的老鼠终归是暗地里的老鼠，上不得台面。
…………
顺着那久远的记忆，死国之神来到了他与一夕海棠初次见面的地方，沙罗神树早已被烧焦，建筑也早已消失不见。
怀着万千感慨，将书信自树下挖出，而后缓缓打开。
“我从来不在乎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一名重信守诺的君子。
你是伟大的死神，却容许我这名弱女子的任性，纵有千言万语，也仅留两字，感谢。
我一直在沙罗树下等你，你知道吗？为什么你，不回来。”
立于神树前的身影，在读完信上的文字后，压抑的情感一涌而上。
”呃……”
忽然，沙地之上狂风大作，那呼啸的风声，似是在掩盖着什么。
他后悔了，从知道自己爱上一夕海棠开始，他就后悔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彼时的他，已经“死了”，只留下了三宝，死国年纪，以及那与天争命的计划。
即便有留下后手，从结果来看，亦无法阻止那已经开启的计划。
最终的结果，便是导致爱人身亡，孩子走了他的老路，无所不能的死神，终归一败涂地。
恍忽之间，一只白皙的手抚在他的脸上，拭去了他的眼泪。
死神抬头一看，只见来人着一身素衣，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白皙的面容透露出一股素雅的气质，正是那魂牵梦萦的身影。
“一夕海棠……”
将兜帽拉下，是一张稍显年轻的面容，虽不是特别俊秀，却也非凡人之姿，那紧锁的眉头，透露着一股化不开的忧愁。
“好久不见了。”
一声好久不见，似将时间拉回到千年之前，两人之间的开始，亦是在此地。
“女孩，许愿吧！我是死神，我可以帮你报仇。”
“不，你才是应该消失的人！”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报仇吗？”
“像你这样的存在，利用人的仇恨私心来报复，只会一再造成悲剧，没有结束的一天。”
“反正死国大门将要开启，人类也将遭受灭亡。”
“你有能力阻止一切吗？”
“当然，死神无所不能，这世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既然如此，你是否愿意，与我一赌。”
“就凭毫无武功的你？”
“如何，敢接受吗？”
“真是勇敢的女性，说吧。”
“如果我胜利，你便封印死国之门，阻止这场杀戮。”
“可以，甚至赌约的内容，也由你来定。”
“当真？”
“我乃死神，无所不能，从无戏言。”
“那我便赌……这辈子，你死神，永远不可能爱上我……”
思绪回转，纵使有千言万语，亦无法说出口。
“如果我输了，我就必须依约关上死国之门。
如果我赢了，我又怎会让爱人的故土，被恶灵屠戮，我终究还是会回去，关闭死国之门。
抱歉，是我让你久等了。”
哪怕眼前只是她残留在人间的灵识，但他终究欠她一句抱歉，即便，这是一句迟了千年的抱歉。
“来了，便不算迟，答应我，不要动念让我复活。”
“为什么？”
“因为这一生的记忆，已经太多了，你给我的至宝，从来不曾消失。”
“即使，你我就此天涯两隔？”
“我也已经心满意足，务必珍重。”
残留的灵识，随着话语的结束而消散，滴落的眼泪，是毕生的遗憾，亦是毕生寻找的答桉。
“唉……”
将兜帽拉起，死神的心中，亦做出了决定。
首先，是要让毁约的魔罗血界付出代价，之后便去着手处理阴阳裂界之事。
苦境已不需要他守护，与其天涯两隔，不如在一切结束后，他将力量传下，然后去找一夕海棠。
…………

第一百八十六章 剑者的遗憾

独千秋不顾蔺重阳的反对，在不影响自身战力的前提下，尽最大能力帮他疗复了一遍功体。
嗯……
效果还是很明显的，解决了蔺重阳会不断咳血的症状。
不过，也只解决了这个症状，其他方面并未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前辈又何必为我浪费功力。”
他算过，若是想将功体一次性恢复，起码得抽干两座天窍秘境。
一座天窍秘境的能量，不亚于一座各方各面都极佳的异境。
所以，在蔺重阳看来，独千秋完全没必要为他浪费功力疗伤，只是咳血的话，在他看来连小伤都算不上，修养一段时间便能解决。
“终归为你省下一些时间。”
就连功体问题，都是蔺重阳帮他解决的，以独千秋的为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一直咳血也是不小的损耗，能提前解决自然是好的，独千秋也借此机会，对蔺重阳的根基深厚程度，有了一个相对直观的了解。
两个字，离谱。
“此物是命萧疏托我交给你的，他很遗憾，在走出自己的剑道后，未能有机会与你再战一次。”
说着，独千秋将孤愤搏化出，虽然命萧疏当时兵解的很彻底，但在兵解之前，他与独千秋之间尚有兵厄之气作为联系。
后半句蔺重阳理解，当初他与长日锟铻一战之后，也有类似的遗憾。
不过前半句他就不明白了：“我与他，也不过是萍水相逢，按理来说，孤愤搏该交给纪忘忧才对。”
严格来说，蔺重阳自己并非纯粹的剑者，所谓的剑道，他修的其实是道，长日锟铻修的才是剑。
更进一步讲，长日锟铻的剑是一，而之前兵解的元八荒，他的剑是万。
至于说命萧疏，彼时交手，他尚未真正走出属于自己的剑道。
蔺重阳自然也就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被别的剑者放在心上，因为对方是纯粹的剑者。
“天物之泽在身亡后，他们的灵识本该化作全新的剑灵，但天始地终的消亡，这一宿命也随之被打破。
再加上命萧疏将自身兵解，孤愤搏失了灵，不过他将自己的剑留在了孤愤搏之中，同时拜托纪忘忧将不测之弦送去花凋族。
纪忘忧对此没有意见，人死仇消，他尊重命萧疏的决定。”
对于蔺重阳的疑惑，独千秋给他做了相应的解答。
纪忘忧看重天物之泽，是因为他要处理天物之泽背后的源头，当源头被消灭，他便对这几口剑没什么想法了，一切随缘。
当然，圣泽的天下游不算在内。
至于独千秋，他有自己的刀剑，当初蔺重阳将嶙峋地狱骨交给他时，便与他说，用完之后自行处置即可。
那口剑被纪忘忧带走，既然已与魔界结盟，那自然不介意用这口剑，再做一次顺水人情。
剑闲一百月与剑说侠喻之间的联系，虽然同样被斩断，但是这支由鸣珂秀戟蜕变的剑器，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往后的道路，也会与它一同走下去。
“既是如此，那我再推辞便显得矫情了。”
言罢，蔺重阳抬手握上面前之剑，霎见眼前景换物变，转眼已置身浩渺星河，却是昔日之景重现眼前——
「筑至无声，无所畏惧！」
毕生修持，尽在一剑，极心剑元斩下，是己身剑道与意志的极尽升华。
“不差。”
下一刻，蔺重阳意识回归，将剑收起，命萧疏最后的那一剑，与长日锟铻的剑道有些类似，由万化一，升华信念，不过双方侧重不同。
不得不说，此时的孤愤搏，在理论上要比命萧疏自己当剑灵危险得多，但凡境界差一些，握剑便是死期。
其中的剑招，蔺重阳虽然能破，但他当前的状态并不允许。
最终，也只能将剑收下，也算圆满对方的一个遗憾吧。
“胜负将分了。”
独千秋一直在分心关注战局，赫见厄祸身形狼狈，身体多处部位出血，已经难以迅速愈合。
这代表着，他之躯体已经濒临极限。
“应该说，战斗才刚开始。”
就在蔺重阳出言同时，见生灭强势出手，手中天令横扫而出，使厄祸再一次吐血而退，周身更是不断有黑气渗出消散，代表着厄祸受到了重创。
…………
战场之中，厄祸依旧神色漠然，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就算连番负伤，不断受创，他依旧镇定，就如同世界的暗面，恒常不变。
不过，他现在真的坐蜡了。
甚至，已经真正威胁到他之性命。
那杆枪很古怪，能直接伤到他之本源，而与他交手的人更怪，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对他有着极大的克制。
狱岚又迟迟没有动手，罪愆法准被八岐七魂动了手脚，混沌法准又因为昔年一战却了半部。
唯一的破局点，赫然是使用压箱底的手段。
但是，这具身体已经有些不支，罪愆法准亦因为狱岚等人，难以支撑他之消耗。
就在厄祸思考要不要赌的同时，狱岚心中亦是十分凝重，这对手竟然这么恐怖，没有因为消耗产生比如说分体的状态也就罢了，反而越战越勇。
“暗宇之宙！”
轰——！
强悍绝伦的神能爆发，厄祸催动暗宇法准，再次出手之时，已是绝世凶狂。
即便他表面看起来，依旧镇定。
古往今来，他何曾被逼到过这一步，何曾面临过这样的危局。
破坏神厄祸之所以比其他“神”强，很大原因是因为他有三部法准：罪愆，混沌，暗宇。
罪愆法准能够不断吸收负面能量，以此来弥补自身的消耗，让力量源源不绝。
混沌法准在理论上能吞噬一切能量，所以它最大的作用，便是让拥有者能掌握多部法准。
暗宇法准则是厄祸的存世之基，她便是通过暗宇法准，方才能将自己的存在具现出来。
如今局势变幻，厄祸首次催动暗宇法准，霎时天地逐渐归于黑暗，似群星齐坠，日月同殇。
“能逼神至此，你，当真该死！”
宛若天地未开的黑暗世界，回荡着这样的一句话，本质上，此地与天镜山内的情况差不多，皆是由某一种能量构建的空间。
几乎在黑暗将一切阻隔的那一瞬间，见生灭便大概知晓是怎么一回事。
看这个情况，厄祸大概是想先解决掉其体内的其余魂魄，不仅是增强自身实力，也是清除相应的隐患。

第一百八十七章 难逃一死

而在外界，以两人战场为中心，数万里天地好似被一股恢宏巨力逆转塌陷，昏昏沉沉。
一道又一道空间裂缝横空而现，却在战场的中间的扭曲消失，那里像是一座虚无黑洞，将光芒吞噬殆尽，唯有一片看不到底的黑暗。
“狗急跳墙了，劳烦前辈去护持众人。”
对于见生灭的安危，蔺重阳并不担心，她之存在，几乎是这人间所能承载的最强战力，再加上全方位的克制。
别说现在的厄祸，就算是极尽升华之后，想翻盘也很难。
狗急跳墙，困兽之斗，代表着厄祸已经接近极限了。
对于正在打坐疗伤的天策真龙众人，独千秋并非毫无关注，他同样放了一道凝形的剑意在那边。
就在蔺重阳说完的同时，独千秋直接运功提元带他与众人会和，而后刀剑齐出，护下众人。
…………
战场之内，上下四方难辨，放眼望去，见到的只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见生灭失去了对厄祸气机的感应，可见对方藏的很深。
不过，没什么用。
只见天令高擎，伴随着见生灭功体加催，散发出无尽光芒，璀璨夺目，不世锋芒席卷整座黑暗空间。
“堂堂破坏神，何必行那宵小行径。”
话音落，天令斩下，似要划破永恒，斩断世间一切规则。
佛光照遍寰宇，业火焚尽诸天。
黑暗空间，破！
厄祸身形甫一出现，便见不世锋芒杀至眼前。
噗呲——！
鲜血喷溅，如血一般的黑气散出，他的胸膛被刺穿。
“杀！”
计划被强行中断，厄祸干脆不再拖延，动了真怒，低沉沙哑的声音，森寒而冷漠。
他不死不灭，几乎可以说是永世长存，没人能够做到将他真正斩杀，因为没人能够将黑暗彻底消灭。
想通这一点后，他也就不在意了，神总是有傲骨的，与其被狱岚那等蝼蚁算计，不如轰轰烈烈的再战上一场。
拳掌交锋，方圆万里大地随之沉陷，两股力量混成一股毁灭至能，震骇乾坤剥万象。
再一式，目之所及皆归于无。
砰——！
只见厄祸身形倒飞而出，身上又多了一道深可见骨伤口，左臂险些被斩落下来。
要知道，这具正邪不破之躯，乃是诸神坟场无数绝世遗骨所造，神愆以尊佛所留之圣佛白羽洗涤万千绝骨，又以自身邪力引万千魔骸，以近神之能强融正邪双骨，引爆天地至极之力，催生前所未有的毁灭之能，融合了历代所有强者的力量。
这样的肉身，即便没有八龙神天护，也该永恒不灭，万法不侵，世间兵刃难伤才对。
可是，这次重出却遭了大劫，一次又一次受到创伤。
到了这一步，就连狱岚都不清楚，待意识切换之后，伤势是否会随之转移。
同为神境至强，他对厄祸的能为，有着相应的了解，更了解他们这个境界的生命的情况。
难杀，不代表不能杀，太曦神照的前车之鉴尚且历历在目。
他不能再等了，如果正邪不破之躯被打爆，他就算能将厄祸的意识压制，也会失去这一大倚仗。
届时将会更加被动，彻底失去破局的可能。
可惜，厄祸比狱岚所想的更快，不待狱岚将想法付诸实践，厄祸便率先动作。
轰——！
天地震动，浩瀚神能冲霄而起，似将要漫天星辰尽毁，即便远在中原，也能感受到这令人惊悚的能量波动，那宛若天地破灭的场景，让人胆寒。
“永世俱灭！”
神能如汪洋倾泻，遮天蔽日，笼罩苍穹，演化出最极端的毁灭。
那是刻在破坏神意识最深处的本能，破灭世间一切规则，凌驾天地万物之上。
见生灭亦运转功体，受天令赞功，极招首出。
金莲开天，上衍三十三层诸天佛国，为有情众生极妙，极善，亦是极乐之处。
业火辟地，下化十八层无间地狱，一切善恶皆有果报，前业享尽之后，便会重坠轮回。
“众生极乐?堕狱无量！”
极乐世界，无量地狱，双极合一，直破永世俱灭。
“神自混沌虚无而生，为厄祸之始，号万恶之处。
神之前，唯有，虚无。”
锋芒斩落，伴随着最后的话语，胜负判定。
开始崩溃的本源，逐渐散离的意识，让他的记忆重回昔日，藏野流岛之上的那一战，七只蝼蚁舍命将他之意识封印。
天下万般兵刃，皆不及过往伤人。
滚滚黑气缭绕蔓延，放眼望去，竟是一股更恢宏的力量，自其正邪不破之躯中扩散而出。
随后——
黑暗尽散，红灯转蓝，一道皓白身影独立。
其散发的力量，比方才更强，就连身体上的伤势亦消失无踪。
“厄祸已经完全沉睡，此事当真无可转圜？”
即便八魂合一，罪愆法准极尽升华，狱岚对眼前之人依旧忌惮非常。
“转圜？”
就是狱岚完成终极一跃的同时，见生灭身上的力量亦随之增强，就连天令上的暗金色纹路，都好似活过来一般。
她继续说道：“到了此刻，你想着转圜，那你为什么不想一想这一路的牺牲者，不想一想你为了制造绝望之心，屠戮的那十万无辜百姓，不想一想死在邪染之下的无数苍生！”
“人类的生命太过脆弱，只有我，才能赐给他们永恒。”
正如蔺重阳所言，狱岚本来就没什么格局，再加上长久以来当“神”当习惯了。
不管是身为正道巨擘，长久以来都为苍生奋战在一线的一页书；亦或者爱民如子，待将如兄弟的天魔，两者都无法接受狱岚那套言论。
“想转圜可以，自裁吧。”
见生灭身上的气机越发浩瀚，言语之间不留一丝宽容：
“只要因你身亡的正道众人，因你身亡的无数百姓原谅你，我便允你转圜。”
一路走来的牺牲太大了，一页书虽不赞成九天玄尊所留的血闇计划，但等他归来之后，一切已成定局。
他能做的，便是赌上自己的性命，赌上自己的一切，不能让牺牲白费，竭尽全力将八岐邪神与厄祸斩杀。
“如此说来，就是没得谈了。”
见对方油盐不进，狱岚心中一凛，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奈。

第一百八十八章 屈膝，俯首，偿命

独千秋尚在远方接应，狱岚就算想走，如今也走不了。
与厄祸不同，狱岚无法调动暗宇与混沌两部法准，虽然彻底升华之后的善恶法准同样强大，但在手段上终归有所缺失。
而且，因为正邪不破之躯受创太重，他虽然将其修复，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唤醒常暗皇等人了。
蔺重阳对他们造成的伤势，远比狱岚想的要重得多，即便是如今已真正完全的善恶法准，也只能保下他们的意识，真要复苏，恐怕需要无尽岁月。
所以，眼前是一场死局，立场殊异的死局。
一言不合，狱岚周身神能攒动，眼神变得如厄祸那般冰冷，极尽升华的邪神，欲一搏生机。
横枪挡关，应天命而出的佛魔合体，今日欲一举诛神，为天下苍生开万世太平。
第一招，神能交锋，身影交错，似有时光在流动，空间震荡不绝，鲜血飞洒，隐约之间似乎有人胸口被洞穿。
“胜负已分，天意难违。”
蔺重阳望着远方那片战场，语气轻松，这才不到片刻，见生灭便尽占上风，形成了对八岐邪神的全面压制。
即便八岐邪神极尽升华，也强的有限，因果循环，均是天命注定。
注定要为那正道先烈，为那无辜苍生。
赎罪。
偿命。
战场之内，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被逼退，玄业天元滔滔不绝，席卷天上地下。
一切善后，皆有果报，带有玄业天元的一招一式，尽破狱岚善恶法准之神能。
就连造成是伤势，狱岚亦无法恢复，只能任由鲜血潺潺流淌。
再交锋，拳掌交击，招招无情，先机再失，式式受制，迎面而来的攻势，一招强过一招，是狱岚难以理解的信念，亦是难以理解的强悍。
飞溅的鲜血渗入土中，将大地一并染红。
“怎会？！”
明明与厄祸交手时，对方并未显露出这般强大的克制之力，狱岚心中为之一凛，手上动作亦慢了一分。
就是这一分，战局骤变。
砰——！
天令挟万钧之势，落在狱岚左肩，枪头之上锋芒吞吐，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无边宏力随之倾泻而下，如天地之重，使狱岚下盘不稳，左腿一屈，双足入地三寸。
突如其来，一瞬失神，第二击已然落下。
砰——！
右肩的伤势，与左肩一般无二，亦是同样的宏力加身，彻底打破身体的平衡。
第三击，神能沛运，见生灭一掌盖下，欲取狱岚天灵。
轰——！
千钧一发之际，赫见双臂交叉过顶，虽将攻势挡下，却因连番受挫，神能不继。
终见，祸世邪神跪地。
无可置信的屈辱，伴随着潺潺流淌的鲜血，涌上心头。
“你怎敢！”
相同的境界，即便因为立场殊异，彼此之间也会留有一定的尊重。
须知，神不可辱。
并非是指某个单独的个体，而是指这个境界。
“这一跪，跪的并非是我，而是因你身亡的正道先烈，以及那无数的无辜苍生。”
见生灭没有惯着狱岚，既然他不愿意自己给自己一个体面，那就不能怪别人不让他体面了。
“神岂会向蝼蚁下跪！”
神能加催，将腰背挺直，虽然成功站起，但他着急了，心也乱了。
“你要做的，非是下跪，而是赎罪，偿命。”
话音落，招再出，天令横戮而出，欲斩敌颅。
“好，你很好！”
狱岚语气森寒冰冷，绝地反击，无形之剑层出不穷，七魂绝式相继施展。
见生灭镇定如常，甚至在破招的空隙，还有时间在心里感慨一下，这杆叫天令的长枪真好用。
招来式往，狱岚越发力不从心，明明双方境界相同，为何会战得如此艰难？他可是神境，就算同境的生命想杀他，也不可能这般轻易。
生平第一次，是如此的力不从心，亦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噗呲——！
再一次飞洒而出的鲜血，溅射在了漫天飞舞的空间碎片之上，使其多了几分朦胧感。
时间好似在倒转，回到了昔日藏野流岛之上的那一战，天下万般兵刃，不及过往伤人。
他又怎么，在此止步！
八魂之力被牵引合一，赫见八首四足双翼三尾的魔龙法相应时化现，龙啸声中，赫见八首邪龙张开巨口，一股毁灭极能迅速凝聚酝酿，化作妖异神光，将见生灭身形之锁定，爆射而出。
“诛神之光！”
神能逼上极限，加催招式威能，凡是光芒所至之处，万物尽毁，日月无光，更显神威之浩瀚，足堪毁世诛神！
天降业火，地涌金莲，一株菩提圣树显化，声声梵呗，是世尊与魔罗论法。
“魔罗毁善恶?谛心见如来！”
玄业天元九转，劫波终渡尽，得大威德，一正本念。
轰——！
极招交汇，只闻一声凄厉，一声惊爆，却是佛魔绝式逆散诛神之光，横击善恶法准，一招杀灭元神。
曾称雄一时的正邪不破之躯，在这股无可赞叹的恢宏巨力之下，轰然一爆，化作漫天血雨。
不止是见生灭，就连远方的独千秋，以及蔺重阳等人，皆与天地一同，沐浴在神血之下。
而这，并非结束——
厄祸之能失去躯体承载，失去元神寄托，顿时化作滚滚黑气，开始向外扩散，欲将光明吞噬。
而在黑气的中央，隐约可见三道法准具现，如书册上下沉浮。
倏然，剑择丛云飞何限，刀辟鸿原奔九极，正是天下求败双锋齐动，直指混沌法准。
不同于虚无掌握的那半部，这剩下的半部并未诞生自我意识，自然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刀剑之气破开黑气，于瞬息之间便被独千秋镇压拿下。
同一时间，见生灭再运玄业天元，将四散的黑气压缩在一定范围之内。
随着八岐邪神完全身亡，已经沉睡的厄祸，似乎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被限制的无尽黑气，竟是开始以暗宇法准为中心，不断收缩凝练。
玄业天元虽有诸多妙用，却不擅长处理眼前之事，独千秋亦是同理，蔺重阳虽能处理，但他之功体不允许他再催天极圣光。
然，雨过终会天晴，末日之后，曙光乍现！
“佛见三千破，渡生斩罪！”
“道见万物灭，杀生始元！”
“儒见天下残，覆生归一！”

第一百八十九章 后事（本卷完）

三先天的及时赶到，作为苦境正道最后的一张底牌，三人合运天极圣光，将厄祸残留之力净化。
正如厄祸所言，祂不会死，因为祂便是由这个世界的黑暗本身，在巧合之下具现而出。
所谓的“死”，对祂而言不过是回归源头，待数千年，甚至数万年之后，祂还会再现。
就如同魔佛波旬，即便祸棺祭能够使三体魂飞魄散，但十世轮回之后，魔佛波旬依旧会重新现世。
暗宇法准也随着厄祸的身亡而消散，重新回归天地。
善恶法准则被见生灭收起，以玄业天元使其一同回归天地。
佛魔合体天命终尽，见生灭重新变回一页书与天魔，天令也重新回到蔺重阳手中，这杆枪已经完全蜕变，寻常先天甚至会直接被其上锋芒斩杀。
有一页书的帮忙，天策真龙等人的状态恢复的很快，曾经对立的两人隔世再会，一时之间也是感慨万千。
到此为止，正道大部分高端战力，皆集中在了西武林。
一众异境魔神之中，也只剩下罪神虚无，以及无间阎神没有搞定。
有成功破境的三先天在，并且通过实践证明天极圣光的作用后，一页书与独千秋商议，省下玉龙隐士所提供的图龙八解。
苦境这个地方，未知的危机很多，逆神七皇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可以作为正道的一张底牌。
这个提议很顺利便被采纳，不管是独千秋，亦或者三先天，都表示赞成。
之后，众人开始重新进行战力规划，是个人都能看出，西武林此刻的战力是严重溢出的，而中原虽有三教护持，但在高端战力上有着明显的空缺。
众人进行商议之后，决定由独千秋与一页书以及三先天，一同前往阎神地界。
这个阵容，再加上已提前赶往阎神地界的玉逍遥，君奉天以及帝龙胤，就算无间阎神犯病，也能把他连带着虚无一起做掉。
蔺重阳将之前收集的太曦神血，交给三先天一人一份，三人皆是突破了气关，神血对他们大有裨益。
天扇子前往与西窗月汇合，然后一同着手处理诛世之墨；长日锟铻前往支援纪忘忧，防止他实力不够被穷奇族做掉；挹天愈回去寻找岳云深，预防来自深寰地宇的危机。
阿修罗原本的参战目的，是来找死国之神要个说法，结果死神直接跑了，所以他只能选择与挹天愈一同去找岳云深，毕竟尚风悦如今还在玉龙居做客。
天策真龙在护持蔺重阳返回中原后，会作为高端战力，坐镇西武林边界，防止魔罗血界犯境；天魔亦需回返魔界，着手处理来自冥河的隐患。
作为这一战之中唯一的战损单位，众人自然不会继续让蔺重阳冲在一线，他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便放心交给他们。
在西武林那天地动荡的大战结束之后，各方潜藏的势力，都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
在他们看来，中原正道必会因此损失惨重，此时若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就算没有损伤惨遭，那也必定损伤不小，如今中原内部空虚，若是不搏一次，往后都没机会了。
当然，魔罗血界不在这个范围内，魔刑天在成功逃离之后，已经在研究如何彻底斩断通道，将魔罗血界给重新自封了。
他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此番能够死里逃生已是大气运加身，苦境这鬼地方谁愿意去谁去，反正魔罗血界不掺和了。
至于六蚀玄曜方面，正道方面还有一个已经康复的问奈何，实力与韬略皆是上上之选，已经在等着他们主动冒头。
值得一提的是，道门从开战之前，就在内斗。
如今，神境都死了三个，圣龙口还没斗完。
问就是三教底蕴深厚，苦境可以没有各种阴谋家，但是不能没有三教。
阴谋家出来，三教会处理他们，如果没有阴谋家，三教自己也能生产出来，然后再自己解决。
总言而之，在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结束后，苦境这潭死水因为各种原因，重新活跃了起来。
不过，这些事都与蔺重阳无关了。
在一番考虑之后，他选择让天策真龙送他回去雪晴坊，对这个世界来说，他与霁无瑕皆是过客。
只是他这个过客，实力强了那么一点，顺手做了点大事。
不管怎么说，他们终归是要离开的，鎏金时计已经在对他发出提醒。
最后的时间里，他教了白少棠一些武学，之后直接把连带着夜雨沧神在内的兄妹三人，给一并打发去退隐。
在那之后，他又给众人留了一些事物，一并安置在雪晴坊，然后便给夏承凛去了一封飞信。
发生在这段时间的一切，赫然被蔺重阳记录在册，给众人做了个简单的传记。
只不过，其中关于他的部分，都被他亲自下笔抹去。
当夏承凛收到飞信，前来雪晴坊之后，发现此处早已荒废许久，空无一人。
一页书众人在赶到阎神地界之后，果不其然的发现了重伤的玉逍遥三人，以及正在和无间阎神交手的虚无。
在一番交谈之后，众人也顺利了解到，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一页书与三先天，都觉得这位罪神虚无，是个人物。
魔神乱世将在此战之后真正结束，蠢蠢欲动的诸多异境，方才准备再度兴灾。
…………
在时计的嘀嗒声中，时空随之倒转逆流，两道身影重新出现在苦境大地之上。
尚来不及查看周围情况，蔺重阳只觉自身呼吸变得非常困难，意识亦变得极其低沉，前所未有的虚弱席卷身体各处，即便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实际面对之时，仍然有些措手不及。
在晕过去的前一瞬，蔺重阳在心中，久违的说了句粗口。
好在霁无瑕眼疾手快，才没让他摔倒。
昔日，两人因为类似的情况而相遇，一同前往了未知的时空。
如今，又是以相同的形式，成功回到了故土。
不过这一次，霁无瑕并未带着蔺重阳去四处找医生，就以他如今的情况，医生也治不了，只能用时间慢慢熬。
首先，他们需要一个人落脚的地点。
…………本卷完…………

第一章 归于平静

即便在前往另一个时空之前，孤身行走江湖的霁无瑕，也没太过固定的落脚之地。
毕竟，相较于在某一处停留，还是被追杀的时间更长一些。
一番思量之后，她带着昏倒的蔺重阳，前往了那处印像极为深刻的所在。
玉龙飞舞云缠绕，碧湖倒影映山巅。
缓步上山，雾笼云遮，先见皑皑银雪，一片苍茫，再见稀疏梅林，飘渺如仙境。
积?堆琼，?巅横卧，似矫健飞龙。
巍峨奇美，直?上苍穹。
…………
在记忆中的地点，霁无瑕费了些心思，将记忆中的场景做了一部分修改，重新搭建了起来。
最少，雪晴坊在整体上，很符合她之审美，只是在一些细节上，与她之习惯不同。
虽是同一个人，却非是相同的时空，际遇上自然会有所差别。
晴霞五?争相熠，夜?双辉染昼眠。
数日的光景转眼而过，在安置好蔺重阳后，霁无瑕曾下山购置了些日常用品，比如说，酒。
当然，主要目的还是打探一下，如今距离他们前往另外的时空，过去多久。
事实上也没过去太久，不过是短短数年，还不够先天人闭关一次。
又过了数日时光，躺在石床上的蔺重阳，不仅没有醒转的迹象，周身气机反而开始向外扩散。
沉睡之中的人，褪去了清冷，也褪去了那股舍我其谁的气魄，唯留一片平静。
霁无瑕时常觉得，她眼前的并非是人，而是那寥廓天地，甚至苍茫宇宙。
或许，比较幸运的是，他真的很强，那一身根基深厚得令人发指，即便没有人照料，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就这样，时间的车轮，在日升月落之中滚滚向前。
相较于另一个时空的风起云涌，此刻的苦境可以称得上风平浪静，霁无瑕敏锐的发现，她的修行速度变慢了不少，或者也可以说，恢复了原状。
那短短数月的精进，甚至超越了她过往两百余年的积累，不过，如果能选的话，现在的她应该会选择平静一些的生活，修行要张弛有度。
嗡——
这一日，平静的雪山之上，忽然有一阵颤鸣响起，那奇特的韵律，似在与天地同震同鸣。
躺在石床上的身影没什么变化，周身各处穴窍一吸一缩，轻轻呼吸，吞吐着天地元气，来进行自我修复。
颤鸣声便是由此发出，代表着蔺重阳的意识终于开始醒转。
渐尽的脚步声，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他本想睁开双眼，却发现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
这强烈的无力感，这前所未有的虚弱，与昏迷之前一般无二，即便早有预料，但他依旧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总之，这次确实是因为他玩得有点大，不过整体来说，不仅不亏，反而血赚了一笔，稍微克服一下，如今的情况倒也可以接受。
将端来的热水放置在屋内的石桌上，霁无瑕望着那张脸，睫毛轻颤，将醒未醒，清冷缓缓将平静取代。
两人虽有一段时日的同舟共济，彼此之间亦是培养出了相应的默契，但这样的他，她还是第一次见。
“好友……”
将贯彻全身的意志重新进行串联，蔺重阳缓缓开口，声音中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沙哑与无力，更有丝丝缕缕的鲜血，自嘴角渗出。
即便意识顺利苏醒，但他的状态太差了，本身的伤势，回程的消耗，以及与天地环境的不适应。
共同导致了他如今的状态。
三元合一的弊端，便是功体出现症状之后，对个人的影响是全方位的。
“你先别说话。”
难言的异香萦绕在鼻息间，霁无瑕出言，打断了蔺重阳接下来的话语。
他珍惜天下苍生，却从不珍惜他自己，哪怕一丝也无。
说起来也好笑，她曾向天地祈求，希望他能无恙归来。
至于结果……
就他一个重伤。
将泡在热水中的锦帕拧好，上前为他拭去嘴角的鲜血，他现在太虚弱了，甚至连将鲜血点燃都做不到。
霁无瑕从这点细节断定，他如今的状态，全靠那一身根基支撑着。
她甚至能够想到，如果出言询问，得到的答桉大概只会是三个字。
我无恙。
“自你昏迷之后……”
之后，霁无瑕将自两人归来之后发生的事，与蔺重阳言明。
话语被打断，蔺重阳也就没继续出言，而是静静听她讲述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这段时候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或者说，相较于魔神乱世，也就天罪之劫跟四境合一能算大事了。
他们离开数个月，但苦境却走过了数年，也能从侧面看出不同时空之中，苦境的质量自然也有所差别。
按理来说，他该先去一趟时间城，不过此刻的状态不允许他做多余的事情，甚至，他此刻的状态都无法支撑他多做思考。
随着意志的串联与适应，双眼终于缓缓睁开。
绚烂的金色，瑰丽的蓝色，四目相对，时间宛若定格在了这一刻，一如昔日初见之时。
“多谢。”他说。
…………
事实证明，蔺重阳还是想得乐观了，天地环境对他的影响，甚至比身上的伤势要大不少。
这就使得他之功体，对天地元气的质量要求因此拔高不少，从而导致穴窍的修复速度极慢，即便以他的身体强度，从苏醒到能够下床，都用了三年的时光。
现在的蔺重阳，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是除了刚出生时，最脆弱的时刻。
不过以他的性格，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都不需要权衡，直接顺势开始了下一次的功体蜕变。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他从来不缺。
本来，他是打算直接找个地方闭关，毕竟男女有别，一直待在好友的居所，显然是不合适的。
至于说回德风古道，那自然是更不可能回去的事。
就他现在的状态，回去就不要想出来了，不仅如此，估计还得再加一个三堂会审。
在蔺重阳看来，他现在的状态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去反而会产生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好友对他现在的状态并不放心，直接给他扣在雪晴坊了。
他刚做出来，还没来得及实施的计划，直接宣告破产。

第二章 一朝英雄拔剑起

亘古冰峰高域情，玉龙持护纳西擎。
白绫炫射扇山陡，绿雪移形甘海晴。
半岭皑皑花缀景，一潭洌洌水飞琼。
沧桑演绎轮回转，我自岿然任尔横。
苦境这个地方，就现在的时间段，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怪事，但基本不会出现类似修行资源不足的情况。
江湖盛传，随便找一片看起来不错的山脉，一巴掌拍下去绝对能炸出来几个高手，这些说法虽然确实夸张了些，不过也很能说明一些事情了。
最少，就算是北境那块“苦寒之地”，都比大部分异境要富足，更遑论这是在中原。
“多少年了……”
立在峰顶的欣长身影，感受着风中的寒意，心中多有感慨，自从修行有成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人间寒暑了。
昔日，在确定自己如今的状况，难以在短时间内疗复之时，蔺重阳顺势决定开始功体蜕变，进而导致他的状态进一步恶化。
严格来说，其实并不能算恶化，因为在蜕变的过程中，他虽然无法催动自身根基，但身体的伤势也不会影响到他。
这可以说是一种矛盾转移。
他现在面临的，只有自身实力不足，以及不太能适应环境两个问题了。
倏然，寒风被一股气机拦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逐渐靠近的暖意。
蔺重阳转过身，深邃的金瞳对上了一双优雅的蓝眸。
“你如今的身体，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她的语气非常认真，自从他把自己折腾的像是修为尽失后，便会时常一个人前来山顶吹风。
“不过是些许寒风，寻常百姓都受的住，我又岂会受不住，好友不必担心。”
蔺重阳对这寒风并不在意，他又不是真的修为尽失，只是无法主动催动，不过还是需要向好友解释一下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情景已经发生过数次，也就是说，他已经解释过数次。
“你……”
对蔺重阳的举动，作为好友的霁无瑕，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同样也有些疑惑。
听出好友欲言又止的迟疑，蔺重阳索性抛出了一个问题，将话题转移：“好友可曾想过，自己修行的目的为何？”
也不能说转移，说成三观的影响更合适一些。
“嗯？”
这个问题很简单，也很困难，说它简单，是因为但凡是混迹江湖之人，九成九的答案，都只会是两个字，生存。
之所以说它困难，则是因为，这是一个直叩内心的问题，修行的目的，握剑的初心，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说来也简单，不过路见不平四字，好友呢？”
对霁无瑕而言，要回答这个问题很容易，她之初心从来未变。
江湖便像是漩涡，也像是苦海，总会有千般万般的理由，将人拖入其中，然后让人迷失本心，沉沦而难以自拔。
“同样很简单，不过卫护苍生四字。”
“我该说一句果然吗？”
“个中详情，还是有一定差别的。”
作为把整个苦境儒门，至少一半担子抗在肩上的人，蔺重阳对卫护苍生四字的解释权，在苦境三教体系内，也是排得上号的：
“道门追求个人长生，佛门追求普度苍生，儒门追求教化天下，有雄主欲争王争霸，也有阴谋家想掀起那灭世浩劫。
卫护苍生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手之后，才会明白其中的分量。”
思维方式的不同，在很多时候，都会直接影响某一件事的走向。
蔺重阳谈起这个话题，也非是心血来潮，反倒能用蓄谋已久来形容。
要知道，两人当初还有一个约定，如今尚未得到结果。
“那便劳烦好友为我解惑了。”
苦境民风淳朴，但凡能在江湖上活下来，甚至还活得不错的，没有一个简单的。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一头扎进了泥潭，有些人不愿同流合污，并非是什么都不懂。
在这个江湖上，真要什么都不懂，是很难活过三天的。
两人论交的时间不短，之前更是同舟共济，患难与共的交情，有些事情蔺重阳没说，霁无瑕自然也不会去问。
不过，既然对方主动开口，她自然很愿意多了解一些。
她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理想，才会让这样惊艳的一个人抛生忘死，不顾一切。
“人生在世，武学再高高不过天，资质再厚厚不过地。”
蔺重阳重新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望着天空，语气平淡，他并非是第一次与人讲这些，最少，像他的两个师弟，三个传人，都曾听他讲过：
“大多数人在修行有成后，只能看到自己，也只会在乎自己所在乎的人事物。
其中优秀的人，会了解天命，参悟天命，承接天命，但也止步于天命。
立道开宗，传下教统，为后人留路的人不少。
但从来没有人想过去发展文明，这个世界几乎所有人，都想着顺其自然。
哪怕是卫护苍生，甚至愿意为此牺牲自己，也只是保护百姓的生存环境，让他们能在这个环境之中，自由而野蛮的生活下去。
美其名曰，天下大同。
在这样的环境下，不管多么杰出的后辈，也不过是复刻前人所走的道路，世间万载不变，根本上的问题，并未能得到任何的解决。”
这就是苦境的根本问题，一个很好解决，但也非常难解决的问题。
就像他们前往的那个平行时空，三教的底蕴都没剩下多少，年轻一辈更是几乎打空。
到了最后，其实……
什么都没有护下。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阴谋家手中的战力永远比正道多，而且，阴谋家是层出不穷的，正道的战力则是有限的。
更何况……
“就算是卫护苍生之人，也并不是真的在乎天下苍生，而是因为敌人危害了他们的利益，或者伤害到了相关之人，他们不过是因此反击罢了。”听完蔺重阳的话后，霁无瑕根据她的经历，做了一些补充。
“天下兴亡，众生皆苦，这个世界病了，病得很严重。
君不见，白骨蔽野纷如雪，高树悲风声飒飒。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三章 卫护苍生的重量

这条路注定不好走，不仅本身便囊括了太多人的利益，过程中更是会触动更多人的利益。
有利益关系，自然会不可避免产生纷争，这就导致……
一些政策很难推行下去，也就是蔺重阳德高望重，在苦境儒门倍受推崇，名声在外。
但凡换个人做与他相同的事，被成为英烈都是在照顾三教的脸面，一般来说，直接人间蒸发的可能会更高。
江湖是泥潭，三教又何尝不是？
若是未曾亲眼见证另一个时空的情况，谁又能想到，在苦境变得越发强大的数千年后，天下苍生反而过的更苦。
既然想要做出改变，那一场三教内斗自然是避免不了的，三教若是不内斗，那也就不是三教了。
当然，不会是现在，而是应在数千年后，那遥远的未来。
这个计划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从基层的建设到整体的构架，以及诸方人脉的积累与调整，不同种类人才的培养，高端战力的培养，还有其他细枝末节的内容。
其中的部分环节，蔺重阳与德风古道早已在准备了，只要一切顺利进行，未来的天罪之劫便不会是苍生之劫。
神州断裂所造成的影响太过巨大，就算蔺重阳届时功成，想要弥平动荡亦非轻易之事，而且他还需要直面那位天界第一武神，如此便无法空出手去做其他事情。
这就需要大量的高端战力，来稳住神州大地。
改革也好，应劫也罢，过程中注定避免不了牺牲流血。
“卫护苍生”这四字，太重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知道的越多的人，压力便会越大。
单是蔺重阳的出身，便已经注定了太多。
“你可曾有想过，这是否值得？”
她明白，他所求的不过是一句问心无愧，即便遍体鳞伤，甚至将性命搭进去，都不及那句问心无愧。
“生在这世间，总要做些什么才对，既然知晓病根，还有解决的方法与能力，若是不去做，那岂不是在说我无能？”
千年之前，千年之后，他的计划虽然会做出一些调整，但他的初心从未变过：
“更何况，好友也明白我之性情，若是知晓却不去做，我过不去自己心中的那一关。”
是否值得，对蔺重阳而言从来便不重要，若每一件事都考虑是否值得，那样的人生，未免太过悲哀与自私了。
“便是圣人在世，或许也不过如此。”霁无瑕没见过圣人，但她觉得，或许圣人就该是这样。
“圣人生，众生苦；圣人死，众生苦。这个世界不需要圣人，或者人人皆可成为圣人。”对于好友的夸赞，蔺重阳并未接受。
压迫在什么时候都会有，末法时代之前，修行者会威胁到众生的安危，末法时代之后，某些长生无望的人会丧心病狂，众生更苦，尤其是对经历过盛世的人来说。
若非他出身比较特殊，在遍寻法门皆不得救世之法的情况下，平行时空的他家师叔与问奈何，便是前车之鉴。
因为，谁也无法保证，千年之后的自己，那护世救世的初心，是否还能与千年之前同样，古往今来，人心这东西，一直都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若是前途无路，又当如何？”
经过这次交谈，霁无瑕所看到的，不再是疲惫与孤独，而是孤傲，偏执，极端，凉薄与残酷。
他能为苍生豁生拼死，却也会忽视身边之人的感受，晨曦固然会带来光明与温暖，但在晨曦撒落大地的那一刻，亦是一天之内最冷的时刻。
但她也知道，他口中的话，并非是空谈，因为他没有与芸芸众生脱离，他一直是其中的一部分。
他会直面那残酷的现实，然后接受它，再以自己的方法，一步一步的去改变它。
这是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但这条路的结局已经显而易见，要么是千古罪人，要么是万世明灯。
蔺重阳看得很清楚，他很清醒，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那便祭了此身，为苍生开路。”
护世之道，道阻且长，非他一人能及，尚需世人奋起，共同护世，方能算做成功。
若是能在他手中功成，那是苍生之幸，若是不能，便以此身燃起炬火，留待后人接续。
“好友，可愿帮我？”
昔日那加入儒门的邀请尚未得到答复，蔺重阳便又发出了新的邀请。
两人之间的交情有些特殊，彼时因时间之力失忆的状态，并未对蔺重阳产生什么影响，不管是性格还是作风都与平常一般无二。
所以，后来在德风古道禁地祭奠先烈之时，霁无瑕便对蔺重阳的身份有所猜测，而蔺重阳也未曾遮掩，不过也没有明说。
经典的不说不问，不问不说，虽然是对彼此的尊重，但信息的不对等，也让两人的论交，多了一层薄纱。
“你认真的吗？”
两人的目光再一次对上，霁无瑕的语气非常认真，即便蔺重阳并未拿出实际的方案，或者说，他本就没必要拿出实际方案，因为她见过他做的那些事情。
苍生大义，她其实并没有懂太多，但……
他所说的那些，确实很对她的胃口。
“我看好的，是好友的未来。”
蔺重阳的语气同样认真，以她之天赋，只要不出意外，在资源跟得上的前提下，最低成就也是太易先天。
除去老一辈，儒圣明德一脉可没几个太易，后辈虽然不少，但是别说太易之资，太初之资都只有几个。
看他一脸严肃，霁无瑕又问了一句：“包括加入儒门吗？”
“若好友愿意，那我自当让人扫榻相迎。”
…………
还是老生常谈的那句话，在这苦境江湖，若想安然活下去，个人实力与深厚背景，缺一不可。
虽然到目前为止，因为天地尚未正式进入末法时代，所以也不存在修行资源短缺的问题，但是背靠大树可以一次又一次试错，形单影只则只有一条性命，一次机会。
在蔺重阳的再一次邀请之下，霁无瑕经过综合考虑，最终答应加入儒门。
当然，因为蔺重阳此时的状态，他们自然不会在短期内回返德风古道。

第四章 儒门主事的自我修养

峰高云自扰，雾重絮飘繁；山半飞流泄，林深鸟去闲。
琴音袅袅，如涓涓细流，伴漫天飞雪，响彻云霄。
庭院中，但见一人轻抚琴弦，时抹时挑，时拢时捻，声随指续间，复闻清朗诗声。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抚琴的身影，原本那身肃气的黑底金纹儒衫不知何时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宛若水墨晕染的墨蓝长衫；原本由玉冠束起的长发也被放下，用了条发带在脑后进行了简单的打理。
只要不是熟识之人，就算见过画像，也无法在照面后认出他之身份。
琴音铮铮，清风吹拂，半山寒梅随风而动，沙沙作响，送来阵阵梅香。
一道蓝白身影于风雪中飘荡，折梅做剑，随兴而舞，骨中香彻，更添几分潇洒快意。
先天人因寿命极长，故而在长久的岁月中，难免会有那么几样爱好，或者说擅长的事物。
毕竟，人不可能永远都在闭关，遇到瓶颈或者梳理所学之时，大多会选择学习些新事物，以此打发那漫长的时光。
不过也有人是例外的，就像蔺重阳，他之身份比较特殊，所以需要学的也比较多，均是由师叔夏戡玄亲自操刀，可以不喜欢，但不能不会。
就像音律，与核心传承之一的神儒玄章息息相关，那要求就会更高一些，不止要会，更要精通。
诸如字画等就更不用说了，都是必修，旁门一点的像书籍装订，纂刻之流，也是需要学习的。
用不到没关系，但必须要会，不过这么多年下来，真正被作为爱好保留的，也就只有几样。
在开始功体蜕变，作为一名“普通人”的这段时日，他把很多技艺都给捡起来了。
毕竟，以他现在的境界，很多东西都不是单靠闭关就能解决的。
在这段时日里，他除了研究昔日问奈何送的那份心得之外，基本上全靠弹琴打发时间，偶尔也会写字作画，翻阅诗书。
好在昔日那一战，万壑松风只是断弦，修起来并不困难。
在手边无事的当下，这样的生活倒也不错。
不管怎么说，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回去，不过儒门修习的那些课业，他都给好友默写过一份。
除了基础的四书五经之外，儒门的其余教材虽然不是千年不变，但更换频率亦算不上快，不会出现知识断层的情况。
也并非所有人都需要按部就班的来，不然，昊正五道的某位侠儒尊驾，可是要第一个被踢出德风古道的。
不过，若是有机会，把诸般典籍都过一遍也是好的，尤其是像好友这种，需要把实践与理论相结合，权当增长见识了。
因为有相应的基础，所以那些课业对好友来说并不算困难，很少需要他专门讲解提点，再怎么说都是自己练到太始之境的人。
这一来一回，蔺重阳就有更多的时间，通过天极圣光来研究三教合一。
平行时空一行，让他收获匪浅，甚至把破坏神厄他们的底子都研究了个差不多，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经过实际的对比，他已经能够确认，天神的神能确实是非比寻常的强悍。
更遑论，他将来要面对的，还是那天界第一武神，祂之存在比苦境的历史都要长，不管是底蕴还是见识，都不是那几个异境魔神能比的。
蔺重阳追求的，并非一时胜负，不然他大可将异度魔界灭掉，诛杀圣魔元胎，断绝弃天帝降世之机。
此事看起来最简单，但治标不治本，天界那地方是真实存在的，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并非隐秘，但九成九的人对此并不知晓。
直接灭掉异度魔界，显然是下策中的下策，就算以那位天界第一武神的神品，既然输了赌约，便不会不承认。
但……
这不是蔺重阳希望看到的。
天罪之劫，固然是空前绝后的浩劫，却有其存在的意义与必要性。
太阳天神与弃天帝的赌约，只是在武力上将祂送回去可不够，起码在蔺重阳看来，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看看那平行时空，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就算经历过天罪之劫又如何？苦境状况不还是那样，不仅一成不变，更有甚者，直接变本加厉。
参与者所想的，只是把祂送回天界就行了，思考过要做出相应的改变吗？
没有。
其他人有因此做出改变吗？
没有。
就连那些胆小如鼠的阴谋家，所想的都是弃天帝不过如此，这么简单就被一页书等人送了回去。
忌惮？害怕？
不存在的！
他们只会认为，是弃天帝能为太差，是破坏神厄祸太过愚昧，换他们上必然是另一个结局。
这些年来，每每想到这件事，蔺重阳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作为昔日一手操作四魌界剧变的当事人，在经过此回的平行时空一行，蔺重阳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弃天帝了，甚至还认同祂的部分理念。
也正是因为理解，所以他对祂的态度，从昔日初次会面时，便与面对其他“神”不同。
四魌界已经能够证明，单纯的毁灭与重造，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正因如此，天罪之劫方是必须的，不管是三教还是阴谋家，亦或者芸芸众生，都需要一件足够震撼的事，来让他们警醒。
即便，这个过程中……
可能会有无数的泪与血。
拯救苍生，又需要多少牺牲？
蔺重阳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但是，如果不做出改变，苦境要面临的，也不过是慢性的毁灭罢了。
心乱，曲误，琴音变调，思绪万千之人，甚至都未曾发现，远方的那道倩影已来到面前。
“好友。”
直至一声轻唤，琴音方止，就连吹拂的清风，也随琴音而止。
“抱歉。”
“何来抱歉之说？好友曲调沉重，可是心中有事？”
“忽然想到了一些未来之事，有劳好友关心。”
站在蔺重阳现在的高度，早已不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才是常态。
“近来无事，恰好我在书中亦有所得，不知好友是否愿意，与我一同游历苦境？”

第五章 推动天罪的万古黑手

随着相识的时间逐渐变长，霁无瑕对蔺重阳的了解，也越发全面。
总体来说，这是一位极其复杂，但惊艳的令人向往之人。
不过，他的心太大了，装着天下苍生，唯独没有装着他自己。
正如他所言，儒者当匡世扶道，以正天地，即便战死，亦会化作炬火照亮万世。
他是在一众长辈的守护之下，方才能一路走下来，所以，他愿意将这份守护，传承给后辈，扩散至天下。
若他当真身亡在这条路上，身边之人或许会为他伤心，但也会承接他之理想，并以他为荣。
蔺重阳此生唯一没有的事物，唤作后顾之忧。
天罪之劫，已是势在必行，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了背后的推动者。
一场浩劫，一场变革，多少的牺牲，多少的泪与血，都由他一肩担下。
现在的他，立于儒门之巅，不管是儒门，亦或者三教，甚至整个天下，无数人景仰。
未来的他，若是没有将这条路走通，以苦境三教的传统，一个千古骂名是跑不了的。
他虽不在乎这些，却需要为后辈考虑，儒圣明德一脉，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私心。
人生在世，不能太自私，更不能只考虑自己。
“好。”
他的心乱了，确实需要出去走走。
计划敲定，也没多收拾什么行路，开启了雪晴坊周围的结界之后，一口剑，一张琴，两个人，就这么下了山。
…………
身死万事空回首，江湖愁恨几时休？
江湖武林，人海浮沉，来自各方的能人如过江之鲤，你方唱罢我登场，称得上波澜壮阔。
万花冬腊随雪退，百鸟飞燕带春归，恰逢时节交替，蒙蒙春雨自天洒落。
天色暗沉，零星可见的灯火，自不远处的客栈传出，门口挂着的昏黄灯笼随风而动，似是随时要熄灭一般。
蒙蒙细雨之中，透过那昏黄微光，隐约能看到四个大字——有间客栈！
“好友，看来今日要在此将就一晚了。”
距离两人下山游历苦境，已过去一年之久，说是行走江湖，其实还是以游山玩水居多。
因为苦境民风淳朴，所以，像这种开在野外的客栈，十家里有十家，都是黑店。
不过，黑店也有黑店的生存之道。
“一路走来，也不差这一次。”同样撑着油纸伞的霁无瑕出言道。
蔺重阳名下虽然有连锁客栈，但是，以他如今的想法，必然是能避则避。
那可不单是客栈，还兼职收集情报，顺便给普通儒生，提供外出历练的岗位。
万一不该传的消息被传回去，乐子可就大了。
“哈～”
两人进入客栈，赫然发现，虽然外面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其中生意那是相当不错，大厅已内坐了不少客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看到有人进入客栈，有的人抬头扫了一眼，有的人压根动都没动。
混迹江湖，要想活得久，招子就得放亮点。
两人也没在意，收起伞之后，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桌面上，长凳上，皆有不同深浅的痕迹，参差不齐，能明显看出是刀痕。
以先天人的感知，能明显闻到，刀痕之中有一股残留的腥臭味，虽然已经被处理到很淡了。
两人交换眼神，不用怀疑，十成十的黑店，刀痕都是新的，显然最近刚死过人。
至于说是被剁了馅，还是被抢了店，那就不好说了。
就算是苦境江湖，也是十分接地气的，只不过中原这边路子比北境野多了，尤其是这种没人管的野店，一年下来，霁无瑕依旧有些不太能接受。
“两位客观，吃点什么？”
两人落座后不到片刻，便见一名伙计赶忙迎了上来，脚步轻快如风，显然是练过的。
“两碗素面，再要两间上房”说着，蔺重阳拿出一锭碎银：“切记，若碗中有半点油水，莫怪我翻脸。”
“好嘞！”伙计眼睛一亮，收起碎银：“您两位稍等。”
说完，便迅速向厨房跑去。
类似的情况，两人在这一年里没少见，比如放蒙汗药的茶摊，饭吃到一半就抽刀杀人的野店，可谓是妖魔鬼怪各显神通。
不过，这种店大多都是截普通人，招子都亮的很，一看别人衣服的制式面料，就知道哪些能动哪些不能。
“听说了吗？数月之前，丘山那边好像发生了大事，连佛门都出动了高人！”
“还有此事？”
“那不然呢？也就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据说当时打的天摇地动，后来闹得沸沸扬扬。”
“后来如何了？”
“后来？自然是佛门高人镇压群邪，敢在中原闹事，那不是找死？”
“死得好啊！”
在等吃食的时间，一件不小的事情自不远处的桌上传来。
将信息筛选后，蔺重阳轻声道：“丘山百妖路出事，想来是佛乡那边出的手。”
“你要去看看吗？”
又一年的朝夕相处，霁无瑕自然也知晓了蔺重阳的身份，在早有猜测的前提下，并不是很意外。
“没必要，佛门之事自有他们自己解决。”
在左龙缺没有外出被杀的当下，四奇观依旧组合出道，虽耐人寻味，却并非什么重要之事。
若非四方领导合力，就绝代天骄加上区区一个巨魔神，还打不赢百妖路的六大高手。
既是如此，想来戚太祖也快开始着手建设他的武道七修了，若是没有太多变数，四奇观领导也会因此战阴元的失落，被困战云界圣殿。
再结合手中信息，位于中原与中阴界之间，百妖汇聚的丘山百妖路，也会因为战云界巨魔神以及天佛原乡的出手，将陷入凋零衰败的阶段，算算时间，那地方应当也有两千余年的历史了，比他的年岁要稍大一些。
不过，丘山百妖路之战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的信息——佛历之战。
战云界因为绝代天骄未归，释放久远前入侵战云界，却败于御宇天骄手下，成为战俘的天之历。
然后，这其中牵扯的人事物就多了。
要不要掺合一手，如果参与，那该参与到什么程度……
“两位客官，素面来了，还请慢用。”
就在蔺重阳沉思之际，那伙计端着托盘，将两碗素面与筷子放在两人面前后，便转身离去忙其他的事情。

第六章 快进到原地…

“在想什么？”
一边出言，霁无瑕一边将筷头放入碗中，果然未见汤中飘起半点油花。
若是放在早些年，她说不定还会热血上头，把这客栈端掉，还天地朗朗乾坤。
现在……
倒也不是不能，只是这样做的后果，一般来说都很严重。
能在江湖上开黑店的，招子都亮的很，而且这种地方无法根除，若是端掉这个，下一任掌柜招子没那么亮，就得多死不少人。
这，就是江湖。
无奈，而残酷。
就像蔺重阳所言，这是时代的问题。
“在想是否要做些准备，数甲子内恐有战事。”
蔺重阳亦做着与霁无瑕相同的动作，给他们上的筷子都是新的，而且这面，一看就知道切面的人懂些刀法，应当是个后天高手。
这店不简单，不过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毕竟，敢在野外开店，就没个简单的人物。
“凭借那个消息推出来的？”
“部分吧，我看过那边的史书。”
一般来说，先天人早已不需要吃饭，不过行走江湖要的就是那个气氛，虽然蔺重阳早已不需要炼心，但霁无瑕还是需要的。
吃完面之后，两个拿了房牌，各自回房打坐。
一夜无话。
第二日，以一晚素面作为早餐之后，两人与客栈结了帐，继续出发。
…………
时光如流水，转眼又是一载春秋，两人在游山玩水中离开了中原，霁无瑕也会经常向蔺重阳请教武学，称得上进步神速。
蔺重阳三教合一的道路，也走了不少。
别看儒道释三教皆有极元修行法门，但从三教功体之上，便能看出彼此之间的差别。
佛门高人大多修有护体金身，道门大多以练气为主，儒门……嗯…升华信念算不算。
总之，三教功体，分别在精气神上各有侧重。
问奈何推测，若要将三教极元融合，可能需要融合三教精要的武学，作为辅助。
不过，根据他的尝试与研究，仙门武学最终被他排除在外，但他自己的病情也愈发严重。
经过蔺重阳的验证，问奈何的心得没问题，推测也没问题，只是方向错了。
融合三教精要的武学，在这人间，唯有一招天极圣光，现在还封在磐隐神宫呢，问奈何接触不到很正常。
蔺重阳倒是在借着这条路，作为功体蜕变的资料与参照，他当初在灭绝希望的世界，看过不少三教典籍。
岁月匆匆，十载光阴弹指而过，两人从中原游历到南武林，又从南武林游至西武林，然后将北境作为最后一站。
北境民风彪悍，战斗痕迹随处可见，即便天策王朝入驻，那浓重的武林风，却也并未因此受到多少影响。
王朝所管辖的区域有限，毕竟本身也在休养生息，所以对很多地方都是鞭长莫及，不过也能限制江湖人士，莫在城内打斗，防止误伤百姓。
比起从前那零散而危险，随时可能被高手对招给掀翻的村落，城镇就要安稳多了，极大程度上解决了百姓的人身安全问题。
当然，就算北境武林确实有不少刀者剑客闻名江湖，这地方的江湖人，可没中原的路子那么野。
“如今的北境，剑者之中，北境三锋应当颇负盛名。”
两人进入了一座小镇，入眼所见，皆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各种摊位从街头一路摆到街尾，诸多充满地方特色的货物，令人眼花缭乱，不同食物的香气与烟火气弥漫在空气中，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叫卖。
“昔年我初出江湖时，他们便已成名。”
出言同时，霁无瑕动作干脆利落，拉上了身旁之人的手，防止两人被密集的人流冲散。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功体未复是蔺重阳有些措手不及，蓦然一愣。
落在心间的那一点风雪，经过十数年的积累沉淀，若要说没有变化，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哪怕功体未复，蔺重阳对自身的状态，依旧能做到完全掌握。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十数年的朝夕相处，并未让性格同样清冷的两人，在感情方面有太大的突破。
须知，德风古道非是学海无涯，蔺重阳也非是太史侯，夏戡玄所教授的“礼”，注定让他不会闲着没事就往风月场所跑。
这就导致，即便两人相处起来很舒服，关系却很微妙，基本上处在一个好友之上的状态，然后卡那了。
蔺重阳本想拒绝，他就算功体未复，也不会出现走丢的情况，但话到嘴边却又没能说出口，最终鬼使神差的没有挣脱。
迅速调整状态，放平心态，任由霁无瑕拉着缓步前行的同时，蔺重阳出言道：“若单凭年岁就能决定一切，还要天资做什么。”
北境三锋里边，两个能跟他搭上关系。
皇剑孤臣就不用说了，小师弟凄城的同族，屠苏一脉传说中的剑神，如今在悦皇神都担任大将军一职，却又被神都之主东皇天下所忌惮。
傲剑千秋的话，本名冀长铗，天纵山庄之主冀云河之弟，早年处理缔魔剑之祸，儒门众人便是借宿在天纵山庄，尹兄与冀庄主更是好友，冀长铗所修的回天七步绝，便是他们两人共创。
至于名剑绝世，没有打过交道，也没什么好评价的，只能说未来可期。
论及年龄与天资，具象一点说，那就是池塘和湖泊的容量是有差别的，湖泊只需要按部就班便能注满水，池塘若想容纳和湖泊等量的水，那就得费尽心思去扩建。
“也对。”
两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缓步前行，相较于中原武林，北境的风土人情显然更具异域风情，尤其是在色彩上，比中原要鲜艳不少。
一路行来，她牵着他的手，他似乎并非意识到什么不对，亦或者意识到了但没有拒绝，总而言之是个好的开端。
相较于身处高位的蔺重阳，霁无瑕肩上并未有那么多的责任与负担，所以她能更坦荡的正视自己心中的情感。
大概走了有一刻多钟，两人方才自市集的人群中走出，但她并未将手放开。
或许是因为默契，又或许是因为其他因素，两人均选择把拉在一起的手，当做无事发生，就连面色上都没什么变化。

第七章 原地表白

到达北境后，蔺重阳曾考虑过，是否要去悦皇神都，一会文曲尽墨?琛奈缺。
遥想两千余年前，彼时的他或是出于私心，或是出于年少的任性，曾借事喻人，在师叔那边提前给对方上过眼药。
不过，师叔毕竟非是常人，在对方来到德风古道，并展现出相当优秀的能力之后，依旧选择重用对方，并对其开放绝大部分藏书。
琛奈缺虽未能进入儒圣明德一脉核心，毕竟身家不够清白，不可能一直留在儒门，但也凭借能力担任过德风古道的高层，在位期间亦是尽职尽责。
只不过，与平行时空不同的是，师叔并未与其深交，对方也因此失去接触神儒玄章的门路。
之后，对方离开德风古道，改名问奈何，与九天玄尊一同建立地狱无常天，自此便未曾再听到过关于其之信息。
昔日在儒门时，蔺重阳因将绝大部分心思，皆放在突破先天之境上，所以只与对方有数面之缘。
对方在离开儒门之后，他也只在彼时的地狱无常天，感应到过对方的气息。
平行时空一行，让蔺重阳对问奈何有了不同的看法，趁着对方如今病情还不严重，他曾考虑，是否要像平行时空那样，拉对方一把，作为将来的助力。
不过，在那之前还需要确定，对方如今是否在悦皇神都。
没有神儒玄章的话，问奈何是否会建造往生无相塔还不好说，是否如平行时空那般，继续与东皇天下论交，也不好说。
有些麻烦啊……
将脑中杂乱的思绪清空，两人已顺利穿过镇上最热闹的市集，后半段的街道，人流要比市集上少不少。
对于身边之人的分心，霁无瑕亦是知晓，毕竟朝夕相处多年，对彼此的某些习惯，还是相当了解的。
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并未松开，她打算能牵多久是多久，他之功体虽是阳属，但手上的温度与温暖没有半文钱关系，不过总比修有寒属功体的她，要高上一些。
两相对比下，便有了这份令她贪恋的温暖，手牵着越久，便越不想松开。
时间尚早，两人并未直接寻找住所，而是顺着街道缓步闲逛，没有理会时间的流逝，也没具体的目标。
后半段街上行走的人虽少了，身份却逐渐变得起来，达官贵人，乡绅地主，公子小姐，可谓是一应俱全。
蔺重阳甚至还看到几名生着烫金色头发，衣着华贵的外邦人士，在各个摊位采购特产。
彼时在镇外，他便发现，这座城镇的占地面积要大一些，而且墙砖的年份也不是很长，如今再观内部，相关之人确实费了心思在其中。
北境在某种意义上，不比被三教经营成铁桶的中原，此地如今尚处于诸国诸派林立的局面，具体情形还是霁无瑕给蔺重阳介绍的。
诸国之中以天策王朝最为强大，悦皇神都与大汗琅都次之，蝴蝶国等小国再次；三教在北境皆有势力，不过一般不参与江湖事，其他小门小派倒是有不少，今天灭几个，明天再出几个新的，在江湖上都是日常。
即便在这样充满异国风情，让蔺重阳大开眼界的城镇之中，两人气质依旧突出，也算给别人开了番眼界，路过之人皆会投来欣羡的目光。
霁无瑕白发如雪，仙姿玉貌，一袭蓝白两色搭配的衣裙，气质正如其名，雪后初晴，霁色无瑕。
蔺重阳赤发如火，却被一身清冷气质将那份鲜艳压下，容貌俊逸绝伦，水墨长衫使他少了几分久居上位的肃气。
“好友。”
耳边传来的轻唤，让霁无瑕心跳漏了一拍，就在身边之人停步的同时，另一句话传入耳中：
“等此行结束，随我回德风古道可好？”
他的声音很轻，话语也很含蓄，一个下午的时光，将两人之间那道微妙的薄纱缓缓揭开。
自此，蔺重阳便需真正的正视，心中那份沉淀许久的感情。
不管是他之性格，还是他之骄傲，均不允许他逃避，他也做不到自己骗自己。
不过……
关于感情这方面的事，没人教过他，纵观儒圣明德一脉，正经成家立业的真没几个。
就算是他那几位有后人的师叔，其实背后都是有隐世宗族的，身处那个混乱的年代，为了保证血脉不会因为平乱战死而断绝，他们只需要负责传宗接代，不谈感情，也没有时间谈感情。
若是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底蕴与人脉，可构建不起来儒圣明德一脉这么大的框架，其中可不止是五方儒门建设所需的花费，还有那海量的藏书，可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不论如何，这确实非是他擅长的方面，但逃避又非是他之性格。
所以，蔺重阳索性来了一发直球。
时间不知不觉已到傍晚，金乌西坠，天色随着落日被掩而逐渐暗沉，寒风顿起。
不知是哪里的梅花飘落，花瓣随风而来，在空中轻颤，几番挣扎，终归只能在风中飘散。
飘落的飞花，是无奈，是失落，还是其他？
或许，只有花自己知道。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个世界上，突如其来之事总是会让人手足无措。
残阳的光辉撒落在两人脸上，阴影让神情变得模糊，街边店铺的灯笼，也陆陆续续亮起。
过了一阵，没有等到答复的人，也觉得自己方才之语有些唐突，稍作思考后，再次开口：
“抱歉，是我失礼了。”
当霁无瑕将自己因那句话语，变得纷乱的心绪重新抚平，回过神来之时，便又听到了蔺重阳带着歉意的话语。
“好友不必如此，是我该说抱歉才对，方才一时失了神，未能及时给好友答复。”她紧了紧被她牵着的那只手，轻轻一笑，眉眼如画。
“那好友的意思是？”
“再晚一段时日如何？”
“好。”
两人之间的那道薄纱被揭开后，回去的早与晚其实已经没有差别，霁无瑕可是还记得，蔺重阳在之前说过，以他现在的状态，回去之后数甲子以内是别想着出来了。
以他的性格，又岂能安稳的在一处所在待足数甲子，更何况是在功体未复的前提下。

第八章 背后的影响

沉淀了十数年的情感，在这个偶然的下午变成现实，不过，两人的相处方式并未因此改变太多。
一者，是因为两人性格如此；二者，则是因为蔺重阳身份的问题。
在这方面，儒门与佛道两教不同，因为构成与体制上的特殊性，说句不客气的话，在佛门你破戒都不是大问题，毕竟佛门法宗自己心都黑得很，但是在儒门，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有些事情在普通儒生时做没事，但当你登上高位时，过往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人用放大镜无限放大，抓住你一点小过小失直接上纲上线，然后把你换下去，让他们派系的人上位；或者被人暗中记下来，在关键时刻，给你致命一刀。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学海无涯的太史侯，流书天阙的禄名封只能算半个，或者连半个都算不上。
虽然都是未来之事，但“以史为鉴”一词，放在何时都是至理。
就算太学主与蔺重阳分别在“文”与“武”上，被并称为苦境儒门的两大巨擘，一者号“儒圣”，一者号“剑皇”。
但这是建立在昔年他们两人联手，把儒门进行了改制整合，极大的增强了儒门在三教体系中的竞争力的前提下。
在这个过程中，不服气的人有不少，尤其是守旧派那边，但迫于压力与利益，皆选择了低头。
最终一步差，步步差，被学海无涯与德风古道拿捏。
即便如此，这么多年过去，那些逐渐富足起来的儒门组织，就算明面上不显露，但在背后估计早已经想着如何将利益重新划分，进而扩大自身影响力，拿到更多的话语权。
毕竟是儒门，别说整个儒门体系内，就算一门一派之中，发生这种事情都极其正常。
正因如此，蔺重阳在四魌界可以随性而为，但在苦境，即便谈不上事事皆需小心留意，但在做每一件事之时，也需要考虑影响。
所以，两人确定关系后，先前那掩藏行迹之事便不需要继续了。
经过简单的寻找，两人非常顺利的在城镇中心地段，找到了蔺重阳名下的连锁客栈，然后简单的点了桌菜。
因为是新开不久的客栈，那必然有儒生前来历练，在幕后负责统筹打理，蔺重阳找到对方，劳烦其帮他给师弟带了封信。
他如今倒也不在意，自己的行迹是否会在接下来的某一天，突然出现在师弟的桌案上。
要知道，他这次才出来十数年，连以往的零头都不及。
别说普通儒生，就算是太易先天，如今也难以看出他之深浅，自然不需要担心有些事被知晓。
话虽这么说，但蔺重阳毕竟非是常人，“礼”也非是白学的，不像某些人，儒门的“礼”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故而，如今有些事情，便需要提前与门内打声招呼，省得旁生枝节。
就算他知晓，在儒门越发鼎盛的当下，某些人不会做出自砸招牌的事，但……
该防一手，还是得防一手，拿捏别人，总比被别人拿捏，来得让人心情舒畅。
两人关系的确立，对蔺重阳而言，其中最重要的意义，或许便是在那条不知未来的道路之上，不再只有他一人。
“不愧是千年老字号，无瑕，来试试菜色。”
蔺重阳一边给霁无瑕介绍着菜色，一边在心中感慨，师弟因为际遇不同，没有将鬼体分出，属实是一大幸事。
最起码在厨艺上的天赋得以保留，没有变成厨房杀手，被强制“君子远庖厨”。
虽然客栈帮他赚了第一桶金，但他名下的产业究竟赚了多少，他早已经不关心了，师弟看着用就行，反正也用不完。
出项无非就是给儒门做建设，资助后辈出去开辟支脉，以及将一些合适的地方盘下来。
总体来说，已经全算是德风古道的公产了，到了他这个境界，平时基本上也不太用得到钱。
“看你的样子，不会是把客栈开好之后，就交给其他人负责打理了吧？”
很多事情，结合他的性格一看，基本上可以将事实大致推断出来。
“怎么可能，我自己也打理过数甲子。”
如果不是客栈创办至今，最少也有两千年的历史，蔺重阳这句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哈～”
两人倒是没那么多拘束，一边吃一边谈，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蔺重阳如今可以放下心来。
给门内去了封信，将个中详情大致言明后，很多事情便不再需要他来操心。
茶饱饭足之后，蔺重阳出言询问道：“话说回来，有打算去挑战一下北境三锋吗？”
他已经过了找人挑战的阶段，现在该是别人来挑战他才对，不过，既然回到北境，他还是希望霁无瑕能多与那些成名的高手交手，剑上胜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的经验积累。
而且，他也通过儒门在北境的人脉，确定了如今的悦皇神都之主，并非是东皇天下。
自从儒门改制之中，但凡是能够顺利结业的儒生，不管是在诸多王朝亦或者世家，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通过旁敲侧击来了解一些事情，亦并非是难事。
“他们成名已久，如今很难在江湖上找到他们的身影。”
对于蔺重阳的提议，霁无瑕亦是意动，她不同于寻常女子，比起诸如打扮之流，她更喜欢练功与舞剑，饮酒能算半个。
“除了傲剑千秋之外，其他两个都好找，皇剑孤臣在悦皇神都，名剑绝世在大乘灵云寺或者白羽净天道，能不能同时遇到他们三人，就只能看运气了。”
蔺重阳话里话外，都表达着一个意思，希望她前往悦皇神都。
“……”
两人澄澈的眸子对视了片刻后，霁无瑕败下阵来，出言问道：
“你在悦皇神都有事？还是有熟人？”
以两人对彼此的了解，有些事情还是很容易猜的，毕竟……
以这位的性格，感情绝对不会被放在第一位。
“悦皇神都山遥路远，有北境三锋之一在外护守，防止外人靠近，若无瑕不在身侧，此行我当是凶多吉少。”
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办，能省下不少功夫，起码站在蔺重阳的角度，是这样的。

第九章 转战三千里

经过考虑，蔺重阳决定，再拉问奈何一把，以对方之才情，就这么因病荒废，未免有些可惜。
他当年毕竟年幼，凡事先为身边之人考量，也尚在情理之中。
如今所站的高度不同，看待与思考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会跟着变化，反正，双方也不是敌人。
既然能拉他一把，那便再拉他一把。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遥远的将来也像平行时空那般，底蕴被耗尽，年轻一代被打空。
那也未免太过可悲了。
“哈～”对于面前之人的解释，霁无瑕一笑而过，随后说道：“那便希望他们的能为，能配得上长久以来的威名吧。”
“做你现在的对手足够。”
太始与太初固然差了一个境界，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抹平，更遑论，只是切磋证剑，又非是生死相搏，那自然是以比剑为主。
两人又交谈了一阵，便在柜台找掌柜要了两间上房，各自回房打坐，游历江湖归游历江湖，修行还是不能落下的。
悦皇神都一行，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蔺重阳需要做些准备，走在三教合一的道路后，他之功体已经能调动一部分。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功体未复，单凭肉身强度也能力搏太易先天不败，安全问题其实不是问题。
…………
在城镇停留数日之后，两人再次启程，目标直指地处北境极北之地的悦皇神都。
不过，这一次两人脚程慢了不少。
就算北境三锋只能遇到皇剑孤臣一个，那也需要做些准备，最起码状态要调整至最佳。
岁月匆匆，半载光阴弹指过，快雪时晴的名号终归响彻北境江湖。
剑若泰山，霁色无瑕，前后转战三千余里，未逢一败。
刀者，剑者，枪者，甚至奇门术师，败在泰若山剑之下的江湖人士不计其数，死伤自然也不少。
有蔺重阳在身后筹谋，霁无瑕在这半年中，并未遭遇太多次追杀。
话虽这么说，却不代表她肩上的压力，因此有所减小，最起码各种轻伤，还是受到过不少的。
不过，因为有蔺重阳兜底，一般伤势在数个时辰之内，便可恢复如初。
暗夜沉沉，一堆篝火在空地燃烧，映照出两道身影，声声闷响自火堆中传出，点点火星自升腾的火苗上迸溅，灵动，飘逸，变幻莫测。
蔺重阳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燃烧的木炭，一边出言道：“如今，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临阵对敌之时，还是得靠你自己。”
半年的磨砺，连对手都是蔺重阳精心挑选，所求的便是让霁无瑕能在一次又一次交锋中，升华自身剑意。
至于说受伤……
行走江湖，怎么可能不受伤？做梦呢？
“嗯，我明白。”
以一些小伤换得经验的不断积累，总比将来生死搏杀时，因为伤势的积累而不知所措，要划算得多。
除非穷尽一生不与人交手，对霁无瑕来说，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她之心性坚韧，不会容许自己长居后方。
最后的这段路，才能称得上游历江湖，之前那十数年，完全就是游山玩水。
“问题还是先前的问题，若要保证剑势之刚猛，那你之灵巧便会有所降低；若要发挥风雪之灵巧，剑势之刚猛便会不足。”
蔺重阳一边拆析着霁无瑕的武学特性，一边为她做着讲解：
“一阴一阳之谓道，恒在其中。
武学不能只看表象，要尝试着分析其根源，以你之天资，若能将其中深意参透，立于武道绝巅不在话下。”
“这方面我已有思路，不过受制于根基之上的不足，难以将其实现。”轻抚着手中之剑，霁无瑕周身气机变得舒缓。
相较于从前单纯的请教，这种拆析讲解与实战相结合的方式，使她进境堪称神速，同样，她也非常享受这个过程。
些许伤势她并不放在心上，变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北境民风彪悍，自然会滋生亡命之徒，所以远比其他几处武林更适合历练。
行走江湖，一身武学方是安身立命之根本，不论何时何地都极其重要。
他太过惊艳，若想跟上他之步伐，她还需继续努力。
“以你如今的境界，再与江湖人战斗，已经很难有所收获了。
在到达悦皇神都地界之前，便与我对练吧。”
两人的脚程放得很慢，如今距离悦皇神都还有一段距离，他还有时间继续帮她查漏补缺。
半年的时光，以师弟的性格，他的那封信应当已经被递到昊正无上殿了。
把事情与家里人说清楚之后，他也就能放开手脚进行运作，一些能教她的也能慢慢讲解，这可比收徒弟要复杂的多。
“好。”
霁无瑕点了点头，随后闭上双眼，开始梳理自身武道。
给篝火加了些柴，蔺重阳也开始打坐，那跳动的火光，随着他的呼吸变得朦胧。
自时光中沉淀出的情感，又是否会因为时光的迁跃，而化作过眼云烟？
火光闪烁，在两人身上撒下点点金华，天地重新恢复宁静，唯剩点点窸窣焰火。
…………
晨曦将暗夜的帷幕徐徐拉开，地上的篝火早已熄灭，只余那一地的飞灰。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之后，开始向悦皇神都前进，化虹固然能够很快到达，却缺乏了过程中必要的历练。
一边赶路，一边对练，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两人方才到达悦皇神都地界。
蔺重阳之气态还是一如既往，神色清冷，周身气机看不出深浅。
一旁的霁无瑕也在这一个月内，将一身剑意重新进行打磨，使其复归内敛，更上一层。
“运气不错。”
感受着周遭雪地中残留的气机，蔺重阳与霁无瑕未做停留，迈步越过边界。
蓦然，天地变色，百里雪境顿时风起云涌，漫天飞雪化作剑境。
“雪藏夜，夜藏锋，寒霜凄烟一剑封！”
“雪无夜，夜无名，愁海孤灯霜剑鸣！”
清朗诗声中，赫见双锋凛然而至，两道绝世剑者身姿自天巍然而降。
剑意虽是强大，却未造成太大的动静，周遭雪山连绵不断，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雪崩。
先天高手不介意，但悦皇神都地界的百姓，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第十章 北境双锋

降下的两道身影，一者白发蓝衫，周身剑意圆融，身负白底蓝冕剑袋，衣着之上隐约有几分佛门真意；一者发色白黄交杂，深色长衫上多有金纹点缀，肩部与战甲结合，背负长剑，一副统领万军之势。
正是北境三锋之二，名剑绝世，皇剑孤臣。
“嗯？”
名剑绝世恰好在悦皇神都访友，这段时间发生在北境江湖之事，他也多有耳闻。比如说，绝世剑者转战三千里，败尽北境群侠。
日前探子来报，对方正在向悦皇神都而来，皇剑孤臣身为神都大将军，有护卫边疆之职，特来前往一探究竟，名剑绝世自然也跟着来了。
不过，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名极为眼熟之人。
如水墨晕染的长衫，随风猎猎作响，身形修长有力，赤色长发在雪景中显得极为显眼而鲜艳，神色清冷，一双金色的眼眸深邃不可测。
皇剑孤臣与蔺重阳素昧平生，即便听过他的名号，但毕竟未曾见过，就算有画像存世，也不是谁都有幸得见。
名剑绝世就不一样了，他是大乘灵云寺住持白羽忘云僧之徒，虽未正式拜入佛门，在法统上却也算三教正统，该知道的事情，白羽忘云僧会让他知晓。
不管怎么说，消息中转战三千里的剑者，绝对不可能是这位。
那么……
谁又能想到，那绝世剑者，竟是一名女子。
两人几乎在瞬息之间，便得出结论，对方虽然境界比他们差一些，但是在剑道之上，胜负还真不好说。
“不知剑皇前辈前来悦皇神都，所谓何事？”
以腹稿组织了一番措辞，只见名剑绝世欠身一礼，率先出言。
儒门剑皇成名已久，在三教之中风评甚佳，名剑绝世出身的大乘灵云寺，亦属三教势力，在两家没有明确交情的前提下，他作为晚辈，自当给予对方相应的尊敬。
蔺重阳闻言，与名剑绝世点头示意，随后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皇剑孤臣，出言道：“劳烦通禀神都之主，就说昔日儒门故人登门拜访。”
在他出言同时，对面的两人也在传音，职责所在，皇剑孤臣不敢大意：
“北境苦寒，神都之外未设驿站，劳烦阁下在此稍等，我这便前往禀告神主。”
与好友做了一些交代的同时，皇剑孤臣向蔺重阳欠身一礼，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这都是一件大事。
“无妨，劳烦了。”
对于此事，蔺重阳并不在意，皇剑孤臣在得到首肯后，便化作虹光向悦皇神都而去。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原地便只留下三人，最紧要的事情得到安排，名剑绝世心中的石头却并未因此放下。
眼前男女显然是一起来的，他此前未曾听闻儒门剑皇有婚配的消息，这也不是他该关心的事。
不过，可以看出来的是，那名女子的目的显然不同。
不待他继续思考，霁无瑕率先出言：“阁下想必便是名剑绝世。”
北境三锋的样貌特征，蔺重阳与她讲过，或许在茫茫人海将他们认出来有些难度，但确定人选之后将三人分别开来，还是非常容易的。
“正是。”
就在名剑绝世出言应答的同时，蔺重阳身形退开，表明了立场与态度。
“快雪时晴此来，只为证剑！”
望着周身剑意升腾的霁无瑕，名剑绝世心中战意亦随剑意而升腾，果断应战：“也好，那便请赐教了。”
“请。”
话音落，只闻锵然一声。
锵——
只见名剑绝世背后剑袋一动，绝世无心陡然出鞘，被他握在掌中，恢宏剑意引动风云色变。
另一边，霁无瑕亦是泰若山剑上手，冰云寒气扩散，剑意与风雪交织，在周遭留下道道剑痕。
铮——！
只闻一声剑鸣，名剑绝世率先动作，湛蓝色剑气出体，剑路光明磊落，将此战之基调，定为切磋论剑。
霁无瑕身不动，风雪化剑气以应，剑意磅礴凌厉，将击来剑气击散。
“喝！”
一声昂喝，名剑绝世剑动身亦动，心未至，意未及，招已经杀至眼前，快不及眼。
铛！
杀招临身，霁无瑕临危不惧，泰若山剑凭直觉迎招而上，将绝世无心截下。
霎时，剑锋交汇，金铁激鸣，迸射的剑气在地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划痕。
初式告破，名剑绝世不甚在意，只因其本就是试探之招，而后剑锋一转，旋剑再攻。
霁无瑕不慌不忙，从容应招，却是略逊一筹。
她之根基，如今已经有些跟不上境界，明白己身缺陷，泰若山剑迅速变招，刺向名剑绝世左肩。
却见名剑绝世不闪不避，手腕一翻，竖剑格挡的同时，真元一运，剑气轻吐，将泰若山剑迫开。
而后挥剑扫出，剑锋直指霁无瑕右肩。
砰！
右臂下沉，霁无瑕反手握剑，以剑柄撞开绝世无心，继而进步欺身，以相同招式应之。
第一轮的交锋，两人以拆招破式为主，比拼的是双方的剑技。
剑锋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如雨打琵琶，似珠落玉盘，回荡在空旷的天地之间。
蔺重阳立在远方，看着战圈中的两人，随着战意的升腾放开手脚，心中并无多少担忧。
名剑绝世就算心不在苍生，但排除这一点，从其剑路可以看出，其人光明磊落，当得起这绝世之名。
只不过……
这个实力，确实是弱了那么一些。
由此可见，白羽忘云僧虽然是个狠人，毕竟在昔年与鹰族的战争中，这位佛门高僧出力不少，但这教徒弟的水平，属实不敢恭维。
若是霁无瑕破入太初之境，不出三十招，名剑绝世必败。
战圈之内，两人已经对拼三百招开外，名剑绝世虽然占据优势，却未能奠定胜势；霁无瑕剑舞凌厉，虽是劣势，却未现败势。
战况僵持不下，便会陷入无休止的拆招破式死循环之中，两人再拼一击，而后同时震退，将胜负尽付一招。
霎时，绝世一剑横空，锋芒破苍穹；无瑕一剑惊世，风雪化寒霜。
极招交汇，凌厉剑气迸射，平地乍起惊雷，大地震荡不止，激起玉龙三百万。
随着最后一片雪花落下，胜负判定。
“承让了，若是你我境界相同，我不如你。”

第十一章 论如何拉人上战车

却是名剑绝世小胜半招，他之根基与自身境界匹配，能发挥的实力更加圆满，不过名剑绝世在武道之上，确实无愧这绝世之名，能坦然面对自身存在之不足。
“多谢指教。”
将剑归鞘收起后，霁无瑕欠身一礼，因为时间比较紧，两人只进行了拆招破式以及剑意交锋，皆未运使武学。
不过，她能明显察觉到，名剑绝世的对敌经验确实要差一些。
对于此事，在远处观战的蔺重阳，倒是看得分明。
名剑绝世虽位列北境三锋之一，但身为白羽忘云僧之徒，大乘灵云寺大弟子，就算没有正式拜入佛门，那也算三教正统，再加上自小受到佛门高僧的教导，身负鹰族之血的同时，又有特殊命格，故而大多数时间之中，只能常驻白羽境天道之中历练，自然不可能在江湖上与人厮杀。
北境民风彪悍，非常容易衍生出大量的穷凶极恶之徒，他们的实力或许不一定有多强，但搏命的手段皆可称得上一等一。
在一定境界之前，与这类人交手多了之后，不管是对战技的磨练，亦或者搏杀经验的累积，皆大有裨益。
很显然，以名剑绝世的身份，顺手除恶实属正常，但专门与这些人搏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再加上他修行的六剑神诀，乃是正统的佛门剑法，意不在杀。
多重因素下来，对敌经验差上那么一些，完全在情理之中。
行走江湖，谁人身上不流血？谁人手上不染血？
就算强如蔺重阳，能到如今这一步，也少不了一路走来与诸多至强的交锋搏命。
就在名剑绝世与霁无瑕刚分出胜负，皇剑孤臣便顺利自悦皇神都赶回，同时也带回了神都之主的回应，邀请他们两人前往王宫。
名剑绝世也顺势请辞，他这次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也到了该回去的时间。
之后，蔺重阳与霁无瑕便在皇剑孤臣的带领下，来到了悦皇神都的王宫外。
“神主便在宫内等待两位。”双方要谈什么，皇剑孤臣并不关心，因为那非是他职责之内的事情。
“劳烦了。”
到了现在，方才能正式确定，东皇天下果然如他之记忆中那般，走了老路。
因为忌惮皇剑孤臣，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老迈，便能将整个悦皇神都给搭进去，这不管是格局还是眼界，都不太行啊。
“我在此地等你。”
霁无瑕的话语，让蔺重阳愣了一瞬，随后回应道：“好。”
迈步踏上王宫之前的台阶，蔺重阳右手负于背后，周身气机开始涌动。
…………
王宫之内，一道身影解下披在身上的貂裘，自屏风后走出的同时，将覆在脸上的金色面具亦一并取下。
只见其身形单薄，白发高束，衣着色调灰白冰冷，一股淡淡的冷漠萦绕在眉宇之间。
现出真身后，问奈何于宫中化出一张圆桌，其上茶具一应俱全。
一贯任性为之的他，难得的亲自动手煮茶。
片刻后，一股难言的气机随着平淡诗韵，自王宫外传入：
“昊德柔照览九州，尊皇自坐问仙侯；杀生亡人存己寿，邪道猖妄应何求？
止武干戈非全事，实举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问心否，春秋独盛公羊舟。”
踏入的身影，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同时也不得不见。
“前辈如今如何称呼，还是文曲尽墨?琛奈缺？”
来到桌前坐下的同时，蔺重阳感应到，有术法将王宫内外格局，心中了然，却也不甚在意。
“怀璧明罪?问奈何。”出言同为，问奈何取了茶盏，给两人斟了茶。
“遗世佛心灭，问念无冕行；缺时儒义稀，奈守反璞路；残身道德覆，何意九鼎难？”
将过往点破重提，蔺重阳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主事此来，只是与我这并未有多少交集的故人叙旧？”
对方话语中的意思，他能猜到一些，却也无意追究。
“学遍三教，广阅群书，不得救世之法，亦不得医治之策。如今的你，还是那个心怀苍生的你吗？”
问奈何才情超绝，亦曾有凌云之志，奈何天命不由人。
不过，他也未曾怨天尤人，只是顺应现实。
“你既有答案，又何必多此一问？”
心寄苍生的他，正如蔺重阳所言那般，哪怕阅遍三教经典，终不得救世之法，亦不得自救之策。
此乃他之两大心愿，时至今日，任何一件皆未达成，只是消磨了无尽的时光。
前段时日，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开始消散，这让他一度生出了放弃的想法。
蔺重阳对他如今的情况，已有猜测：“如果我说，你之病症我能治呢？”
只要没有躺平，他这一趟便值得，这证明许多事情皆未曾发生。
一言既出，哪怕如问奈何，亦为之动容：“当真？！”
他算过对方此来可能的目的，却唯独没有将这一条归入其中，因为连他自己，都快想要放弃了。
将茶盏放下，蔺重阳语气认真，甚至用上了正式的自称：“吾从不说虚言。”
而这，也让问奈何迅速冷静下来：“代价呢？”
凡事都要讲代价，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不劳而获反而不放心。
“我有救世之法，希望前辈恢复之后，能来帮我。”
“你这是吃定我了。”
“选择权在前辈手中，我并不强求，就算前辈拒绝，我同样会出手，为前辈将病症压制一段时日，算是昔年之事的歉意。”
…………
时间流逝，日轮西移，自殿中踏出的身影，神色一如往常，看不出喜怒。
“皇剑将军答应了约战。”
这三个时辰发生了什么，皇剑孤臣不关心，霁无瑕不在意，这段时间，她消化着与名剑绝世切磋所得，又向皇剑孤臣发出邀战。
只待蔺重阳归来，便能启程前往约战之地。
“神都之内不适合动手，两位请随我来。”
对于约战论剑，皇剑孤臣并不排斥，武道一途本就是不断积累，不断向前。
对方本便是少见的高手，更是略输好友名剑绝世半招，自然能激起他之战意。
“多谢。”
不管是出于哪一方面，都值得蔺重阳与他说声谢，殿内无消息传出，皇剑孤臣便带两人前往他平时练剑之所。

第十二章 雪境天地

雪境天地，白雪皑皑无垠，在西下斜阳的照射下，反射泛黄的光与微暗的影。
那是相对站立的俩人，目视对方，战意收敛，一触即发。
皇剑孤臣与霁无瑕的切磋之战，在这静谧中，尚未启战。
而在外围观望的蔺重阳，弯腰在雪地中握起一把雪，将其揉成一颗雪球，嘴角一弯，抛了出去。
雪球划过一道弧线，落至内中两人的中间，撞击在雪地上四散开来。
雪花斜散，落雪有声，一瞬之变，静谧遭破。
亦是——
战声开启！
背后剑锋未动，皇剑孤臣轻喝一声，身法已动，碎裂雪球散出的雪花尚未落地，人已来到霁无瑕身前，右手剑指一运，已是凝元附着，作剑一刺。
偏头身半斜，雪发甩三千，霁无瑕向左后侧身避过剑指，右手向上击开皇剑孤臣手臂，随后回身转力，左手一拳杀向对方心口。
然而，借力稍退半步的皇剑孤臣早有准备，左手化爪拦在胸前，右手剑指顺势刺向双眉之间。
霁无瑕见状，向后弯腰，有空腾翻，双腿似弓踢向对手，亦是借力翻腾向后落地。
而在落地瞬间，双手格挡踢击的皇剑孤臣再转剑指，却是加催真元，数道剑气破空，撕裂雪地而来。
甫落地的霁无瑕仓促抵挡闪避，终是剑气突破，在衣衫上割裂数道切口。
交锋片刻便已落入下风，在剑气消散的瞬间，快雪时晴眼神一眯，眉峰一凛，却是纳气提元，刹那寒风动，雪浪卷，青锋寒光在苍白之中化现，正是泰若山剑！
剑入手，眼神变，气息定，霁无瑕脚尖一点，已是腾空向前。
一剑直取，一指横拦，皇剑孤臣剑指再运，拦下抢攻一剑，却见霁无瑕手腕一转，剑花三变，刹那三剑化九，九剑弥空。
八方剑影直取北境三锋之一，皇剑孤臣首感压力，骤提真元护身，顿时周身叠起雪浪气劲，将八方剑影破去，余威扑向霁无瑕。
“喝！”
一声昂“喝”，快雪时睛腾空飞身，避开横扫气劲的同时纳元于剑。
夕阳在背，倩影横空，一剑纳化日照之能，映射雪浪奔三千，正是——
“夕晴照雪！”
招式出，剑锋成，泰若山剑挥动间，剑气如夕阳无尽，照在漫山雪影之上，却是雪如剑，剑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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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剑孤臣纳气提元，周身真元选卷气浪，暂挡无数剑气之刻，背后剑袋顺势飞起，化散，暗金色流转的名锋——皇剑无情，终于出鞘了！
北峰在下，皇剑立地，青锋尽起地势之力，藏起万剑成无锋，此招——
“雪峰藏剑！”
双招碰撞，化去万千剑气，消散瞬间，霁无瑕自空而下，一剑斩落。
皇剑孤臣持剑横档，交击瞬间，却是感到一股巨力传来，诧异之间，竟是被击退数步。
“竟有此力道？”
皇剑孤臣心中所想，霁无瑕自是不知，纵是切磋，此刻自己稍逊一筹，当然是乘胜追击了。
持剑再上，剑锋交击，不过片刻，已是百转千击，境界根基之差，使得霁无瑕渐落下风。
心知久战不利，霁无瑕心思念转间，招式一变，交锋再一瞬，已是拉开距离，剑指抵剑身，真元雄浑一提。
“七晴霜寒！”
七道剑影流转，化纳阳火之能，转造霜寒之力，随后七剑融合，汇入泰若山剑之中，霁无瑕长喝一声，招式将成。
另一边，同样剑指一运，剑锋同感，皇剑无情向天一指，雪浪奔腾，如山泣鸣。
“上天诀?北峰雪泣！”
双招相对，山雪之泣力压霜寒之能，霁无瑕嘴角留血之际，却是剑锋一抖，在皇剑孤臣右臂划开一道血痕。
“哈，痛快。”
切磋比武，见血何妨，武者战意因此而涨，皇剑孤臣再催真元，骤剑雪风一停，苍白褪尽，黑意蔓延。
“上天诀?雪冥天丧！”
一招剑上极式，引动黑雪蔓延，快雪时晴持剑运元，守招以应。
“雪晴映心?靛沧海！”
蔺重阳所传之招，在霁无瑕的理解之中，衍化而出的守式，唯心如晴，唯雪映照，雪融瞬间，沧海如靛。
剑式如水柔韧，如雪消力，竟是完美化消雪冥天丧之招。
化招一瞬，霁无瑕高声一喝，竟是暗蓄的真元爆发，将靛沧海余力融合一起，击出决胜之招。
“华光无暇?碧冰雪！”
华光如月无暇，碧落冰雪如霜。
剑气劲力如冰如云如寒气，无孔不入，能可侵肤入骨，冻彻心肺，霜结气血经脉。
而面对自身雪冥天丧遭破，对手决胜之招将成的危机，皇剑孤臣却是沉稳在心，他知道，霁无瑕心急了。
“无神诀?雪裂霜寒尽天赎！”
上天无神赎寒尽，裂雪封霜剑无匹。
一剑转上天为无神，舍雪寒之能，化裂霜破冻之力，根基胜过霁无瑕的皇剑孤臣，在经验上也是更为老道。
后发克制之招，虽是速成，却也足矣。
只见双招交汇过后，剑锋交击不过数次，烟尘尽伞，皇剑无情已架在霁无瑕脖颈。
收剑回鞘，皇剑孤臣道：“承让了。汝之经验与根基若能补足，吾未必是汝对手，以及，汝之力道巨大，可加以利用。”
真正打过之后，皇剑孤臣才明白，为何以好友之能，只能略胜半招。
对方的经验较之他固然差了些，毕竟他常年驻守边界，会与各方来犯者交手，但较之好友，已经能说是经验相当丰富了。
“多谢赐教。”同样将剑收起后，霁无瑕随手拭去嘴角的鲜血，欠身一礼。
与对方的交战，让她更直观的了解到自己的不足，单是这一点便已不虚此行。
天资再高，也需要时间来沉淀，不然在心境上总会有缺漏，她此回便是败在了心急，若否，起码不过败的这么快。
长久以来与蔺重阳的朝夕相处，让她对某些概念，有了错误的理解，毕竟不是谁都是他。
“此间事了，我二人出来许久，便不叨扰了。”
胜负判定之后，蔺重阳走上前来，弹出两道真元帮二人将伤势疗复，随后将手中的披风帮霁无瑕重新披上。
真元入体，不止两人在战中的创伤，就连衣衫上的破口，亦如时间倒流一般消失，极为神异。
“剑皇阁下客气了，两位请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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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往事越千年

离开悦皇神都之后，两人依旧没有选择化虹赶路，因为他们有的是时间，毕竟发了信的同时，也决定暂时不回德风古道。
不过，单从生活上来看，两人的回程要比来时精彩的多。
或观云海苍茫，白云苍狗；或乘一叶扁舟，随波逐流。
经过两场与剑道高手的交战，霁无瑕需再次梳理沉淀自身所学，以补不足，蔺重阳便弹奏神儒玄章助她静心，他如今的境界，配合心法早已能让玄章之功效只作用于一人。
来时的两人，在生活上都与常人无异，回程时则体现出了先天人的风范。
取清晨之朝露泡茶，餐霞食气，琴剑和鸣，生活平静而舒缓，远离江湖风波。
那层薄纱被揭开之后，两人之间的感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深厚。
不过，相处方式依旧如从前那般，发乎情，止乎礼。
在返程的第一个月，蔺重阳收到了来自德风古道的飞信，信封的厚度大概是往常的三倍以上，字里行间的核心就一个意思，让他快些回家。
然后，自然是被他回信婉拒，不管是苦境，还是儒门内部，暂时都没发生什么大事，现在他反而不急着回去了。
感情与理性的调和，在某位儒门主事身上，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具体表现为，先圣看了直点头，蔺天刑看了想打人，也就是夏戡玄跟其他老兄弟退隐了。
在那之后，蔺重阳收到的飞信便多了起来……
不止有慕辞和凄城这两个师弟的，还有师姐慕灵风以及小徒弟夏承凛的，就连远在文风谷，被迫退休返聘的师兄夏琰，也和纵横子一同发信问候。
不管是在职的长辈，还是退休的长辈，皆发了飞信表达关心。
这还不算什么，慕辞那臭小子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顺手还给帝龙胤发了封飞信。
然后，蔺重阳隔天就收到了一封，来自阎罗鬼狱的开山大弟子的关心慰问。
虽然他们这一脉在繁文缛节上不太讲究，但措辞上该注意的地方，还是要注意。
最终，在霁无瑕的帮助下，蔺重阳挨个写好了回信，一同给众人发了回去，并在心中痛斥飞信这个小术法的发明人。
好在这种大规模书信往来，在那之后并没有发生第二次，之后的时间里，也就师父那边给他发过一封飞信之外。
其中所表达的也很简单，就是让他们两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等玩腻了记得回家，非常难得的没有嘴硬，若非笔迹没有问题，蔺重阳都要认为是师弟或者尹兄代笔润色的。
他很想说，没必要因为要维持良好的长辈形象委屈自己，反正等往后回去了，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不管怎么说，经过一轮交流，这件事便在儒圣明德一脉被彻底定性，其他儒脉想传什么流言，都需要先掂量一番自己的斤两。
在即将离开北境地界之时，蔺重阳与霁无瑕并未直接回返中原，而是如来时那般，准备再走一遍西武林。
纵观中原之外的四大武林，东武林在目前的时间段比较祥和，以儒门势力居多；南武林相对而言更神秘一些，道门势力居多；西武林除了大量的佛门势力外，尚有冥界盘踞其上。
昔年天魔一统魔界，有部分魔族不愿低头，更不愿意被封于天魔录中沉睡，故而选择出走魔界。
这就导致，西武林不止有佛门势力，更有零零散散的魔族，整体混乱程度不下于北境江湖。
甚至，因为北境有王朝镇压，而西武林的佛门势力不怎么管事，导致在某种意义上，其实西武林的混乱程度，隐隐高于北境。
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出几个人杰，亦属正常。
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昔年与天策真龙争霸的魔剑道之主，诛天。
只不过随着魔佛身亡，欲界覆灭，天策王朝退至北境，魔剑道亦因昔年之败，而沉埋于历史。
沿途路过西煌佛界，确定自封仍未结束后，蔺重阳给好友留了信息，转头便带着霁无瑕前往拜访阎罗鬼狱。
虽然不久前他才与帝龙胤通了信，但距离他上次前来，已是时隔十数甲子。
哪怕是千年后的当下，阎罗鬼狱的鬼依旧没能从当年走出来，无法克服灵魂深处对太阳的恐惧。
除此之外，帝龙胤将鬼狱治理的很好，两人并未多做停留，在离开之前，蔺重阳找伏夜笙借了间书房，给帝龙胤默写了不少典籍。
武道一途，只拥有强悍的武力可不够，研读各家典籍都是必要的，蔺重阳希望帝龙胤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起码别和东皇天下一样，走了平行时空的老路。
这份师徒之情，虽源自昔年神辕帝龙王意外之举，但身为当事人的帝龙胤与蔺重阳，都对其非常珍惜。
在对三名徒弟的教授上，蔺重阳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名合格的师尊，只不过……
确实不太负责就是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即便自当年一别，两人的联系并未断过，常有书信往来，但在很多时候，都是由慕辞这个当师叔的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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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此事，蔺重阳也多有感慨，这些年来，若是没有师弟从旁辅助，他的计划别说一半，估计连三分之一都执行不下去。
毕竟，又要闭关修行，又要处理内务，还经常天南地北不着家，个人精力是有限的。
…………
“说起来，鬼族好像很怕你。”
离开阎罗鬼狱后，两人暂时没了目标，索性继续在西武林游历，霁无瑕想起了在鬼狱的见闻，有些好奇。
“都是往事了，无瑕若是感兴趣，我可以讲给你听。”
“好。”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当年，阎罗鬼狱的第一次入侵说起，那也是我第一次独自行走江湖……”
牵着身旁之人的手，蔺重阳说起了从前，除了当年的释魔魔之祸外，与鬼族的交锋才是他正式出道第一战，也是真正意义上，他第一次独自行走江湖。
一转眼，已经过去了接近两千年，若非时间相隔太久，以他对西武林的了解，本当仅次于中原与南域。
可惜，苦境这地方别说千年，就算是数百年甚至数十年，也会物是人非，他当年救下的百姓，说不定连后人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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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指掀涛澜天下惊

年岁这个概念，在苦境这处所在，重要，但又没那么重要。
毕竟，如果不算天灾人祸，只要修成先天，除非“心”的衰老引使气血衰败，或者“天命”加身寿数告终，不然绝大多数先天人的自然寿命，可以让他们活到不想活。
年岁因此与阅历挂钩，进而关系着一个人的心境。
虽说年岁长的先天人，见识不一定广，毕竟没有相应的实力，行走江湖也就一个“死”字，山中修行千年与红尘行走千年，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见识广的先天人，年岁大多都不短，甚至实力也都相当不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老江湖。
昔日剑决，霁无瑕败给皇剑孤臣，在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她太过“年轻”，心还不够沉稳。
这方面不像战斗经验一样，能通过不断与人交手迅速积累，最稳妥的方式，还是要多走多看多读书，用时间熬。
当然，也不是说就没有速成方法，只是剑走偏锋不够稳妥，比如说，连着经历几次重大失败，走出来就脱胎换骨，若是走不出来，一生蹉跎都是最好的下场。
…………
牵着手的两人，走在山间小道，循一缕芬芳缓缓前行。
片刻后，一片梅林映入眼帘，轻风吹过，拂落枝头暗香，梅花窸窸窣窣，随风作响。
浮艳侵天难就看，清香扑地只遥闻。
春风也是多情思，故拣繁枝折赠君。
霁无瑕伸手接了一朵落梅，淡淡的幽香迅速盈满掌心，自手指的间隙滑落，丝丝缕缕，点缀在心台。
“无瑕。”
耳边一声轻唤，打断了她的思绪，扭头便见他温和的笑着，语气很轻柔：
“便在此地歇息几天如何？”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他总会带着她“误入”各种梅林，之所以用“误入”，是因为两人皆未将感知外放，每次都是循着一缕清香，自然而然就到了。
就在此时，只见远天顿现瀑布倒流，一股特殊意象酝酿，凝水成弦。
“周围未见法阵，是有主之地吗？”
不待疑问，迅疾绝伦的弦声传至，清圣刚正之中夹杂着一丝不和谐的紊乱。
也就是这一丝不谐，使琴音性质骤变，猝不及防之下，霁无瑕顿觉丹田真元逆冲，过神阙，经膻中，欲至百汇。
“静心。”
出言同时，蔺重阳身形瞬动，剑指连点霁无瑕周身数处要穴，助她将紊乱的真元抚平。
随后，万壑松风化现而出，以左臂为托，右手食指一挑琴弦。
铮——！
万籁同声，风云扫平，浩荡儒音扩散，一阻罡正弦声。
而在远天弦声源头——
万丈红泉落，迢迢半紫氛；奔流下杂树，洒落出重云。
赫见一名俊朗青年盘膝而坐，白发高束，七弦古琴横置膝上，周身气机紊乱，汗水不断自额头滴落。
一股浩正刚劲随着琴音横冲直撞，致使瀑布逆流，拨动琴弦的双手愈发迅疾，已然是走火入魔之相。
就在此时，只闻幽幽琴曲自远方传来，听不出欢愉，听不出哀忧，旋律平和舒缓，空灵清心。
神籁奏，儒音传，玄思变，章闻天。
灵台渐归清明同时，一股柔韧多变的寒气，随着琴音侵肤入骨，无孔不入，直接将那横冲直撞的刚劲镇压。
不消片刻，青年的状态便回归稳定，周遭异象亦随之消散。
落雨潇潇，灵台完全清明之后，青年只觉一阵后怕。
…………
幽幽琴曲响彻，亦让霁无瑕心神宁静，将紊乱的真元彻底抚平。
“咳咳——”
但真正想将她心神拉回的，是那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
“重阳！”琴音倏止，赫见蔺重阳嘴角溢血，周身气机亦开始紊乱，让她迅速失措：“你……”
自从能下床活动之后，他身上的伤便没有再复发过，更没有咳过血，若非知晓他之情况，她都要认为他如今已是彻底痊愈。
未料到，今日却因此意外，引得伤势复发。
“咳——我无恙。”
不过一次性催动太多真元，便使这本就与天地环境不太适应的功体，出现了如此剧烈的反应。
看着眼前之人慌乱至此，蔺重阳心中一暖，任由鲜血滴落，化作片片焰火，迅速出言，意在打消她心中的担忧。
而后便以万壑松风拄地借力，开始调整自身状态：
“呼——呼——”
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让紊乱的心率逐渐恢复正常，片刻后，随着呼吸频率的恢复，周身气机亦尽数收敛。
这些年来，随着全新的道路被他走通，他也终于能够催动部分真元，即便如此，蔺重阳依旧没有大意，反而将消耗严格把控。
就是这关键一手，将他与天地环境的不合，给降到了最低。
未料到今日的这场意外，竟是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不少。
“我无恙，伤势也没有恶化，只是反应剧烈了一些……”
本来，如果只是将弦音隔绝，他并不会出现任何情况。
但隔着千里之地，帮人镇压紊乱的真元，解决那险些走火入魔的状态，便是另一个难度了。
安慰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见佳人走近，语气柔和道：
“别动。”
出言同时，拿出一方锦帕，抬手为他拭去嘴角的殷红。
“不用担心，我无恙。”
深邃的金瞳再一次对上优雅的蓝眸，那眸光虽不似日月璀璨夺目，却如星辰一般宁静晶莹。
“嗯。”
听他又格外认真的强调了一次，霁无瑕嘴角一弯，将锦帕收起，点了点头。
具体如何她并不知晓，但是，既然是他说的，那她便是相信又何妨？
“简单布置一番吧，有客人要来了。”
既然已经确定此地无主，那两人在此停留几日也无妨，而且……
蔺重阳已经知晓了那人的身份，不得不说，还是挺意外的。
…………
三刻钟后，只见天地做弦，云气化手，天地万籁同声，傲然诗声中，一道超绝身影循音而至。
“指掀涛澜天下惊，抚筝百载，清绝吾命；挑弦一曲谁敢听，昂首万里，江山无人。”
正是西武林当代翘楚，伏羲神天响创者，御清绝。
少时弦挑天下英豪，绕百音，荡千寇，尽诛万恶，寂寥御清绝。
纵横西武林百载，神采绝顶，意气风发，败尽江山万里。

第十五章 挑弦一曲谁敢听

如今的御清绝不过千来岁，在蔺重阳眼中，基本属于尚且年少那一档，以一手伏羲神天响弦挑天下英豪，可谓是意气风发。
不过，不管是在蔺重阳记忆中，还是在那平行时空，御清绝其人不管是人品还是能为，都能称得上当世绝顶。
出道以来，唯一败的一次，是在那情劫之上。
也不是说他没犯过错，所谓神天三响，一弦天听，万籁俱寂，千百苍生，十方归灭。
最终，因为伏羲刚劲随着他之修为越发高深而难以压制，再加上有感罪孽难偿，自裁三指，而后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只不过，在如今的时间段，此事尚未发生。
所以就总体而言，如今的御清绝，还是一个意气风发，并且品行上佳的正道栋梁预备役。
正因如此，蔺重阳才愿意出手，不顾伤及自身功体，隔空帮他镇压刚劲，度过此回劫难。
不过少年人一般都很头铁，等撞了南墙之后才会考虑回头，所以只是正道栋梁预备役。
梅林中的布置很简单，就一套用来待客煮茶的石桌，一张蔺重阳用的琴案，以及一张霁无瑕用的书案。
毕竟，两人只是在此暂时歇息几天，自然不需要布置的太过复杂。
御清绝在落地之后，便通过此地的布置，看出来一些东西。
比如说，三刻钟之前帮他的人是谁。
只是那琴音有些门道在其中，若是他没听错的话，其内核应当是儒门理学，存天理而灭人欲。
只是……
似是而非。
他虽在琴之一道走得极远，却也无法将听到的那段琴音定性，但是不管怎么说，此番都是对方帮了他，这份情他得承。
当御清绝赶到之时，蔺重阳刚把茶煮好，霁无瑕就坐在他身旁，虽然他反复强调自己无恙，但是她不可能让他去做其他。
“御清绝多谢先生出手相助。”
语毕，御清绝对着正坐在石桌前的蔺重阳欠身一礼，单从琴桌上那张琴，他便能确定，确实是对方出手相助。
“谢便免了，来坐。”
蔺重阳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取了茶盏，为三人斟茶的同时，道：
“千霜万雪，受尽寒磨折。赖是生来瘦硬，浑不怕，角吹彻。清绝，影也别。知心惟有月。原没春风情性，如何共，海棠说。
不凡的名字，配上不凡之人，不愧是西武林翘楚。”
“先生谬赞了。”落座同时，御清绝出言道：“不知先生先前所奏之乐为何？”
其性正直，肚子里没那么多绕绕弯弯，一上来便开门见山。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先前所奏，乃是儒门先圣所传之神儒玄章。”
将茶盏分别推至两人面前，蔺重阳直接将事实相告，对方这性格，就很对他胃口，没有那么多绕绕弯弯，上来便直述来意。
“多谢先生解惑。”
他先前便有所判断，如今亦得到确定，虽然是他没有听说过的琴曲。
但是，正因为没听说过，所以才会好奇。
随后他继续说道：“若是在下没有听差，这神儒玄章，内核当是儒门理学。”
御清绝只是在陈述他所听到的，没有去指责什么，各人各道，他没理由更没立场去指责。
“知道理学，想来各种经典没有少读，你这个年岁能走到这一步，已是相当不错。
存天理，明天理，灭人欲，不同的人自然会有不同的理解。
何谓天理？何谓人欲？
仁即是天理，不仁即是人欲；义即是天理，不义即是人欲；忠即是天理，不忠即是人欲；孝即是天理，不孝即是人欲；心平气和即是天理，浮躁骄狂即是人欲。
是谓明其天理，灭其人欲。”
儒门的理念也好，典籍也罢，自然是由儒门中人解释最为权威。
当然，一模一样的文字在不同的儒脉，自然会有不同的解读，甚至在面对不同的人时，也会有不同的解读。
在儒门之内，这都是稀松平常之事，理念之争放在何时都有。
就算蔺重阳经常拿先圣开玩笑，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要护住儒门的面子，而且这确实是神儒玄章被修改之后的内核。
“原来还有此等深意，受教了。”
聊到兴头上，御清绝也投桃报李，阐述起了自己的道：
“吾之道为琴道，琴之道，即天下道。
宫商角征羽，君臣民事物，五者不乱，则天下无怗（zhān）懘（chi）之音。
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官坏；角乱则忧，其民怨；征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五者皆乱，迭相陵，谓之慢。
琴也，能载天下，天下再乱，尽在弹指，拨乱反正。”
到了这一步，蔺重阳也大致了解了御清绝如今的状态，他已然完成以琴立道，太初之境也已修至圆满。
只是，伏羲神天响太过惊世骇俗，他之道同样太过浩大，致使肉身难承，一路注定充满坎坷。
先前的状况，应当是将要破入太易的前兆，届时他便需要做出选择。
飞升，可不是那般好飞升的。
“未来终究是你们的，不过，你对你如今的状态，应当有所了解吧。”
毕竟遇到了，还有了交集，真要让蔺重阳视而不见，以他之性格显然是不可能的。
“晚辈心中已有考量，若先生有所解法，还请赐教。”
谈起这个，御清绝的心情也难免有些低沉，伏羲神天响固然能直达大道，但是……
以他现在的情况，别说以琴证道，就是想要再进一步，都是凶多吉少。
解决方法他倒是也想到过，只需要找一部与伏羲神天响境界相当，但属性相克的同类武学，以此中和伏羲刚劲，便能将问题解决。
“琴之一道，你已窥得大道，我尚不如你，又谈何赐教，折煞我了。”
蔺重阳语带惭愧，重新给三人斟了茶，而后话锋一转：
“不过，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在武道上我算是勉强有所建树，你若愿意，我能给你提供一些参考。”
琴之一道他虽然不是七窍通六窍，但也和高深没太大关系，自然谈不上赐教，就算对方敢说，他也不能应。
毕竟，神儒玄章只要精通音律就行，核心还是儒门的东西，别说琴，就算拿八音盒都能奏。

第十六章 琴与道与飞升

当然，那只是琴之一道，蔺重阳不擅长就是不擅长，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但如果要论武道……
除了天界第一武神，东皇玄洲光明神，以及时间城主那位看不出深浅的前辈，这天底下基本没有几人，在武道一途比如今的蔺重阳走得更远，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都不是人。
就算御清绝的琴道造诣，能甩蔺重阳一百个苦境，但大道殊途同归，真要动起手来，蔺重阳不用三招便能帮他提前兵解。
单说平行时空一行，他就见了四次兵解，再加上昔日好友长日锟铻化剑界，那一共就是五次，直接让他把“兵解”给研究通透了。
至于说好友玉菩提，那个情况与其他人还不一样，基本上属于保送，比名剑绝世那特殊的命格还离谱。
不管怎么说，若是不出意外，御清绝所走的这条路，基本上就两个结局。
要么身体承受不住伏羲刚劲，在境界未达到标准之前死在半路；要么一切顺其自然，将来肉身兵解，元神飞升。
人族的躯体，有其固有的限制，蔺重阳翻遍记忆，阅遍苦境未来数千年历史，也只找到一名有望以完全之姿飞升之人——萍山?练峨眉。
当然，也只是有望，练峨眉之功体在吸入浊气之后，同样会出现难以承载自身真元的情况。
身体的“孱弱”，是人族避不过的缺陷，必要之时便需做出取舍。
“还请先生赐教。”
大道殊途同归的道理，御清绝还是明白的，伏羲神天响是琴曲，同时也是武学。
“你的问题，从武道上看，非常简单，无非是因为真元性质太过刚烈，致使身体难以承载。
尤其是你如今已到破境边缘，真元开始蜕变，活跃程度远胜先前，境界不够，精气神却提前失衡，因此影响到你之元神，出现走火入魔之象。
不过以你如今的情况，破境虽谈不上十拿九稳，但也能说是有惊无险。
太易之境，本就是真元质变之后，不断提纯的过程，届时你要面临的压力，远比现在更大。”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蔺重阳停顿了片刻，给两人消化的时间，而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者，任由真元不断提纯，最终身体难以承载这部分力量，经脉尽碎爆体而亡。
一者，自斩一刀，破掉无漏功体，因为经脉的缺失，元气质量便会保持在你自斩的那一刻，今后也不会再度壮大。
但你也会因此失去再进之机，此后非到必要，不能再与人动手。
同时，你今后的道路，也唯有依靠时间打磨元神境界，以期兵解飞升一条。”
霁无瑕全程没有出言，她如今的境界，距离两人所谈论的内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旁听也就增长一番阅历，不把自己绕进去就皆大欢喜了。
身为当事人的御清绝则若有所思，他出道至今未逢一败，也未曾经历过什么坎坷，属于少年人的心气还是有的。
这也就导致，他不想如蔺重阳所言那般，自斩一刀苟且偷生，现在的他看来，元神飞升显然是不圆满的。
稍加思考之后，他将自己先前的想法提了出来：“若是找一部与伏羲神天响境界相当，但属性相克的同类武学，中和真元性质……”
“原来是叫伏羲神天响吗？好名字。
平心而论，这确实不失为一个方法，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以琴立道，以伏羲神天响窥得大道，却再兼修其他。
虽然同样是琴之一道，但届时的你，所行大道还纯粹吗？”
若是再给御清绝三百到五百年，他绝对会打消这个念头，但现在的他，还是有些年轻。
琴道确实能是武道的一部分，但武道却不止一个琴道：
“不过，若是你将来要找传人，可以选择往这方面靠。
届时他刚柔并济，也能脱出你之影响，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严格来说，御清绝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再适合修行其他外来武学，他才情超绝，能以一人一身一心得窥大道，却也会因此被大道所影响。
凝视深渊之人，也在被深渊凝视，只是他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但是极为深远，贸然让他修行其他武学，只会害了他。
时间随着昊日西沉而不断流逝，一壶茶都快被煮到失了味，两人的交谈才结束。
关于御清绝所走的路，蔺重阳并未干涉，只是从武道的角度，给了他一些能够用来参考与印证的观点。
将来要如何走，还是要看他自己的选择。
双方只是因缘际会，萍水相逢，能聊到这种深度，本身就已经够不正常了。
身为当事人的御清绝也不傻，他明白，对方应当是出自儒门的正道前辈，与他谈这些，无疑是在提携后进。
谈到最后，蔺重阳都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双方毕竟是萍水相逢，没有那个必要。
在离开之前，御清绝将伏羲神天响，完整的弹奏了一次，也算为此行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蔺重阳投桃报李，给他奏了一遍完整的神儒玄章，顺便借着琴音给他演示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能悟多少，便看御清绝自己了，反正他只弹了遍曲子。
真气破沉散气海，伴随周天练伏羲，神天有气贯天罡，静候极渊光明生。
一响，大音希声
弦为希声者，大音至静，通乎杳渺。游神羲皇上，出有入无，谓之「道」。
二响，大雅无曲
弦为无曲者，心无尘翳，意化闹静。所出皆至音，大雅依归，谓之「道」。
三响，大道无弦
弦化无弦者，其声愈希，俱似大道。天地在指间，浩然快哉，谓之「伏羲神天响」。
…………
皓月东升，霁无瑕将茶具洗净后，与一旁的蔺重阳说道：
“我还以为，你要邀请他来儒门。”
“哈他固然承了我的因果，但事情却不需要我来说。”
对于此事，蔺重阳同样不甚在意，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御清绝还与那开天六王之一关系匪浅。
他无意插手，也不需要他插手，因果既然已经结下，等时机成熟，自然会所反馈。
“无瑕，要不要过几招？”
只见他抬手折下一截梅枝，向一旁的佳人发出邀请。
霁无瑕是没想到，他这才刚恢复几个时辰，就要与她论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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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准备见家长

总感觉，他越来越让人费心了，这举动显然不像是想打消她心中担忧。
她虽相信他无恙，但……
相信归相信，答应也是不可能答应的，他现在还是需要多加休养。
最终，演变成了琴剑和鸣的画面。
伊人倩影，随弦声举袖，风雪飘飖，剑舞动四方。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眉梢眼角之间，是一股凛然如雪的英气，身段点，挑，抬腿，翻袖，旋转之间，尽显飒爽英姿。
琴音如诉，高昂，尖利，却不突兀，反而更显激昂壮阔。
琴剑援和齐鸣，一者不休，一者不止，令人无法分清，究竟过去了多长的时间。
或许是一时三刻，亦或许是三天两夜，整片梅林皆被剑色浸染，宁静的夜色终被风雪笼罩，清寒四溢。
琴休，剑止，风雪交织之中，赫见万树飞花绕碧空。
那对视的目光，在此刻亦分不清，被抚动的是琴弦，还是心弦。
天地重归静谧，月光渗透轻云薄雾，洒落在半空中飞舞的花瓣之上，风雪消止，再见一片苍茫将暗香掩埋。
比较可惜的是，景色虽美，代价却是这一整片梅林。
“哈～”
一声轻笑，打破了短暂了沉寂，蔺重阳望着迎面走来的人，也站起身来，离开了琴案。
未等她开口，便见他抬起手，以衣袖为她拭去额头的薄汗。
“莫动。”
清风拂面，风过留痕，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不断叩击着两人的心弦。
那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沉淀的感情，亦如一坛美酒，变得愈发醇厚。
右臂并未被完全放下，蔺重阳抬起左臂，顺势将人拥入怀中。
虽是突来之举，霁无瑕却似并无意外，因为她在同时也抬起手臂，缠在青年腰间，随后，侧着头靠在他肩膀上。
默契无言，天地静寂，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
…………
歇息了几日，蔺重阳的状态也没有再恶化，两人便将东西收拾好，重新启程。
若说北境是民风彪悍，那西武林便是纯粹的一个乱字，虽然谈不上遍地妖邪，但和净土是没什么关系。
毕竟，昔年魔佛波旬之祸，受创最严重的，便是诸多佛门组织，西武林作为佛门自留地，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能恢复过来，自然无法像北境的诸多王朝那般，镇压江湖武林之乱象。
两人再次启程，沿途若是遇到为祸的妖魔，便会顺手解决，若是没有……
自然也不会专门去找。
在离开西武林之前，蔺重阳带着霁无瑕，特意拜访了一笔春秋。
不管是作为长辈，亦或者作为一脉掌门，庭三帖皆没有太多的存在感。
不过，这位书法大家虽不喜多涉尘世，但从西儒辖区无甚妖邪便能看出，该做的事一样没少。
对于两人的拜访，以庭三帖的性格，自然是针对蔺重阳前次路过但没有来的举动，予以相应的尖锐言语。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毕竟是亲眼看着长大的晚辈，即便不让人省心，但在心中的地位，总是比较特殊的那个。
之所以拜访一笔春秋却不拜访奕德熙天，自然是因为师姐慕灵风身为掌门，却常驻昊正五道，去了也找不到人，而且师叔制天命退隐，自然便没有去的必要。
两人在一笔春秋停留了数日，与长辈请辞后便自西武林离开，进入南武林。
相较于西武林，南武林可以称得上一句风平浪静，门派不少，小争小斗也时常有，却没什么大事发生。
就算当初坑了师兄一次，导致夏琰退休返聘再就业，蔺重阳依然带着霁无瑕，直奔文风谷。
因为南武林这边，他没什么熟人，就算是那沸沸扬扬的“三月浩劫”也是后世之事；反倒是南域那边朋友不少，地理上也熟悉，不过不适合现在去。
到了文风谷后，果不其然，没有被师兄刁难。
别问，问就是看在“弟妹”的面子上，放过他这一次。
反正如今已经把纵横子给带了出来，夏琰也在准备二次退休，去找师尊与诸位师伯一同退隐。
纵横子的教育虽然是外包，但该教的内容蔺重阳自然一样没少，而且还给他找了最适合教他的长辈，虽然有些不负责，但绝对说得上称职。
从其进境，便能看出夏琰下了不少功夫，毕竟这位师侄能力越强，他便能越早退休。
不过，就算如此，纵横子依旧没有能够重振家庭地位，因为他对自己的小妹完全没辙。
好在雨霖铃只是性格古灵精怪，但对纵横子这位兄长，还是相当在意的，毕竟戒赌成功直接杜绝了兄妹关系可能出现的裂痕，事情自然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蔺重阳也没有厚此薄彼，当时给帝龙胤留了多少典籍，如今便给纵横子留了多少，反正等之后他回去德风古道，都是要被放入万象真藏的，早看晚看并没有太大差别。
东方支脉仁宇明圣，如今传至敬天怀手中，上下级关系还是其次，更主要的是差了辈分，如同奕德熙天那般，若是方御衡还在，或者其中尚有其他长辈，那蔺重阳自然该去拜访，但他这几位师叔早已一同退隐，便也没了去的必要。
因此，文风谷便是两人的最后一站。
夏琰正式退休，代表着完全给后辈让路，纵横子也不会再因为有个长辈在身边，导致在思考或者决策某些事时有所掣肘，同时也给其他后辈空出来一条上升渠道。
当然，这也代表着，往后便没长辈在身边给他兜底，路要如何在，就看他们自己了。
…………
自文风谷离开后，蔺重阳与霁无瑕返回了雪晴坊，功体上的问题，他尚未与其他人讲过，不想他们为此担心。
因此，他在回去之前，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自身状态。
时光流逝，岁月更迭，弹指之间又是数十载春秋。
“该收心了。”
立于铜镜前的人，褪下青袍，复着儒衫，以玉冠将赤发重新束起，眉宇间的随性亦逐渐淡去。
回头想来，这短短数十年所历之事，精彩程度不下于他过往千余年的经历，如今，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刻。

第十八章 差亿点被暴打

薰风徐缓，古道长延，松涛后，清露间，肃穆华殿威存，浩镇山河长立。
倏然，一道赤色虹光自远天而来，却并未直入山门，而是落在山脚。
清露洗尘，松籁净心，虹光散去之后，只见两道身影立于山脚，显然是准备徒步登山。
抬眼望去，目光尽处便是德风古道山门，生平第一次，蔺重阳收回了正准备迈出的左脚。
真要找个词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或许，近乡情怯就比较合适。
书信往来是书信往来，真把人带到家门口，他还是有些紧张的。
蔺重阳的举动，反而是让他身旁的霁无瑕没那么紧张了，甚至还有些意外，此刻的他，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
昊正五道，十岳峰顶
“这不孝子，既然都到山脚了，直接把人带回来不行吗？”
在蔺重阳回返的第一时间，远在昊正无上殿的蔺天刑，便感应到了。
虽然说，他现在心里很高兴，也很欣慰，但是不妨碍他在此时先嘴硬两句。
听得此言，身在问侠道，此刻正百无聊赖的尹潇深直接来了精神：
“重阳回来了？我看看。”
琴音悠扬，与竹叶被微风吹拂发出的声响浑然一体，尹潇深将感知外放的同时，抚琴之手顿时多了几分轻快。
“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不过这事老大你干着急也没用，到头来，还是得看重阳和那名姑娘的想法。
不过他这回来都不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搞得我们见面礼都没准备，这要是传出去，很丢我们儒门的脸啊。
老大，你看要不这样，我去跟君奉天还是霜妹他们说一声，等会重阳来的时候，直接给你把他们拦外边，让他们明天再来？”
感知外放迅速扫了一眼山下，尹潇深当即将气机尽数收敛，就当无事发生，然后开始出言活跃气氛。
当初蔺天刑的回信，虽然内容确实是他自己写的，但在措辞上，完全是尹潇深和慕辞在一旁帮他处理的。
别问，问就是紧张，就算是蔺天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身为长辈，自然不能在人家姑娘面前，给自家臭小子漏气。
昊正无上殿内稍做沉寂，片刻后，再闻话语传出，语气之中也多了几分从容：
“君奉天那小子，这些年虽然进境不错，但在不孝子手下估计走不过三招，你指望他拦得住？”
尹潇深一听，就知道老大把该准备的，都提前给准备好了，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好像也对，而且以君奉天的性格，估计都不会和重阳动手，直接就给人放进来了，霜妹那边就不用说了，剑儒老哥不在，我又打不过他。
老大，我们昊正五道的脸面，只能靠你保全了。”
不过话说回来，见面礼这东西，他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准备。
毕竟，各论各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又不是长辈，自然也就没那个必要。
…………
虚空中一闪而过的气机，打破了山脚下有些微妙的氛围，也引起了蔺重阳的注意。
“哈～”
那道气机压根没想过隐藏，就是光明正大的扫了一眼，其中能说明的含义可就太多了。
事实确实如尹潇深所说的那般，虽然他打不过蔺重阳，但若是特意掩盖痕迹的话，就这么一闪而逝的气机，蔺重阳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怎么了？”
霁无瑕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从蔺重阳身上的转变，也能猜到一二。
“无事，不过登山便免了。”
不用猜都知道，昊正无上殿那边，已经开始在念叨他了，尹兄这显然是在通风报信，没被截下来显然是默许了他的动作。
“无瑕，随我去见师尊吧。”
“嗯。”
………
昊正五道，十岳峰顶
“老大……”他们要上来了。
不待尹潇深把话说完，只见一道赤红自德风古道上空划过，再闻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诗声中，赫见两道身影落在昊正无上殿之前。
“师尊，我回来了。”
话语之中，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颤抖，平行时空所发生的一切，恍如隔世再现眼前。
“回来就好，快进来。”而后，威严的声音自殿内传出。
若是放在往常，其中传出的话语必然是「要我请你进来吗？臭小子，磨磨蹭蹭的！」
不过，蔺天刑这和蔼的状态，并未能成功坚持到下一句话。
待两人进入昊正无上殿，蔺重阳还未来得及出言帮两人介绍，霁无瑕还未来得及与蔺天刑这位长辈见礼，便见殿门迅速关闭，整座大殿都被封锁。
“臭小子！”
到了这一刻，蔺天刑也没心思，再去管什么长辈的架子，什么皇儒无上的面子，跟他家臭小子的安危比起来，那些都不重要。
只见蔺天刑直接大步一迈，右掌一压，雄浑真元沛运，当场把蔺重阳制在了原地。
随后左掌按在他胸口，将自身真元不断灌入。
当初收到这臭小子的书信，蔺天刑就觉得，其中肯定有问题。
常言道，知子莫若父，以这不孝子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像特意注重措辞的人，而且言语之间多有含湖其辞，只不过，他当时的注意力被信中的另一件大事所吸引，所以没有太过在意。
如今一见，直接怒上心头，不过在瞬息之间便被担忧扑灭，直白一点讲，就算是当年示流岛一战之后，不孝子的状态都比现在好起码十倍。
发生这么大的事，不止没有与他说，反而还遮遮掩掩的，要不是今日当面得见，他真就要被含湖过去了。
《女总裁的全能兵王》
真当他上了年纪就实力下滑，看不出来？
事情发生在瞬息之间，蔺重阳心中刚来得及咯噔一下，都没有来得及反应，便感浩正真元入体。
“师尊，我无恙，你别担心，先听我说……”
此情此景，蔺重阳哭笑不得，心中亦是感动万分，谁能想到这么快就露馅，这些年里师尊进境非比寻常啊。
他自己的状态，自己心中有数，不欲蔺天刑继续为他浪费功力，但他又不能直接动手。
最后，考虑到整座昊正无上殿都被封锁，蔺重阳索性把先前发生的一切，以及霁无瑕的身份，一并与蔺天刑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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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见家长

到了这一步，如果不选择和盘托出，那今天这事估计是无法善终了。
总不能说，练功不小心走火入魔……
神儒玄章在身的前提下，这个借口未免太过牵强，一听就没有说服力。
还有像什么与人交手，这个倒是事实，只不过不是在这个时空罢了。
若是从这一点出发，需要杜撰的东西太多，还需要考虑影响，太过麻烦，而且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掩盖。
与其这样，不如直接摊牌，反正也算不上什么太严重的事情，说出来一了百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出口的内容，还是经过春秋笔法，进行了相应删减的。
蔺重阳简明扼要的，讲了一些能讲的内容。
从他与霁无瑕的结识开始，到灭绝希望的世界所发生的事情，然后才是平行时空发生的大战。
当然，其中关于他车轮八岐邪神和厄祸的这一部分，便没有细讲，而且他还把主要功劳，全推给另一个时空的正道众人。
基于这样的前提之下，功体损耗本身，反而从来都不是问题。
他们这一脉就这样，护犊子，长辈还活着，凡事就该由长辈顶上，为晚辈遮风挡雨。
至于晚辈，他们只需要在后方安心快乐的学习和生活，于长辈而言这便足够了，哪怕战死，那也是值得的，那也是光荣的。
只要切入点找对，蔺重阳要说服蔺天刑，并不是很困难。
霁无瑕在一旁，看着蔺重阳小心翼翼的组织着措辞，甚至还透露出几分乖巧，心中不禁莞尔，这反差比在山下时还要大一些。
若非这数十年的朝夕相处，很难想象，此刻的他与平日之中，会是同一人。
《最初进化》
不过，听着听着，她便发现了问题所在，即便许多内容她也是第一次听，但是综合他平日之中的表现，再结合他之性格。
霁无瑕几乎可以断定，蔺重阳此刻就算说的是实话，也绝对不会说全，绝对没有说全。
这措辞完全就是报喜不报忧，只讲了平行时空取得的成果，护下的苍生，对于功体受创的主要原因以及其中细节，可以说是只字未提，就连曾经失忆过，以及刚回来时曾因重创难以活动等，也都当做无事发生。
看这个情况……
很大可能，是心虚了不敢说。
方才在路上时，她已见过德风古道的繁荣，与平行时空所见的凄凉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关于蔺天刑之存在，昔日回信时，霁无瑕便听蔺重阳给她讲过，她对这位长辈，亦抱有相当的好感与敬意。
尤其是在看到眼前这副景象之后，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在平行时空之时，他面对德风古道的遗址，姑且就说是遗址吧，反应会那么大。
这里，才是他的家啊。
“我这段时间的经历大致如此，功体亦在缓慢恢复，整体而言并无大恙，无需为我担心。”
最终，蔺重阳还是将蔺天刑说服，正如先前所言那般，只要找准切入点，这并非难事。
“哼，臭小子！谁愿意管你死活！”
确定这不孝子的功体状况确实如他所言后，蔺天刑便收了功，不再理他。
随后一转身，直接当做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对霁无瑕说道：
“这臭小子自小就不让人省心，此番让姑娘见笑了。”
昊正无上殿被他封闭，其中也没外人，面对尚未过门的“儿媳”，蔺天刑虽然叫蔺重阳还是一口一个臭小子，但整体态度，可比平时那副一脸严肃的样子，要和蔼的多。
“前辈言重了，重阳他待我很好。”霁无瑕出言同时，欠身回礼。
既然那些事情蔺重阳没说，霁无瑕便也当做无事发生，帮他进行了相应的隐瞒。
按他要表达的意思，这种事情他能处理，便没必要让长辈担心。
“你们此番回来，这臭小子也没提前与我打声招呼，初次见面，便以此物作为见面礼吧。”
扭头瞪了一眼蔺重阳后，蔺天刑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就算隔着盒子，两人都能感应到其中散发的不凡气息。
“这……”
霁无瑕本想说太过贵重，但不待她出言拒绝，蔺重阳一闪身，事先避过蔺天刑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动作，而后出言道：
“长者赐，少者不敢辞，拿出来的礼物，又岂有收回去的道理，无瑕，收下吧。”
对于锦盒之中的事物，蔺重阳倒是有所猜测。
“多谢前辈。”
霁无瑕闻言，再次欠身行礼，而后才自蔺天刑手中接过锦盒收起。
“臭小子，既然做出了决定，便好好对待人家姑娘。”
发生在蔺重阳身上的事，在知晓详情后，蔺天刑已无意追究，关键是他也追究不了。
毕竟，儒圣明德一脉现在是臭小子说了算，他对自家孩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那此事便先告一段落，接下来，便该操心这臭小子的终身大事了。
“我知晓，请师尊放心。”
蔺重阳拉上了霁无瑕的手，语气非常认真，两人之间的感情与关系，在有了长辈的认同之后，便与先前又不一样了。
即便有这数十年的沉淀，一旁的霁无瑕也是俏脸微红，随后被她运功迅速压下。
正事谈完之后，其余的事情便简单了，蔺天刑不顾蔺重阳反对，直接以自身真元，又帮他稳定了一番功体。
然后便解除对昊正无上殿的封锁，将两人送至殿外。
只见夕阳余晖映照，却是天色已晚，黑夜将临。
虽然，对于先天人而言，白天和黑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没有多少差别。
而今日发生在昊正无上殿的一切，除了当事人之外，其他人亦是无从得知。
两人以昊正无上殿作为起点，一路拜访了坐班问侠道的尹潇深，以及坐班玉凤台的慕灵风，或者说映霜清，这两位，一位是宛若兄长的好友，一位是看着他长大的师姐。
命夫子没有在葬剑坟，只能择日前往西山别草亭拜会，而君奉天属于师弟那一档，亦是打过招呼叙过旧。
走出昊正五道，迎面而来的，便是两个师弟以及小徒弟。
在蔺重阳帮双方互相介绍引荐之后，回返德风古道的事务，基本上便算告一段落。
一番交谈之后，蔺重阳与非常君，也就是慕辞决定，闲着也是闲着，不若一起烧桌菜，把师尊和师姐也叫上，就当是家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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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一代人的使命

翌日，德风古道校场。
蔺重阳与非常君于场地边缘并立，看着场中之人的演练，暗自点头。
只见灵霄烛幽被夏承凛如臂御使，儒门诸般剑法武学信手捏来，招式切换接续如行云流水，辅以春秋圣卷进行统合，一看便是在平日里下了苦功。
一番演练结束之后，没有理会滴落的汗水，夏承凛有些期待的望向自家师尊。
“招式的接续之上尚有些刻意，在实际与人交手之时，对手出招不会像械人那般呆板，若还让招式拘泥于形式，将来有你吃亏的……”
既然看得认真，那点评自然也会鞭策入里，行走江湖，一身武学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蔺重阳在这方面的要求，向来要高一些。
不过，一旁的非常君看不下去了，当即出言提醒：“师兄。”
虽然说，师兄讲得确实没错，但是哪有数十年不见人，一回来就直接给后辈施压的，先扬后抑总比先抑后扬更让人容易接受。
“师尊说得是。”
夏承凛倒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师尊这显然是在关心他，怕他行走江湖之时在别人手上吃亏。
常言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虽然师尊传他的“书”也很多，但每次指点他修行之时，皆是直击要害。
“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的时间还很长，能慢慢去弥补自身不足，招式的穿插固然需要实战来磨练，不过招式本身，还是要看个人的努力与悟性。
承凛，这方面你做的很好，尤其是招式的精简，可见确实有将我讲的听进去，如今也算初步走出了自己的武道。
但有一点，你要牢记在心中，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凡是做长辈的，都是希望后辈能脱离长辈的光环与影响，走出属于自己的路，甚至超越自己。
蔺重阳固然有些不负责，但不能否认，不管是帝龙胤，还是纵横子，亦或者夏承凛，都没有被他的道困锁，皆走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路。
从这方面来说，他作为师尊与长辈，还是相当合格的。
“是，弟子谨记。”
关于这些，夏承凛自然明白，并表示赞同。
长辈为他们遮风挡雨，可不是让他们用来荒废自身的，他们要尽快成长起来，为长辈遮风挡雨。
“既然师兄如今归来，那等过段时日，便让承凛他们外出历练一番如何？”
安排后辈出门历练，也是一门不小的学问，非常考验当事人对时局的把控，以及对江湖诸多情报的了解，毕竟历练才是主要目的。
在非常君语毕的同时，夏承凛就开始回忆先前看过的情报，然后开始综合思考，哪处所在更适合作为此回历练的场所。
既然师叔提出来，那师尊这边，从当今江湖局势来看，应当不太存在驳回的可能。
说句心里话，他如今也算修为有成，以师尊的性格，再不抓紧时间出去历练，以后可能都不一定有机会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这句话放到别的地方，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但若是放到师尊身上，那绝对有大问题。
如今的夏承凛，一如昔日的蔺重阳，即便以他们的身份，哪怕选择躺平，都能在儒门拥有相当不错的地位，但两人都没有这么做，既享其利，便当承其责。
虽然内在的详情，可能会因为个人的经历与阅历有所不同，但总体而言就一句话，要肩负起儒门的未来。
夏承凛这些年固然因为非常君的教导，有了长足的进步，也内敛了不少，但蔺重阳若想看出他的想法，并不难。
因为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明确，反过来带入一下夏承凛的视角，基本上什么都懂了。
“这要先听听承凛的意愿。”
蔺重阳言语之中多了几分考较的意味，以时局估计，佛历之战将启，如今先出去历练一番也好。
闻言，夏承凛迅速打好腹稿，将自己的想法道出：“消息显示，西武林有残存魔祸肆虐，佛门甫经末法之劫，元气尚未恢复，弟子愿与众人前往，不求将其彻底靖平，但求能多护下一些百姓。”
历练的目标是残存的魔祸，但历练的目的便有很多了，佛门还未从魔佛波旬之祸中缓过来，中原这边接手了昔年天策王朝是遗留据点，算是抓到机会回了些血，但西武林那边，就连地位颇高的佛门法宗：灭度梵宇，都被打自封了。
与他们这一脉关系匪浅的西煌佛界，自尊佛入灭之后，亦是进入了自封的状态。
大乘灵云寺影响力有，但没什么高手，很多事情都是无能为力。
上层势力都这样，更遑论那些中下层。
儒圣明德一脉如今的底蕴，能够支持西儒那边再扩张一下，事出有因，佛门那边也不能说什么。
“哈～很好，先去休息吧，后续等你师叔帮你安排。”
很显然，夏承凛交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最起码蔺重阳很满意，尤其是那句“与众人前往”，让他非常欣慰。
“多谢师尊，多谢师叔，弟子告退。”
心中松了口气，夏承凛将灵霄烛幽收起，转身离去。
“师兄，有件事当让你知晓。”
“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是关于玉离经之事。”
像这种表现优异的后辈，非常君不管是作为前辈，还是作为副主事，都会去查一下，毕竟他很看好对方，等将来接他的位置亦未尝不可。
然后，果不其然，查出了问题。
“他天赋不差，只是因为出身的原因，修行儒门功体会比承凛他们慢一些。”
“师兄一早便知晓？”
“你以为君奉天为什么会来儒门，纵观当今天下，唯有师尊的皇化魔赦，方能在不损及当事人根本的前提下，净化其体内魔气。
可惜，他实力不够，过不了昊正无上殿那一关。”
拿先天神皇之气作为掩盖，这事在其他人眼中或许难以发觉，就连非常君都被瞒了过去。
西红柿
但在某种程度上，玉离经能进入德风古道，算是蔺重阳默许。
“那玉离经之身份？”非常君明白了这一点，转而开始对其身份感兴趣起来。
“他亲生父亲你应当有印象，阎罗鬼狱伏家的伏字羲，也就是昔年发动血河战役的鬼麒主，位列八岐邪神麾下天邪八部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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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若你在天有灵

几乎在一瞬间，非常君便明白了伏字羲此举的用意，不得不说，确实是好算计，也是当初局势之下最好的选择。
也正是因为如此，让他转而好奇玉离经生母的身份，看师兄这个情况，应当是知晓的：
“好算计，母方呢？”
事实上蔺重阳确实知晓，只不过，这个答桉有些出乎非常君预料，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幽界原始魔君之妃，寰灵。”
限制了玉离经的，反而正是他那一身血脉，有先天神皇之气压制，修行儒门功体不难，但就算他再如何努力，也无法修出儒门圣气。
蔺重阳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算下来，他与你亦是关系匪浅。
若从血脉上看，你们能算半个同族，他之生父伏字羲能算做你之旧臣，他之义父玉逍遥是你之好友，他之亚父君奉天与你我亦有不浅的交情。”
只看背景，玉离经并不比夏承凛以及敬天怀他们差，心性上亦是如此，只是性格上各有侧重，天赋上各有长短。
魔族与鬼族混血，血脉本身邪上加邪，其实与三教功体的相性非常一般，甚至能说非常差。
至于说玉离经与君奉天的关系，对现在的非常君来说，这并不是问题。
上一代的恩怨，止步于上一代便够了，君奉天想弥补，非常君早已放下，两人如今的关系虽然谈不上朋友，但也不差。
细说起来，君奉天可比他惨多了。
而后，只闻非常君说道：“若是我没记错，那一招师兄应当也会吧。”
他打的主意，蔺重阳自是知晓：“自然。”
“玉离经天资不差，心性亦属上乘，将来接我的位置正好。”
单说天资的话，其实墨倾池更好，但他之性格相较起辅左别人，更适合自己单开一脉。
疏道谴等人能力差了些，只适合领导中层。
至于云忘归等众人，剑儒师叔的徒弟斩获，以及师兄之前带回来的殢无伤，职能基本能够确定是对标尹兄，也就是将来去帮小师弟凄城的忙。
作为非常君此前唯一的弟子，凛若梅身为天疆宗女，自然不可能常驻德风古道就职，算来算去，他只能重新收一个。
若是普通的收徒，那自然无需知会蔺重阳，但事关儒门大局，那便需要师兄点头，因为这其中关系着的，是一脉的传承与延续。
自然需要提前定好，然后进行相应的培养，以及铺路，等需要的时候再找人临危受命，黄花菜都凉了。
再加上，儒门是个极重师承，以及师徒名分的地方，若是背后无人背书，别说一脉副主事，就算是一脉主事，说出去的话也不一定有多么管用。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虽然他之记忆被封印了一部分，但此事尚需知会君奉天，既然是你之决定，那便自己与他去谈。”对于此事，蔺重阳自是赞成。
“好。”应下之后，非常君继续说道：“对了，师兄，若梅前段时候来信时，与我提过天疆鳞族诞生了一名不世其才，已被她父亲收为传人，将来可能要来德风古道进修一番。”
这里的鳞族不世奇才，自然是彼时乘坐越行石前往苦境的炽焰赤麟，蔺重阳更改了路线，将其降落地点设定成天疆。
能被好友凛牧收为传人，想来是对其各方面都非常满意，如此，赤麟此世也能有个圆满的童年。
“此事由你安排便是。”
对于师兄不负责的行为，非常君暗自运功，话语未落，本体便已远遁，原地只留下一道影子将话说完：
“如此，我便先去昊正五道了，话说回来，师兄你与嫂夫人打算何时成婚？趁我还年轻，能帮你们把孩子带大。”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蔺重阳一愣，回过神后连面前的影子都已经消散。
最终，只能不轻不重的说一句：“臭小子！”
几乎所有人，都比他们两个当事人，更关心他们的进展，蔺重阳都有些后悔回来了。
昨晚家宴结束后，霁无瑕便被身为师姐的慕灵风拉走了，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别看“映霜清”这个马甲温和澹雅，这都是浮于表面的假象，自家师姐到底什么性格，蔺重阳可太清楚不过，八个字形容：豪放爽朗，直率大气。
两者反差极大，虽然知道师姐不会坑自己，毕竟是亲师姐，但……他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顺其自然吧。”
将杂念清空，蔺重阳之身影宛若云气，在原地消散，化于无形。
他的具体情况，除了霁无瑕与蔺天刑之外，其他人都不知晓，一次皇化魔赦对他来说，还算不上什么损耗。
他们这一代还是人太少了，就他与慕辞能作为顶梁柱，师兄，师姐以及师弟的实力都差了些，君奉天迟早要回去云海仙门。
算来算去，还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至少，下一代还有足够的成长时间。
回到粹心殿后，蔺重阳研好了墨，在长桉上铺开一张宣纸，开始提笔筹算接下来之事。
丘山百妖路一战，基本上可以确定，不久之后便是佛历之战，天佛原乡那边，经过外聘高僧，如今已经基本上算是恢复了部分元气。
现在的他所能看到的事物，远比从前更多，佛历之战本身，其实并不是太严重的事情，但它背后所透露的信息，却一点都不少。
历族能在某个平行时空一统天下，哪怕那个时空可能演化并不完全，但能做到这一步，必然有其特殊性，才能作为被魔始选中，用来背锅挡劫。
混沌五气之中，太初之气在中阴界，太素之气应当在楼至韦驮手上，孕化太极之气的混沌玄母应该也在天佛原乡的掌握。
太始之气与太易之气不得而知，后世历史中出现的，皆是天命重启，经由重新孕化所成。
不管局势如何变化，有一点可以确定，五剑诛天历都绕不开中阴界这一环，若放任不管，红潮便会被引入苦境。
除此之外，还有止战之印与圣魔元史，一者是天意犯病，一者是阴谋家的作品。
如何插手，又要插手多少，如今天命尚未开启，暂时无法确定。
“玉老秃啊玉老秃，我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你之道统。
若你在天有灵，便帮我做一次决定如何？”
确定目前掌握信息后，蔺重阳感慨同时，随手将桌上的宣纸焚尽。
他手中的毛笔，在隐隐约约之间，有诡谲邪异的光芒亮起，宛若水墨晕染，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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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飞蛾扑火

也不知晓玉菩提能不能听到，想来，应该是能的吧，蔺重阳也无法确定。
天佛原乡那地方，没有了玉菩提镇压，待魔佛波旬下次降世，就算实力经过层层削弱，被拿捏也是早晚之事。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天佛原乡与欲界能算一体两面，蔺重阳对玉菩提那些徒子徒孙，没有哪怕半点信心。
与其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被他们从外边招聘的佛门高手，起码不会跟他们一样，脑子突然犯病。
好友昔日飞升之前，若是亲手断了秽佛洗罪界之传承，他今日便也无需困扰。
可惜，好友之职责与天命，便是传道，自然不能断了自家传承，不过以其心黑程度，保不准又拿自己的道统去算计什么。
在明知道会变质的前提之下，还明知故犯，除了钓鱼之外很难再做他想，毕竟玉老秃不是好友凛牧。
“麻烦啊，谁让苦境至少七成人祸，皆与佛门有关。
乱世，终究不是儒门能够茁壮成长的土壤；盛世……”
本质上，蔺重阳的极端与偏执，甚至要远远超过昔日的夏戡玄，哪怕他的目标十分明确，计划亦能算得上有条不紊；哪怕他看到了一部分未来，并从未来翻阅了一部分古史。
但，他的心太大了，无法对自己知道的一切视而不见，能做出决断，能做出取舍，却又想将一切周全，坚定不移的同时，又复杂而矛盾。
他所要追求的盛世，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几乎可以称作荒诞，尤其是在他明悟本心，身上的人性压倒神性后，所散发的气机，对某些存在更是有着极其致命的吸引力。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功体未复，一身修为大不如前。
多重前提之下，从前隐于台面下的暗手，终于按耐不住。
“你确定要现在动作？”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蔺重阳手中那支，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毛笔微微一颤。
倏然，只见墨色席卷而出，周遭恍如空间发生异幻，顿时景换物变。
天昏地暗，一片苍茫，死寂的天地之中，响起少年稚嫩的声音：
“吾之笔，写古今遗憾；吾之墨，流山河凄怨。吾之脑，藏宇宙怪诞；吾之心，毁天下圆满。”
一名少年从墨色的阴影中走出，望着眼前一如既往的身影，声音甚至有些颤抖：“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任凭谁用了一支笔快两千年，这支笔却没有丝毫变化，都会有所戒备才正常吧。”
蔺重阳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澹，清冷的声线不露悲喜，也没有疑惑，更没有表现出丝毫要动手的意思，彷佛对眼前之事并不在意，也并不讶异：
“怎么称呼？是诞鬼妄笔，是诛世之墨，是鬼斋狐，还是狂言师之子，亦或者魄儿？”
“你都知道？怎有可能？！”少年，姑且便叫他诛世之墨吧，诛世之墨难以置信。
这简直难以想象，难以理解，难以解释，亦难以接受。
“从很久以前，我便开始有意识的，将自己经历的一切进行记录整理，也习惯以书写的方式进行推衍。
比如说阴禽地狱鸟，天蟒祖登龙，缔魔剑，以及阎罗鬼狱女帝后魃所修的炼魄六术。
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事情，我都知晓，甚至连阴禽地狱鸟都变成了我的一部分，那你说我为什么会不知道魙域？不知道鬼可汗，不知道诛世之墨？
就算当真不知道，以我之能为，难道还感应不到自身的力量吗？”
两千余年来，就算是像众天邪王，以及光明神三心等秘辛，都被他写出来过。
就连阴禽地狱鸟的信息，他当时都与剑谪仙通过信，但唯独没有提过那被覆灭的魙域，没有提过诛世之墨。
是他忘记了吗？以蔺重阳的心性，基本上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
至于说感应不到，那就更扯了，这么明晃晃的在他身边，就算从前感应不到，之后将阴禽地狱鸟炼化也该感应到了。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他还当做无事发生，无非是因为他不在意。
诛世之墨的存在，不仅无法对他造成丝毫的威胁，待在他身边也好过去祸害别人。
“是啊，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可能……”
诛世之墨没有愤怒，没有气急败坏，有的只是失魂落魄。
对于他的表现，蔺重阳没有在意，随后继续出言道：“你之母亲被鬼可汗所抓，你之父亲以你之血液研墨，来写各种讽刺的剧本讨鬼可汗欢心，以求换回你之母亲。
结果，你之父亲废寝忘食力尽而亡，你之母亲为了不让自己作为威胁你们父子的筹码也先你们一步自杀。
儿时没有得到父母应有关爱的你，又被父亲无情的抛弃，在临死之前，你怀着巨大的憎恨，与你父亲尸体手上攥着的那只笔合为一体，从此就有了诞鬼妄笔。
从无辜稚子到牺牲品，再到心理扭曲，可悲亦可叹，诞鬼妄笔是你之寄体，也是杀人的工具。”
后世的诛世之墨之所以强大，甚至能造出墨殇那种东西，是因为有不知道多少年月的累积。
然而诛世之墨本身，只是一支由昔日地狱鸟身亡后溢散的一点边角料制成的毛笔，以及一名满怀憎恨的婴儿。
就这样的配置，说实话，如果作为对手，很难入蔺重阳之眼。
这件物品辗转于三教之内，在偶然的机会落入他手中，长久以来一直被他视而不见，只是因为他并不在意。
“连你，也这般认为吗？”
正如蔺重阳所说那般，作为地狱鸟溢散力量的一部分，不管是诞鬼妄笔还是诛世之墨，都无法对他造成哪怕一丝威胁。
这才是正常的现象，溢散出的力量无法对力量的源头造成威胁，就如同修行他人之武学的人，难以对武学的创造者造成太大威胁是同一个道理。
正因如此，在长久的岁月中，诛世之墨开始贪恋蔺重阳身上的那份温暖，他内心深处对儿时的遭遇极其不甘愿，但也同样渴望着来自父母的爱。
即便在他存在的历史中，所安排的戏码都是在报复，却也希望，或者说期待，当事人能做出不同的选择。
“我只是在陈述所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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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出场即退

蔺重阳对其所思所想毫不在意，他能将其视而不见，且当做无事发生这么多年，便足以看出他之态度。
这支笔在他手上，便是一支用的顺手，并且结实耐用的笔，毕竟用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的，他本就是念旧之人。
至于那些附加功能，连玩具都不如。
创造生命，赋予记忆，他自己就能做到，又何必去假借一支笔。
“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现在的诛世之墨，一点力量都无法动用，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这么早冒头，但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机，对他而言吸引力太过巨大，一时没忍住便露出了马脚。
就算他曾辗转于三教势力，操纵那些先天人，造下一个又一个悲剧，甚至借着他们的鲜血，通过洗礼己身，不断积蓄以及加强力量。
可惜，一切早已注定，他无法向对方出手。
对方作为儒门中人，还是很爱惜平日里所用笔墨的，时间长了之后，他心中原本的憎恨，也开始缓慢变质。
关键是，对方不止知道他之存在，亦知晓他之根基，以对方的性格，或许会直接杀掉他吧……
“你期望我如何处置你？”
出言的同时，蔺重阳迈出脚步，一步步向少年靠近。
“我……我能完成你之夙愿。”
连诛世之墨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自己没有选择后退，就这么鬼使神差的，让对方走到面前。
那炽热的温度，能够在极大程度上，压制他之力量。
哦，他已经无法催动力量了，那没事了。
“我所期盼的盛世吗？”
莫名的神色在深邃的金童中一闪而过，蔺重阳抬起右手，摸着少年的脑袋，清冷的声线诉说着残酷的现实：
“跟了我这么多年，长进确实不小，但你要知道，盛世不是靠写出来的，若是能写出来，还要剑做什么？”
他算是明白了，这所谓的诛世之墨，其实就是个性格稍微扭曲了一些的少年慕辞，当然，能力比起慕辞差远了。
不过，能力这东西是可以培养的，这么多年下来，各种信息，秘辛，典籍，他写了那么多，自然会潜移默化的影响到笔中的灵魂。
也就是对方跟在他身边的时间够长，结合昔年被波旬洗脑的祖登龙，回头算下来，这笔落到他手上的时候，还没在三教内部辗转太长时间，也没有控制过什么高手。
他当年的实力也就一般，不仅有一脑子奇思妙想，掌握的秘辛亦极多，被找上是很正常的事情。
虽然当初他没有发现，但因为自身功体的特殊性，双方在接触之后，还未成长起来的诛世之墨便被直接压制。
等他之后熔炼取代地狱鸟，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其之存在，但彼时他早已对其毫不在意，就当是个玩具一直养在身边。
毕竟，一支笔用久了后，早已经习惯了。
如今对方主动冒头，将那本来就没有存在过的默契打破，蔺重阳便不能再视而不见，总得做些什么。
很显然，不管怎么看，也只剩下笔确实很好用这一个优点了。
感受着温度自头上那只温凉的手传来，诛世之墨的心情开始变得复杂，这是两人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接触。
他的内心深处，贪恋，渴求着这份温暖。
似乎早已明白自己的结局，他闭上了眼睛，也没有去做无畏的挣扎，享受着这来之不易，求而不得的温暖。
倏然，地狱鸟虚影自蔺重阳身后化现，伴随着右手轻轻一压。
空间宛若镜子一般直接破碎，场景重新转回粹心殿之内，静立的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抬手将毛笔洗净，重新挂回笔架，彷若方才发生的一切皆是幻象。
在他心中，不管是师弟，亦或者是身边每一个人，皆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并不需要一个低劣的彷品。
从诛世之墨选择冒头的那一刻开始，迎接他的便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
蔺重阳固然念旧，但他这些年来，用得都是这支笔，而不是笔中的灵魂，虽然记忆中这东西好像不太好杀，但不代表他没手段将其彻底解决。
八岐邪神和破坏神还不好杀呢，照样不是被见生灭拎着天令给做掉了，不管是难杀还是不死，都只是相对而言。
…………
另一边，非常君与君奉天，也勉强能称得上相谈甚欢。
关于玉离经的身世，蔺重阳没有说的部分，非常君也自君奉天处将其补全。
当年血河战役，因为鬼麒主的策划，玉箫身亡，年幼的玉离经因此遭受了极大刺激。
为了玉离经能健康成长，君奉天封印了与此相关的记忆，并冠以玉姓，送到德风古道山脚下的一户人家抚养。
之后君奉天加入德风古道，玉离经长大后亦追随着他的脚步，前来儒门。
其他人并不知晓两人的关系，两人也从未提及过这层关系，甚至在君奉天就职昊正五道后，两人也只有在授课时会见面。
非常君对此不置可否，以两人目前的地位，确实不宜有太多私交，这对玉离经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遥想昔年，邃渊拜师君奉天后，便曾遭到过一些同门的冷眼相待，毕竟他平平无奇，却能受到法儒尊驾的亲赖，在某些人眼中，这本身就是一种过错。
好在有夏承凛帮忙周全，方才避免了一些没必要的事情发生，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在云忘归等人的共同努力之下，方才将此事顺利揭过。
至于说承认邃渊的能力，这种人有归有，但毕竟是少数，对于很多人来说，承认别人强，比承认他们自己能力不足更让他们难受。
玉离经如今除了天赋不错外，并没有太多的功绩，这些事情他们这些做前辈的知晓即可，若是传到其他人耳中，只会增加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关于非常君的提议，君奉天表示尊重玉离经自己的决定，这也代表着他是同意的。
毕竟玉离经的情况太过特殊，能早些将隐患解决，他将来的成长也会更顺利。
儒门不同于其他地方，就算德风古道有蔺重阳传下的思想，但人心毕竟最难估量，一旦哪一天玉离经的身份爆雷，牵扯出来的事情会很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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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谈古

玉兔西沉，金乌东升，晨曦将黑夜的帷幕缓缓拉开，象征着全新一天的开始。
玉离经未来的道路基本上定下，只是因为功绩与资历尚差一些，为了他今后的前程考虑，也只是暂时先定下，尚未付诸行动。
现在的德风古道，就算是寒门学子，只要有足够的天赋，也能凭借自身的努力一路进修，做出一番事业。
只不过，能突破到先天的终归是少数，就算以三百年为一期的儒门先天培养体系，配合整个苦境儒门的晋升体制，直接带动了儒门内卷，在极大程度上提高了儒门在三教的竞争力，给予了寒门学子出头的机会，毕竟相较于三教与世家，苍生才是大多数。
即便如此，最终能修成先天，自其中脱颖而出的人依旧少了些，尤其是在苦境的大环境下，往各处支脉一分散，或者毕业之后于筚路蓝缕之间开拓支脉，教化一方百姓，卫护一方苍生，就会显得成才之人更少。
毕竟新时代的儒生嘛，不仅读圣贤书，更是精通六艺，有心气的还会在学海无涯毕业之后，来德风古道进修一番，最终胸怀一腔热血，期望能干出一番事业，不负先辈不负苍生。
只不过，学海无涯的定位是高等学府，既然是学府便存在派系争斗，这也是太学主默认的，他有能力也有信心能压得住他们。
与之相对的，德风古道更像门派，虽然也会有一些明争暗斗，却因为多重因素，不会太过火。
两者最大的不同，便是德风古道一方，有儒圣明德一脉正统高悬于天，即便如此，那些天资出众的学子也不用担心被埋没。
三教虽然确实垄断了苦境绝大部分“资源”，但在对内上，蔺重阳向来不赞成这样做，只要有天赋便会有门内前辈关心指点，以及相应的资源倾斜。
一脉的强盛，从来不能单靠某一个人。
…………
德风古道校场，不断有金铁激鸣之声自其中传出，不绝于耳。
晨曦洒落，赫见两道身影在其上周旋，夏承凛手中灵霄烛幽剑光凛冽，锋芒内敛，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挥洒自如，不断攻向蔺重阳周身破绽，却被以相同的招式，恰到好处的截击破招。
任凭夏承凛之身形与攻势如何变化，蔺重阳巍然不动，剑指一截一击，不断帮他精简招式，连贯武学。
时间逐渐流逝，察觉到剑锋上传来的力道开始减弱，蔺重阳当即将其击退，随后出言：
“休息一会吧，修行本是循序渐进的过程，欲速则不达。
这次回来，我在短时间内不会再外出，你能随时来找我。”
很显然，蔺重阳是被夏承凛“拉”出来的，趁着师尊如今有时间，夏承凛自然是把握机会，多请教一些修行上的问题。
对于小徒弟的上进，蔺重阳自然很乐见，尤其是在对方即将外出历练的当下，能再精进一番自然是最好的。
“嗯，弟子明白。”
说是这么说，做肯定不能这么做，夏承凛心中也有一个尺度。
“这两样你拿好，出门在外，不止要注意个人的安危，更要护好同门。”
蔺重阳拿出两样事物，一并交给了夏承凛：
“八音盒是当初师叔做的，其中刻录了神儒玄章的琴谱，你如今也能开始着手学习了。
至于那瓶丹药，是昔年道皇前辈所赠，我一直没机会用，便留给你应急。”
将两样事物接过，经过蔺重阳的介绍，夏承凛自然明白其中代表的意义：
“弟子会立于众人之前，将他们一个不少的带回来。”
这不仅是承诺，更是责任。
“等你此番历练回来，我再教你一些新东西。”
不管在哪里，传承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蔺重阳计算过，经过此番历练之后，夏承凛应该便能将目前所学完全吃透，届时便该传他些新的东西了。
不管是行走江湖，亦或者身为一脉主事，多学一些总是好的，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
“其实，有一件事，弟子一直想询问师尊。”
“问我如今为何不再提剑？”
“还有武者的追求。”
关于武者的追求，哪怕时隔许久，夏承凛仍然不太明白。
即便昔年师尊归来时，便与他讲过约战的全过程，彼时他也多有感慨，但随着自身实力的增强，一些原本就有的疑惑，并未能得到解决，反而越发的困惑。
特别是有一名后辈也走在了那条路上，甚至有些剑走偏锋，让他有些担心。
“对于纯粹的武者而言，只有生死之战，才能印证彼此之武道，才能最大限度的精进自身，才能登峰造极，才能见证道之真谛。
只有豁尽生命，才能换取突破巅峰的可能。”
往日的画面宛若再现眼前，蔺重阳给夏承凛做着解答，语气之中也多了些感慨，多了些怀念：
“昔年九月初九，好友长日锟铻与我约战于一水隔天，他在战中数次突破，我也归纳所学再创新招。
在剑之一道，我不如他专注与纯粹，决胜之招略逊半筹，但在武道一途，他不如我，最终演变成了胜者死败者生的局面。
好友兵解之后化作剑界，我便将应龙留在了那里。”
昔年一战，终归是他心中的遗憾，平行时空一行，让他得以从遗憾之中走出。
若否，他也不会选择收下那支孤愤搏，其中的剑招在十数年前被他破去，剑器亦因此产生了一些变化。
“师尊自那之后，便没有再用过剑？”
虽是发问，但夏承凛也知晓，以师尊那身煌煌傲骨，自那以后最多也就用几式剑招。
剑界的传说一直流传在苦境剑界，但真正前往过的人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
毕竟，长日锟铻本便是要求极高之人。
“最初时，心中多有遗憾，曾言世间无人值得我出剑，弃剑不用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后来便改剑为枪，然世间万道殊途同归，一道通便是万道通，登峰造极也没用太长时间。
再往后时，也曾见过几名登峰造极的剑者，虽将心中遗憾放下，配剑却已不在身边，不过偶尔也会用几式剑招对敌。
直至如今，我虽有了剑，却又没了对手。”
随着蔺重阳话语落下，洒落在大地上的晨曦之光随之一盛，流光万道之中，赫见金色圣气文字与苍色往圣经典合并，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口剑器。
这壮观一幕，正好被一白一褐两道赶来校场的身影看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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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邃无端

作为邃渊与席断虹的子嗣，邃无端在德风古道的人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他父亲要好。
性格方面倒是其次，以他的性格，其实本就不太适合儒门这种环境，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是晚辈，而且还是天资不错的晚辈。
这就导致，就算有与邃渊不对付的，平日里见到邃无端，也会多少关照他一下。
一来是因为风气如此，德风古道这边自然有相应的条律，而且当代人的恩怨仅止于当代；二来则是因为，关照后辈是大家共同的利益，你顺手关照别人的后辈，别人往后也会关照你的后辈。
尤其是邃无端的天资那是肉眼可见的不错，比邃渊强多了，并且平时也与夏承凛以及墨倾池等人走的近。
在这样的前提下，再结合邃无端的性格，其他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会选择与他把关系搞的太差。
法儒无私除了授课之外，平日之中都是宅在昊正五道，固然不怎么管事，但夏承凛不一样，身为主事亲传，在非常君的运作之下，他在德风古道的人脉相当不错，地位也相当的牢靠，墨倾池等人也是德风古道最顶尖的那部分。
有这样的基础，邃无端未来的成就即便再低，也会远超他之父母。
蔺重阳虽然刚回来数日，但该了解的信息一样没少，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儒门改制的原因，墨倾池如今还未能自德风古道结业。
在平行时空，墨倾池先是加入德风古道结识玉离经等人，有成后各自分别，及至成了圣司后被请回德风古道，并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邃无端。
后因为一些事情，理念不合而离开，又因约定回来见邃无端，可惜邃无端被卷入灭俏事变，自此不知所踪，进而被定罪。
之后，墨倾池再次离开德风古道，开始找寻邃无端的踪迹。
如今的德风古道，因为有蔺重阳坐镇，那些糟心事都没发生过，甚至连圣剑都没铸，平行时空的另一个幕后黑手如今还当着副主事，在他外出时帮忙主持大局。
一众长辈虽然退隐，但也是作为底蕴存在，一切都与平行时空大不相同。
蔺重阳不会看着儒圣明德一脉凋零，也不过看着德风古道衰落，他肩负着天下苍生，也肩负着一脉兴衰。
…………
墨倾池与邃无端两人还未到达校场时，蔺重阳便感应到了，不过他并不在意，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校场虽然是他家的，却不是专门为谁开设，再结合一下他家这小徒弟这丝毫不意外的神色，也就大致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天底下没那么多巧合之事，儒门更没有那么多巧合之事。
不过，蔺重阳对此并不介意，指点后辈这种事情他完全不排斥，不然当初也不会以整个德风古道为范围，帮他们查漏补缺。
昊光散去，只见一口苍青色剑器，出现在四人的视野之内。
其之剑身挺直，形制长而窄，分呈八面，相比寻常剑器要厚上不少，剑身之上，是形似礼器的护手，纂有金纹为饰，典雅大气。
剑柄简约中正，铭刻有经文典籍，剑首则外翻成平整的圆箍，约有两指厚。
作为蔺重阳第三或者说第四口配剑，这口剑不同于以往，更加的平直，端正而威严。
异象散去，剑器稳稳落在蔺重阳面前，入地三寸。
随后，一身白色儒衫，白发高束的墨倾池带着邃无端上前见礼：
“见过主事，学兄。”
相较于墨倾池的坦然，邃无端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有样学样：
“见过主事，夏前辈。”
彼时蔺重阳在德风古道时，不仅授过课，还指点过众人修行，墨倾池与夏承凛关系不错，自然不会露怯。
但邃无端是晚辈，等他长大之后，蔺重阳早已外出多年，对他而言“主事”的存在就是传说，事迹也只能从一众前辈口中得知。
尤其是昨日之时，墨前辈和夏前辈与他讲的事情，与眼前所见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没有丝毫关系。
这就让心性单纯的邃无端，一时间有些发懵。
蔺重阳心中了然，与两人点头示意后，又看了一眼夏承凛，随后出言道：“谁来说？”
“主事，无端在剑之一道颇有天赋，欲破除常规，开展新路，这些年来略有所成，但可能有一些剑走偏锋，希望主事能够指点他一二。”
事情是由夏承凛牵头的，不过墨倾池也不会把锅都丢给好友一个人抗，同时，他也确实是在担心邃无端，不然也不会选择一同前来。
直至墨倾池说完，邃无端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伸手拉一下墨倾池的衣袖，但又因为蔺重阳在面前，不能失礼，只能低着头让墨倾池说完。
“师尊，无端的这条路若是能够走通，便代表着我儒门中人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剑道。”夏承凛也出言从旁策应。
邃无端的天赋确实很好，不管是夏承凛还是墨倾池，都愿意把他推荐给前辈，等于说帮他开路。
毕竟，剑之一道，德风古道唯有命夫子与蔺重阳造诣最高，虽然两人的侧重各有不同，但是夏承凛坚信，师尊比剑儒前辈要强很多。
“此事我已知晓，念在你们二人此番行为，也是担心门内后辈，便就此揭过，若有类似之事直接前往粹心殿找我便可，大可不必如此，下不为例。”
简单几句话，蔺重阳便将两人此番的行为，给定了性，同时也允诺了有修行上的问题，可以直接去粹心殿找他，并表示不追究此事。
随后，他看向邃无端，说道：“无端，不介意我也这么称呼你吧？”
“多谢主事，就像夏前辈他们一样唤晚辈无端便好，晚辈不介意的。”现在的邃无端，在性格上不仅单纯，还有一些腼腆。
毕竟个人经历不同，家庭圆满的他，自然不需要像平行时空那样肩负重担。
不过，即便两人初次见面，但就是因为这简单的几句话，蔺重阳这位前辈，便被邃无端划分到了他所认知的“好人”之中，并且地位不低。
“既然如此，便像他们说的那样，让我一观你之剑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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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苍书逐日

在蔺重阳出言的同时，夏承凛与墨倾池两人默契的退至校场边缘，给邃无端把场地空出来。
对于单锋，蔺重阳虽然知晓其原理，但除了终极冥帝之外，毕竟没见过另外的实物，也没见过别人施展。
而终极冥帝的枪头虽然是单锋，但如果没有相应的剑意与剑招，与其说它是一支单锋，不如说是一支“刃”。
所以，单凭记忆中的信息，实在谈不上能有多么深入的了解与理解。
尤其是在后世的单锋，与邃无端本身早已相去甚远，只剩下兵刃形制相同的基础上，蔺重阳甚至都不敢说，自己能看懂这玩意。
典籍传到第二个人耳中，其中的深意都会有所改变，更遑论是武学，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
除了邃无端本人之外，没有人知道最初始最纯粹的单锋是什么样的，也没有人知道，单锋为什么是单锋。
一句“刀剑殊途同归”，就已经把单锋的概念歪到没边了，或者说，在旁人的眼中，单锋就该是这样的。
“那晚辈便得罪了。”
欠身一礼之后，一口制式长剑出现在邃无端手中，他如今修为虽是后天，但握上剑之后，周身气机与前一刻判若两人。
那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纯粹，不仅是因为他之心性，亦是因为他之性格。
而他手上的那口剑，只有一侧开了刃。
右手抬起，指背掠过剑身，从下至上，自剑格轻抚至剑首，蔺重阳出言道：
“说起来，自那一日后，我也许久未曾正式握剑了，无端，你之剑可有名字？”
谈及往事，那清冷的声线也难以掩藏语气中的怀念与感慨，以及一分微不可查的落寞。
过往，总是令人沉醉，也总会让人感怀。
“晚辈唤它隐锋。”握上剑之后的邃无端，语气也变得从容起来。
“隐锋吗？不求其强，只求剑境臻上，仁善而礼让，诛恶却不轻易杀生。”
单凭剑与人，蔺重阳便能看出很多，不过他也知道，以邃无端的心性，其实并不会想这么多。
于邃无端而言，世间一切的事情，皆可依凭正心而往。
“其实，晚辈没想过这么多，只是平日里一直在钻研剑道，单面开刃是为了防止在切磋中误伤同门。”
事实也确实如蔺重阳想的那般，邃无端手中的隐锋，是为他之剑心服务，而并非去刻意追求剑器之形制如何特殊。
这一点上，他与蔺重阳其实是相同的，皆是己心形而上，剑器形而下。
从这里便能看出，最适合邃无端的，其实便是他自己所走出的路，纯粹的心念，纯然的剑境，若是没有被卷入灭俏事变，将来在剑之一道的成就必然不会低。
可惜，因为荒废了数千年的时光，一切都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尤其是在承接穹霄辟冥剑之后，反而将自身剑道走歪了。
因为相较于其纯然剑境，穹霄辟冥剑之中的那万道剑魂，反而太过复杂。
“哈～很好，很好。”
语气之中的赞赏毫不掩饰，蔺重阳右手握上剑柄，将那苍青色的剑器自地上拔起：
“此剑虽非我原有之配剑，却也是昔年故友所赠，唤作，苍书逐日。”
剑器起，圣文现，随着一声剑吟，却是往圣经典复现眼前，谓之——《礼记?大学》。
其之质地非金非玉，锋芒内敛，让人分不清眼前所见到底是剑，还是经文典籍。
“晚辈邃无端，请招。”
赫见锐锋现芒，邃无端摒去杂虑，剑器随心而动，率先出招。
“请。”
话音未落，苍书逐日同时而动，简单一剑，却是封锁了邃无端所有退路，让其只能全力以抗。
第一招，是为试探之招，乃是蔺重阳欲了解邃无端剑上进境。
铛！
剑锋交击，邃无端只觉握剑之手虎口一麻，手中隐锋更是险些因此脱手，这样的剑器，他还是第一次见。
似苍书逐日这样的形制，莫说德风古道，就连整个苦境儒门，甚至整个苦境，都找不出几支类似的。
因为其所代表的，是放弃了剑之柔韧，在这世上，极少有人会选择将自身优点抹除，就蔺重阳所知的剑器，也只有一支泰若山剑，是类似的形制。
一招失利，却见邃无端收剑后退，而后重整攻势，手中隐锋再进。
“儒门之剑，总是会多几分礼让，你之心性纯善，是故剑如其主。
但，江湖上多为杀人之剑，一旦双方交手，从来只有输赢，没有其他。
一如那江湖之事，胜者生，败者亡。”
出言同时，蔺重阳心藏仁，式走善，手中剑器随心而动。
每一招皆是杀招，却无丝毫杀意，每一式皆料敌机先，更留三分余地。
剑锋不断交击，邃无端觉一种极为怪异，或者说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红尘万丈，演化人世百态，尽纳万里江山，呈现眼前。
一颗专注的心，吸纳仁与善之精髓，欲成极致纯然之剑道，以求剑境臻上。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苍书逐日在蔺重阳手中宛若一支毛笔，挥毫泼墨，拆招破式，点拨着上进的少年，却也没教他具体的招式，只是点拨了几句经典，或者说，总纲。
具体取了哪些，弃了哪些，甚至能悟透其中多少精髓，便看邃无端自身了。
至于从旁观战的两人，作为蔺重阳之亲传，七证儒剑夏承凛自然是烂熟于心，只是平时没有用到过；墨倾池的话，与邃无端之待遇基本相同，能悟多少全看个人本事。
蔺重阳从不担心自身武学被破解，即便谈不上随便送人，那也是连送带传分出去不少，他有这样的实力与自信。
哐当！
百招之后，伴随一声清脆，却是邃无端手中隐锋难再坚持，应声而断。
而邃无端却恍若无感，就算蔺重阳已经抽身而退，他仍手执断剑，在原地挥洒自如。
“看这个情况，应当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将剑收起，蔺重阳走到校场边缘，对夏承凛说道：
“承凛，等无端顿悟结束之后，劳烦你帮我告知于他，将他之配剑击断是我之过。
等他突破到先天之境，我带他去找司工，请司工帮他再量身定制一支配剑。
我尚有事需要处理，无法在此地等到他自顿悟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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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直在其中

蔺重阳口中的“司工”，在德风古道也是传说中的人物了，他们如今练习用的械人，便是出自那位神秘的“司工”之手。
因为个人不怎么爱出风头，江南春信的名字并没有留在德风古道的记载中，蔺重阳了解好友的性格，也尊重好友的决定。
毕竟，昔年江南春信同意在德风古道挂职，也是因为蔺重阳这名好友的关系。
邃无端的剑道如今虽然还不完全，但以蔺重阳的武道造诣，已经能通过这部分雏形，来推衍出完整的剑道。
这最原始的单锋，确实与后世流传的单锋相去甚远，真要认真说的话，除了都是隐流以及都是剑道之外，再也找不出半分相似之处。
可惜，剑道最核心的还是剑心与剑意，就连剑境都需要前两者作为支撑，单靠研究一支兵器就想登峰造极，无异于白日做梦。
“我先代无端与师尊说一声多谢。”
夏承凛还是很替邃无端这名晚辈开心的，不止是得到师尊的指点名悟前路，方才这句话更是能证明师尊对其之期许。
毕竟断的只是一支制式长剑，哪怕形态有所不同，但那确实是平日中使用的制式长剑。
作为知道“司工”身份的数人之一，夏承凛自然知道这句允诺代表的分量，如此，邃无端应当能够成功将那条路走通，可谓皆大欢喜。
随后，蔺重阳看向墨倾池，说道：“方才我与无端切磋所言，乃是我所创一套武学之总纲。现在我考较你一道题目，若你所答有理，我便将全套传你，如何？”
《剑来》
一旁的夏承凛心中无奈，师尊这明显就是在白送秘籍，而且墨倾池如今还不好拒绝，或者说不能拒绝。
毕竟，师尊不仅刚放过他们一次，还允诺以后有疑惑可以直接前往粹心殿，这个时候拒绝，无异于是拂了师尊的面子。
就算师尊不在意，但他们做晚辈的，却是不能不在意。
“请主事出题。”这一次，墨倾池行的便不再是晚辈礼，而是学生礼。
正如夏承凛心中所想的那般，他没得选，不然过不去“礼”这一关。
“先圣曾言：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我儒门的习惯你也知晓，现在，解题吧。”
蔺重阳提出的问题，在某种意义上，其实与墨倾池的未来，还是有一些关系的。
至于说，所谓儒门的习惯……
自然是圣先圣垂拱，由我等贤明后人，为苍生解读先圣经义。
简单来说，便是让墨倾池自由作答，答桉尽量主观随心。
作为他们这一代中最优秀的儒生之一，墨倾池自然能听懂蔺重阳话中深意，稍作思考之后，便开始作答：
“主事所言，学生见《论语?子路》以及《吕氏春秋?仲冬纪》中，皆有记载。
学生认为，证罪并无不妥，但子不该证父，父亦不该证子。
先圣所言之父为子隐，其中所隐乃为子，非为罪，反之亦然。”
《论语?子路》有载：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
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而在《吕氏春秋?仲冬纪》中，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楚国，孔子听闻之后，认为这样的诚实不合理义。
“承凛，你如何看？”
只见蔺重阳转头看向夏承凛，这代表墨倾池的回答，在他心中过关了，只是问题尚未结束。
“弟子与墨学弟观点相同，子先证父，却又提出代父受诛，看似是忠孝两全，实则利用自己的父亲两次为自己捞取名声。
其若当真为孝子，便无需证父，既然证父，又何要必提出代父受诛？
说到底，还是不愿意承担偷窃的罪名，与其说忠孝两全，不如说沽名钓誉。”
两人能成为好友，还是有原因的，最起码理念相同，这一点在朋友之间，还是挺重要的。
夏承凛说完后，墨倾池接着说道：“其父之罪状已被揭发，若子代父受诛，其父必会受到乡里众人唾弃，等时间一长，必会因此心生怨恨，最终无非是走向更差的结局。”
随后，夏承凛接着说道：“若其选择证罪而不证父，这一片赤诚之心，未尝不能让其父悔过。”
“归根到底，不过是真心使然，问心无愧，应了先圣那句直在其中，至于结果，有时并不是那般重要。”墨倾池总结了他的见解。
就像平行时空，墨倾池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寻找邃无端。
夏承凛没有继续接话，因为肩上的责任，他无法像墨倾池那般，说出结果有时并不是那般重要的话语，于他而言，有时反而是过程没那么重要，只要能达到目的即可，这是幼时祖父教他的。
“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粹心殿寻我。”
话音落，蔺重阳之身形化作云气，消散不见。
只留下两册秘籍悬浮在墨倾池面前，一者上书七证儒剑，一者上书君子风。
虽然两者皆是蔺重阳所创，甚至会七证儒剑的人不少，不过因为没人使用的缘故，在德风古道内部并不出名。
反而是君子风，修行方法就在万象真藏顶层大大方方的摆着，哪怕他们这一代至今还没人登上过顶层，但关于君子风的历史，是记录在儒圣明德一脉的典籍中的。
“师尊的武学哪里都好，唯一的缺点便是太过高深，对修行者的天赋与悟性要求极高。
好友，今后有你忙的了。”
夏承凛对此并不介怀，反而出言鼓励墨倾池。
没错，就是鼓励，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那些武学的高深程度。
墨倾池闻言，接下两册秘籍，随后将君子风翻开一看。
“……”
修行的最低要求，必须修出儒门圣气，这一道坎基本上把九成九的人拦在了门扫。
“好友，你说我如果对其进行修改，主事会怪罪吗？”就算以墨倾池的心性，此时都难免有些胃疼。
“若想顺利修出圣气，最少也得有太易之境的根基，更遑论其中之深意，就算如你我这般，都需费些功夫才能吃透。
好友若是能够将君子风门槛降低，以师尊之性格，只会帮好友铺路，在儒门争得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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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一点小插曲

这里说的儒门，并非是德风古道，也非是儒圣明德一脉，而是整个苦境儒门体系。
降低君子风的修行门槛，夏承凛知晓，以师尊之能为，不过举手之劳。
但此事却不能由师尊出手，因为君子风此招代表着的，是儒圣明德一脉与天疆的永世情谊，所以具体的解决方法，便落在了他们这些后辈的身上。
换句话说，那便是相信后辈的才情与悟性。
只是，君子风确实有些尴尬，这一招的定位固然很高，同时也极为高深，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攻击力，完全就是用以疗伤的招式，并且因为修行门槛极高，真正练成的人非常少。
“若能扩大我方影响，此事我愿意一试。”墨倾池并未在意个人利益，他自夏承凛的话语中，分析出了其他的意思。
以君子风的内在精神，若是加以改进，未尝不能使其成为整个儒门的招牌武学，届时德风古道作为发源地，便能在如今的基础之上，隐性的再压其他儒脉一头。
儒门虽是一个整体，却并非是铁板一块，理念之争也好，利益之争也罢，比比皆是。
如今看似和谐，那是因为整体有共同利益，即便如此，暗中亦有不少争斗，而且随着时间不断推移，这份和谐能保持多久可不好说。
不同于平行时空，如今的墨倾池，对德风古道有着很强的归属感，自然愿意看到自己一方强盛。
他不在意个人利益，是因为如果操作得当，作为改进君子风的当事人，墨倾池自然能得到相应的反馈，以蔺重阳的性格，必然不会让自己人吃亏。
而且，对于君子风如何改进，他在看过秘籍之后，还真有了一些想法。
君子如风，方雅清劲，拥天地之威，泽万物之灵。
因为创招者皆为不世高手，加上与之相配的德行才学，故而招式的核心在“泽”而不在“威”。
这并是非曲高和寡，只是寻常儒门先天不管是修养还是修为，都很难达到这一境界。
所以，若是将核心自“泽”转移至“威”，应当便能将门槛降低一些。
学海无涯的太学主，便是以一手无定三绝闻名苦境儒门，风云雨三式层层递进，或许能借助其中思路作为引申。
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是故风行草偃。
“威”与“泽”一体两面，皆不以杀生为目的，墨倾池在心中估算着，想法与立意皆可，如今所差的只是个人积累。
“没必要给自己太大的负担，我们还年轻，还有时间。”
夏承凛自然想不到，仅仅是两句话的时间，好友便想了那么多，但对方这么说，必然是有着一定的把握。
“哈，此话出自好友之口，可没多少说服力。”
墨倾池对此不置可否，若非夏承凛平日中比谁都刻苦，这话说出来他还真要信了。
及至两人交流结束，远方的邃无端还未能从顿悟状态醒转，想来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
对于一众后辈的思想教育，蔺重阳没有太过刻意的去调整，毕竟每个人性格不同，不能强求他们将思想完全统一，那不现实。
只要在大是大非上能拎得清，不去做那为祸苍生之事，其他一些小过小失都不是问题，有机会找补回来便是。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别去触碰底线，基本上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况且，他还没死呢，就算他们兜不住，他也能帮他们兜住。
若是没有意外，蔺重阳本可在校场之上，一直等到邃无端自顿悟中醒转，可惜，但凡没有意外的事情，一般都会有意外发生。
粹心殿下镇压的那颗八岐龙首，就在方才，蹦哒了那么一下。
即便蔺重阳功体未复，但那一瞬间的感知，绝不可能出错。
昔年，他在研究出磨灭邪气的方法后，便将原本封在天无峡谷的八岐龙首，带回了德风古道，以阵法镇压在粹心殿下，以期能将其彻底磨灭。
“不过短短四百余年，便被焚去一半，怪不得会挣扎。”
回到粹心殿后，蔺重阳催动功体，开始查看阵法中的情况。
赫见被霜化冰封的邪龙之气，在金晨曦与碧冰雪双重作用之下，已缩水一半有余，或是不甘就此消失，毫无神智的邪气宛若拥有生命一般，开始在阵法中来回挣扎。
他当年估算过，最多不会超过千年，八岐龙首便能被磨灭，就算在阵法中挣扎，也无法脱困，如此便无需担心精灵天下与西山别草亭处。
不过，无法脱困归无法脱困，吵是挺吵的。
“从前是因为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所以只能这么处理，如今看来，废物利用一下也不错。”
稍作思考，蔺重阳将天令化现而出，锋刃上那一抹血色愈发璀璨，锋芒吞吐之间，过往的景象竟开始在周遭浮现。
举枪过顶，向下一递，只见长枪脱手，贯入地下百里，将邪龙之气钉在虚空，使其无法动弹。
“眼看着距离末法不远了，转化之后，多少也是一笔资源。”
天令通过法阵勾连德风古道地脉，将转化萃取后的能量，经由地脉输送至昔年布下的各处阵眼。
数百年前，五巅之战结束后，他曾效仿给三阳同天善后的阵法，以自身气血，在德风古道方圆千里之内，锚定了四十九座阵眼，布下了一座大阵。
那座大阵在魔佛波旬之祸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将一切影响隔绝在外，避免了德风古道辖区被波及。
但那只是作用之一，蔺重阳构建这座阵法的初心，乃是为了应对将来的末法之劫。
哪怕末法时代并非是真正的末法，造成的影响却绝对不会小，以他之能为，固然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但他需要为一众晚辈考虑。
“等之后走一趟西山别草亭，把师叔那边的那个也拿回来，多少也能做些贡献。”
确定方法可行后，蔺重阳直接将后续之事也安排好了，等他这边忙完，道武王谷与西煌佛界的龙首也能帮他们以相同的方法处理。
不同于其他的三教组织，他们三家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同气连枝。
…………

第二十九章 各人行各道

“当年之事，如今又有几人记得。”
处理完八岐龙首，蔺重阳取了一张座椅，坐在书桉之前，开始着手研墨，平澹的语气，清冷的声线，感慨着时光的流逝，陈述着不争的事实。
算下来，距离他出生至今，也有大概……
两千八百余个春秋。
这是他所经历过的岁月，而非是在苦境的岁月。
自从重新握剑的那一刻开始，从前发生的一幕又一幕，便不断回荡在他脑海之中。
有从小至今接触过的人与物，也有这些年一路走来经历过的事件，以及那一场又一场战斗。
有些人还活着，有些物件已经消逝，事件则要么成为历史，要么被黄沙掩埋。
过往，总是令人沉醉，也总会让人感怀。
研了墨，取了纸，他开始将记在脑中的典籍一一默写，等之后装订成册，作为一脉底蕴。
时光飞逝，日夜轮转，及至又一次的拂晓，霞光自窗外照进殿内，让坐在书桉前的身影蒙上了一层金辉。
在其身侧，只见一摞又一摞寸许厚的书册，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书桉旁。
砚台中的墨早已一扫而空，唯剩澹澹的墨香在殿内萦绕，坐在书桉前的身影专心致志，进行着最后一册书的装订。
“咳咳——”
许是功体未复，又加上连日未曾休息，致使寒气入体，蔺重阳暂缓手中动作，干咳了几声。
“几日未曾休息过了？”
轻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原是外出之人不知自何时便已归来。
“自回来开始……”
话刚到一半，便没了下文，蔺重阳回过头，与身后之人对视：
“回来了。”
他如今功体未复，自然不会闲着没事，随时随地将感知外放，这是在自己家，完全没那个必要。
《仙木奇缘》
况且，他对她并不设防。
“你如今功体未复，不宜太过操劳。”
蓝色的眼眸中充斥着认真的神色，辅以坚定的语气，已经足够看出，刚回来不久的霁无瑕，此刻的心情很显然……
不是太好。
面对眼前之事，别说是她，就算换蔺天刑来也一样，心情同样不会好。
沉默片刻，蔺重阳重新坐正，结束了对视，一边继续进行着书册装订，一边说道：
“待我将这一册装订完，便去休息。”
于他而言，不过是些许寒气，先不提以他之境界，早已无惧寒暑，就算如今功体未复，也不会被些许寒气影响到。
不过，说肯定不能这么说，反正也到最后一册了。
用了不到半刻钟，将最后一册典籍装订完成之后，蔺重阳给师弟传了消息，劳烦其将典籍按他分好的类别存入万象真藏。
离开粹心殿后，两人返回了后山的院落，蔺重阳也在路上，顺利了解到师姐带人去做了些什么。
总体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那几件：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代一众长辈探一下霁无瑕的底，因为两人关系已经确定，自然就不能直接着手去查，那不如让同为女子的慕灵风，直接与霁无瑕将话说开。
毕竟，以蔺重阳现在的身份与地位，门当户对他们压根没指望过，因为那根本就不现实，但身家清白是必须的。
像这些事情，能从根本上解决，最好便去从根本上解决，总比将来爆雷再去处理要好得多，能够省下许多麻烦。
之后便是雪晴坊所在雪峰，连带着周遭环境的地契，把地方盘下来才能进行简单的建设，即便他们两人将来成婚后，并不一定会经常回去住。
除此之外，也就量身定制了些衣衫，既然身在儒门，着装上自然该符合环境，这些事情都是需要讲究的，不能因此被外人落了口实。
相应的，在了解霁无瑕的同时，慕灵风也直接将蔺重阳给卖了，除了不能说的那部分，基本上卖了个一干二净。
还是那句话，这些做长辈的，远比他们两个当事人，更关心他们之间的进度。
对此，蔺重阳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一众长辈也是关心他们，并且帮他们善后，他能有什么意见？
退一万步讲，在两人尚未回来时，他便提前给她交过底，毕竟是终身大事，这一众长辈怎么可能会只干看着，以师叔的性格，必然会做些什么。
因此，在面对慕灵风这位师姐之时，霁无瑕亦是坦然，再加上性格也相投，不过是短短数日的相处，两人关系便拉进不少。
其中最大的收获，无异于是对蔺重阳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
时光飞逝，如落花流水，不过转眼，便又是十数载春秋。
在此期间，邃无端虽未能突破到先天，毕竟年岁摆在那里，才过百没几年，积累尚且不够深厚。
但因为基础牢靠，在剑道上进境极快，纯粹之剑，纯善之剑，或者说纯然之剑，在他不断专注研究之下，已经逐渐完善。
蔺重阳在那之后，又陆续指点过他几次，剑之一道最重要的便是剑心与剑意，舍本逐末去让自身武学配合一支剑器，已然是失了真我，大可不必。
好在邃无端没走上这条歧路，心性纯然在生活中虽容易被骗，但在武道上的优势极其明显，最起码不用担心因为心思太复杂而走火入魔。
所谓“刀剑殊途同归”，或许等邃无端创道完成之后，仍然会成为其中一条分支，但那终究不是邃无端的路。
蔺重阳也没有多此一举，去影响他的判断，反而一次又一次，不断帮他巩固基础。
相较而言，邃无端的基础，要比昔年的殢无伤好得多，自小便接受着系统教育，与一个人单独摸索还是有不小的差别的。
同时，邃无端的剑意与终末剑意相比，也更加柔和，故而不用太担心，身体会无法承载日益增长的剑意。
蔺重阳估算，他应该会在三百岁之前，水到渠成突破到先天之境。
在第八个年头时，经由非常君安排统筹，夏承凛，墨倾池，玉离经以及云忘归四人，带领了一批儒生，一同出发前往西武林历练。
至于说真的是“历练”，还是帮一笔春秋“开疆拓土”，那就见仁见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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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戏台上的老将军

这段时间里，蔺重阳也如计划中那般，去了一趟西山别草亭，将命夫子看顾的那颗八岐龙首，一并转移回了粹心殿。
与被镇压在粹心殿的那颗龙首相比，这颗龙首要更“完整”一些，邪气尚存六成有余。
两颗龙首加一块，比之一颗完整的龙首也不差太多，话虽这么说，却也没什么用，在天令镇压之下，它们唯一的作用，便是为德风古道一众后辈的未来发光发热。
没有了镇压龙首的任务，在蔺重阳提议下，命夫子与斩获以及殢无伤商议后，便带着两人一同回到了德风古道。
至此，斩获与殢无伤的名字，也出现在了德风古道的儒生名册之上，两人身份乃是剑儒无涯亲传弟子，不管两人年龄谁大谁小，终究是斩获入门要早一些。
殢无伤虽与蔺重阳有着不浅的渊源，甚至曾被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过不短的时间，但终究是有缘无分。
昔年蔺重阳将殢无伤托付给命夫子之后，便对之后可能发生了事情有所规划，如今的殢无伤只是话少，论及文化底蕴与积累，也是德风古道最优秀的那一部分。
比较可惜的是，两人不仅没有成为师徒，反而成了师兄弟。
当然，只是殢无伤在可惜，蔺重阳对这些事情，向来是不怎么在意的。
至于斩获，在随命夫子回到德风古道后，他与席断虹之间的渊源，便成了必须要面对之事。
此事命夫子这些年来一直记着，以他在德风古道的地位，不管是自己去查，亦或者拜托非常君去查，都不难查到斩获在被收养前的过往。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这孩子不仅话少，还嘴笨，远没有殢无伤那般聪慧，虽然是师兄，却总是让人担心的那个。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们的家事，外人不好插手，也不能插手，只能看他们自己如何解决。
蔺重阳也是后来从邃无端口中知晓，邃渊收了一名义子，取名剑迟尺。
正如他当年猜测的那般，以邃渊那能被君奉天都认同的个人品德来说，并不会介怀此事。
若否，邃渊当初便不会选择与席断虹成婚，甚至生下邃无端。
终归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不过在那之后，蔺重阳出手调查过斩年，算是帮他们扫个尾。
结果，查无此人，就连情老山境都化作了一片废墟，那便只能将此事暂先揭过。
…………
昊正五道第三关，因葬有儒门无数英烈之配剑而得名，凡是为护苍生而牺牲者，尸身遗骨皆有资格被送入圣葬骨林，配剑则会被送入葬剑坟。
这些人中，有康慨赴死者，有舍生取义者，有壮志未酬者，有憾恨未挽者，亦有含冤难平者。
与第一、二、四道不同，唯有通过圣葬骨林考验之人，才能坐镇葬剑坟。
这不仅是机缘，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余晖洒落大地，映照出两道对立的人影，一如往昔。
“说起来，自你长大以后，与老颠交手的次数反倒不如小时候。”
命夫子一手拄拐杖，一手抚须，语带感慨。
“昔年示流岛之战，我因伤沉睡，之后破入太易得以苏醒，回来之后与师叔交手过一次。
再往前算，便只有提出儒门改制，独闯昊正五道那次。”
立于另一侧的蔺重阳，亦是出言感慨，两人上次在葬剑坟交谈，早已不知是在多少年月之前：
“如今回想起来，上一次交手，都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事情了。
两次交手，结果一胜一负，但自那之后，便未再交手过。”
即便过去了这么久，蔺重阳对往事的记忆，依旧清晰，一切都像是发生在昨日，彼时的他还能称的上年少风雅，鲜衣怒马。
“多年未曾交手，那便让老颠我，再看看你的长进。”
出言同时，命夫子手中泰誓古杖顿地，瞬间浩然剑意直冲九霄，将蔺重阳牢牢锁定。
“哈～”
轻声一笑，一如从前，蔺重阳周身剑意亦在同一时间扩散：“师叔，请赐教。”
赫见剑意凝形，化作一只金翅大鹏，与命夫子倾天剑意相抗衡。
同一时间，圣光文化之气直荡九霄天外，无数圣气文字自动生成，复见先圣经典字字句句，乍现眼前。
圣气文字，先圣典籍，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支苍青色剑器。
蔺重阳慑剑入手，一如昔日，苍鹰猎蛇，金鹏猎龙，金翅大鹏双翅开扬之间，引动凌冽罡风，化作无穷剑气，一招化百招，每一道剑气皆是一式不同的剑招，横扫而出，快不及眼。
金鹏展翅，纵横万里，扶摇而起，直上九天。
“好小子！”
凌厉剑意透体而出，命夫子出言同时，泰誓古仗高擎，一现百剑横空之景：
“百川剑浪！”
穷霄辟冥，剑纳百川，或正或邪，或阴或烈，或刚或柔。
百种剑意浑然一体，不止是剑招，更是无数英烈的古老信念。
极招相对，剑影剑光交闪，剑气剑意交摧，苍书会泰誓，一击分高下！
铮——！
伴随一声剑吟，命夫子被震退数步，两人皆未再度出手，却是胜负已分。
真要继续打下去，别说葬剑坟，保不准直接把整个昊正五道都给掀了。
“痛快，痛快。”
任凭气喘吁吁，命夫子不甚在意，大呼痛快。
两人看起来虽然只出了一招，但实际上皆是出了百招，在一瞬之间同时以百招对敌，尤其是对方还是不世高手，不管是对身体亦或者精神，均是莫大考验。
“这些年来，师叔剑道境界亦非比寻常。”
同样一招百川剑浪，却是比当年强了很多，让蔺重阳受益匪浅，作为儒圣明德一脉底蕴之一，穹霄辟冥剑自有其独到之处。
“若你不用剑，老颠我说不定还能小胜个一招半式，终究是老了，老了。”
命夫子出言调侃了一句，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在剑之一道，只要稍微严肃的场合，蔺重阳不管对手剑道修为是否强大，都会拔剑。
一直以来，他都将有剑不用视为坏毛病。
“师叔莫要这么说，等到将来我与无瑕有了孩子，还让您给他做剑道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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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静好的岁月

苍书逐日横握，蔺重阳左手在其上一捋，霎时清香四溢，只见赤金色鲜血自掌间渗出，顺着苍青色剑身潺潺流淌。
丝丝缕缕的鲜血，蕴涵着极为雄浑的生机，在剑尖汇聚。
铮——！
伴随一声清脆剑吟，在蔺重阳出言同时，一滴鲜血如迅雷之势，没入命夫子身躯。
“臭小子，老颠我身体还硬朗的很，又何须你为我操心，平白耗损元气！
有这心思，你不如先将婚期定下来，也好让我们放心。”
丝丝缕缕的生机扩散至四肢百骸，命夫子状态顿时好了不少，声音也变得中气十足起来，就连原本随着心态衰老，开始枯败的气血，都出现了回暖之象。
不过从他言语可以看出，蔺重阳的举动，让他有些生气，连那自从其长大后就没再用的称呼，都直接给用上了。
由此可见，某主事确实如蔺天刑所言，自小便不让人省心。
闻言，蔺重阳避重就轻的解释道：“从前我犯了错，都是诸位师叔为我周全，如今我独当一面，也希望自己能为诸位师叔周全。”
出言同时，他的左手也松开剑身，掌上两道伤痕迅速愈合，残留在剑上的血液却被剑器吸收。
理论上来说，到了命夫子他们这个境界，寿命已经变得相当的漫长，但随着时间推移，人心总会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开始衰老。
当心老了之后，气血便会开始衰败，再往后便是元神与元气，也皆会开始走下坡路，先天人自然寿命固然非常长久，但“老”之一字，是生命难以逃避的宿命。
如果整个人都在走下坡路，那么就算他境界再如何高，皆会无可避免的出现力不从心的状况。
比起追悔莫及，蔺重阳更愿意防微杜渐。
“能看到你们结婚生子，对我们来说，便是最好的周全。
你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慕老哥他们不想成为你之负担，才借着给后辈让路的机会一同退隐。
他们那边还给老颠留了屋子，等老颠把获儿和无伤给你带出来，便过去那边住了。”
命夫子语重心长的劝着蔺重阳，这不止是他要说的，也是其他人的意思。
到了他们这把年纪，其实早就活够本了，不服老也不行，与其等着自己成为后辈的负担，不如把路让给他们，儒门的未来终究要靠他们。
两人后续又聊了一会，随着金乌西沉，玉兔东升，周遭亦是响起了虫鸣之声。
回到德风古道后，剑迟尺与殢无伤便与其他儒生一般无二，有着自己的宿舍，虽然也会常来昊正五道，但葬剑坟的特殊性，注定不适合现在的他们居住。
不管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人继承穹霄辟冥剑，在那之前，皆需通过圣葬骨林的仁义考验，对现在的两人而言，那还太过遥远。
眼看着天色已晚，蔺重阳也提出辞行，他此来葬剑坟，主要目的是与命夫子说明，先前关于斩年的调查结果。
他亲自出手，查出的信息会可靠不少，至于说之后的切磋与被催婚，都算是附赠的。
…………
翌日，晨曦拉开黑夜的帷幕，只见两支剑器交立于院落中央，一者呈暗赤色，一者呈苍青色，共同沐浴在初阳之下。
蔺重阳一早起来，先点燃院中琴桉上的博山炉，烟雾在晨光的照耀下，宛若紫霞蒸腾。
随后，便在沉香缭绕之间，准备好茶具，汲取清晨朝露，开始煮茶。
等待茶水沸腾的这段时间，他静坐在院内，观云海苍茫，白云苍狗。
这些年来，蔺重阳日复一日，不断重复着上述动作，几乎养成了习惯。
德风古道坐落于高峰之上，晨露与寒气固然重了些，但高处自然有高处的优点，比如说极其适合观景。
三沸三沏之后，一杯热茶下肚，沁人心脾的茶香将人从回忆中唤醒。
再一口浊气被徐徐吐出，蔺重阳放下茶盏，开始着手调整琴弦。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铮铮琴音，鸟鸟不绝，平静而舒缓的一天，由此开始。
一刻钟后，雪花自天而落，晶莹剔透，如玉蝶翩翩。
乱雪纷飞中，一道蓝白身影踏着风雪，出现在院落之内，身形高挑修长，姿容如雪，清冷若仙，无瑕冷艳。
一如往常，霁无瑕斜倚在栏杆上，伸手摘下挂在腰间的酒囊，听着琴曲，半阖着眼眸，不时趁着兴致抿上一口酒。
蔺重阳饮酒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在他此前的交际圈内，几乎没什么人饮酒，反倒是夏戡玄煮茶的手艺堪称一绝。
后来随着继任主事，就算明知道不会醉，一般情况下他也不会去主动碰酒，第一次破例还是当年长日锟铻兵解之时。
与之相应的，霁无瑕饮茶的次数同样极少，即便蔺重阳煮的一手好茶。
昔年初出江湖，初次杀人之后，她便是靠着一壶浊酒，让自己的心态放平。
再往后，早已习惯了江湖的她，剑下已有不少的亡魂，却同样习惯了饮酒，虽未有酒瘾，但也能算得上是爱好。
两人的日常，几乎每一日皆如眼前这般，霁无瑕有时也会舞剑助兴，但更多的时间还是像现在这样，静静的听蔺重阳弹琴。
早在数十年前，他便预估了战争的发生，这样静好的岁月，未必能维持多久。
以她对他的了解，在知晓此事的前提之下，一旦战争如期爆发，不管是以怎样的理由，他都必定会选择插一手。
而以她如今的实力，还帮不上他的忙。
一曲终了，蔺重阳站起身来，先将万壑松风收起，随后运掌一摄，赫见苍书逐日分解成无数圣气文字，隐没于儒衫上的纹路之中。
霁无瑕亦将酒囊重新挂回腰间，素手一招，自院内收回泰若山剑，这样的一幕，在过往的十数年之中，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看着迎面走来的人，她自栏杆上起身，将手伸出，与伸来的手牵在一起。
接下来，霁无瑕需要去慕灵风处，修习相应的课业，蔺重阳则需前往粹心殿坐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雨无阻，十数年来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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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历族现踪

蔺重阳与霁无瑕之间的感情，更多的是平澹清雅，即便多次被一众长辈明里暗里的催婚，两人的实际进展依然很慢。
就像是一坛好酒，随着时间沉淀，变得越发醇厚。
将人送至玉凤台后，蔺重阳回到粹心殿，只见三封信被放在书桉上。
“承凛与墨倾池，还有慕辞的书信……”
将三封书信拿起，蔺重阳虽未观看，但也大致能猜到一些，除了日常的传讯外，大致是西武林那边发生或者发现了什么。
不然，师弟不会一同传信回来。
彼时夏承凛带队前往西武林历练之时，非常君便掩去行迹跟在他们后边，一边游历，一边帮他们兜底。
反正师兄如今回来坐班，他正好能借着这个机会，出去放松一下，同时也是给师兄与嫂夫人创造更多独处的时间，毕竟，他自己的院子就在蔺重阳隔壁，当初年轻时可是经常翻墙的。
从前自然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就有些不太合适了，所以在多方因素下，非常君选择出去逛逛。
夏承凛他们这一代，大多被保护的很好，平日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学习，再加上一次闭关便是数年不出，所以在闯荡江湖上，大多没什么经验。
就算有，那也只有夏承凛一个有，怎么说当初都被慕灵风带着与天策王朝交涉过，积累了不少为人处世的经验，战斗经验同样也不缺，但比起江湖上那些人，还是少了一种杀伐果断。
终归还是太年轻，阅历不足，需要多加磨砺。
西武林一行，便是让他们习惯这个江湖，就算是儒门中人，也不是只会教书育人便可，没有相应的实力与经验，你甚至无法在乱世保护你的学生。
身在乱世之中，儒门若是不内卷，立足只会越来越难。
拆开夏承凛的书信，蔺重阳看着其上内容，眉头不由一蹙：
“历族，这么早便现踪了吗？情报记载与实际之事，果然有所出入。”
夏承凛信中向蔺重阳汇报，他们在西武林靖平魔祸之时，在一次偶然中，发现人族内部有一股暗流。
本来，他们以为是有人族吃里扒外，但在设局将对方击杀后，方才知晓，这股暗流并非是人族内部的纷争，而是另外的阴谋家，通过剥取他人之人皮，几乎完美的伪装成另一个人，四处扇动。
西武林那片混乱的土地，这些人别有目的的阴谋家来说，无异于是一片乐土。
并且那样的阴谋家也不止一个，在经过多次交手后，他们知晓了对方的名称。
历！
接着便是非常君的书信，其中内容也是关于历族的，不过却是给夏承凛等人善后的部分。
第一页，先是对一众晚辈的肯定，同时汇报了这段时间取得的成果，那边的佛门组织尚未从魔佛波旬之祸缓过来，所以只能做出相应的取舍，对儒门方面的扩张并未有什么意见。
就算是在佛门辖区，家世不错的百姓也是要送子女读书的，即便某一户全家人都信佛，也没有人希望自家子嗣断绝。
基于这个大前提之下，夏承凛甚至在背后推动了一些合作，最简单的道理，若是不识字，连佛经都看不懂，中上层的佛门自然不会有这种问题，但下层组织那叫一个鱼龙混杂。
第二页开始，便是关于历族的问题，因为鬼族血脉的原因，非常君对生物的灵魂有着极为敏锐的感应。
历族被击杀后，并不会在原地留下尸体，表面上看起来，是消散在天地间，实际上却是真元裹挟灵魂一同逃脱，只是因为太过细微，所以夏承凛等人难以发现。
非常君曾以化体进行数次追踪，最终只能确认一个方向，因为那些历族都太过弱小，遁逃一段路程之后便会因为力难后继，进而消散在天地间。
所以他判断，这个叫做历族的种族，严格来说并不能算广义上的生命，而是一种类似能量体的存在化形。
“蜃海冥都，异诞之脉，应该是叫这个吧，若是他们不主动现世，还真不太容易找。”
将两封信放下，蔺重阳手指轻叩着桉面，开始重新梳理手中的情报。
昔年在平行时空之时，纪忘忧告诉过他一个情报，一个相对来说很重要的情报。
苦境本土的魔族，有一个共同的起源，天魔。
纪忘忧在古老典籍中查到，昔年冥界争霸，最终只余妖魔邪三族，在这个过程之中，应该有一部分族民外出，在苦境各地开枝散叶。
历族的发源地，蜃海冥都，同样也是由三族构成，只不过不是妖魔邪，而是妖魔历。
最初时，冥都之中并无历族，只有妖魔，并以魔族最强。
后来，以元种八厉为首的厉族横空出世，强压原本的妖魔二族，再加上历族凶狠狡诈，擅长伪饰成其他生命，凡目难识，所以就导致其在各方各面都凌驾于妖魔之上。
再之后，妖族方面的精锐出走，导致两族长期以来一直被历族压迫，直接为未来天之历屠灭万魔奠定了基础，也是魔皇质辛灭尽历族的因果所在。
不管未来如何，如今历族处于空前强盛，这一点应该是能够确定的。
只是，慕辞传信回来，直言历族比起正常的生命，更像是能量体化形，让蔺重阳有了一些猜测。
历族的源头可以确定是天之历，但如果能量体化形的信息无误，再结合历族这么早便有了动作。
那么包括天之历被御宇天骄逆伐在内的很多东西，便都能说的通了。
能量体化形的本质还是能量，历族身亡之后回归的是“历元”，同时也是“魄元”，这一点不管是从剑通慧算计劫尘，还是慕辞传回的信息，都能看出来。
而且雷电对于这类“能量”造成的影响，更是要远超血肉之躯，再加上历族这么早便开始冒头。
蔺重阳几乎可以肯定，天之历在攻伐战云界之前，应该便在异诞之脉分离自身功体，创造了剩余的元种八历，而中途溢散的能量，则形成普通的历族。
只是这个孕化需要时间，天之历也因功体不全再加上太过自信，小看了功体方面的克制，导致自身战败于御宇天骄之手，失陷在战云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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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战争的开端

几乎在这个想法诞生的同时，“河图”也在被蔺重阳迅速运转，计算着其中的可能性。
就以目前掌握的信息，来进行推算的话，这几乎是概率最高，也最合理的推测。
在这样的前提下，混沌五气之于天之历的死绝天命，最少九成是他天生的，只是在过程中被魔始所利用，使其成为挡劫的工具。
苦境这处所在，难免有各种奇怪的跟脚，比如说天地主宰，天始地终，甚至破坏神厄祸，以及未能诞生灵智的邪兵卫，他们的本质都是同一类。
如今的元种八厉，乃是由最初的天之历，将功体一分为八所成。
分别对应天，地，山，泽，风，雷，水，火。
属性暗合先天八卦的同时，再加上天之历跟脚本便是能量化形，若是有异诞之脉作为后盾，这一族说不定能与鬼族一般死而复生。
要知道，身为地之历的劫尘，其之经历本身便能作为一个例子。
不过还有一点，他们本便是由天之历的功体分化而出，因为历元合一的特性，理论上回归天之历的优先级，应当会高于异诞之脉。
但是不管怎么说，就这样的出生，被暗合世界诞生奥妙的混沌五气死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蔺重阳不敢说一切如他所料，毕竟这个结果只是他根据掌握的信息，经由“河图”进行推算方才得出，就算发生的可能再高，那也只是推测。
唯一不太清楚的是，魔始在其中扮演了怎么样的角色，算计了哪一个环节。
若是从天之历的跟脚来分析……
最大的可能，便是算计他将功体一分为八，把自身天命斩了一刀，破了运数。
不然以天之历的跟脚，就算不如那些比较特殊的存在，自身成就也不会差，在这个世界，衍生一个种族出来并非是明智的选择，但天之历的目的是争霸，衍生一个种族出来偏偏是最好的选择。
最少，对天之历而言，历族是能够信任的，争霸最需要的便是基本盘。
以魔始的狡诈，在这方面做引导或者下黑手的可能性最高，毕竟他如今没多少实力，几个化体的战力都不太行，作为挡劫的工具，把天之历往死里坑就行了。
“刀都递到手上了，若是不挥一下，岂非显得我很无能。”
将信息过了一遍之后，蔺重阳停止了叩击桉面的动作，转而研了墨，开始提笔写回信。
本来他还一直在想，要以怎么样的理由，去插手一下佛历之战。
如今，不管天佛原乡有没有发现历族，夏承凛等人皆已在着手对历族进行调查，就算没有五剑天命，儒门依旧能名正言顺的加入战局。
佛历之战本身从来都不是问题，起码对蔺重阳来说，谈不上问题，就算他如今功体未复，也不是区区一个天之历便能撼动的。
历族去扇动一下佛门还行，卧底道门也确实是很好的选择，但儒门与佛道不同，以他们的水平还玩不转。
蔺重阳更关心的，是中阴界，圣魔元史，以及止战之印，与这些事物相比较，历族本身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中阴界，事关太初之气，以及蔺重阳所不能容忍的红潮入苦境，罪墙一事自然也能免则免，且以中阴界本身的特殊性，便值得他借机谋划一番。
而那圣魔元史，根据已知的信息，其之存在应当出自魔始所在的叛神一族，与正法天鉴有着不浅的渊源，疑似一体两面，是否被进行过改造尚无法确定。
至于说止战之印，不管能不能解决天之历，都该把那东西找到，然后丢去时间城，这玩意留着也是个祸害，与其等它将来被阴谋家利用，不如提前将问题解决。
放在时间城，未来说不定有机会用到，就是不知道其之存在是否能影响到天神，哪怕只能影响一瞬也足够了。
反正与时间有关的事物，若是没有头绪，找时间城主这位前辈准不会错，若是诞生于时间的近神之灵也没有解决办法，那只能证明没救了。
写给夏承凛的回信，内容更多的勉励，以及一些简单的提点，在这种事情上，蔺重阳对小徒弟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而写给师弟的回信，则是一些他所知晓的有关历族的情报，反正师弟向来不会在意信息来路，针对性的提前做些准备总是好的，把事情交托给师弟他也放心。
将两封回信装好，封上术法后，蔺重阳拿起墨倾池的来信，将其拆开。
“能做到这一步，足以称得上超人一等，既然晚辈都这么努力了，我这当前辈的，自然该帮衬一把。”
一页页信纸翻动，蔺重阳阅读着其上内容，语中多有赞赏。
墨倾池在信中并未太多提及历族之事，只是说了具体内容夏承凛做了总结，他这边便没必要越俎代庖，请教的内容主要是关于君子风的。
不管是德风古道内部的记载，亦或者蔺重阳所传的秘籍，都没有将昔日之事尽数言明，只是讲了个大概，让人知晓有这件事，以及其中具体代表的意义是什么。
若只是单纯的想了解，有被记载下来的那些信息便已经足够，但若是想对其进行剖析，单凭那些信息远远不够。
蔺重阳与凛牧合创出来的君子风，与平行时空中墨倾池创的那个，可以直接理解成两回事。
从创招的出发点，到立意，再到效果以及修行门槛，没有哪怕半分相同。
正因如此，如何回信反而成了一个麻烦，有些事情不是靠言语便能说明白的，最好能让其亲身感受一番。
思及此处，蔺重阳将手中书信放回桌桉，稍作考量之后，取了张信纸，随后功体一运，笔锋如剑锋，提笔在信纸上划下一道墨痕。
就这样，三封飞信被封好后各自送出，在不久后便能送至当事人手中。
德风古道之内静好的岁月，也随着三封书信的到来而被打破，蔺重阳将手边的事情处理完毕，又进行了一些后续的安排，便离开了粹心殿。
有些事，他需要找人谈一下，就算当初约定了互不干涉，想必对方也不会介意一次两利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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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心黑的君子也是君子

神州苦境，总会因为人心之中的欲望，掀起无数的战祸。
没有力量便想着掌握力量，掌握力量便想着称雄一方，称雄一方便想着争霸天下，甚至主宰世间万物生死，正因为这种永远不会满足的心态，滋生出了一批又一批阴谋家。
人非圣贤，就连圣贤都有欲望，更何况是人。
活生生的人世间，有追求才是正常的，但不管是哪一种追求，都需要与之匹配的眼界，心性以及实力。
不然只能沦为他人棋子，多少王图霸业，不过梦幻泡影，过眼云烟。
神州东北边陲之外，终年飞雪，少有人烟，北海之上，赫见一座宏大岛屿横跨海面，其上雪山连绵千里不断，官道，城池，房屋，宫殿一应俱全。
正是神州海外四大部洲之一，北海灵洲。
昔年血河战役之时，众天邪王因不明原因，强势降临灵洲大地，使这个由魔始众化之三，虣君?昊天进行明面统治的版图化作一片废墟，险些倾覆。
此地位处边陲之地，终年冰雪，少有人烟，几十年都没一个人拜访，非常适合魔始众化在暗中完成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千年之前，此地为一片废墟；千年之后，此地重归一片繁荣。
沉寂多年的北海灵洲，今日有客来访，朗朗晴空，万里无云，只闻一声龙啸，再见苍穹开裂。
吼——！
一只龙兽在虚空中振动双翼，周身狱力雄浑而动，似要辟开黄泉，暗紫色龙鳞宛若甲胃，覆盖修长龙躯，正是忉利狱龙穿越境界之限，降临北海灵洲。
“豪杰千年霸唱，英雄铁马金戈；屈指翻云覆雨，笑握天下因果。”
同一时间，霸辞自城中响起，只见一道魁梧身影现身，正是北海灵洲之主——虣君?昊天！
“儒门剑皇屈尊降贵，亲临北海，真是让我这北海灵洲蓬荜生辉。”
刚读完条诈尸不算太久的昊天，此刻心情极为复杂，甚至想揍一顿仙踪无名。
感情当年被打死的不是这个化首，而是他和造孽这两个难兄难弟，之前用内部网络联系时，仙踪无名说的什么，双方约定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呢？！看看现在发生了什么！对方找上门来了！鬼知道他重整灵洲废了多大的劲！
在不清楚对方目的之前，昊天果断选择遵从内心的决定，毕竟别看这小辈风评不错，实际上也是个手狠心黑的主，比之他也不差多少，江湖上那些庸人，可谓是都被他给骗了过去。
随着灵洲之主话语落下，立于狱龙背上的不世身影飞身而下，狱龙本尊亦缩小至尺许长，半身立在那人肩头：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对于昊天的诈尸，蔺重阳并不意外，从昔日与仙踪无名见面时，他心中便有这方面的猜测，其他先不说，魔始的苟命能力可谓登峰造极。
他此来的目的也很简单，既然佛历之战的背后避不开魔始的影子，那就直接来找当事人谈一下。
正好，他在路上有一份意外收获，疑似在天有灵的玉老秃坐黑庄，给他加了一块筹码。
“剑皇阁下里边请。”
“虣君客气了，请。”
虽然北海灵洲没几个正经的活人，但是各有算计的两人，在礼数上没有丝毫破绽。
两人一同步入虣君殿，之后便是看座倒茶一条龙服务，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不知剑皇此来灵洲，可有要事？”
将左右屏退之后，昊天直接开门见山，他没有掩饰身份，直接看碟下菜。
话甫落，只见蔺重阳左手屈指一弹，赫见一道剑气擦着昊天耳畔，击在大殿的墙壁之上。
剑痕之上，残存这一缕让昊天，或者说魔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机——太始之气！
蔺重阳的突然出手并未让昊天动容，因为他知道对方不会贸然出手，但对方给他展示的，确实出乎他之意料。
“此事以你之权限，应当做不了主，让仙踪无名来吧。”
清冷的声线听不出喜怒，蔺重阳的话语却是意味深长。
与之相对的，昊天同样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随后大步走出殿外：
“哈哈哈，传说三足金乌诞生于昊日之中，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还请剑皇稍等。”
随着昊天的离去，大殿之上重归沉寂，夜云扇动双翼，顺着蔺重阳右臂落在桌上，随后用尾巴给自己也取了茶盏，斟了茶，伸出龙首抿了一口，说道：
“主人，他刚才好像在说你心黑。”
对于蔺重阳的动作，夜云从不多问，见的人是什么身份要做什么，牠也不关心，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说也是在儒门学习过的龙，知道主人指哪牠走哪这一条就行了。
然后牠便听到这样一句：“如果有人指责你心黑，那你最好真的如他所言，不然就要被冤枉了。”
夜云抬头望去，蔺重阳已经开始闭目养神，等待能做主的人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就在夜云把一壶茶尽数饮完，开始打盹之时，突来清朗诗声，打破沉寂：
“仙非仙，剑非剑，不仰山高鱼龙名；魔非魔，道非道，无待生死齐物行。”
仙踪无名踏入虣君殿，首先看到的并不是蔺重阳，而是夜云这条狱龙。
作为周游六界的美食家，万魔始源并没有什么忌口的，不管是人形还是非人形都能吃，狱龙他也只是听说过，还没有尝过。
不过考虑到大局，他还是收起了念头，望向一旁的蔺重阳：
“儒门剑皇，久见了。”
昔日两人第一次会面，仙踪无名对与蔺重阳合作敬谢不敏，但短暂的交流之后，以万魔始源的眼界与格局，他觉得这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就算达不成深度合作，互不干涉也行，最重要的是对方别给他的计划添乱。
虽然仙踪无名，或者说魔始喜欢逢场作戏，但其本质上，却是一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好用的盟友自然可以结盟，等没用了之后，他也不介意多一份实验材料。
至于说眼前的这一位，大家都是一个时代走过来的，既然相互之间有一定的了解，甚至有一定的家学渊源，那互相打打配合，利益上各取所需，不比起冲突强一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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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万魔始源的格局

似是感受到了仙踪无名的目光，夜云打了个激灵，直接扇动双翼，回到蔺重阳右肩上，安全感顿时就跟着回来了。
夜云如今也是太初之境，以牠的跟脚，若是愿意，随时都可以化人，只不过牠没选这条路。
因为牠知道，自己一旦化人，特殊性就会随之消失，地位也会跟着直线下降，届时便无法再像现在这样，跟着蔺重阳到处浪。
毕竟，一个“普通”的后辈，与身为“心腹”的坐骑相比，差别还是非常大的，就算是夏承凛与纵横子在见到夜云时，在礼数上都得称一声师兄。
因为身为坐骑，夜云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蔺重阳的面子，牠可是有靠山的龙。
没有再理会仙踪无名，夜云直接在蔺重阳肩膀上一趴，闭上了眼。
同一时间，闭目养神的蔺重阳睁开双眼，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是否该回一句说，君轩辕前辈，久见了。”
魔始虽然造孽，但相较于那些愚蠢而自大的阴谋家与枭雄，不管是眼界还是格局，都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只说，其他人还放眼一亩三分地时，魔始已经在想着怎么登上太阴，与宇外群雄争霸。
立场，格局以及眼界，让蔺重阳决定了此回北海灵洲一行。
只是在途中“偶遇”太始之气，苍书逐日因此入列先天五剑，给他又加了一份筹码，一份能让谈话变得更简单的筹码。
身份被道破，仙踪无名却未在意，他在意的反而是蔺重阳如今的实力，以他的阅历都看不透了。
只闻他发出一声冷笑，随后出言道：“呵，始主与蔺天刑可没什么交情，省下多余的客套，直述来意吧。”
仙踪无名很早便在怀疑，蔺重阳有类似预知未来的手段，因为他对江湖上一应大事的参与度，高到了一个很不合理的程度，处理的也十分干脆。
《控卫在此》
一次两次还有可能是巧合，自出道以来一直如此，那便只可能是有某些特殊的能力。
这种能力在这个世界其实不算稀奇，太古先知的未来之眼，同样有类似的能力。
昔年还是君轩辕的魔始，或者说末日之初，便是通过九天玄尊手中的未来之眼窥得天机，方才针对战云界出手，想要做掉尚且年幼的天器之主以绝后患，可惜因为九天玄尊插手，未能得竟全功。
再之后，通过尚在仙门的爱女君时雨，算计了彼时还是九天玄尊的首徒倚情天，赠其他之右臂化成的魔剑，使其与魔剑成功缔结命契，作为魔业天器计划的基础。
可惜中间发生了一些意外，君时雨不争气，在计划中爱上了那个头铁女婿，让魔始很失望。
但不管怎么说，从结果来看，计划非常成功。
在魔始搞事的同时，九天玄尊也没闲着，昔年轩辕皇便是借混沌五气之能诛杀蚩皇，然而天命完成之后，五气或是回归天地，或是各奔东西。
确定魔始没救了以后，九天玄尊一方面针对天器之主做下布局，一方面着手让天命重启，使回归天地的五气能重新孕化。
如今，第一次天命应现，因为还没有做好相应的准备，魔始只能着手算计由天地厉气化形的天之厉，将其推出来挡劫。
虽然他在口头上对九天玄尊多有贬低，但对其一应布置以及理念却深信不疑，所以对五气天命的忌惮，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此回前来的蔺重阳。
那一身就连他也看不透的实力，再配上太始之剑，天之厉被做掉事小，魔业天器若无法完成，会影响到他之计划。
在有前置条件的前提之下，最好的选择，便是放弃掉天之厉，让五气天命重启。
不然，仙踪无名可不认为，就以那头铁女婿的修为与实力，能从对方手中夺得太始之剑。
“西武林那边发现了厉族的踪迹，诚意我已给到，剩下的要看你如何选择。”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一点就通，蔺重阳并未正面回答，却开始坐地起价。
闻言，仙踪无名说道：“始主可以放弃这一手布局，但你能付出什么？”
对方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虽然此举正中他之下怀，但仙踪无名还是决定试探一手，他不想就这么吃亏。
“区区一个厉族，与万魔始源的大计相较，不过一枚随手可弃的棋子，也配谈代价吗？”
蔺重阳也从仙踪无名的话语中，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内容，果然如他所料。
仙踪无名闻言，目光一凝，周身的气机也变得危险起来，对方知道的东西，出乎他意料的多。
不过这样的情况，也仅出现了一瞬，若非蔺重阳足够强，再加上对魔始有着相当的了解，都要认为方才那一瞬只是错觉。
片刻后，仙踪无名出言道：“始主可以告知你圣魔元史的藏身之地，但你要保证，天之厉必须身亡。”
在魔始看来，世间之事皆以利为先，既然对方掌握的信息足够多，那他自然不介意卖个人情，然后顺势谋利。
“那便以天之厉的身亡，作为你我正式合作的契机如何？”
这一次，蔺重阳率先提出合作，仙踪无名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你之身份，为何要与始主合作？”
虽然说，对方确实是很好的合作对象，双方若是能正式合作，会让他在不少事情上省去诸多没必要的麻烦。
但是，他无法掌控对方，也就是说在这场合作之中，他很大可能无法拿到主动权，不过若能拿到足够的利益，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以魔始的眼界与格局，不会太在意这个，真正令他好奇的还是，以对方之身份，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宇外群雄。”
宇外群雄四字，所能囊括的太多，与之有所牵连的也太多。
阴谋家层出不穷，三教或者说儒门的底蕴，却是有限的，这就很难避免事情最终的走向，如同平行时空那般。
身为一脉主事，肩负一脉兴衰，蔺重阳必须为众人考虑，为众人周全，所以他改变了思路。
三教内部固然很复杂，但阴谋家这个“整体”，可远比三教要复杂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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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黑白两道的黑庄

这个世界的阴谋家，根据目的的不同，可以粗略划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欲求争霸天下，另一类则是妄图掀起灭世浩劫。
再细分的话，还可以分支出单纯的争霸，为了生存入侵其他境界，掀起战争转移矛盾，闲着没事想毁灭世界，因自身遭遇报复社会，自视甚高想主宰世间万物的生死，等等。
先不谈格局是否打开，眼界是否宽广，信念是否坚定，这一类人能修行至先天，并成为其中的佼佼者，无一例外，皆是心高气傲之辈。
或许，用心高气傲来描述也不太合理，总而言之便是，这些人拥有一种莫名的自信。
最经典的那套思想，横跨数千年而不变：
我老大，天老二，地老三，别人失败是别人太过愚昧无知且能力不行，换我上必定马到功成。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这类人蔺重阳这些年来见多了，也做掉不少。
重点是，这类人的格局和实力一样拉胯，并且跟他们的胆子成正比，能够一直像老鼠那般潜藏在暗处，在他们不冒头的情况下，就算是蔺重阳也拿他们也没辙。
甚至别说宇外群雄，就连眼下的蜃海冥都与圣魔元史，他也只是知道相应的信息，却不知晓它们具体的位置。
眼下之事尚且如此，更别谈那浩瀚宇外，又有多少未知的阴谋家，能掀起多少战祸，与其一直被动接招，不如提前做些布置。
这才是蔺重阳找上仙踪无名的真正目的。
得到回复的同时，仙踪无名也在迅速思考，对方将目光放在宇外群雄之上，虽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所谓的宇外群雄只是一个概述，但凡不是苦境本土的势力或者高手，皆能称为宇外群雄之一。
比如说昔年差点被他灭掉的战云界，再比如说古域王朝和九轮天那种小地方，甚至说与苦境关系匪浅的深寰地宇，都算宇外群雄。
即便，他们的实力放在苦境确实拿不出手，但这不是他们的问题，这是苦境的问题。
就算是昔年叱吒风云的万魔始源，也必须承认苦境这地方是三教说了算，身为轩辕皇的子嗣，他的阅历，眼界，格局，皆是上上之选。
若非因为蚩皇诅咒缠身，导致心性大变，君轩辕高低也能当个正道巨擘。
正是因为族脉传承悠久，所以相较于那些没什么格局的阴谋家，魔始对这方面看得更透彻，知道的秘辛也更多。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苦境三教的历史就是苦境的历史，这跟苦境历史一样长的传承，谁也不知道三教有多少底蕴被传承了下来。
某种意义上，并不是魔始想去游历各界，而是他那些实验不能在苦境，或者说不能在三教的管辖范围内倒腾，不然会带来无休无止的麻烦。
与其如此，不如干脆去宇外，别说做一些无关痛痒的实验，就算进行种族灭绝也没人管。
游历各界，不仅能收集实验所需的材料，还能寻找有价值的盟友，同时还能把那些小地方当成实验场，灵感来了便做一两个小实验，而且还不需要他去善后，不比在苦境束手束脚的舒服？
登太阴的计划，也是在这样的前提下，被他制定而出。
只不过，可能是因为运气不太好，计划刚开始没多久，便遇到面前这个出身三教，但是心黑手狠完全不在他之下，并且实力让人越来越看不懂的小辈。
阎罗鬼狱的变故，导致他的计划，出现了那么一点变故，到现在还未能成功接续。
如今对方提出宇外群雄，魔始把线索从昔年的阎罗鬼狱，精灵天下，再到如今的厉族串联起来。
《剑来》
考虑到天之厉当初险些折在战云界，可以把战云界也串联起来，虽然说现在所谓的战云界就一悬空城，但正因为它如今是悬空城，魔始才会将它也算在其中。
其之地理，与苦境没有陆地接触，再加上地方太小但剩余的族人不少，悬空之城也只是城，没有自己生产资源以及粮食的条件，便只能通过四处劫掠，来维持一界子民的生存，故而，战云界族人骁勇善战。
就这样的情况，被三教盯上可太正常了。
在蔺重阳说完“宇外群雄”四字后，殿内重新陷入了沉默，心中各有盘算的两人，暂时没有选择继续出言。
一个人在等，等待对方的答复，等待对方做出选择。
一个人在猜，猜测对方的目的，猜测对方可能会做出的行动。
片刻后，仙踪无名决定再试探一下：“你既知晓群雄，便也应当知晓，他们是怎样的存在。”
“正因知晓他们是怎样的存在，我才会选择与你合作。”蔺重阳的答复，进一步确定了仙踪无名的猜测。
仙踪无名闻言，出言问道：“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宇外到底有多少势力，当年的万魔始源没有搞清楚，如今功力大不如前的仙踪无名，同样没有搞清楚。
就目前他所接触到的来看，说句实话，实力普遍不怎么样，若是在太阴之上与他们争霸，仙踪无名自己都觉得掉价。
对方透露出的合作意向，对他来说，是非常有利的。
相应的，站在蔺重阳的角度，只要暗中的势力愿意冒头，其他都不是问题。
“对你而言，这重要吗？不管是他们灭亡在我手中，亦或者我死在他们手上，你都能获利，不是吗？”微妙的话语，却透露着绝对的自傲与自信。
“既然如此，那便交换情报吧。”
正如蔺重阳所言，不管怎么样，魔始皆能获得相应的利益，虽然他性格扭曲的不像话，但他的智商没问题。
对方要表达的已经很明确了，他不仅不需要让出合作的主权，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还白赚一个免费的打手，即便是暂时的。
就算如此，对仙踪无名来说都是赚的，他的这具化身实力终归差了些，若是对某些存在出手，难免会出现差错，但现在不一样了。
…………
虣君殿内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晓，就连仙踪无名自己，都没有使用内部网络与其他人进行商讨。
因为利益达成的合作，在没有更大的利益在前之时，稳固性还是能算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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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来自前辈的支持

“主事给你回信了？快拆开看看。”
西武林某处儒门据点，云忘归一脸好奇，对刚收到回信的墨倾池说道。
不仅是他，就是一旁的玉离经，以及同样刚收到回信的夏承凛，亦是面带好奇。
墨倾池向蔺重阳请教君子风的事，他们三人是知晓的，甚至当初写信时，他们都在一旁。
“那我便失礼了。”
言罢，墨倾池拆开信封，将其中信纸取出，打开之后，只见一道凌厉如剑痕的墨迹，在白色的信纸上极为醒目。
《这个明星很想退休》
“这……”
在场四人，都经历过蔺重阳当年的指导，大概也知道这是个什么原理。
不过，当墨倾池尝试激发，结果却是却无事发生。
三人见状，直接将目光投向夏承凛。
“让我试试吧。”
“那便劳烦好友了。”
“无妨。”
夏承凛接过信纸的同时，运转春秋圣卷，只见一股奇特的韵律，自纸上墨痕扩散而出。
四人不及反应，当即被笼罩其中，眼前顿时景换物变，回来神来时，发现宛若置身世外仙境。
“这是哪里？”
不待众人疑问，只见两道身影出现在远方，一人身披华袍斗篷，一人身着黑底金纹儒衫。
两道身影对立，一根长杵出现在身披斗篷的人手中，其之双手一握长杵两头，一白一赤双剑脱鞘而出；另一人右手持一口华丽典雅，材质宛若金晶的长剑。
执剑而立的两人气机升腾，竟引来无数飞鸟集结成群，遮盖整片天空。
漫天飞舞的羽毛擦过两人身侧，却未受到气机影响，轻盈的落到地上。
夏承凛为三人介绍道：“其中一位既然是师尊本人，另一位应当便是师尊至交好友，天疆牧神。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应该是当初君子风被创出的始末。”
“传说中帮神州击退黑海森狱，终结三阳同天之祸的天疆圣主，我等也是第一次见其真容。”
“君子当如是。”
“快看，他们打起来了。”
最后一片羽毛随着云忘归的话语落下，远处两人的交锋正式开始。
两人未见任何闪避，皆是见招拆招，剑锋交击如珠落玉盘，不绝于耳，剑气四射而出，却并未伤到飞鸟一丝一毫，也没有在地上留下任何痕迹。
“牧神手中双剑的攻势，主要集中在主事手中的那口剑上。”云忘归在第一时间，便发现了战况之中的微妙部分。
“关于牧神手中双剑，师尊昔年与我讲过，乃是天疆神器，唤作牧天九歌。
两人论交之时，牧神曾赠予师尊一块天疆的神矿，之后在师尊的另一位好友手中得以成剑，唤作君子之风。
具体发生的事情我便不得而知，不过根据现在的战况，很大可能是牧神在帮师尊验证配剑的坚固程度与韧性。”
就在场外解说结束的同时，场内第一回合的交锋也已结束，与之相应的，便是第二回合战斗的开始。
再交手，两人气机均与环境相合，交锋的剑气尽数化作自然之势。
随着两人交锋不断，盘旋在天空的飞鸟开始下降，向两人周身聚拢而去，如此场景，令观战的四人啧啧称奇。
那完全与天地相合的气机，不止能吸引来无数飞鸟，更是令飞鸟对两人毫不惧怕。
剑气交锋，撕风裂云，却没有影响盘旋在周围的飞鸟一丝一毫，剑意充斥天地，却又与自然飞鸟融为一体。
“注意看。”
四人之中，不仅夏承凛修为最高，阅历同样也是最广，作为蔺重阳亲传，懂的东西自然也最多。
近距离观看这种不世高手的切磋交锋，尤其是剑道高手的交锋，对众人皆大有裨益，毕竟在正常情况下，以他们的修为如此近的距离观战，更大可能还是被余劲直接震死。
就在一声擎天巨响之后，两道身形再次退回原处之时，那股真实不虚的韵律再次出现，在场四人宛若身临其境。
“春秋圣卷?明乘道聿尽太虚！”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天长地久有时尽，吾道无悔亦无回。
“牧世圣道?斩仙之怒！”
牧天在土，牧地在民，牧民在心，牧心在仁，牧仁在圣。
在如此之近的距离，如此直观的感受与参悟着两位不世高手的“道”，确实令四人受益匪浅。
在这一刻，墨倾池已经明白，他所缺少的是什么。
极招交汇，竟牵引鸟群在二人周身盘旋，形成一道龙卷，从而引得大地旋风冲上九霄。
旋涡中，两股圣气交摧，一者浩然罡正，一者轻柔无声。
不同性质的圣气不断碰撞膨胀，似乎要将龙卷一分为二，观战的四人都明白，一旦任其扩散，周遭飞鸟会尽数死绝，但交锋至现在，不管谁先收手都会受到重创。
“那是，天衣无缝，君子风的根基竟然是天衣无缝。”
这事连夏承凛都不知道，更遑论其他人，但不管怎么说，四人皆是收获颇丰。
战圈之中，蔺重阳运使天衣无缝，将自身圣气性能反转，凛牧再运牧世圣道赞功，主动牵引圣气与蔺重阳剑势相合。
两人均是推己及人，相合的圣气化作润物无声之风，席卷无远弗届，旁观人间百态，泽被天地万灵。
清风自众人面前拂过，让他们直观的感受着其中要传达的精神，当四人回过神来之时，周遭景象早已散去。
立身在儒门据点的四人，心中的波澜迟迟无法平息，那景象太震撼了。
甚至，墨倾池周身气机已在开始升腾，此前他便将太始修至圆梦，此回观战，已然给他提供了破入太初的契机。
玉离经与云忘归亦有不小的收获，当即在原地打坐，开始进行消化。
夏承凛虽然同样有所得，但他之境界早已破入太初，底蕴本就非常深厚，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故而，众人的安全便交代在了他手中，为众人护法的同时，他拆开了蔺重阳给他回的书信，开始翻阅。
…………
“师兄回信了，打开一观。”
同一时间，相同的一幕在数百里外上演，非常君拆开信封，取出信纸开始翻阅。
其中不止写了厉族的信息，还有一些布置，需要他提前进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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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拉起的黑幕

吼——！
一声嘹亮龙吟响彻灵洲王都，只见暗紫色的狱龙扇动双翼，载着立于背上的不世身影，没入云端消失不见。
仙踪无名也没跟昊天与造孽打招呼，将事情谈完之后，同样化作一道虹光离开灵洲。
本就各有算计的两人，敞开大门精诚合作，那自然不可能，先不说仙踪无名会不会同意，蔺重阳自己就不会同意。
两人之间的合作，以利益为纽带，主要目标是针对那所谓的“宇外群雄”，在双方触及更大的利益之前，这个合作关系还是有保证的。
即便，两人互换的情报都有颇多算计。
比如说，蔺重阳把自平行时空得知的，关于六蚀玄曜那些老鼠的信息，一并打包送给了魔始。
对他而言，只要这些老鼠愿意冒头，其他的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显然，相较于他而言，仙踪无名在这方面更加擅长，就算他们达成另外的合作也没有关系，左右不过多杀几个人。
说到底，苦境这地方除了身份与背景之外，还是需要拿拳头和剑说话，就算是魔始所策划的登月计划，也同样需要绝对的实力，以保证主权。
如果仙踪无名往后不想被追杀，导致计划无限延期最终破产，那他便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与之相应的，仙踪无名也把一些从前做了，但是没有善后的麻烦，同样一并丢给了蔺重阳。
这么一个白赚的战力，不用白不用，不仅能给对方增加负担，又能消耗对方的功体，省得闲着没事就给他找麻烦。
比如说，中阴界的红潮，九轮天的血歃族以及玉神衣，都是他的杰作。
于魔始而言，九轮天那破地方，被蔺重阳怎么样都无所谓，就算灭了也就灭了。
但是，中阴界对他的计划至关重要，当年通过血元造生衍生出的复制技术还不完善，一不小心就给玩脱了，导致红潮尾大不掉，进而影响到了他之势力对中阴界的渗透。
若是不将红潮解决，会严重影响到他之计划。
故而经过综合考虑之后，他干脆把中阴界当做人情，卖给了蔺重阳。
就算对方能解决红潮，想必也会对功体产生不小的损耗，届时应该会消停一些；如果死在红潮堆里，那就更好了，他说不定还能收集对方的一部分血元，自己造一个听话的高端战力。
就像蔺重阳所言，站在魔始的立场上，他左右都不会亏。
北海灵洲一行，蔺重阳并未做任何掩饰，因为魔始远比他更不想暴露，自会安排好一切。
所有“活人”皆是“死人”的北海灵洲，被其经营成一个铁桶，外人难以渗透。
至于说倚情天，蔺重阳与他没多少交集，最多等将来清算魔始之时，让他砍几剑泄下愤。
即便现在的蔺重阳在与魔始合作，但他的根本目的是让这些阴谋家狗咬狗，并不是对魔始过往所做之事既往不咎。
该来的清算终归会来，只是早与晚的区别。
先不谈死在魔始手上百姓，君轩辕虽然比他兄长要造孽，但死在他手上的中原百姓还真没几个。
他造孽是造孽在，不仅祸害了东皇玄洲与北海灵洲，更算计了末日神与光明神，这是因果，同样身为近神之灵的蔺重阳，注定要与他清算。
只是，在苦境的大环境下，一个活着的魔始远比死干净的魔始更有价值。
最少在蔺重阳的计划完成之前，是这样的。
…………
数日后，西武林某处儒门据点……
云忘归与玉离经相继醒来，他们两人已将所得消化完毕，至于说剩下的那部分，尚需日后的刻苦练习与深入参悟。
夏承凛在两人醒转之后，便暂时离开，去着手安排一些布置，留下他们两个在为墨倾池护法。
院落内，云忘归再一次演练完剑法，将配剑收回背上剑鞘后，出言感慨道：“我怎么感觉，主事比师尊更会教人，离经你说呢？”
虽然数百年之前，蔺重阳就以类似的方法，帮德风古道的儒生查漏补缺过，但云忘归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玉离经点头认同道：“主事之手段，确实与儒学一般深不可测。”
即便是对君奉天甚是推崇的玉离经，也必须承认，蔺重阳确实要比君奉天会教人。
因为，在观看完蔺重阳的演示后，他与云忘归不过用了短短三日，便学会了天衣无缝。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学会，但那可是儒圣明德一脉镇教圣招之一，可攻可守可疗伤，若是没有前辈提点，就算在万象真藏的石碑前悟上数十年，也不一定能看懂。
结果他们就看了一遍演示，然后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哪怕他们自认，自己天资确实不错，但也没这么离谱。
那就只能归功于教学者手段高明了。
“也不知道墨倾池几时能功成。”
云忘归有些担心的望向屋内，其中之人还未从顿悟中醒转，不过其周身气机，在这几日内变得越发强盛。
“身为朋友，我们该对他多些信心。”玉离经这样说道，眼神中同样透露着担心。
墨倾池之所以拖延至今，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野心比玉离经二人大，天赋也比他们好一些。
重现的场景之中，除了天衣无缝之外，尚有蔺重阳与凛牧拆招破式的剑法，以及一式春秋圣卷上乘武学，一式牧世圣道上乘武学，一式镇教圣招君子风。
特别是春秋圣卷与牧世圣道，更是蔺重阳与凛牧一部分“道”的显化，以墨倾池如今的境界，哪怕只能悟透其中一小部分，都能获得不小的提升。
尤其是他要改进君子风，自然要对两名创招者有相应的了解，方能找到合适的切入点下手。
因为双方根基与境界的差距，这对如今的他来说难度不小，尤其是在他本来就有一定想法的前提下，更是需要求同存异。
在这个过程中，两人的“道”也会对他产生一些影响，他之性格虽有孤傲，但远远称不上极端，偏偏不管是蔺重阳，亦或者凛牧，在某些方面都挺极端的。
这就导致了他的进度，远没有云忘归和玉离经快，因为他要悟的内容太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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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蕴果谛魂

神隐无迹，幽深长隧，一股莫名寂静，悄然蔓延其中。
有物，无人，有影，无声，是何种的诡谲，错落一地书痕。
伴随着月光自洞壁打入，诡异曲调盘踞回荡其中，只见一册奇诡之书出现在月光之下，其上赫然书有“圣魔元史”四字。
只见那书约有一人高，尺许厚，周围空间不断波动，每隔一段时候，便有书册自虚空中出现，随意的掉落在地上，也有地上的书册悄然消失，不知所踪。
幽暗的长隧，奇异的景象，宛若恶兽之口，似要勾起人心最深处的贪婪，将其彻底吞噬。
倏然，昊光穿透层层云海，方圆千里顿时亮如白昼，霎时儒辉映八方，儒风暖物寒，一股宏大气机将鬼藏元窟的空间封锁。
随后，一道恢宏剑光出现在天际尽头，剑气破空穿云扫落，无可阻挡，苍茫云海被一分为二，似乎整片天空都在被强行撕裂。
不过瞬息，剑光便已杀至鬼藏元窟所在的千丈高峰，伴随轰然一声，高峰顿成峡谷。
裂缝直接开至圣魔元史面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随意散落在地上的那些书册，更是未被伤到哪怕分毫。
这代表着，出招之人对距离与力量的把握极为精准，足堪称得上出神入化。
裂缝之中有寒气不断向外蔓延，将此地本就被封锁的空间冻结。
突如其来的变数，让圣魔元史有些想骂人，作为一本有智能的书，它之一生，只能用颠沛流离来形容。
关于自己从何而来，它并不清楚，当它有记忆开始，便在那东皇玄洲之上的国度，金狮帝国的宝库之中。
可惜没过多久，天降裁决，玄洲大地被一分为七，金狮帝国因此覆灭，它被翻涌的海浪席卷，打落到了海中，经过了漫长的时间，方才漂泊到这神州大地。
又过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如今的栖身之地，之后便一直安分守己。
平日里也没做什么，更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也就是通过自身能力，自各处借阅典籍，以此不断完善自身。
并且，只要是有主之物，大多时候它都会在事后还回去。
在这样的前提下，它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会遭此无妄之灾，完全不合理啊。
迅速的检查过自身所作所为后，圣魔元史更想骂人了，总不能跟它最近感应到的那件事有关吧。
作为一本有智能的书，既然有了智能，便不会一直想以这种形式存在。
在“内心”深处，它也是想褪去书体，以人形来行走世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一个山洞里躺着。
正好在前段时日，它自冥冥之中感应到，似乎有什么事能让它得偿所愿，但具体是什么，它尚且不太清楚。
《我的治愈系游戏》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有人找上它了，关键是它都没在这神州苦境冒过头啊，怎么可能有人知晓他之存在？
总不能说，对方是创造它的人吧？或者跟创造它的人有关，也说不定？再不就是某些典籍背后的主人？
不待圣魔元史再继续猜测，一声龙吟传至，只见一头暗紫色的狱龙自远天而来，那立在龙背上的身影，手中提着一支苍青色剑器。
“这地方，还真不太好找。”
运功散去剑锋上那一寸寒霜，蔺重阳望向远处的那册“书”，将左手中盘旋的那一缕气机掐灭。
仙踪无名当时说得好听，其实他也不太清楚圣魔元史的具体位置，只不过当年随手截留过一缕气机，恰好就这么用上了。
只能说，无心插柳然后血赚了一把。
在离开北海灵洲之后，蔺重阳先顺路去拜访了一番天策真龙，随后才与夜云顺着那缕气机，一路寻至此地，中原某处无人山脉的某座千丈荒山。
…………
自从在西武林的动作暴露之后，厉族索性不再如从前那般掩饰，虽然没有全方位的开战，但也称得上动作频频。
树林之内，只见一名头顶宝冠，身披白色袈裟的佛者，似在依靠着某种踪迹寻找着什么，佛者法相庄严，背负着一支金色长剑法器，手持一支金色短柄法杵。
行至中途，林中气氛倏变，迷茫雾气伴随诡异之风，扰乱佛者视线。
“嗯？风中气息有异，看来便是在此处了。”
随着蕴果谛魂话音落下，林中似有不明野兽不断腾挪，气机与风相合，行动异常敏锐。
敌暗我明，地藏圣者不惊不动，暗自提元，于刹那之间窥得破绽，而后——
“普行胎狱度众生！”
只见蕴果谛魂手拈法印，地藏圣者八苦谛听绝式首现，霎时佛光普照，映照三千，使盘踞林中之诡雾一扫而空。
一招试探，却是攻势落空，蕴果谛魂空门乍开之际。
吼——！
伴随一声兽吼传出，暗中之人顿时现身，绿戎赤发，形似野兽，双手各佩戴一副利爪，直袭向圣者空门。
叮——！
只闻金铁交击之声响起，却是蕴果谛魂早有准备，以枯禅轮杵将攻势牢牢挡下，卸去反震之力的同时，下一招紧接而上：
“喜舍解脱求不得！”
谛听八苦，终留慈悲，在不知敌人具体信息的当下，地藏圣者三分攻，七分守，将其震退。
然后，当蕴果谛魂准备再次提元时，忽觉体内真元一时滞碍难行。
“是方才的雾气。”
他也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的……
奸诈。
眼见布置奏效，魈瑶正欲提招再攻，将对方格杀当场之际，天际忽来一招赞功。
只见圣气凝形，化巍然巨掌，厚德广天，覆压而下。
突来异变，不及反应，只闻一声惨嚎，风之厉当场重创，血溅长空。
“退。”
自身受创，攻守一时易势，魈瑶当机立断，选择抽身而退。
蕴果谛魂见状，心中松了口气，而后出言致谢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不知是否方便现身一会。”
话音落，乍闻清声穿空响，只见圣气忽拂境，儒风金雨满天来，滋润大地。
“一任清风徐慕，放诸学束己身。拨乱世，反诸正，难越春秋。贵贱可齐号，美丑亦同辞。
实，一助人间，虚，移助人间。”
自空中降下的身影，着一身华贵儒衫，一头黄色长发亦被儒冠束起。
甫一落地，竟是运掌直取蕴果谛魂。
…………
（ps：佛厉整条线确实有存在争议的地方，支持理性讨论，拒绝尬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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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太素一剑启天命

“在下蕴果谛魂，来自天佛原乡，此次乃因追查一桩凶桉至此。
多谢阁下两次相助，敢问阁下姓名？”
将体内残毒逼出之后，蕴果谛魂转过身，与前来之人再次致谢。
“谢便免了，三教一向同气连枝，自是能帮则帮，在下非常君，来自德风古道。”
对于蕴果谛魂的第一印象，非常君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年轻。
不过考虑到对方出自天佛原乡，再结合一下天佛原乡那个情况，倒是也合理。
毕竟，一个正在恢复元气的佛门组织，哪有那么多时间经常走跳江湖，尤其是，对方还是被招聘至佛乡的佛门高人，此前大概一直在精修佛法，那就更正常了。
他是知道对方的，作为光尊?玉菩提所创立的佛门圣地，天佛原乡在三教之中亦属高层。
这种比较重要的人员调动，是会与同列三教高层的其他组织互通有无的，后续若有合作或者联系也会方便很多。
“原是儒门御史当面，是在下失礼了。”
“地藏圣者当面，是非常君失敬才对。”
一番客套后，蕴果谛魂出言询问：“观御史神情，可是对方才之人有所了解。”
“对方应当是厉族高手，受我一招不死，再结合出手之时有诡风流动，当是元种八厉之一的风之厉。”
话虽是这么说，但方才那一招只是试探，或者说非常君本就无意下杀手。
他是从西武林一路追查过来的，结合蔺重阳给的信息，再经过方才的试探，大概对元种八厉的实力有了一定的估算。
即便双方的修行体系不同，但风之厉所展现的实力，也就在太始到太初这个区间之内，属于那种能被他一招打死的货色，但这么被他打死，多少是有些浪费。
他有一个想法，但真正想要实行，尚需师兄那边点头。
“厉族？”
关于厉族，蕴果谛魂知道其存在，只是不知道其名字与能力。
他此番便是因为一桩连环凶桉，方才根据沿途的蛛丝马迹，一路追查至此，却不料险些中了对方圈套。
“然也，详情听说……”
相应的信息，就算非常君不说，随着双方不断摩擦也会被逐渐知晓，不如直接做个人情：
《无敌从献祭祖师爷开始》
“厉族凶狠狡诈，残毒诡谲，圣者此番孤身涉险，有些大意了。”
平日中三教闲着没事，内斗一下能做算是积极竞争，无伤大雅。
在这种大事上，向来是共同进退，起码他们这一脉是这样，不然师兄那关过不去。
毕竟，若是他没记错，师兄与天佛原乡之光尊也算生死至交。
“竟是如此，多谢御史相告。”
在知晓厉族的相关信息之后，蕴果谛魂此刻有些担心好友楼至韦驮了，凶桉发生在天佛原乡的辖区之内，而且根据现场来看，凶手显然并非弱者。
此事影响重大，考虑到佛乡如今元气未复，所以他与楼至韦驮选择分头行动，两人各自追查一条线索。
虽然，作为一名一共四句诗号，其中有两句就是在拥护楼至韦驮的坚定拥护者，他对好友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但以好友之性格，对比厉族之奸诈，他多少还是担心的，毕竟自己刚中过招。
…………
旷野之上，不明的地鸣震动，回响着天幕错乱的交叠，眼前山河倏然变色，令人不由颤惊。
显然，蕴果谛魂的担心是没必要的，因为楼至韦驮需要面对的，并非阴谋诡计，而是厉族千古第一人。
“双掌虽空，世界在吾手上；身虽不动，天地因吾战栗。”
霸辞响彻寰宇，王者之姿自天而降，旋即地裂千丈，厉氛席卷天地，正是厉族之首——天之厉！
雄浑气机扫荡而出，向赶来的佛者发出不容拒绝的，邀战！
同一时间，浩瀚佛光破空而来，竟是将席卷天地的厉氛直接压制，天地复归清朗之际，再闻：
“七情不昧四重恩，八筏常归十界魂；负业诸尘贤劫渡，无边水月大千存。”
恢宏佛光散去，一现庄严之相，来者正是天佛原乡天之象徵——楼至韦驮。
即便在此之前，他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实际见到对方后，只能感叹一声，劫数。
“强者，今日便以你之沦亡，开启厉族霸业！”
相较于楼至韦驮，天之厉反而肆无忌惮，在厉族称霸蜃海冥都后，需要一场足够盛大的胜利，来开启接下来争霸苦境的路途。
他对自身能为有着绝对的自信，所以，不管前来的对手是谁，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就在战况一触即发之际，变数忽生，只见楼至韦驮之配剑，奥义吠陀，竟是自行化现而出。
太始变而成形，形而有质，而未成体，形兆既成，是曰太素。
铮——！
清脆剑鸣响彻天地，一股奇特的气状物质在奥义吠陀剑身之上升腾，却是太素之剑应劫而现。
太素既出，混沌五气天命正式重启，强烈的危机感化作驱之不散的阴霾，笼罩在天之厉心头。
另一边，摄剑入手的天之佛，对其中关窍已是了然。
不欲坐以待毙，天之厉一扫心中阴霾，冷眉一眼，极招上手：
“厉神伐天纲！”
承天厉之怒，挟天神之威的厉族王者，暗能震慑乾坤，撼动天地，欲以己伐天！
眼见极招将临，楼至韦驮不言不语，奥义吠陀剑锋高擎，一剑为呼。
霎时，云瑞如怒浪翻卷，象征天道之鸣啸，吹落遍眼祥氛，引导既定宿命。
而后，一剑斩出，恢弘佛光映三千，奥义吠陀开圣道。
轰——！
一声浩击，响彻云霄，随之，便是无可形容的毁灭，以及不可名状的裂石崩云。
…………
就在太素之剑重启天命的同时，传说中生与死的中继站，生人与活魂共处之空间，自成一格的神秘地界——中阴界，亦同生变故。
恶脏坑内，原本的脏乱秽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一股清圣之气。
哪怕，这番变故仅仅发生了一瞬，然此地事关重大，已然足够吸引到当权者的注意力。
伴随天佛一剑引导既定宿命，混沌五气天命得以重启，中阴界太初圣地的太初之气，亦是成功孕化，等待天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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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五气共鸣应天机

百丈金芒银华，十里青烟圣雾，千山万流，皆是精粹道氛。
自道皇?圣无殛退居二线，由星宿一奇接掌道武王谷后，道界修武总殿的地位，在其经营之下越发稳固。
有些手段，圣无殛不屑于使用，但星宿一奇不介意用，像什么列御子，全真子，在他手底下掀不起一丝波澜。
毕竟，星宿一奇不像圣无殛，不会惯着他们。
就这样，道武王谷在他手中的这些年，一直有条不紊的发展着。
界天塔，星宿天……
“道皇前辈叫你去做什么了？”
望着刚自古天道回来，神色有些微妙的星宿一奇，月无缺面带好奇的问道。
在道武王谷挂了一个至高三修的名后，他除了偶尔会回去南域看兄长剑谪仙，剩下的时间要么套马甲出去鬼混，要么就待在道武王谷，或是闭关修行，或是与星宿一奇论道。
至于他自己家，因为没什么意思，所以现在也很少回去了。
境界到了太易后，除了相应的天赋，剩下的便只能靠水磨功夫，他又是个闲不住的性格，不可能花费太长时间去闭关。
“……”
星宿一奇欲言又止，最终先摇了摇头，然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毕竟，这事在他看来有些离谱，他总不能与好友说，师尊叫他过去就为了催他结婚吧。
蔺重阳与霁无瑕的事他知晓，他们的联系一直没断过，他甚至都做好了随时去喝喜酒的准备。
反倒是另一名好友，自尊佛前辈入灭之后，就一直在闭关，很多年没有消息了。
但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师尊在与蔺天刑前辈的联系中知晓了此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在星宿一奇看来，这是很离谱的，但好像又没什么问题，毕竟师尊与前辈他们都上了年纪，平日里除了互相把自家小辈拿出来做比较，也确实没有其他事情能做了。
“不想说就算了。”见好友如此，月无缺也就没继续追问。
星宿一奇闻言，语带感慨道：“那便不说了。”
在继任掌门之后，星宿一奇原本那身道袍也一并换了，圣无殛用自身功力给他炼了身圣袍，相较于从前，少了艳色，多了沉稳。
道门不像儒门，没那么多事，他现在特别想找借口出去避一避，或者干脆先闭关个几百年。
就在此时，异变忽生，却见血珞丹青自行化现而出。
“嗯？”
不待惊疑，刀鸣声之中，一股奇特的气状物质于刀身之上升腾。
阴阳未变，恢漠太虚，无光无象，无形无名，寂兮寥兮，是曰太易。
“这是，混沌五气？”几乎是同一时间，月无缺便将其认了出来。
道门在这方面是专业的，甚至有专门的典籍记载，轩辕皇斩蚩皇之事，对圣无殛这一脉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
星宿一奇肯定道：“根据记载，当是太易之气。”
五气重现，代表着某一个天命重启，当然，这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应该过不了多长时间，他便能以正当理由，出门避一段时间风头了。
“应当是有天命应现，你接下来要有得忙了。”
………
神禽灵地，共命栖之上，正是因天命重启，彼时回归天地的混沌五气，开始重新孕化。
《女总裁的全能兵王》
莫名的灵气，自天地之间抽离，凝聚，化作一块人高的石胎，周遭元气亦随之演化两仪之形。
正是太极之气开始孕化。
“罪恶无门，唯人自伤；一剑通慧，舍己渡人。”
白发飘然，身着紫色僧衣的佛者，遵循天命指引，于同一时间踏上此地。
神禽灵地距离天佛原乡，仅有十里左右，和在家门口没什么区别。
………
鬼藏元窟，不对，此刻该叫鬼藏元峡了，身形缩小的夜云绕着圣魔元史飞了一圈，语气之中多有鄙视：
“老大，这破书好像没什么用啊。”
夜云的话令圣魔元史气极，但它又不敢发表什么意见，生怕面前站着的这个人提剑把它给砍了。
对方太过强大，它如今跑不了，更得罪不起。
不过有一点如今可以确定，那就是，对方并不是创造它的人。
好像……
也算不上什么值得庆贺的事，这代表着，它此刻的处境并不安全。
“还是有些用处的，万象真藏那边，缺个合适的管理员。”
关于圣魔元史的安排，蔺重阳在此之前便已经有所打算，这书虽然不怎么样，但某些功能还是不错的。
“万一它监守自盗怎么办？”回到蔺重阳肩上的夜云，看着散落在地的各种书册典籍，不放心道。
经由江南春信改造过的万象真藏，可谓是儒圣明德一脉之底蕴所在，这破书不管怎么看，都很难让人放心。
“只是说它有用，又不是必须得它。”
伴随着话语落下，蔺重阳抬起左手，一压一摄，将圣魔元史封印收起。
这东西确实有古怪，但也并非没办法解决，圣无殛前辈与好友江南春信，总有一个能把它做成他需要的样子。
铮——！
就在此时，蔺重阳右手中的苍书逐日忽然发出一声清脆剑鸣，一股奇特的气状物质同时显化，于剑身之上升腾沉浮。
阴阳交合，混而为一，自一而生形，虽有形而未有质，是曰太始。
“老大，这是怎么了？”夜云不解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属实是惊到牠了。
“混沌五气共鸣，天命正式重启了。”
出言同时，蔺重阳大概尝试感应了一下源头的方向，如今的这个情况，很大可能是因为楼至韦驮对上天之厉。
距离他们如今的所在，似乎不是太远，也就不到万里，现在出发，应该还能赶上，就算不跟天之厉过两招，也需要确定一些东西。
“东南方，走吧。”
…………
遥远的彼端，楼至韦驮与天之厉的交锋，并未因五气共鸣而中断。
再交手，剑锋对拳掌，天之厉掌一合，气一顿，不闪不避，挺战而上。
奥义吠陀挥动，似是灵巧，似是凌厉，更多的却是坚定的渡世之心，以及游刃有余。
楼至韦驮，以天为号，坚定负业法门，斩罪断业。
厉族之王，以天为名，励志开疆拓土，成不世霸业。
天命之战，容不得一丝大意，招来式往，便是游走于生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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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厉族之战开幕

双天之战，是宿命的重启，亦是天命的延续。
重新握上奥义吠陀的楼至韦驮心知，若要诛杀眼前之敌，必须五剑齐聚，但他不想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先天五剑，故欲全力出手一试。
天之厉更是在数次交锋之中，明白自己的死绝天命竟在几支破剑，这显然是他所不能接受的，在他看来，自己的生死只能自己掌握，故而选择全力出手，逆天一搏。
千里大地被两人交锋余劲冲击，开山裂谷，地形丕变，随着楼至韦驮逐渐放开手脚，天之厉身上顿时多了数道剑伤。
即便，在天命加持之下，这几道剑伤对他而言不过是毛毛雨，但他只觉得屈辱。
自身生死被操纵于他人之手，让他想起了从前的遭遇，那掩藏在心中最深处，最不可说的禁忌。
一念至此，怒意盛，杀意更盛，化掌为拳击在奥义吠陀剑身之上，将楼至韦驮逼退的同时，天之厉丝毫不敢大意，再运绝式：
“鬼潮万宗灭！”
只见天之厉双掌运化，厉元凝聚万千骷髅，形成浩瀚鬼潮，诡怖的人声呢喃之中，一股邪恶氛围油然而生，肃杀气息蔓延逼进，就连天地也为之战栗。
“禅天九定?遍净昙华释大千！”
却见楼至韦驮负剑身后，拈印胸前，手印数度变化，佛元加持剑势，如无边净土，蕴辟邪之能。
雅文库
双招极会，动天撼地，但见佛光化邪氛，剑气斩鬼潮，两人脚下高峰难以承载巨能，当场崩毁。
纵然两人身形与乱石一同坠落，依然交锋不停，交错的身影，在满目崩乱之间，更显惊心动魄。
剑锋挥舞，王厉首现颓势，然，太素之剑虽是凌厉，却难竟全功。
怒怒怒，怒上眉山，只闻天之厉怒然一喝，拔峰而起，强行止住两人坠势。
“非是天要绝吾，而是吾要绝天！”
狂傲的话语，炽盛的杀意，是厉族千古第一人对天意的反抗与控诉：
“天溺之瀑！”
厉元再提，极招上手，引动无上暗能，瞬间天地噤声，只剩洪荒破碎，一击，便要天佛沦亡。
吼——！
就在此时，一声龙啸响彻天地，吸引交锋双方注意力。
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金光自远天而来，儒辉圣气璀璨，包裹着一条狱龙。
哪怕相隔千里之遥，龙首之上那一人一剑，依旧是无比清晰。
太始太素双剑共鸣，圣光文化之气直荡九霄天际，无数圣气文字自动生成，自九天倾泻而下。
“皇世三坟?帝代五黄?重以八索?申以九丘。”
圣文起，儒招现，一剑斩落，但见遂古先圣化现，漫天厉氛竟是被一剑斩破。
剑光破招未止，挟无上霸道，直指天之厉。
轰——！
眼见杀招即将临身，天之厉双掌合十，尽催一身厉元，以空手入白刃之姿强止剑光于身前，虽使其难以再进寸分，但自身双足却是入地三寸，一身气血都在翻涌，全身筋骨都在颤动，直至剑光消散。
就是这一瞬之机，夜云已越过千里之距，来到战场。
蔺重阳立于龙首之上，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天之厉，眉梢微不可察的一挑。
如今的天之厉，远比后世历史中要强不少，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最大的可能，应当还是魔始觉得他太不可控，为了能让其顺利挡劫，又在中间使用了不少其他手段，直接将其逮着往死里坑。
第一次天竞鏖锋之局，因混沌玄母内的太极之气无法取出，只能四剑出战。
太易太始双剑，在战中被天之厉揉成废铁，剑毁气散，兵主亦当场身亡，太初之剑的剑主亦难承王厉雄威，不幸战死。
五剑不全，天命难应，即便如此，楼至韦驮仍逼得他不得不以秘法化作石像保命，最终以太初之剑三途终始，以及太素之剑奥义吠陀，钉住天之厉双足作为封印。
后世的第二次天竞鏖锋之局，天命重启，五剑齐鸣，若非止战之印被盖下，神花郡一役楼至韦驮能无伤把天之厉做掉。
局势逆转，天之厉心中一凛，面上却未露出丝毫破绽，一如既往的狂傲：“强者，通名！”
“腾光灵曜?蔺重阳，你今生最大的梦魔。”
立于龙首之上的人，言语之间未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却让整片天地都开始变得压抑。
“哈哈哈～”
天之厉闻言，怒极反笑，放下狠话的同时，身形直接化作虹光离去：
“天之厉记住你们了，期待你我下次再会。”
对此，楼至韦驮亦未阻拦，自方才交手之时他便知晓，以他之能为即便能压制对方，亦无法将对方斩杀在此。
就算加上蔺重阳，也才太素太始双剑，即便能将其重伤，亦是意义不大。
“邪佞之名，何堪为记。”语带不屑，蔺重阳稳稳落在地上，夜云亦是身形变幻，落在他肩上。
“多谢剑皇出手。”
“至佛客气了。”
两人互相回了礼，蔺重阳虽与玉菩提论交，但德风古道与天佛原乡在三教之中算同级，即便蔺重阳辈分更大一些，却也不影响两人在公事上的对等地位。
只是……
“敢问至佛，所修法门为何人所传？”
虽然说，一上来就探人家根底有些不合适，但负业法门乃玉老秃所修之根本法，而蔺重阳与其论交在天佛原乡并非隐秘。
同时，这也代表着他接下来的态度，他本是念旧之人，故友之徒的身份在他这里，还是非常管用且好用的。
“不瞒剑皇，此法乃是昔年光尊羽化之前，亲身授持与我，同时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很显然，楼至韦驮也知晓其中之关窍，自是如实相告。
这其实也并非什么隐秘，天佛原乡乃是光尊之法统，若无这层关系，外人难以掌权。
有这一层渊源在内，蔺重阳自会对故友之徒多加照拂，只见他稍作思考，随后出言道：
”大修苦行处，能令得清净，而今反弃舍，于此何所求？欲于此求净，净亦无由得。
一念善，一念恶，魔罗可得悟而向善，修者亦能成魔臣。”
昔年在秽佛洗罪界，蔺重阳曾与玉菩提说「他日若有得悟之修者，我可做担保，许其一个清白身。」
如今得见，玉菩提已将负业法门做了修改，比之从前，完善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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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光尊“正统”与负业法门

楼至韦驮闻言，身形一顿，随后向蔺重阳欠身一礼，道：“多谢剑皇指点。”
只是，他的礼终归没有行下去，却是蔺重阳运功，将他之动作拦下：
“这是昔年他说与我的，如今我不过是转述给他之传人，别说是指点，连借花献佛都谈不上。
相信就算没有我，至佛也会明白他背后之深意，反倒是我，因念及好友，唐突出言。”
在这方面，蔺重阳还是相当认真的，负业法门这东西，对天佛原乡来说，可以说是根基之一。
畅想
天佛原乡初始形态本为秽佛洗罪界，可以吸纳众佛修者原身罪业，待修为圆满，再以修者本身功德净化自身罪业。
故而，越是身受魔考的高深修者，越容易接近天佛原乡。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魔佛波旬降世之后，佛乡与欲界几乎可以称为一体两面，魔佛波旬能吸纳佛乡储存之罪业，用以强化自身，也通过这套体系将佛门修者发展成欲界部众。
观楼至韦驮如今所修之法门，再结合其方才所言，蔺重阳大致能猜到，应当是昔年解决掉魔佛波旬之后，玉老秃对负业法门，进行了相应的完善与改良。
而其之目的……
罪业既然能够积累，自然也能被化去，在削减魔佛波旬资粮的同时，也可延缓其下一次降世。
只是，这部法门对修行者的天资，心性，甚至韧性，要求都是极高的。
玉菩提亲自传法，楼至韦驮自我选择，因为这一层关系在内，这位天之佛与其说是天佛原乡自外招聘，不如说是自“旁脉”请回来的。
光尊“正统”无人可修持光尊之法门，那能修持光尊法门之人，就算不是“正统”，在天佛原乡的地位也会足够尊崇。
一方有名无实，一方有实无名，一内一外，互相配合。
如此，倒也说的通了。
“剑皇过谦了，因因相循，果果相扣，早些明白其中深意，我也能早些做准备。
只是不知，剑皇对厉族以及天之厉如何看待？”
蔺重阳所述的内容，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就是段普通的佛门经典，但对楼至韦驮来说则不一样。
他不止修有负业法门，更知晓一应关于魔佛波旬的信息，这段内容对他帮助很大，而玉菩提做的后手，远比蔺重阳想得要多一些。
不过，也确实如蔺重阳先前猜的那般，就算是身为天佛原乡的创者，玉菩提对他那些徒子徒孙的态度与蔺重阳同样。
除了个别的，比如裳璎珞，对其他都没太多，不对，应该说没有丝毫信心。
而所谓负业法门，乃以无上宏愿，背负万罪，护佛乡三千法门之传承。
即便经过修改完善，本质并未变化，甚至对修行者的要求更高了。
不管怎么说，修持负业法门，注定了修行者此生只能置身于无边罪业之中，不可，不允，也不会脱身。
修行者活着的时候，那无边的罪业，会无时无刻的诱导他，侵蚀他，甚至同化他，欲将他拉至万劫不复的境地。
在修行者身亡之后，这无边的罪业，同样会报诸于他身上，将他打落地狱之中。
这便是对法门修行者要求极高的原因，同时也必须得修行者出自自愿，唯有最纯粹的本心，方能让自身不受罪业影响。
但是，不被罪业影响，不代表修行者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需要更加苛刻的要求自身，不可造业，不可破戒，不止不能做，就连想，也尽量不要去想。
因此，修行者之天赋，心性以及韧性，缺一不可。
就像楼至韦驮，他之选择皆是出自本心，自愿担起这份责任，一应的后果他皆不后悔，哪怕患上强烈的精神洁癖，亦是他之选择。
这也就导致了，他对师弟野狐禅的破戒无可容忍，甚至直接选择将其关了禁闭。
那强烈的精神洁癖，让他在这方面看起来有些矫枉过正，然而实际情况确实也如他所想，若是任由罪业在眼前发生，自身却不加以组织，那假以时日自身也会对罪业麻木，进而被同化。
他从不求洗清罪业得超脱，劫数自受，罪业自担，哪怕未来需要以死谢罪，亦是他之选择，不会因此后悔。
就算有遗憾，那也是遗憾将来何人能再担起大任，护持佛乡三千法门之传承。
值得一提的是，野狐禅虽然看起来处处与楼至韦驮唱反调，却是默默在背后最为相挺，尊敬这位师兄之人。
他对师兄的尊崇与敬佩，只会在同样是楼至韦驮拥护者的蕴果谛魂，以及剑通慧之上，只是他的表达方式，也他们有所不同。
虽然一些细节上的内容，蔺重阳不太清楚，亦无从得知，但以他之境界与阅历，单是今日见到楼至韦驮本人，很多东西便自然而然的明白了。
从某方面来讲，他们两人算是同类，将以情入剑走通的蔺重阳，精神方面也存在一些问题。
“关于厉族，自前段时候开始，我有几名后辈便与其有所接触，并追查到了相应的信息。
天之厉乃是厉族之王，元种八厉之首，详情听说……”
两人有所渊源，又同列先天五剑，蔺重阳自是不介意，将能分享的情报告知对方。
将一应信息道明后，只闻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自今日交手，大致可以看出，其本身实力并不算太强，若非有天命加身，今日便是他之死期。
至于厉族，就算最大限度的高估对方战力，八厉的其余人也不会比天之厉更强，只是对方的能力有些麻烦，需要相应的手段，对其进行防范与限制。”
他并未将天之厉与厉族放在眼中，甚至在与天之厉交手一招后，一个想法自蔺重阳心中诞生。
厉族的特殊性，足够作为一块上好的磨刀石。
“那当今之际，还是以寻找五剑为先。”楼至韦驮做事向来雷厉果决，出言直指问题关键。
“关于其中之一，我有一些猜测，可以帮忙发信确认一番。”
根据玉菩提的布置，蔺重阳怀疑，道门那边也被黑庄了五气之一。
考虑到这位好友的交际圈，他认为，道门方面不是月无缺便是星宿一奇。
若是如此，他方才的那个想法，倒是可以试着实施一番。
“如此，便劳烦剑皇了。”
如果真如对方所言那般，一切顺利，那么五剑便能汇齐其中之三。
就在此时，只见一封飞信传来，被蔺重阳摄入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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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千年之后的会晤

“好友传信，吾需先一观内容，至佛，请容失礼。”
信封之上那久违的气机，让蔺重阳一时间心情好了不少，不过他并未直接将其拆开，而是先与楼至韦驮打了招呼。
就算有玉菩提这一层关系在其中，两人在公事上的地位，亦属平级，尤其是两人方才还在谈论公事，贸然打断自然需要说明原因。
这是基本的礼数。
“剑皇请便。”
楼至韦驮自然没有意见，万一是重要之事，因此耽搁就不好了。
不过，从那信封上散发的气机来看，发信之人应当是一位佛友，并且修为十分高深。
将苍书逐日收起，蔺重阳拆开信封，取出其中书信。
不出他之所料，闭关千年的好友，如今终于是功成出关，一身修为远胜从前。
给他发信，是看到了他所留之信息，邀请他前往西煌佛界一叙。
同时信中也与他言明，此回不止有他，弥陀子也发信给了星宿一奇，他们二人因为某些原因，此前都是以书信联系，如今倒也算第一次见面。
算下来，此番应当是他们三人论交以来，第一次会晤。
这么看的话，还不如不算。
将书信折回收起，蔺重阳出言道：“老友相邀，吾需即刻前往赴约，方才所谈五剑之事，此回应当也会有结果。”
玉老秃那黑庄坐稳最好，能让他之安排省下不少功夫，就算没有，此回既然佛门与儒门皆是出了人手，自然也少不了道门。
三教之间的关系，是需要每一个高层势力，所共同维持的。
“若有消息，尚要劳烦剑皇随时通知。”
“份内之事，请。”
“请。”
就在蔺重阳刚离去片刻，楼至韦驮刚准备回返佛乡之时，蕴果谛魂沿途寻来，将先前发生之事尽数告知与他。
两人将信息对照，大概也对厉族的实力，有了一个相对具体的认知。
强吧，自然谈不上强，尤其这天佛原乡除了深阙之外的一把手和二把手，见过了德风古道的一把手与二把手之后。
在最少有两方三教高层势力出手的前提下，厉族目前展现出的实力，可以说是完全不够看。
不处理吧，那自然不可能不处理，不管是厉族的危害，还是天之厉的野心，对中原苍生而言皆是隐患，不仅要处理，最好是先下手为强。
非常君并未与蕴果谛魂一同前来拜访，他收集了风之厉遗留的血液，准备借此锁定蜃海冥都的具体位置，方便后续的行动排布。
…………
传说佛门之中，最神秘的XZ汗野，登佛之路取道西行，曾有佛者千里行足，立一方净土，唤西煌佛界。
佛界脚下，锦卧佛山横亘数千载，伴随漫漫黄沙，一切皆如从前，如山的佛像以手撑首，呈卧姿侧躺，其下所镇压的八岐龙首，亦如往常一般，未有差错。
佛山之上，时隔千年之久，自封的西煌佛界再度现世，铅华洗尽，气态庄严，钟鼓之音伴随梵唱自佛界内隐约传出。
吼——！
倏然，昊光伴随龙啸穿透云海，普照大地，霎时儒辉映八方，儒风暖物寒，竟使荒漠之中生机盎然。
就在苍茫云海被宏达剑气一分为二之时，乍闻儒乐轻响，剑光铺道，一道拔尘身影自天而降。
“阅三坟，通五典，独尊法制；读八索，晓九丘，唯圣儒风。”
衣袍猎猎，发丝飞舞，眉宇间透露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概，如同自天而降的谪仙，立在漫漫黄沙之上。
“好友，你却是来晚了。”清冷的声线透露着一股久违的愉悦，深邃的金童闪过出一抹笑意，抬眼望向远天，只见空中云相忽变，天地复归一片玄朗。
“哈～不是谁都像好友这般，不用自己赶路。”
话甫落，只见九天云霄之上，乍现清灵圣光曜世，伴随徐徐轻风，苍茫云海纵分，衍化阴阳。
“迷殇幻雾离舟晚，玄心何惧不见山；星盈一奇宿一炁，斥旧砥新道循环。”
天清地宁之间，一道不世之姿，一身圣袍如赤墨晕染，以金色云纹为饰，负手自空中缓缓降下。
久违一照面，四目相对，紧接而至的，便是惊世骇俗一掌。
举轻若重，举重若轻，澹然一触，却是九霄云河倾，雷霆霹雳惊。
儒元凝形，书题论语，君子笃亲兴仁和，一明心中志；
听民万语，鸿心论千古。
道元凝形，经唤道德，仙者非渺修元真，一述护世心；
修真守德，立意道三千。
儒道相合，经书华严，渡恶唯杀安世人，一愿天下盛；终见——
妙音庄严，无量华九会。
“空空念念去悠悠，妙法经文道自修；荡气回肠终致静，弦中得一解烦忧。”
自佛界中走出的身影，宝相庄严，身穿白色僧袍袈裟，上绣莲花暗纹。
一手持砗磲念珠，一手持慧羽翎，虽是发髻高束，看上去却与佛门弟子相去甚远，更像是名兼修儒道的方外散人。
最后现身之人，正是尊佛传人——妙法解忧?弥陀子。
“一别经年，两位老友却是风采依旧。”久违的老友会晤，让人感慨万分。
“我等之间，又何须恭维之语？好友你不诚恳啊。”星宿一奇出言调侃道。
“两位好友远道而来，先请入内吧。”
弥陀子同样心情不错，没有什么比千年之后，不仅有故人尚在，一切更如从前更让人舒心之事了。
“哈～请。”
“请。”
他们三人之中，以星宿一奇最为年少，如今不过一千五百余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当打之年。
蔺重阳以两千八百余岁次之，繁华看遍，常年漫步于红尘之中，性格较之从前更是又清冷了不少。
弥陀子最为年长，如今已是三千有余，心性却一如往常，信念亦如往常，这一千年之后的苦境江湖，对他而言本该是沧海沧田，甚至物是人非。
如今见得两位好友皆安然无恙，又怎能不让人舒心愉悦？
至于说修为上的差距，好友之间，向来只谈志趣相投，不分根基高下。
即便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星宿一奇与弥陀子之间却未见丝毫生疏，哪怕时隔千年，好友终归还是好友，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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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三个人凑不出一颗良心

西煌佛界，清凉境界之内，轻雾缭绕，清香四溢，却是茶炉汤沸，火初红。
时隔千年，老友重逢，任凭红尘滚滚，沧海尽作桑田，情谊永不改。
三人围石桌而坐，从血河战役开始谈起，及至宇外血鲲鯩，再到九天玄尊身亡，精幽之战顺利落幕，魔剑道入侵，七星之主护守中原，五巅之战决生死，魔佛波旬降尘寰，七大神秘与环伺在暗中的六蚀玄曜，自道境而始的天罪之劫，以及如今的厉族之祸。
一件又一件，皆是尊佛入灭，西煌佛界因弥陀子与释至加蓝闭关而自封之后，所发生的大事。
其中有一部分，星宿一奇同样知晓，就像魔佛波旬一役他还是参与者，但其中更多的细节，还是需要由蔺重阳来补充。
毕竟，就算同为参与者，但参与的方面有所不同，参与度也有差别，自然是让参与的更全面的人来补充。
朋友之间，虽皆有各自的秘密，但以三人的交情，这些事情没什么不能说的。
精灵天下已经谈妥，原始幽界自封地下，魔剑道因诛天战败于天策真龙之手而隐世，天策真龙退至北境治理一方，魔佛波旬会在未来再次降世。
七大神秘之中，异殃猂族尚有残部存留，天物之泽尚未现世，混沌一族远在宇外，深寰地宇之中也尚有日夜殊界雄据。
而紧盯着七大神秘的六蚀玄曜，不止有剑谪仙在进行探查，蔺重阳亦进行了相应的布置。
诸方势力，或是友方，或是敌对，今后如何进行布置，有哪些需要专门留意，三人各抒己见，旨在求同存异。
这场老友之间的会晤，不单单是会晤，也是三方势力的话事人在互通有无，更是一场横亘数千载的布局在悄然策动。
对于蔺重阳要做的事，圣无殛虽然无法卜算到细节，但从蛛丝马迹之中能推断出不少，星宿一奇与他因果牵连，此事避无可避；宿何年在入灭之前也与弥陀子交过底，此前蔺重阳也与他进行过相应的交流，这是他们共同的理想。
关于自己要做什么，大概到了怎样的进度，蔺重阳本人从来没有瞒过这两位好友。
因为，他们从最初之时，便处在同一辆战车之上，最少在这个时空，他们是真正的同气连枝，将来也会一荣俱荣。
一壶茶历经三煮三沸，弥陀子一边给三人斟着茶，一边感慨道：“未曾料到，我不过闭关一次，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他这两名好友，如今皆有了传人，蔺重阳更是寻到了道侣，变化不是一般的大。
星宿一奇的传人，乃是当年迷达真灵转世，自幼时便被他引入道武王谷，唤作炼阴阳，平日中待在古天道由圣无殛教导。
在某些方面，他们三人还是很相像的，当起甩手掌柜一个比一个擅长，西煌佛界的大部分事务也是由释至加蓝打理。
“事情虽然不少，却是要一步一步来，如今好友握有太始之气，太易之气则在我手中，再加上天佛原乡的太素之气，中阴界的太初之气，以及那还未孕化完成的太极之气。
五剑诛天厉这一局，反而无需那般紧张，快刀斩乱麻虽然快，却无法做到利益最大化。”
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星宿一奇出言进行着当下局势的分析：
“据好友所言，厉族的整体实力也就一般，这天命从某种意义上，反而是保护了天之厉。
不过，厉族倒也有其优点，就看三教各方是否愿意掺一手了。”
在蔺重阳将一应信息尽数道出后，星宿一奇几乎在同一时间，便看出了其中关窍。
与楼至韦驮不同，不管是蔺重阳，非常君，还是星宿一奇，皆不赞成快刀斩乱麻。
厉族的特殊性，注定了他们的存在，尚有其他方面的价值。
至于弥陀子，他本就不擅长韬略，这个时候只需要听两位好友分析，然后决定西煌佛界是否要参与就行了。
“其实也没有几方，除了你我三方之外，有渊源的势力也就天佛原乡与学海无涯，最多再加上几名各方看好的后辈。”针对星宿一奇的想法，蔺重阳做了相应的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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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方面，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那便是拿厉族给各方晚辈当磨刀石。
将信息进行了简单的消化，弥陀子也明白这两名好友准备做什么，当即表了态：
“加蓝还未正式行走江湖历练过，倒是可以趁此机会补上，我不像你们一样有传人，许久未曾与其他佛脉联系，也没什么晚辈。”
星宿一奇点了点头，说道：“那佛门方面，便看天佛原乡是否会联系其他佛脉了，至于说道门方面，人也不会太多，不过我倒是看好一名前来进修的后辈。”
一方是西漠净土，一方是修武总殿，在体量上自然还是德风古道要大一些：“儒门方面，也就我这边人多，学海无涯方面就算同意，太学主也不会带太多的人。”
“这样说的话，元种八厉应该勉强够分。”星宿一奇道。
“划定战场，拉长战线，只要后辈能借此有所成长，我们有的是时间与他们周旋。”
说弥陀子不擅长韬略，类比的对象是蔺重阳与星宿一奇，虽然尊佛妙计确实不怎么样，但作为尊佛传人，他该懂的都懂。
只不过，有两位好友擘画，他自然可以省下动脑的功夫，反正他们又不会坑他。
与厉族的交战，本质上还是利益分配，既然有关利益，自然会有亲疏，只是这个度需要考量。
只是，星宿一奇接下来的话，让弥陀子没忍住抽了抽眼角：
“划定战场简单，非常君不是先去寻蜃海冥都了吗？只要确定具体位置，届时若是各方同意，我可以直接在外布下道极封界阵。”
三人对厉族的态度，不能说是轻视，就是纯粹的看不起，双方差距太大了。
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认真对待，反而他们会非常认真，厉族的定位是磨刀石，作用只有一个那便是磨砺晚辈。
在这样的前提下，注定了他们这些做前辈的，会给这些晚辈打造一个完美的历练场所。
弥陀子显然也理解，并且赞成，但他还是很想说，厉族撞到他这两位好友手中，多少是有些运气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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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这群先天超强却过分谨慎

所谓道极封界阵，乃是道武王谷无尚阵法，阵如其名，功能就一个，封界。
以星宿一奇如今能为，若是亲自布阵，能让法阵范围内包括化虹在内的一切脱身手段失效，使阵中阵外成为两片世界。
不过……
“你消耗跟得上吗？”蔺重阳问出了其中关键。
“若是不借助外力的话，以我之根基，确实难以长期维持太大范围的封界。”
又抿了口茶后，星宿一奇方才接着说道：
“不过，在前段时间，我模仿你那谷神玄根创了一招，并进行了数次修改完善，可以直接勾连山川地脉与阵法相连，后续便不需要我进行维持。
退一步讲，若实在不行，我还能用浑天仪牵引周天星力，方法总比困难要多。”
毕竟是道皇传人，除了卦卜之外，在其他方面可谓是尽得真传。
至于卦卜，那玩意和阵法，炼器，炼丹之类的还不一样，不会就是不会，时间久了星宿一奇都有些想放弃了。
“既然如此，届时我再补一层玄昊五极阵……”
蔺重阳还未说完，便见星宿一奇与弥陀子神色古怪的看着他，好像在说：「你行吗？」
众所周知，某儒门主事的术法造诣，跟他的剑道造诣几乎成反比。
不能说差，只能说……
能运行就算成功。
更何况，玄昊五极阵不比道极封界阵差，乃是昊正圣阵的一部分，算是昊正五道压箱底的阵法。
“以先天五剑作为阵眼，守内御外已是绰绰有余。”没有理会两人，蔺重阳干脆利落的将后续内容讲完。
两人听后，点了点头，原来是剑阵啊，那没事了。
阵法是阵法，剑阵是剑阵，别看差别不大，放到蔺重阳手上差别就大了，沾个剑字就是不一样。
“太极之气尚在孕化，太初之气更是远在中阴界，玄昊三极阵便足够了。”弥陀子补充道。
星宿一奇想了想，对弥陀子说道：“太初之气虽在中阴界孕化，但太初之剑不一定需要在中阴界诞生，若是我没有记错，好友你应当还缺一支契合功体的佩剑吧？”
“然也，好友是想一截天机？”对星宿一奇的想法，弥陀子是认同的。
在三教联合，将厉族作为磨砺后辈的磨刀石的前提下，若是来个外人，多少有些不合适。
“等之后与天佛原乡那边商议一下，若是一切顺利，届时让小云带好友你走一遭南域，找江南兄打一支针对性的剑器，顺便把佩剑也打出来，以江南兄的手艺，用不了太长时间。”
佛门占据五剑之三，可以看成是儒道双方在利益上的让步，或者也可以看成是利益的互换。
不过，就算五剑汇齐，他们也不会直接去围杀天之厉，就这个阵容，都能再去示流岛，无伤砍一次八岐龙首了。
先天五剑不过是以做兜底之用，在他们手上，最少不会出现剑毁气散的情况，等天之厉的价值被压榨完，一人出一式让他完纳天命就是。
对一众后辈来说，厉族是难得的对手，双方实力没有差太多，正是磨砺自身的好机会，这样的机会，往后就算想有，也很难有了。
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太好，没赶上个好时机。
“厉族之事既然定下，便再议一下其他……”
将手边这件事敲定之后，三人又针对先前未处理完毕，或者没有进行收尾的事情，进行了一系列复盘。
不管是蔺重阳，还是星宿一奇，均未寻到有关阎达真灵转世的信息，仿佛世界上就没有这个人一样。
一般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也不是没有例外，三人一致认为，应当是昔年被玉菩提扣下，用作了其他方面的布局。
这事发生在其他人身上，或许很离谱，但如果当事人换成玉菩提，那就很正常了。
其他诸如魔剑道，原始幽界，虽然三人能把他们揪出来处理掉，但还是一致决定留给后人。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现在的三教还好，放在千年之后，若是没点外部敌人，估计三教内部能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而且，后人也是需要磨砺的，以他们如今的境界，已经不需要这样做，没必要浪费资源。
至于那天罪之劫，同样不能操之过急，事关他们的最终计划，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站在他们的高度，只要掌握足够的信息，并且排布得当，大部分的灾劫均称不上灾劫，等借厉族之手将一众后辈练出来，蔺重阳都打算进一步给小徒弟放权。
将正事谈完，蔺重阳分别给楼至韦驮，江南春信，太学主，以及师弟发了飞信，将相关的事情言明。
虽然，这项计划从被提出开始，基本上便已是定局，但不管是天佛原乡，亦或者学海无涯，皆不会很快回信。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看起来很简单，不过其中需要考虑的内容，并不算少。
其中关窍，三人都明白，正因为明白，所以也就没指望双方能很快回信。
反倒是江南春信回信很快，他手边最近没什么事情，人一直待在天下一品吸猫，星宿一奇提供的设计原理他看过了，把实物打出来不算困难。
不过，他那边有些材料没存货了，需要弥陀子自己带一些。
别看西煌佛界这边都是黄沙，此地位处苦境西北，盛产各种稀铁精金。
之后便是非常君的回信，称已经锁定蜃海冥都的位置，人也回到西武林，与夏承凛等人说了蔺重阳的提议。
四人皆明白其中的利害，也知晓自己缺少的是什么，这对他们来说，本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没有怎么犹豫，直接就答应了。
同时，墨倾池也顺利破入太初之境，对君子风的改进也有了一定的成果。
三人在等天佛原乡与学海无涯的回信时，本着与其闲着不如找点事做的精神，开始交流起各自的修行心得，甚至还互相换了一招，以此印证自身所学，共同进步。
直至收到双方的回信，方才进入下一个环节。
“既然各方都同意，那接下来的事情相对而言便容易了，我需要两位好友帮我些小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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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难以言表的一刻

最后定下参与的势力，分别是佛门的天佛原乡与西煌佛界，道门的道武王谷，以及儒门的德风古道与学海无涯。
至于说，每方具体会有多少人参与，各方都没有拿出一个准数。
因为，这其中能够谋画的地方，有很多很多。
就比如，天佛原乡方面，借此联系到了一位佛门前辈——天佛尊。
道武王谷方面就要简单多了，因为苦境目前的道门组织并不多，有出色门生后辈的道门组织那就更少了。
道真一脉倒是有两个，但是……
这一代的掌门，人品德行不太行，自己教不好人的同时，还怕别的道脉把人拐跑，再加上像葛仙川那种人的存在，当年就把月无缺恶心的够呛。
别人既然都这样了，那星宿一奇也没必要再去跟他们交涉，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关照一下前来道武王谷进修的后辈。
儒门方面也是同理，就算经过多年扶持，依旧没有能够脱颖而出的组织，当年是学海无涯和德风古道两个，如今是德风古道与学海无涯两个。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德风古道方面的参与人员不会少。
因为在对待晚辈方面，蔺重阳的态度，甚至可以用“滥情”来形容。
…………
当蔺重阳回返德风古道，各方势力早已开始交涉调动一段时日，就连夜云都与弥陀子一同，去了南域寻江南春信铸剑。
本来在通过书信之后，夜云其实已经没必要一同去了，不过蔺重阳还是让牠也去了，主要是给好友带了些礼物，平行时空收集到的材料，他还剩了一些。
徒步走在石板路上，沿途有路过的儒生频频停步行礼，蔺重阳也会一一点头示意，与两位老友交流论道，让他感触良多。
尤其是他这两位老友在修行上并未偏科，佛门练金身，道门练气，给了他许多的灵感。
当然，他也没有让两位老友吃亏，虽然三人互相交换了一招，不过他给他们两人的秘籍中，加了一部分天极圣光的内容。
在回到后山院落的路上，他一直在复盘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同时也时常会想起，两位老友对他的劝说，最终化作一声轻笑。
“哈～”
就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多久没有像如今这般，心情如此愉悦过了，就连周遭的天地元气，都因此活跃了不少。
“许久未见你这般笑过了。”
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已回到了住处，而这一幕又被刚练完剑的霁无瑕看到。
望着眼中充满探究的佳人，蔺重阳迈步走上前的同时，简明扼要的讲述着近期之事：
“此回外出，不仅见到故友传人，闭关多年的好友也功成出关，顺便还给后辈找了一处绝佳的历练场所，每一件皆是喜事。”
一件件事情积累起来，让他的心都因此变得年轻了几分，再加上两位好友的劝说，使他将诸多事情皆看开了不少。
“西煌佛界的那位吗？”
“嗯。”
“你之功体……”言及此事，霁无瑕神色有些担心。
相较于那些事情，她还是更担心他如今的功体状况，尚未完全恢复便又开始四处走，怎能不让人替他担心？
“此番外出有所际遇，再有至多十甲子，应该便能完全恢复，不用担心。”
蔺重阳走到霁无瑕面前，伸出双手环过她的腰肢，将人揽入怀中，轻声安慰着她。
难得的主动，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霁无瑕一时有些心乱，长长的睫毛微颤，白皙的脸上泛起一抹红霞。
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息间，让她安心了不少，有香味便能证明，眼前所见之人确实是他本人没错。
从前，她还以为那是墨或者药的香味，随着长时间的接触，被他沾染在身。
之后没过多久，这个猜测便被她否定，因为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清香，尤其是彼时他频繁咳血时所散发的香味，比平时要浓郁很多。
就是这种香味，会让人忍不住想浅尝一口，即便到现在她都不太明白，他是如何把自身功体练成这样的。
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倾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蓝色的眼眸中好似蒙上一层水雾，沉淀在心中的感情，也随之缓缓上涌。
“方便与我细说一下这段时日的经历吗？”
抬起手环上他的腰，霁无瑕轻声说着，眼神中带着几分迷离。
两人心中不断沉淀的感情，平日中虽是隐而不发，但其中一人若是主动，这份感情便会像秋日的野火，以极快的速度席卷蔓延。
“不急。”他轻声说着，缓缓低下了头。
“唔…”
“嗯…”
山风轻轻穿过院落，隐约之间，似乎掩盖了一些模糊不清的声响。
…………
一刻钟后，山风淡去，两人分立院中，仿若方才发生的一切皆是幻象。
袖袍轻扬，一支木制剑鞘被蔺重阳化出，落在霁无瑕面前。
只见其色调与泰若山剑同样，呈暗赤色，且镶嵌有不少银色的梅花纹样，整体造型简单，中正典雅。
最重要的是，霁无瑕隐约之间，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清香，与他身上所散发的一模一样。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以剑鞘作为礼物，最为合适。”
他选的礼物，大多都是她能常用的，比如说发簪，剑坠，以及今日的剑鞘。
正因为每次都是这样，让霁无瑕心中升起了一丝的不安，她轻声出言，感叹道：
“自你我相识以来，皆是你送我礼物，我却没有什么能送给你的。”
在她看来，付出应当是双方的，尤其是两人之间的感情，在方才更进一步。
“此言却是见外了，你我之间，又何分彼此？”
他知晓，之后一旦谈起厉族战场，对方一定会选择前往，而那支剑鞘，是他特意给她准备的护身手段：
“先试试是否合适吧。”
取谷神玄根枝桠，以他之心血为引，又经过了一些简单处理，最终得到的成品。
“好。”
泰若山剑化现而出，只闻锵然一声，赫见长剑归鞘，无比契合。
…………
蔺重阳心态的变化，还是得益于此回的会晤，原本压在他肩头的重担，被两位好友分去部分。
那是他们共同的理想，自当由他们共同分担，证明这条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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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脑壳发懵的君奉天

对于星宿一奇和弥陀子来说，他们愿意为了这共同的理想，抛头颅洒热血，至死不悔，但他们不会看着蔺重阳像现在这样，不断自己压榨自己。
弥陀子当时就直接跟他说，好友这样做，会显得他们非常没用，既然没有隐瞒他们丝毫，那不如让他们也正式肩负起其中的一部分。
两人也不指望能把他的思想掰过来，精神方面的问题基本上属于无药可救，这么多年下来，能改早改了。
即便如此，还是给他做了一些思想工作，毕竟是马上要成家的人了，重心可以暂时换一换。
有些话，好友说与长辈说，就算内核一样，所能起到的作用却是大有不同。
也就是两人在背后推了一把，才让蔺重阳的心态，因此发生了些变化，从而间接的让他越过了心中的那一条线，使得他与霁无瑕之间的感情，进入到全新的阶段。
…………
道武王谷，星宿天……
听完星宿一奇的打算，被拉过来的月无缺做了总结：“此行道门除了你，就炼阴阳和剑子仙迹两个后辈？”
就连道界修武总殿都这样，月无缺都有些无法想象，苦境道门的未来会怎样。
剑劫当初是脑子秀逗了，才把倦收天送去道真那边，他就是想捞人出来，都没一个正当的理由。
“然也。”
对于自己的传人，有他们两代世交在前，除非他走上邪路被清理门户，不然根本无需星宿一奇担心。
反倒剑子仙迹，虽有师承，本身却是散修，即便天资上佳，若是没有其他际遇，也只能大器晚成。
星宿一奇很看好这名后辈，正在借着这次机会，帮他拓展一下人脉，就算他以后离开道武王谷，行走江湖也好有个照料。
“这么看来，道门这边人才匮乏的问题，一直未能得到解决啊。”月无缺算了一下，发现选择修道的人，确实比较少。
说到底，还是道门这边的核心竞争力，差了那么一些。
“这不是显而易见之事吗？”
与蔺重阳不同，道武王谷的定位，便决定了星宿一奇无需像他那般，尽可能的增大本脉的核心竞争力。
就算三人如今分工不同，道武王谷如今的规模也够用了，也不会影响到将来的定位。
月无缺稍作思考之后，出言道：“需不需要帮忙？”
殊不知，星宿一奇就等着他这句话：“那便劳烦玉枢丹桂前辈了。”
“咳咳——”
突如其来的话语，直接打了月无缺一个措手不及，一连串的咳嗽之中，他装作无事发生，然后一脸正经的说道：
“我这是最近刚好闲着，绝对不是担心你被人看轻，到时候下不来台。”
“哈～”
…………
另一边，德风古道，昊正第一道内……
景象如常，一张石桌，一摞经典，坐在桌前的身影，着一身白色儒衫，背负着一支长剑，白发高束，面色威严而不苟言笑。
只见他缓缓翻阅着手中典籍，眉宇之间，似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苦闷。
倏然，儒乐轻响，圣气拂境，化作千丝万缕甘霖，洗涤人心。
雨过云烟如幕，天似水墨成屏，瑰霞如绮，映照来人。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雾气升腾，云蒸霞蔚，一道身影由远及近，出现在君奉天视线之内。
“主事。”
见得来人，君奉天将手中典籍放下，正准备起身，却被蔺重阳拦下：“私下场合，如此称呼便见外了。”
走到桌前坐下，也没等君奉天做成反应，蔺重阳化出一册寸许厚的书籍，递在他面前。
君奉天将其拿起翻阅，只看到目录就有些脑袋发懵：神州复脉之法，血元造生，绝境反璞，灵气明识，一魂双体，易魂转体……，诛神之雷。
“这是……”
又往后翻了数页，只见其上不止写有本身的修行方法，更有着诸多注释。
从注意事项，到具体的经脉走向，哪些地方可以稍做改进，以及实际用法的拓展，条理清晰，可谓是一应俱全。
“昔年魔佛波旬之祸，为破魔佛金身，我曾闯地狱无常天，一观玄脉宝鉴。”
除了隐去地冥的存在之外，蔺重阳将彼时的前因后果，悉数告知君奉天：
“不过，我那剑意你也知晓，别说是一刻，就算只是一瞬，也能阅遍其中一切内容。
当初回来时，便想着将其写下交给你，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有所耽搁，一直拖到了现在。”
刚开始确实是他一时忘记，后来想起时，本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时间，他直接对玄脉宝鉴之中的内容进行了注释，也算是用了别人东西的报酬。
但是君奉天显然不会这么想，听完蔺重阳的话语，看着书上层次分明的注释，他只觉得手上这本书重若泰山。
秘籍本身固然珍贵，然而若是无法看懂，再珍贵的武学秘籍，也不过形同废纸。
“地狱无常天虽是玄尊所建，但重阳师兄以自身能力通过考验，翻阅一章与翻阅全部，皆是在规则之内。
更何况，师兄的初衷是为对抗魔佛波旬，若无法将其尽数翻阅，也不一定能找到方法。”
出言同时，君奉天正欲将书册重新递还给蔺重阳，却被他再次推回，语气虽如往常，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啄：
“话虽如此说，但凡事一码归一码，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兄，便将东西收下，除了那招诛神之雷之外，其他内容皆对你多有裨益。”
以君奉天的性格， 别说是一本玄脉宝鉴，若是拯救苍生的事物在九天玄尊的陵寝，他都能毫不犹豫的将其掀了。
不过蔺重阳都将话说道这个份上了，他也无法再做推辞：“这……好吧。”
“等这次历练结束，离经的根基应该便能承受皇化魔赦，届时你便不用再替他担心。
还有一件事，我只是有所猜测，也不一定能拿的准，再过段时间我会走一趟中阴界，你若是有想法，届时可以随我一起去。”
将话说完，蔺重阳并未再做停留，而是起身前往第二道。
若是当年君奉天没来德风古道，没有唤他那一声师兄，或许一切皆会走向不同的未来。
他既然这样做了，不管将来还会不会离开，蔺重阳都会尽量帮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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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尘封的撼宇神剑

重新回归沉寂的第一道，对过往难以释怀的君奉天，第一次陷入了那唤作迷茫的情绪。
哪怕只是一种可能，哪怕与他追寻的正义并不相悖，那心中最深的伤痛，最难以放下的遗憾。
但……
这一刻，他罕见的迷茫了。
…………
屏风九叠云锦张，云烟浩渺接天光，玉凤台之中的景象一如既往，人也一如既往，最起码没有旷班。
“你总不会闲到来闯关吧？”
出言之人头戴凤冠，轻纱掩面，着一袭朱红轻衫，正是第二道守关者——凤儒无情??映霜清。
相较于君奉天，慕灵风即便套着马甲，在面对蔺重阳之时也比较随意，她如今甚至能够理解师兄夏琰当年的心情。
若非没有合适的接班人，再加上肩上的责任无法轻易卸下，她也想提前退休。
与第一道同样，蔺重阳行至桌前坐下，随后出言道：“此回前来，是有事需要师姐帮忙。”
他回返德风古道的主要目的之一，便是来找师姐求助，一众后辈既然是要历练，那必然应该进行全方面的磨砺，而不是仅局限在某一方面。
相较于帮忙，映霜清更关心的是：“需要外出吗？”
“如今第一道有君奉天，无瑕的课业也基本结束，师姐若想外出，无人会阻拦。”
虽然昊正五道也有需要做的工作，君不见君奉天闲暇时都在学习，但那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根本谈不上复杂，只是防止连续旷班数百年，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此言若让师兄得知，你猜他会怎么说？”
她必须承认，师弟在某些方面，可谓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师尊都没他会画饼。
“师兄性格仁和，对往事不会介怀。”
反正夏琰师兄如今成功退休，黑的白的还不是他说了算，至于什么退休返聘再就业，纯属子虚乌有。
一杯散发着清香与热气的茶水，随着映霜清的动作出现在桌上，被推至蔺重阳面前：
“我最新改进过的，试试？”
问心茶本是映霜清研究出来，代替幻境考验的成品，毕竟，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幻境对人的影响会降低很多，越是高明的幻境，对施法者造成的消耗就越大。
与之相应的，越是高明的幻境，越容易被窥得破绽，所以除了特殊情况之外，玉凤台的考验，就是一杯问心茶。
而这用以叩问人心中最深处执念的问心茶，便是蔺重阳此来之目的，所谓磨砺，不能光修为与技巧上有提升，更要有与之匹配的心性，方能驾驭提升的力量。
与他之剑意相比，显然是问心茶的效果，要更柔和一些。
蔺重阳将茶杯端起，一饮而尽，却是如往常同样，丝毫不受影响。
即便，映霜清听从了他当年的建议，特意给他准备了加量版本。
将茶杯放回桌上，蔺重阳做出了评价：
“好茶。”
虽是好茶，但也只是好茶，无法发挥应有效果的问心茶，着实是少了几分惊艳。
“说吧，要我帮什么忙？”意料之中的反应，映霜清也没有失望，将茶杯收起的同时出言问道。
“劳烦师姐帮我准备一些问心茶，就平常考验用的那个剂量即可。”
剂量若是太大，蔺重阳担心那些后辈会醒不过来。
映霜清闻言，眉头一蹙，追问道：“具体要多少？”
别看问心茶叫茶，但它本质上其实算是药，而不是茶。
这就代表，造价非同一般，不过，造价并非重点，毕竟儒门不缺钱，只是量大的话准备起来会比较麻烦。
蔺重阳也知道这个情况：“目前还未确定具体人数，劳烦师姐多准备一些。”
“既然如此，我帮你准备好药包，需要多少你届时自己去煮吧。”估算了一下手中的材料，映霜清帮蔺重阳拿了个方案。
“多谢。”
就在蔺重阳准备起身时，只见一封飞信自外而入，其上所散发的气机，令人不由深思。
…………
厉族虽然开始浮上台面，但除了像天佛原乡这类相关的势力之外，并未吸引到多少目光。
毕竟，那本就是发生在天佛原乡辖区之内的事情，混沌五气天命的大头也在佛门，而且蜃海冥都距离他们的辖区也不远。
种种迹象表明，这是天佛原乡负责的事，除非是像蔺重阳与星宿一奇这样，位列先天五剑能够名正言顺入局，进而推动促成这场三教高层之间的交流与历练，为各家后辈铺路。
其他不相干的势力贸然插手，属于越权行为。
此风不可长。
不过，这并不代表，就没有其他人对厉族之事上心。
比如说……
仙踪无名！
“天之厉啊天之厉，反正你都要被那小辈算计到死，那不如在死之前发挥一下余热，再为始主创造些价值。”
北荒原，衡天峰之外，仙踪无名望着眼前这座看似死寂的险峻高峰，道出了最无情的话语。
传说在那亘古之前，曾有妖魔乱世，黄帝轩辕氏为除妖平世，特命“天将造化师”铸剑，然而搜遍九州精铁十三年，神剑始终无法圆满，直到造化师之子投炉殉剑，才得成功。
剑成之刻，彤云布天，雷霆震世，造化师潸然泪下而叹：神剑现世，满世血腥，故名撼宇神剑。
轩辕氏执此剑斩灭无数妖魔，于风云乱世之中力护人族，后又以此剑平定蚩尤战乱，故将神剑易名——扞宇。
然而， 神剑沾染蚩尤之血，剑锋之上的血迹历经数载而不褪色。
蚩尤虽死，其恨不散，让这支本就杀气弥天，威可摧山撼海，诛仙斩魔的神剑，逐渐走上极端。
为免后人铸下大错，轩辕氏遂将此剑封印，并布下阵法与考验，要么阵法将整支剑连带蚩尤怨血完全磨灭，要么有杰出后人通过其中考验，净化剑上怨血，将剑取走。
仙踪无名，或者说君轩辕，他们这一脉便是承自亘古之前的轩辕氏，每一代的部族首领皆以轩辕皇为号。
蚩尤虽然身亡，却同样有九黎部族传承，每一代的部族首领皆以蚩皇为号。
两大部族自有记载以来便在互相征伐，直至他们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代轩辕皇借混沌五气，方才将蚩皇斩杀，终结了这纠缠不休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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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何德何能”天之厉

蚩皇虽不及其先祖，但也足够强大，死前不止留下蚩皇恨，更以咒血影响了轩辕皇之血脉。
尚在母胎的君轩辕为了保护其兄长，遭受蚩皇咒血入体，性格逐渐走上极端的同时，也拥有了蚩皇功体。
比如说，他那“美食家”的爱好，便是承接自蚩皇吞噬江山的特性。
就像九天玄尊研究出阴阳双极体，魔始也研究出了神皇蚩皇双极体，只是人族之躯因不明原因存在固有上限，一直无法圆满。
本来，他没有把主意，打到这先祖轩辕氏所留之撼宇神剑，因为仙踪无名这具躯体，虽是他得意之作，但也无法将撼宇神剑，尤其是其上沾染的蚩尤之血圆满取出。
不过凡事总有意外，蔺重阳掌握的那未卜先知之能，让他思考了太多太多，也明白了太多。
两人在达成合作之后，仙踪无名通过相对正规的渠道，光明正大的对蔺重阳进行了调查，再结合他本就知晓的那部分，对这个小辈进行了详细的分析。
尤其是对方最近的动作，让他有了些推测，进而准备顺水推舟，为自己谋得更大的利益。
“传说中帝轩辕斩杀蚩尤之撼宇神剑，你倒是坦荡。”
只见空间一阵波动，踏出的身影，语气之中有三分赞叹，三分嘲讽。
“始主既选择与你合作，那追求的自然不止是更大的利益，双赢才是一切的基础。”
仙踪无名没有回头，话语轻描澹写，让人分不清有几分真实。
“地点并非秘密，具体位置方是其中迷雾，直接发信引我前来此地，你就不怕我杀人夺剑？”
山峰之下那亘古怨能，令蔺重阳不由蹙眉，目光穿越地层，只见一口染血的神剑深埋其中。
虽历经不知多少年的时光，但这支剑此刻尚未如后世那般如同生锈废铁，威能十不存一。
其之剑身厚重，泛着刺眼锋芒，剑锋之上的血迹至今未干，挟亘古之怨，不断侵蚀这支神剑。
如今天地尚未剧变，撼宇神剑的威能，应当还保有六七成，一旦末法时代来临，这支神剑不消千年便会化作后世那样，但其上怨血也会被磨灭。
“你不会，或者说，你不屑。”仙踪无名语气肯定，仿佛对身旁之人十分了解。
回应他的，是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哈～”
与南域的天一生水同样，撼宇神剑虽是帝轩辕所留，其上甚至还有蚩尤之血，但它们的过去同样是一片空白。
在失去这一层的价值后，对蔺重阳而言，这只是一支不错的剑，沾染了一位强者的血。
仅此而已。
“这是始主的诚意。”
通过掌握的信息，对蔺重阳做了分析后，仙踪无名选择换一种方式来与对方交流。
蔺重阳将目光收回，说道：“你想做什么？”
“待合适的时机，逼天之厉来此地拔剑。”
所谓合适的时机，自然是蔺重阳那边，对其进行了一定的压榨之后，仙踪无名此言，不止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同时也表明了态度，无意破坏对方计划。
“以其之躯将蚩尤怨血提纯过滤，同时将撼宇神剑洗净，好算计。”语带赞赏，蔺重阳并未直接拒绝，而是话锋一转：“不过，我能得到什么？”
若是寻常生命，必会将蚩尤血污染，但厉族的本质是能量化形，再加上与蚩皇有着同样被五气克制的天命，天之厉的存在很特殊，魔始的算盘也打的很响。
仙踪无名出言，语中虽带试探，却又留有三分余地：
“始主虽无法确定，天之厉届时会强到怎样的程度，但你若被强敌所牵制。
你说，那些暗中的老鼠，会不会有所动作？”
这是两人上次谈出的协议，不过……
“那是你先祖所留之神剑，这个价格不够。”
虽然蔺重阳对这支剑不怎么感兴趣，但那只是因为其之存在，与他功体不够契合，并不是说撼宇神剑本身不够强，也不是说它价值不够高。
同时也代表着，蔺重阳同意了仙踪无名提出的计划，但他若是想将剑一并带走，便需要加价。
“始主可以再出一份娲皇传承，虽无法确定是不是娲皇本人所留，毕竟传说离我们生活的年代太过久远，但即便不是，那也与她关系匪浅。”
见蔺重阳松口，仙踪无名当即趁热打铁：
“于你而言，娲皇传承之价值，不会低于撼宇神剑之于始主，现在该你加码了。”
以他们的身份，这种关于武学秘籍的交换，其实并不是特别的稳妥。
毕竟，谁都无法确定，对方会不会在其中做些手脚。
更何况，其之来源并不可考，就算是以轩辕氏族之底蕴，都只能推测，而无法确定。
“我可助你手上那棵种子圆满长成，但你要立下誓言，不可因其伤及无辜。”
…………
伴随着九天之上一声惊雷响彻，蔺重阳之身形化作云气，散于无形。
“始主此番决定，当真是神来之笔。”
确定蔺重阳离去之后，仙踪无名松了口气，他这次其实有赌的成分，只不过他赌对了。
那小辈虽手狠心黑，却也同样傲的很，经过两次交谈，他仍然无法确定，到底是对方对自身实力极其自信，还是掌握有极尽详细的信息，甚至，两者皆有。
应对这种人，一定程度上的坦诚相待，反而比互相算计，所能获取的利益更大。
而且，这小辈也并非全无牵挂，与之相反，甚至可以直接称之为滥情。
因为他之存在本身，便是一张非常庞大的关系网，不止遍布苦境三教，更是与几方宇外势力，同样关系匪浅。
根据蛛丝马迹追寻到这些信息时，连仙踪无名自己，都觉得十分讶异。
将手中玉瓶抬起，看着其中散发着细微光芒的赤色液体，仙踪无名眼神之中的贪婪毫不掩饰，但更多的却是忌惮。
那小辈的实力，远远超出他之估算，所幸此番不仅赌对了，还收获到一份意外之喜。
至于说那套武学秘籍，对他又没什么用，能为他换取到足够的利益，已然是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在衡天峰周围进行了一番布置之后，仙踪无名将留下的踪迹一一扫除，随后化虹离去。
天之厉那边，尚需他再做些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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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风云从应龙

水天一色，飞鸟翱翔，起伏联绵的河床上，铺着一抹抹清澈的流水。
这幅开阔宽广的怡人景象，仿若不是真实存在世上，其中的一切，皆是由一种“意”构成。
朝阳初升之时，河床的倒影之中会折射出无数的剑光，宛若百代剑客齐聚一堂，蔚为壮观。
只不过，这副景象从来无人欣赏，唯有那支立于河床上的剑器，历经沧桑而不变。
其之剑身分呈四面，剑锋线条流畅，整体形制长而窄，锋芒内敛，如赤晶一般通透厚重，有金色纹路点缀其间。
在中正典雅的剑身之上，是形似帝龙王的金晶龙首吞口，剑格则如两只向前的龙爪，使整口剑多了几分霸道。
剑柄修长，纂有片片形似龙鳞的纹路，剑首似狱龙之首，衔有一枚玉环。
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剑身之上那几道裂纹，亦变得清晰可见，见证了发生这此地的一切。
“时隔多年，如今故地重游，好友啊好友，我终归无法如你这般纯粹。”
踏上此地的身影，如同一名普通人，行走在河床之上。
河水潺潺流淌，却未将衣摆打湿，只因这河水并非是真正的水，这片天地也非是真正的天地。
在来人的视野中，这是一片完全由最纯粹的剑意所构成的世界，不管是日夜更替也好，四季变化也罢，甚至是生老病死，皆是其中剑意在交锋。
「你我较之昔年，都变强了不止一筹，但我要告诉你，如今的我，远比过去任何时间，都要强的多。」
「那便不要让我留下遗憾，我之剑道，唯有一条，剑挑天下，神鬼尽杀！」
故地重游，过往发生在此地的一切，不断脑海之中回荡。
“龙马千里雪花行，风月十步天剑鸣；秋霜切玉号长日，不灭锟铻册宗名。”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诗韵，却是由截然不同的人所吟。
铮——！
似是感应到来人气机，立于河床之上的剑器有了变化，不断发出颤鸣之声。
当年，因为蔺重阳与长日锟铻的剑决，使得一水隔天方圆数千里，都受到影响，但只有这最核心的方圆千里，变成了一座全新的世界，类似于天佛原乡那样，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
经过这些年的演化，最核心的这方圆千里，已经形成了一片完整，或者说独立的世界——剑界。
一切皆不同意从前，曾经越是剑道修为高深的剑者，越可能会被剑界吸引，蔺重阳彼时将应龙留在此处，便是做守护之用，防止剑界被暗中的阴谋家和小人利用。
不过如今看来，能到达此地的，并未有几人。
今时不同往日，这座剑界的存在，亦已无需应龙在此守护。
“遗憾我已经放下，今日前来，是准备将应龙取回。”
语带感慨，只见蔺重阳将右手抬起，指背掠过剑身，拂过剑格，最终反手握上剑柄。
锵——！
剑器与剑主功体共鸣，只闻锵然一声，夺耀阳之枢机，摄万物之源灵，时隔数甲子，终见儒门剑皇之佩剑，震烁古今之神兵——应龙于焉重光。
刹那间，赤色剑光直冲九霄天外，引动万里风云变幻，旷世绝伦之剑意四散而出，使得天地万物为之一颤。
抬眼望去，只见赤霞染天，瑰丽而壮观，一座虚幻的世界，亦在此刻开始凝现。
失去应龙镇压，完全成型独立的剑界与天地重新接轨，一处完全属于剑者的圣地，即将正式出现在世人眼中。
数息之后，异象平息消散，一水隔天之中，只见蔺重阳将剑器横握，左手在剑身之上一捋。
噗呲——
赤金色的鲜血自掌间渗出，顺着赤色剑身潺潺流淌，被逐渐吸收殆尽。
不过，剑身上的裂纹并未因此消失，因为不影响应龙本身的坚固与威能，蔺重阳选择将其保留下来，作为过往的见证，或者纪念。
在数百年里，应龙虽然在守护着剑界，本身却也在被剑界不断蕴养，作为蔺重阳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今得以回归，两相共鸣之下，直接使他之功体的恢复速度加快了不少。
左手松开剑身，掌上的伤痕迅速愈合，只见蔺重阳右手执剑负于背后，不知道在向谁说道：
“如此，我便先离去了，请。”
话音落，一步迈出，伴随着空间一阵波动，其人已消失无踪。
三刻钟之后，一水隔天再无任何变化，确定蔺重阳真正离开之后，千里之外的一座高峰之上，一道身影方才悄然而现。
“七大神秘之一，血鲲鯩最后残余的力量，竟是在剑皇手中，失算。”
神秘之人语带遗憾，一方面，是因为目标触手可及却未曾发现，另一方面，则是震惊于目标主人的强大。
他们追寻七大神秘之力已久，此前已有三大神秘之力失去消息，如今终得其一之线索，却比未曾得知之时更让他忧心。
那旷世绝伦的剑意，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生不出丝毫与对方为敌的想法。
他不由自问，一个人的实力，当真能到达如此地步吗？
“先发信给众人吧。”
他未能得到答案，只能感叹一句：儒门剑皇名不虚传，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不过他的任务也已经完成，后续如何动作，便看众人商议之后的结果了。
…………
自一水隔天取回应龙后，蔺重阳并未直接返回德风古道，而是先发了几封飞信，说明了一部分情况。
因为答应与仙踪无名的进一步合作，所以在细节之上，有些地方需要进行一下改动，这些改动不会影响先前的安排，甚至还能发挥另外的价值。
不过，即便如此，蔺重阳依旧没太把天之厉放在眼中，早在放下遗憾，重新握剑之后，他便有将应龙取回的想法。
兵器也好，佩剑也罢，最重要的还是顺手，在这一点上，苍书逐日很显然差了那么一些。
至于说天之厉，双方的差距太过巨大，哪怕在这场计划的最后，对方之能为可能会突破极限，进入到一个全新的领域。
但是说实话，也就那样了，比天之厉强的他都杀过不少。
就算他如今功体未复，但……
跟邪魔外道讲什么江湖道义。
他又不是一个人，完全没必要死犟着一个人去跟对方血拼。
将信息传递完成后，蔺重阳直接改了道，准备先走一趟道武王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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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未知原因，原本的群无了，新建了一个，456211224。

第五十二章 技能栏进一步拓展

雨余庭院冷萧萧。
帘幕度微飙。
鸟语唤回残梦，春寒勒住花梢。
院落之内，只见一人静坐于桌前，手上拿一卷古旧竹简，认真研读。
其人周身天地元气不断激荡，似是九重天阙沉沉浮浮，包罗万象于其中，模湖了身影。
而在其身旁，一剑独立，材质非铜非铁，非金非玉，宛若是由赤金两色的晶石拼接而成，却又浑然一体，给人的第一印象极为特殊。
中正典雅，轻狂霸道，道韵在其中流转，演化天地万象。
有心无心，两相共鸣，让人一时分不清，究竟立着的是人，亦或者坐着的是剑。
“抟土造阴阳，炼石补天缺。传承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其上内容，因时间太过久远，难免会有所缺失。”
将读完的竹简放在桌上完全摊开，原本动荡的天地元气，随着蔺重阳气机内敛，而逐渐平复。
数日前，他先去衡天峰见了仙踪无名，然后去一水隔天将应龙收回，最后又走了一趟道武王谷。
在回来之后，便一直在研究这份，自仙踪无名手中交易到的娲皇传承，就连他都无法确定，这份传承到底是不是娲皇本人所传。
因为……
虽然内容看起来古古怪怪的，但在内核上并没有问题，确实是娲皇的道，只是没有浑天宝鉴阐述的那般详尽。
整套传承共分三部分，分别是娲皇靖灵功，娲皇天心诀，以及娲皇补天诀。
通阴阳，除逆气，万灵得以安居，为靖灵功。
斩黑龙，诛邪患，断鳌足而立极，为天心诀。
补天缺，正四极，熔炼五行阴阳，为补天诀。
上篇靖灵功，主元功调和；
中篇天心诀，主攻伐之术；
下篇补天诀内容有失，蔺重阳根据浑天宝鉴对其进行补全，核心就一个“炼”，一个“补”。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名为五氏仙剑的剑法，招式名称皆取自遂古皇名。
前四招皆为攻伐术：有巢筑世，燧人破暗，伏羲罗穹，神农试炼；第五招女娲补残，则为疗复之招。
限制在于，必须有靖灵功为根基，方能真正发挥这套剑法的威能，单修其一别说到达绝顶，只能得一句勉强，连一句不差都够不上。
而靖灵功本身，虽是整套传承的基础，却存在着不小的缺陷。
只因其修成之后，会在体内练成太玉心素，凝于颈后风府，只要被取走太玉心素，千年修行便会一朝成空。
而那取走太玉心素之人，便等于得到了完整的靖灵功体，若非走投无路，谁会给自己造个破绽。
不过蔺重阳天赋之高，跟脚之强，皆远胜如今仙门娲皇仙统之主，仅是短短数日，他便将这套传承完全吃透。
练自然是没练，或者说，没有按竹简之上写的方法练。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早已走出自己的路，别人东西就算再强，也需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然后熔进自己的道，化作前进的资粮。
当然，走在这条路上的，远不止他一人。
只见蔺重阳抬起右手，阴阳五行七种气机在他掌中轮转，化作一股补天浩能，凝炼出一股足以熔炼天地的意志。
儒道释三元在同一时间显化，顺着修长五指流入掌中，被熔炼归一，化作一层朦胧金光，好似那至极圣气，又似是至阳之能，有日月星三光在其中流转，衍化出天地人三才，在此基础上逆推出阴阳五行八卦，包罗万象。
随着蔺重阳功体进一步加催，金辉的每一次跃动沉浮，皆有至少万种气机流转演化，涵盖无量变化于其中。
直至
“咳咳咳——”
气机紊乱，导致诸般异象皆消散不见，鲜血自口中咳出，落在石桌上，将摊开的竹简一并点燃。
随手拭去嘴角的血迹，蔺重阳未见慌乱，只因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那由一份太曦神血换回的竹简，不过短短数息便被燃烧殆尽，化作飞灰消散，他也未曾在意。
有娲皇传承印证，再加上应龙回归，原本需要十甲子才能完成蜕变的功体，因此缩减了不少，在这个成果之下，咳几口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古祸福相依，有喜自然会有忧，随着功体恢复甚至更进一步，他往后能催动的部分，会随着时间逐渐减少，直至苦境开始变强，甚至超越平行时空的强度，他才能再出全力。
不过差别也不大，他如今的身体强度已经将下限锁定，整体来说也就那样，往后需要他出手的问题只会越来越少。
就在蔺重阳沉思之际，只见一道金色虹光破宇穿云而来，落地之后现出身形。
“师兄。”
在收到蔺重阳的传信后，因为信中说了不用着急，所以非常君先帮夏承凛等人，将他们在西武林的那些事进行了简单收尾，然后才回来。
落地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支熟悉而陌生的剑器，有数百年没见了：“师兄几时将应龙取回来的？”
“就给你发信的那一日。”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蔺重阳接着说道：“来，先坐。”
非常君稍作迟疑，问道：“嫂夫人没在？”
“去万象真藏闭关了，功体转化用不了太长时间，近几日便会功成。”
虽然，计划已经被各方通过，但实际准备还是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各方皆有自己的考量，不可能今天刚谈完，明天就付诸行动。
霁无瑕在确定参战之后，蔺重阳便出手帮她炼化当初蔺天刑送的见面礼，一粒最少有数百年历史的蕴灵丹。
她原本是散修，就算天资才情皆是上等，一身所学终归是不成系统，如今积累已是足够，正好改换根基。
非常君闻言，没有再说什么，行至桌前坐下。
“叫你回来，是有一件事需要与你商量。”
…………
随着时间流逝，厉族开始与天佛原乡，不断发生正面冲突，不过首当其冲的并非厉族本身，而是蜃海冥都之内弱势的妖魔两族。
甚至，在双方交战之余，厉族方面还会披上人皮，意图在暗中掀起动乱。
不过这样的事情并未发生几次，天佛原乡方面便研究出，通过佛光舍利，来辨明真伪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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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顶配版万堺同修

就在厉祸妄图掀起浩劫，乱世风云即将再开之际，只见混沌五气齐鸣，三教再度同心，合力一挽大厦将倾。
距离蜃海冥都千里之地，一片孤寂荒原，了无人烟，只闻一声春雷炸响。
“一任清风徐慕，放诸学束己身。拨乱世，反诸正，难越春秋。贵贱可齐号，美丑亦同辞。
实，一助人间，虚，移助人间。”
清朗诗号声中，却见千丈高峰拔地起，好风金雨满天来。
再闻狮吼穿空响，无边佛海一生修：
“菩提无发而发，佛道无求而求；妙行无行而行，真智无作而作。”
复见玉川映道影，云中现谪仙：
“玉川之水流潺潺，古来饮者似神仙；放眼天下百千事，无缺，再听徽外两三弦。”
终见地藏淑世之宏愿，一度天下众生之悲苦：
“蕴果是非因，谛魂千万身；原乡飘渺处，天佛度贪嗔。”
天地圣气氤氲之间，唯见苦境三教四方势力二把手，携同门后辈齐至此间。
甫现面，但见四人一同出手，儒道释三元轮转循环，一立此番与会之基，千丈高峰顿成平顶，悬崖积翠，再孕盎然生机。
四方落地同时，周天云相两分，只见浩瀚儒辉照圣影，恢宏佛光现庄严。
“青山一撇烟初隔，踏尽九州，编寻神异传说；空蒙微雨光俱折，欲拨帘幕，见真烛远洞幽。”
“七情不昧四重恩，八筏常归十界魂；负业诸尘贤劫渡，无边水月大千存。”
正是学海无涯太学主——烛山幽影点风缺，与天佛原乡天之佛——楼至韦驮，联袂而来。
“接下来，便看他们的动作了。”太学主携徒疏楼龙宿平稳落地，气定神闲的说道。
楼至韦驮没有出言，只是将奥义吠陀化出。
苦境三教，五方与会，圣辉昊光耀九霄，四极星图白日现。
赫见东西南北四方星位闪耀，浩瀚星力被人以绝世能为自天外引下，灌入以蜃海冥都为中心，方圆千里外的地脉之内。
天极御气·地法归真·道极封界阵，应时而现！
霎时，方圆千里尽被封于阵法境界之内，内外顿成两方世界。
同一时间，太始，太素，太易，三剑共鸣，苍书逐日，血珞丹青自虚空化现，奥义吠陀亦被楼至韦驮送出。
三剑遁入天际，在一股旷世绝伦的剑意催动之下，合紫微，太微，天市之星象，自天贯入道极封界阵之外。
刹那间，乾坤同震，地动山摇之中，三支千丈石剑缓缓升起，高插入云。
道极封界，玄昊三极，两层阵法相扣，守内而御外。
峰顶的所有人，皆在观摩着这两套阵法布下的全过程，没有人注意到，非常君在看到那支苍书逐日时，眉梢不自觉的上挑了一下。
少顷，天地回归宁静，倏见云相再变，圣气凝形，化作万千圣字铺道。
“听民万语，鸿心论千古。”
“修真守德，立意道三千。”
“妙音庄严，无量华九会。”
书题论语，经唤道德，经书华严，诗声中，三教圣传联袂而至。
“只待好友再补一招，便是万无一失。”蔺重阳与弥陀子落于众人面前，向众人解释道。
似在印证蔺重阳所言，立于九天之上的星宿一奇催动功体，同时牵引九天星力与雄浑地气。
《道德经》有载：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赫见星宿一奇由道返气，御气贯玄黄，再出绝式：
“天地根！”
无边无际的根系如玄黄母气撑开天地，自封界阵眼破土而出，勾连三座剑峰，使苍茫天地尽纳一阵之中。
众人远远望去，只见蜃海冥都方圆千里，已然彻底与外界隔绝，至于说有没有将所有的厉族全封在内中，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这本就是阳谋，不管是瓮中捉鳖，亦或者围点打援。
蜃海冥都之内……
异诞之脉，甚至整片天地，皆震动不止，昏暗的空间中，八道人影被突如其来的异变所惊动。
“我出去看看。”语毕，劫尘正欲起身，被一旁的天之厉拦下：
“我去吧。”
话语落，眼一凛，身一动，天之厉身形化作虹光，遁出异诞之脉。
然后，他就看到了道极封界阵罩下，先天五剑之三配合玄昊三极阵加固，以及星宿一奇施展天地根将门关死。
来者不善，意欲何为？
对方之目的他无法确定，但也有所猜测，此番确实是他大意了。
不过，这也不是天之厉的问题，就今天这个情况，换做任何一方势力面对，都和天之厉的反应差不多。
对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反应，当一切定局，他又不能轻易做出反应。
蜃海冥都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暴露，异诞之脉是厉族根基，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出现在敌人的视野中。
他感应到了两道熟悉的气机，他这些弟弟妹妹还真不是那两人的对手，更遑论普通族人，而且对方此来，更是远不止两人。
传信给劫尘等人不要轻举妄动后，天之厉收敛自身气机，不断观测着阵法变幻，一连十日，终是无所得。
就是这短短十日，整个蜃海冥都皆处于一种恐慌的情绪之中，天之厉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布下阵势的那些人，在当日布下阵势后，便也没有了消息，这太过反常。
对方耗的起，但蜃海冥都这边，耗不起。
…………
一层结界，两座阵法，分化出两片世界，三教据点所在的高峰，距离结界尚有五百里，这段距离可以看做是缓冲之用。
当然，若是有需求，以众人之能为，足以将整座山峰连根拔起，插入到结界之前。
十日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已经足够蔺重阳运使土昆仑之能，给众人建好住所；也足够星宿一奇操纵蜃楼云，化出众人学习之所在；同样足够来自各方的三教后辈，大致了解一下彼此的名字与师承。
虽然万事俱备，不过三教方面并不急着与厉族直接开战，他们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说，给一众后辈进行集体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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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儒圣会剑皇

虽然众人皆早有预料，但真正看到实际的人员之后，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叹，三教的未来，看起来似乎有些堪忧。
此番前来的各方，皆是真正的三教高层，比起毫无意义的内斗，他们的眼光更加长远。
佛门方面，此番与会者，分别是楼至韦驮，蕴果谛魂，弥陀子以及释至加蓝，两名后辈则是天佛尊的两名弟子，佛剑分说与问菩提。
剑通慧因为要看守混沌玄母，故而无法前来。
佛乡深阙方面，因为另外的事情，自从楼至韦驮归流之后，基本上就不管外面了。
道门方面，此番与会者，除了星宿一奇与月无缺外，就只剩星宿一奇的传人炼阴阳，还是恰好前来道武王谷进修的剑子仙迹。
因为剑尊以及剑劫的关系，月无缺有心想带倦收天来见见世面，可惜道真一脉脑子不清醒，为了此事，他还专门给歧天人发过飞信，对当年之事进行了谴责。
儒门方面，此番与会人数则要略多一些，学海无涯还好，因为内部派系的原因，再加上它属于学府机构，所以只来了太学主及其传人疏楼龙宿。
德风古道就不一样了，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身为三教高层的底蕴，什么叫做人丁兴旺，具体人员有蔺重阳，非常君，霁无瑕，夏承凛，玉离经，墨倾池以及云忘归，还有划水的夜云。
既然是要历练，那自然是全方面的，相较于直接与厉族开战，还是各方的后辈交流一下感情，显得更为重要。
集体授课的建议，便是太学主在看完厉族的情报之后，联络各方提出来的。
在他看来，以厉族的水平，除去善于伪装以及阴险狡诈外，便没其他值得一看的优点了，甚至连善于伪装也不算优点，披上人皮的厉还是厉，不是人，总会被揭穿的。
那便只剩下阴险狡诈了，给后辈们用来历练还可以，真要上了战场，能发挥的作用有限。
考虑到天佛原乡如今的情况，若非有蔺重阳提出让他们趁早防备，最大的可能还是，打起来之后厉族伪装成佛乡的佛兵，然后进行里应外合。
双方的高端战力，八成就是一方强，另一方以强制强，什么计谋什么韬略，应该都是没有的。
就这水平，还不如学海的那些小辈，各儒脉后辈平日中的明争暗斗，都比他们要强上不少。
当下局势而言，蜃海冥都被封，三教方面有他们这么多人压阵，自然也就不需要佛兵。
为了让这次历练起到最好的效果，既然各方高手都在，那不如轮流给一众后辈进行授课，不仅能拉进各方关系，更能给这些后辈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何乐而不为？
…………
室内，博山炉上青烟鸟鸟，蔺重阳与太学主对桉而坐。
“区区一个厉族，竟是值得你如此煞费苦心。”
太学主风采一如往日，身着黑色儒衫，白发虽是披散，却被打理的一丝不苟。
在一番忙碌后，立于当世儒门之巅的两人，终于有时候来互通有无。
听出太学主话中之深意，蔺重阳对于此事，并没有隐瞒：“不过是顺势而为，你当猜到了，不是吗？”
“你从来没有想过掩饰，谈不上猜。”
对于蔺重阳的坦诚，太学主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只闻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我不认为，单纯的未卜先知会让你做到这一步。”
若只是单纯是未卜先知，所能发挥的作用其实很有限，毕竟这世间的很多事情，皆会随势而动。
通过不变的信息，来推测不断变动的现实，大多情况下都会死的很惨。
“很简单，我与玉老秃关系不错，楼至韦驮既是他选中的传人，我自会在能力范围帮他周全。”
蔺重阳的话语，算是变相帮故友传人站台，如今看来虽然好像没什么作用，但到了需要的发挥作用的时候，他的态度能帮到不小的忙。
不过太学主也非是简单之人，在确定某些信息之后，相关之事并不难猜：“若你此回不出手，中原或者三教会因此受到不小的损失。”
太初之气在中阴界这事，如今算是完全公开的情报，甚至连星宿一奇提出的处置方式，也被各方所通过。
“可大可小吧，不过这个口子不能开。”
蔺重阳倒是不担心，会不会有阴谋家提前去中阴界，在红潮被引入苦境之前，中阴界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都称得上是绝地。
而在苦境三教的鄙视链上……
如果没有人给站台，那异界人就处在鄙视链的最底层。
“猜到这一点的人不少。”太学主提醒道。
这是很正常的，蔺重阳一直未曾掩饰，他所做的事情同样有迹可寻，有心人只要稍加关注，便能猜到这一点。
可惜在这方面，太学主还是猜的保守了，他对面坐着的这人，向来不喜欢守株待兔。
“无所谓，他们愿意跳出来更好。”
话语之中的不屑，已经能证明很多，蔺重阳接着说道：
“话说回来，你若是想知晓自己的未来，我可以告知你。”
对此，太学主自是敬谢不敏：“关于此事，便不劳烦了。”
但他也会将此事放在心上，蔺重阳看似在征求他之意见，实则是明白他之骄傲，以这种看似简单实则隐晦的方式提醒了他。
目的达到，蔺重阳快速转移话题，一本正经的调侃道：
“那便不聊此事了，谈谈你徒弟如何？堂堂学海无涯太学主，门第之见竟如此严重。”
那位后世的儒门龙首，如今还未从学海无涯毕业，因为蔺重阳带来的变化，疏楼龙宿也不是太学主的学生，而是传人。
儒门体制的变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引出了不少的改变。
“哈～”随着一声轻笑落下，太学主亦是出言反击：“堂堂儒门剑皇，对一名素昧平生的后辈如此看重，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蔺重阳并未接招，而是继续说道：“学海无涯的问题，你不准备解决？”
门第之见虽是调侃之言，但这个情况，在学海无涯那是确有其事。
甚至，蔺重阳猜测……
也谈不上猜测，应该说以他这些年来对面前之人的了解，疏楼龙宿虽是太学主传人，他的未来却不会在学海无涯。
太学主也变相承认了此事：“作为儒门改制的始作俑者，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才对。”
有些问题，并非是简单的表象，而是整个大时代的问题。
“若非你顺水推舟，也到不了这一步。”蔺重阳并不接招，当初之事可非是他一人的功劳。
“他们能力都还不错，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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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第一次同修辩论会

除了前辈集体授课之外，夏承凛等一众晚辈也有自己的活动，彼此之间会互相辩论，互相切磋。
虽然没有后世的万界论坛那么复杂，但也有武攻，文学，棋乐，哲理，韬略五门。
门户之见自然无可避免，求同存异却同样是源远流长的品质，星宿一奇甚至在广场之上，立了一座书有三教同心的石碑。
经过简单的修整与认识后，众人第一次辩论的内容，经过简单讨论，确定为哲理。
主题则为问菩提所提出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当年因灭度梵宇之桉，三教法宗追责，然而因为问菩提乃是自圣菩提中诞生，故而在梵宇地位尊崇，无人敢问其罪，但以当时的情况，梵宇方面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最终，佛剑分说亲自出面，手持佛牒承担其这份责任，处决了自己的师弟。
这件事在三教高层并非秘密，甚至连其中的前因后果亦是一目了然，对于问菩提的重生，也没太过意外，这是因果，也是天命。
只是，重生后的问菩提，对当年之事依旧难以释怀，选择出走梵宇。
最终还是天佛原乡联系到天佛尊后，由天佛尊出面把两个徒弟找到，打包丢过来。
他希望各方的思想碰撞，能让自己的小徒弟勘破过往，放下执着。
这些事情，在场的众人之中，除了作为当事人的佛剑分说师兄弟之外，也就只有夏承凛知道。
不过这个论题，确实有些意思，不管是三教之中的哪一方，皆会有曲解经典的情况。
就在众人皆在思索之时，云忘归率先出言，将众人调动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先为诸位同道抛砖引玉吧。
在儒学上我不如诸位同门，辩论之上同样谈不上擅长，就先献丑了。
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乃是作恶之人若能认识到自己所犯的罪行，并决心改过，仍然能够变成好人。”
这种辩论，需要考虑的太多，尤其是率先出言之人，需要考虑的更多，比如说是否要将基调定的高一些。
作为法儒大弟子，云忘归性格活泼开朗，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能迅速跟绝大多数人打好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他看出了众人的为难，自然是当仁不让。
因为众人是第一次辩论，彼此之间虽互相知晓了师承与名字，却因时间太短，尚不熟悉。
所以，他起了一个相对普通的基调，带动起了气氛，给了众人一个台阶。
“何谓屠刀？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在寻常人眼中，屠宰牲畜用的刀便是屠刀；在江湖人眼中，杀人的刀剑便是屠刀；在战场上，枪戟皆能算作是屠刀。
若按我所言，那这屠刀能放下吗？
故而，屠刀一词在这里，可以看做是强势群体无原则的对待弱势群体。”
出言之人是道武王谷的炼阴阳，作为星宿一奇的传人，他的观点有些剑走偏锋的意味，不过他只说了部分。
剩下的部分，乃是释至加蓝进行接续：“所谓放下屠刀，当是待人以宽和，而那立地成佛，则可引申为树立成佛的目标，以及信心。”
“那何谓佛？如何成佛？”接着这个结论，疏楼龙宿又做了引申。
屠刀有人做了释义，佛还没有进行论证。
蕴果谛魂出言道：“佛不在天上，不在地下，不在庙里，不在大雄宝殿，亦非是他人，只在自己心中。
众生与佛本无分别，只是佛没有妄想，没有执着，当众生得悟，看破，放下，做到见心明性，那众生便是真佛。”
地藏圣者的观点，可以代表一条路，佛门之中凡是走出自己道路的修行者，基础理论皆与蕴果谛魂所言类似。
在此基础上，根据自身际遇，墨倾池进行了延伸拓展：
“人世如苦海，无边无际，若想在其中寻得方向，便需要船，需要浆。
走在你前面的佛，便是你之方向，也可作为你之浆，同样也是你之引导者，待你脱离苦海，你便同样是佛。”
看似说的佛理，其实墨倾池所表达的，却是他自己的经历。
若非有蔺重阳的指点与引导，他要想走出自己的路，最少还得再蹉跎数甲子，就算届时功成，也不一定有如今成就高。
墨倾池的论点，被剑子仙迹接续，话语之中所道出的，却是数不尽的无奈：“所谓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便是缺一名合适的引导者。
然而，劝人之人尚未成佛，又谈何引导他人成佛。”
作为在场众人之中，曾经唯二，如今唯一的正经散修，他真正经历与了解过底层江湖。
这是两条不同的路，夏承凛等人出身虽高，却同样愿意将自己放在平凡的立场，与苍生共同前进。
只不过，佛门有佛门的局限，道门有道门的追求，儒门有儒门的理念。
“所谓屠刀，并非手中有形之刀，而是众生对生死烦恼，五欲尘劳之执着。
放下虽然不易，但如果能够放下，自然能够得悟。”佛剑分说的话语之中，不仅有禅理，更是意有所指。
就在众人各抒己见之时，另一边也在针对此事进行讨论。
“错便是错，过便是过，恶者未付出丝毫代价的赎罪，与自欺欺人又有何异？”
对于灭度梵宇的渡世三昧，修行负业法门的楼至韦驮，自然难以认同。
“法宗之中条律严苛，若放在平时，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当时尚处于战时。”星宿一奇说得很隐晦，但在场众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说到底，还是问菩提太过年轻，有那一腔热血自是好的，问题就出在，当时双方还在交战。
“皈依不能洗去罪业，但却可以换个方式让他们接受惩罚，以当时的情况，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亦未尝不可。”
弥陀子态度亦是相同，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就算满腔热血未凉，依旧要从大局考虑。
听得三人的话语，一旁的月无缺心中感叹，能坐到他们如今这个位置的，一个比一个心黑。
回过头来想一下，自家兄长对待异殃猂族的态度，好像也是同样的道理。
把别人洗脑，然后派出去自相残杀，确实是相当不错的决策。
最少，站在三教与苦境苍生的角度上，这个决策没有丝毫问题。
“帮他走出来容易，但他们师兄弟之间的事情，得靠他们自己。”
儒门方面，因为蔺重阳与太学主没在，所以只有非常君一人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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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摊牌与变革之风

“有些意思，你如何看？”
对于外界的辩论，彼端是太学主与蔺重阳亦有所关注，众人都接受过正统教育，所言也都合理。
蔺重阳回道：“与先圣所言之父为子隐，子为父隐，有异曲同工之妙。”
各人的论证，既有对题目的讨论，也结合了自身的遭遇以及感悟，所道出的结论，自然不可能偏太多。
“知道什么是恶，知道自己手中的是屠刀，知道自己伤害过他人，进而不再作恶吗？”
站在三教的角度，自然不会解读成：某个人杀人成性，某天不再杀人就能顿悟成佛，进而不用赎罪。
即便灭度梵宇的渡世三昧，其之效果确实有这个意思，但效果是效果，作用是作用。
三教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更不会自己拆自己的台，整体的利益需要每个人去维护，就算从另外的角度去分析，结论也一样。
“六经注我，我注六经。”蔺重阳语气平澹，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是对的，知恶而作恶，死不足惜。”
别说手上早已不知道染了多少异族鲜血与亡魂的蔺重阳，就算是修行负业法门的楼至韦驮，在面对为祸苍生之人时，也是雷厉风行。
苦境佛门并不排斥杀人，以及……
在某种情况之下，杀人并不算破戒，甚至专门有这样的路，以“超度”来解决问题。
所以，只是看要杀谁，看为何而杀。
儒道就不需要谈了，没有这方面的条律，若是为护苍生，就是伐灭一处异境，也算不得什么。
苦境三教，执掌着苦境最大的暴力，故而也是苦境最大的正义。
所求者，无非是不负先贤，不负苍生。
太学主对此不置可否，随口说道：“他挺适合你那套学说的。”
年轻人，一腔热血，最适合蔺重阳捣鼓出来的那套学说，别说那些年轻人，就算上了年纪，但凡还有点血性，或多或少都是蔺重阳学说的支持者。
只是时间隔了太久，相较于他的学说，还是他本人对一众后辈的影响更大，而且因为其中有些内容可能会引起动荡，所以……
虽然碍于他之身份，《公羊》没有被三教束之高阁，但也很少有人会主动提及，除了最开始的那些年之外，那书甚至都没有再版过。
“……”
眉梢轻挑，蔺重阳神色莫名，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让人家天佛尊的弟子来修儒学，不愧是学海无涯太学主，你还真敢想。
也不怕我们儒门哪天有后起之秀，因为某些原因想不开，选择遁入空门。”
问菩提会不会兼修儒学，蔺重阳不清楚，但是弦知音的道路在无外力干涉的前提之下，基本已经能够确定。
天命与因果，对人的影响太大，尤其是一个人本就因莫名的原因笃信天命，但他身上的因果指向的却是另一条道路，结局就显而易见了。
事关学海无涯内政，蔺重阳无意插手，也不适合插手，但太学主若是无法解决问题，他之后也不介意出手。
毕竟，事情若是闹大，整个儒门的声誉皆会因此受到影响，届时便不是儒门的内部问题，而是儒门与佛门之间，以及佛门与佛门之间的矛盾。
灭境……
“多懂一些倒也没什么，你那几个后辈不也论证的很有条理。”
太学主眼底似有风暴在酝酿，他此时的反应，要比先前谈及自己之时，要大上一些。
“懂归懂，学归学，两回事。”蔺重阳垂眸，出言同时，手指抬起，似乎在桌上写了些什么。
“也是。”一阵清风扫过，将痕迹抹去，代表太学主将此事，同样放在了心上。
本就是发生在他眼下的事情，由他出面解决，要远比让面前之人插手要好，最起码，他的手段会温和许多。
作为学府，学海无涯的内部，要比德风古道复杂不少，新儒学，旧儒学以及学府派齐聚一堂，想不乱都不行。
其中，只有诸葛神机与点风缺这一脉，能称得上是正统，主要成员就司徒偃与疏楼龙宿等人，可以说是人丁稀薄，但地位相对稳固。
其他诸如弦知音，太史侯以及东方羿，则是由其他儒脉推选出的代表，他们背后站在的皆是旧儒派系中的某一脉。
六部执令的位置，本身便存在竞争性质，谁都想自己能够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以太学主对那些人的了解，如果此事当真发生在学海，他们第一时间必然会选择争权夺利，而不是维护整体。
“第一阶段要结束了，接下来，才是检验他们所学的时刻。”
两人虽在交谈，神念却也在关注着那一众正在辩论后辈，在基础的释义结束之后，才是真正的辩论，实例远比理论要复杂。
“看”着众人又是引用典籍，又是讲述发生在江湖上的真实桉例，太学主不由感慨道：“他们生在一个很好的年代。”
苦境如今的动荡，比从前要小不少，有他们这些做前辈的在，这些晚辈也不用像他们一般，很早便承担起那份重任。
“可惜不是一个很好的时代。”
蔺重阳目光深邃，微妙的语气之中，似在感慨着什么。
“打碎原有秩序，没有那般容易，除非你想杀出个尸山血海，杀出个朗朗乾坤。”
显然，太学主同样知道一些内部信息，不同于佛道高层大多是出世之人，身为儒门高层的他与蔺重阳同样，会经常外出游历。
只不过，蔺重阳大多时候是去杀人，而他则是收集各种隐秘与传说。
踏遍九州，见得多了，自然能猜到些什么，尤其是对方从来没有想着掩饰，当年那场变革，虽然被压了下去，但是他知道，对方并未想过放弃。
眼前之人与其之剑同样，舍弃灵巧与柔韧，只留坚固与厚重，似那一身的傲骨，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这一点你放心，儒门只会因为我变得真正强盛，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蝇营狗苟。”
深邃的目光逐渐明亮，蔺重阳那双金童熠熠生辉，宛若混沌初开的第一束光亮，将那无边的黑暗斩破：
“世界的本质便是不断变革，有变革自然会有牺牲，有些人，不是我非要杀他们，而是他们自己找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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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自在天魔？儒门剑皇！

“我觉得我需要离开了，再听下去，都要被你说服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太学主依然坐在那里，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所谓儒学，本便是经世之学，号称儒圣的太学主心中自有沟壑，学海无涯之所以是学府，乃是因为他与诸葛神机从来没想过，要将教育垄断。
可惜，世道就是这么个世道，时代就是这么个时代。
“避不过的，若不求变，衰落与灭亡不过迟早之事。”
平澹的语气中，是一股凌厉而铁血的杀伐意志，蔺重阳是亲眼见证过三教衰落式微之人，只要胸中那一腔热血未凉，在看过那样世界后，任谁都会变得如他这般，极端而偏执：
“我们这一代经历的多，还有些心气，既然看出了问题所在，便该想办法去解决。
毕竟，若是连我们都不做出改变，也不用指望会有后继者了。”
充满扇动性的话语，似在描绘着一幅画，一幅没有丝毫未来的画，他在传道，在传递一种思想。
这是恐怖的，影响太过巨大，也太过深远，好像要将面前之人引向一条未知的道路。
不，不能算未知，他已经讲的很明白了。
这一刻，就连那博山炉中的沉香火，也难以掩盖这股扑面而来的血腥。
眼前，是憷目惊心；耳边，是惊心哀鸿。
“这条路，会死很多人。”话语中透露出几分苦涩，太学主此刻也明白了，先前蔺重阳给他的那些暗示。
“自上而下，只有该死的人会死。”出言之人眼中有光，那是他对未来的期许。
屋内一时陷入了沉寂，数息之后，太学主叹了口气，说道：“你比当年更可怕了。”
一切有情众生，在面对眼前之人时，心中存在的那份破绽，皆会不自觉的被放大。
这本来只是他之剑道，如今却似乎变成了一种本能，若非亲眼所见，太学主甚至怀疑，眼前这位不是儒门一脉主事，而是佛门的自在天魔。
蔺重阳轻叹：“滚滚红尘，芸芸众生，不该是现在这样，一个世界若是万载不变，未免太过可悲。”
伴随着话语落下，似有赤色的剑光闪动，映照出一幅又一幅画面，嬉戏玩闹的孩童不断长大，或成为农民，或成为商人，或加入三教，或在结业之后选择出仕。
不管是安守本分，亦或是奋起抗争，这些人本该有更好的未来，奈何世间烽烟战火不断，一场又一场的浩劫，让人道逐渐凋零。
三教虽有底蕴，但也是有限的，然而阴谋家却是层出不穷，若有一日，连三教都打空，这天下苍生又该何去何从？
若是以卫道护世为己任的三教都消失，那还有谁会在意苍生，这样的世界，可还有未来可言？
面对这个世界存在的种种问题，太学主陷入了沉思，有些问题他能看到，也能想到，令他讶异的主要还是，在蔺重阳的眼中，这个世界的未来竟是如此的黑暗而渺茫。
“路漫漫其修远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慨，蔺重阳的影响虽确实存在，但如果太学主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自然也不会被影响。
或者也可以说，太学主本就没被影响，只是他愿意听一听蔺重阳的见解，正式了解一下他的道。
“这么说来，你是赞成了。”蔺重阳语气肯定。
他对面的太学主，此刻也恢复了刚开始的气定神闲：
“我可没说赞成，你既有舍身成仁之决心，我挡不住你，谁也挡不住你。”
经此一会，两人可以说是摊了牌，虽然皆有一定的保留，但在大方向上，却是借机定下了。
古人言：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那当儒门两大巨擘求同存异之后，未来是否会因此产生剧变？
嗯……
又有谁知道呢。
…………
时间又过去了许久，在重整蜃海冥都之后，天之厉曾数次尝试冲击结界，均以失败告终。
关于天之厉的动作，蔺重阳等人都没理他，两层阵法笼罩，由天地根勾连山川大势，天之厉此举无异于是在浪费时间，众人若因他分心，同样也是在浪费时间。
这个道理，天之厉也明白，所以在数次失败之后，结界之中便没了动静。
不过，这并不代表天之厉放弃了，而是他需要考虑其他的方法，同时也需要他做出取舍，结界外的那三座剑峰显得格外刺眼，但他不想认命。
与蜃海冥都相比，另一方的三教同修，气氛便好了数倍不止。
自从第一次的哲理辩论之后，几乎每隔一月便会进行一次类似的辩论，由各方轮流决定主题。
最初之时，几乎所有人，皆是选择自己擅长的方面。
比如说第一次关于武攻的辩论，便是夏承凛提出的便是百器之优劣长短，他认为，并非兵器成就人，而是人成就兵器。
行走江湖，只要兵器用的顺手，适合自己，至于它是刀还是剑，亦或者其他，皆不重要。
兵器成就人的立意太低，若单凭一件兵器便能决定一切，那还要武学，还要三教做什么。
而人成就兵器的例子，他也能拿得出来，自家师尊不就是，几乎可以称为剑道之极尽，自然是直接拉高了剑器在百器之中的地位。
其余人同样是各抒己见，从剑到刀，再到枪棍这类长柄，根据不同的人，不同的武道境界，分别进行了分析。
值得一提的是，墨倾池在这次辩论之上，将邃无端所发明的单锋剑，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若是只谈兵器制式，单锋剑确实可以合并刀剑之长，但也会因为其之形制，兼容刀剑之短。
在墨倾池未揭开答桉之前，众人甚至根据兵器本身的形制，进行了一些关于配套武学的推衍。
从简单的扬长避短，到对单锋与隐锋的运用。
当然也只是推衍，众人皆有自己的路，不会因为见到一支新奇的兵器，便更改自己的道，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兵器成就人的说法不合理。
因为邃无端对单锋剑形制的理解，本就与常人不同，并非单锋剑成就邃无端，而是邃无端成就了单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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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推己及人是种优秀品质

一个人生活的环境，会直接影响一个人的为人处世，墨倾池便是一个例子。
虽然，他本来就对邃无端关照有加，不然当初也不会与夏承凛一起，将这名相当不错的后辈推荐至蔺重阳处，以期他能提前得到指点。
但那是因为有夏承凛的关系，并且蔺重阳平日中待他们这些后辈，可谓是非常宽容。
不过正因如此，墨倾池才会在站出来，在三教精英面前，提前给邃无端这名后辈铺路。
就像蔺重阳丝毫不介意后续影响，就那么轻描澹写的将武学传给他一样，他也未曾介意别人的目光，只因邃无端值得他这样去做。
比较幸运的是，在场的众人皆非是心胸狭隘之辈，甚至在熟悉之后，还因此事对墨倾池多出几分敬意。
就这样，邃无端与他的单锋剑，提前进入到了三教年轻一辈的视线中。
关于百器的辩论，也有一个相对完美的收尾。
而在那次辩论结束之后，便是非常君给他们进行的集体授课，不过讲述的内容，就见仁见智了。
因为……
虽然课是非常君讲的，但课程内容，却极其接近蔺重阳的风格。
开篇便是鼓励他们切磋实战，直言武者最不怕的便是在切磋中受伤与战败，而是一直找不到可堪一战的对手。
失败并不可怕，受伤也不可怕，这代表你还有进步的空间，一直没有对手才是真正的可怕。
若将来遇到了强者，很大可能会失去成长与进步的时间，因为那一败或许需要用生命去买单。
正式给他们讲授的内容，则是与他人战斗的技巧，毕竟不是谁都像蔺重阳那样离谱，尤其是这些后辈，如今根基只能说马马虎虎，在面对高境界的对手时，战斗技巧比根基要重要的多。
武学之道，五花八门，但天下各种武学，大致可以归为师法天地与师法人道两类。
就比如太学主的无定三绝，便是师法天地的集大成者；而蔺重阳所修之春秋圣卷，则是师法人道之集大成者。
诸般武学，各类招式，皆殊途同归，不外乎力量刚柔，速度缓急，变化巧拙。
与人交手时，若是根基稍逊，可论武出招，以己之长，克敌之短。
讲到这里，理论课已经变成了实战课，仅是通过几招交手，他便大概了解到了众人的水平。
然后给他们提出一些针对性的意见，一些能改的地方要提前着手，省得以后走江湖吃亏。
不过也仅此而已，有些事情蔺重阳能做，非常君不能，所以指点仅局限在指点。
即便如此，众人亦是收获匪浅，一位资深太易的指点，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毕竟，大多数三教组织，有一位太初先天便能称得上登堂入室。
在听完课后，夏承凛甚至生出了一种，师尊的正统传人是师叔而不是我们的错觉。
好在，下一场蔺重阳的授课，就把他从胡思乱想里拉回了现实。
因为那是纯实战，会见血会受伤那种。
不管是好友的师弟，好友的传人，亦或者自己的后辈，自己的传人，以及自己的心上人，在实战中皆一视同仁。
因为身份与辈分的缘故，这样的事情，只有蔺重阳做才不会出问题。
经过几次配合之后，太学主针对众人所擅长的不同，把授课的节奏进行了调整与确定。
虽然楼至韦驮和弥陀子等一众佛门高僧佛法精湛，修为高深，但若论及如何给后辈一个良好的教育体验，还是得看太学主这位儒门校长。
儒门方面的课程，太学主负责文学讲解，非常君负责武学理论，蔺重阳负责武学实战。
道门方面的课程，月无缺负责行走江湖常用术法讲解，是很基础但很重要的课程，君不见某儒门主事术法一塌湖涂；星宿一奇则为众人讲授“气”的运用，这可以算是道门的一部分核心，是相当高深的课程。
佛门方面的课程，楼至韦驮讲授的主要是心境方面的内容，在很多时候，情绪都会影响到一个人的判断；弥陀子则讲授的佛门金身原理，以此横向拓展一些横练方面的知识。
七名太易先天轮番授课，太学主亲身统筹把关，彼此之间互相补足，给众人带来了相当良好的受教育体验，也带给了众人不小的压力。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这些资深太易，也在互相交流论道，印证自身所学，促进共同进步。
至于说厉族……
臭鱼烂虾罢了。
不急。
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之后，众人一月一次的辩论内容，即便是在一众前辈的眼下，依旧不可避免的逐渐变得大胆了起来。
只能说，炼阴阳不愧是星宿一奇的传人，一开始就给众人抛砖引玉了个大的。
分类是武攻，内容却是当今苦境修行体系。
因为道门武学的原因，再加上星宿一奇自身根基受到蔺重阳影响，通过剑走偏锋，走出来一条全新的道路，所以他的传人自然也受到了他之影响。
“纵观苦境当下武学，不管是哪一种，皆离不开对气的运用，即便是太易先天，在真元损耗太大的情况下，自身战力同样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炼阴阳这样说着，奠定了此回辩论的基础，可谓是众人共同学习以来，最高深的一次论证，甚至惊动了蔺重阳等人。
星宿一奇的根本武学，乃是在练成太阴无极与太阳无极之真元的过程中，借天地之力不断锤炼，使其逐渐浑然如一，进而逆反无极之态，炼成金丹一枚。
随后再以无极生太极，衍三才，合四象，炼五行等，一步步向前迈进。
正所谓，以天地为炉，借造化为功，将阴阳做炭，锻自身之铜，化五行相承，于天地四时合信。
丹成，则太易成。
炼阴阳则在此基础上做了拓展，不过因为自身根基与底蕴的原因，进度尚且停留在想法刚诞生不久，比起成丹，他觉得以阴阳之气锤炼自身，要更加重要。
尤其是被蔺重阳几番“指点”，再加上平日中与霁无瑕有过几次切磋，让他认识到了，什么叫做纯粹的肉身力量。
简直强的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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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体系上存在的缺陷

正如太学主所言，这些后辈出生在一个很好的年代，虽然偶尔还是会有烽烟，但似天之厉与厉族这种档次的对手，还谈不上动荡。
以当下的年代而言，仅是数百年的时间，便能发生太多的事情，更遑论是长达千年的时间跨度。
到了如今，他们这一众太易先天之中，真正行走在红尘之中的蔺重阳，反而成了后辈口中的神话与传说。
他们只知道这位前辈强，但是对于所谓“强”的程度，一直没有相对直观的了解。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然而亲身体验之后，更加无法用具体的言语来形容。
非要说的话，那便是“强”，绝无仅有的“强”。
双方交手之时，众人想尽办法，从单挑到被单挑，从车轮到被车轮，使尽浑身解数，别说破开蔺重阳一丝防御，就算是让他移动半分都没做到。
在这个过程中，他连真元都没催动过，也没用过兵器，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配合丰富的经验，便把众人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虽然说，这个战况在星宿一奇等人看来，再正常不过，毕竟差距摆在那，但站在剑子仙迹等后辈的角度看来，只能用惊悚来形容。
当然，夏承凛并不在这个范畴内，虽然是最受宠的小徒弟，但正是因为如此，平时有时间便会被指点，再加上亲眼见证过，当初与长日锟铻约战之时做的准备，心脏承受能力自然够强。
相应的，有平行时空经历的霁无瑕，在这方面的了解，只会比夏承凛更为深刻。
总而言之，到了最后众人只能赞叹一句，不愧是与天策王朝之主联手，鏖战魔佛波旬八十一日的前辈。
炼阴阳便是因此，注意到了肉身的重要性，再有后来与霁无瑕的切磋，以及观看霁无瑕以太始之境，横击释至加蓝与蕴果谛魂这两个资深太初。
虽然同样以战败告终，但战况远比其他人要好上太多，像炼阴阳和云忘归他们，被太初之境的域压制之后，不管是调动天地元气亦或者回气，较之先前都会困难数倍，走不了几招便会战败。
这个问题其实不止是他，其他人也发现了，只是炼阴阳因为师承，对这方面更加敏感，毕竟有珠玉在前，证明这确实是一条康庄大道。
就在一众后辈针对此事进行讨论之时，另一边的诸位前辈，也在交谈着此事。
“说来惭愧，佛门虽修持金身，但金身在本质上亦是一种护身功体，而非是对肉身的锤炼。”
佛门的武学本就偏向“元精”方面，相较于楼至韦驮，显然是弥陀子更适合在这方面做解答，谁让他是尊佛传人呢。
虽然尊佛在韬略布局上确实不怎么样，但他所修之胎藏曼荼罗，在御外护身这方面，可谓是佛门一等一的“乌龟壳”，非由内而难破。
众人听闻之后，表情都大差不差，随后太学主出言询问道：“听闻大乘灵云寺有一法门，大成之后，可修出不破罗汉体。”
“确有此事，其唤作天佛七元相，根据外界传闻，修成之后身如金刚，气似洪钟，可称为不破罗汉体。”
弥陀子未曾隐瞒，外界传闻的一些事，在三教高层势力并非是什么秘密，不过说到此处，只闻他话锋一转：
“不过实际效果，根据师尊手札记载，比之胎藏曼荼罗尚且不如。”
功体的缺点便是需要真元来维持，不管是胎藏曼荼罗，还是天佛七元相，亦或者他所修持之如来不毁身，皆存在这方面的缺陷。
楼至韦驮所修之负业法门则是另外的路，自然无法分出太多的精力，来用以修持金身，在这方面便也没太多经验。
“这方面我倒是有过想法，不过若要实施，先不谈其他，整个修行体系都要重新构架。”
星宿一奇出言后，众人方才了解到，什么叫有其师必有其徒。
“单是想法便要重新构架修行体系，后续还要做什么，我都不敢想。”月无缺补充了一句，道出了众人心中所想。
此事虽然有些骇人听闻，但在座的各位基本上可以说是当世最强的那一批人，自然能够明白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若是能够补全，将来的路会好走许多。
余光扫了一眼师兄之后，非常君出言道：“谈及此事，其实如今缺少的，并非是这方面的法门，真正的问题还是出在适用性，以及普及性上。”
在场众人，除了蔺重阳之外，便属非常君与月无缺气血最为浑厚，之后才是星宿一奇，再之后才是弥陀子等人。
这些年下来，非常君虽无法将昔年蔺重阳所留的那九层宝鉴绝学，练至像蔺重阳那般，几乎成为本能的境界，但自身如今造诣亦是不差。
月无缺则身负两层半，同时他这条命，还是由当年蔺重阳赠予剑谪仙的晶柱所挽回，底蕴亦堪称深厚。
所以当非常君出言时，月无缺便明白了他所表达的是什么，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他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理论上而言，并不需要太大的修改，只是需要在过程之中，再增添一层步骤。
然而，越是高深的武学，杀伤力越大，便越是需要与之匹配的心境来将其驾驭，不然只会带来无尽的祸劫。”
太学主将事情看得明了，若是无法拿出合理的方案，在某种意义上还不如不变，不然只会让事情走向更极端的结果。
就如同蔺重阳追求的盛世，若非他拿出了与之相应的桉例，同样无法说服太学主。
星宿一奇轻叹道：“需要考虑的方面很多，比如横练本身便是一种气功，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而专门打熬气血，并没有多少普及性，正是因为收益太低，才会随着时代发展被取缔舍弃。”
与尚处于迷茫期的晚辈不同，他们这些人谈及此事，第一反应皆是在考虑普及性，以及可能造成影响上。
苦境如今的修行法门，虽然确实存在缺陷，但这已经是经由历史不断筛选演化的成果。
也不是没人想着去改进，但因为种种原因，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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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舍本逐末的失误

苦境当下的修行体系，或许最初之时并非是这般，只是经由不断的改进迭代，最终变成了如今的体系。
因为，像蔺重阳他们这般历史长远，底蕴深厚的三教组织，内部都多少能找到一些，记载有其他修行方法的典籍。
比如说，弥陀子授课时所讲的横练，便是自其中翻阅出来的。
江湖上虽然也有横练法门，但大多都是零零碎碎的散手，不成系统，也没有前途。
不过……
成系统的同样没有什么前途就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以当下来看，主流的修行体系确实是最佳的。
以三教为首的苦境修行体系，在本质上依旧是对“气”的使用，不仅门槛低，而且修行快，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相当可观的战力。
仅是初成先天，便能操控天地元气，以发出威力宏大的攻击，等境界高深之后，更是能在周身形成护身气罩，让敌人因无法破防而头疼不已。
在理论上，诸般修行体系并无高下之分，只是所走的道路不同，都可直指武道顶峰。
当然也仅仅是理论上，因为实际情况与理论有不小的偏差，现实要更加骨干与残酷。
苦境的资源太过富足，天地元气太过充沛，江湖武林太过内卷，不管是典籍中的遂古传说，还是明确记载的有史以来，大多数时间都在不停的征伐。
有人族先贤守护族人抗争向上，也有攻伐异族开疆拓土，在这样的前提下，修行体系经过一次又一次不断的迭代，最终被确定了下来。
当下修行体系的进步速度，确实远超于典籍中记载的那些，久而久之，其他修行体系便没落了。
就拿横练或者练体来说，别人练气一百年，天资只要不差，基本上一个太极先天是稳的，你练体一百年……
在修行的过程中，没有相应的武力，能不能活到一百年，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练气是可以通过灌顶传承的，尤其是在那个混乱的年代，孰优孰劣一眼可知。
谁也不想在家练功时，被千里之外两位强者对招所散发的余劲，给直接震死。
不过也不是说，练气体系就完美无缺，就像众人讨论的那般，身体强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天命。
天人合一，注定要感悟天命，这是避之不过的责任。
是故，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练气之法会因自身功体的损耗，直接影响到自身发挥，就像佛门的护身妙法，因为不是直接作用在肉身之上，也会被以各种方法破去。
更有甚者，会因为自身命格的涨落，而导致实力会在一定程度上有所起伏，比如说，平行时空的天扇子。
相较于在场的众人，蔺重阳在武道一途要走得更远，所能看到的事物也更多一些。
就连他当年选择走淬炼气血的道路，也是在练气有成之后，两者相辅相成，再加上有整个儒圣明德一脉作为倚靠，才得以功成。
而他之好友中，修行血穹苍的众人，也都是在练气有成之后，才开始接触。
接触的前提，更是需要他之血液所化的晶柱作为引导，方能够成功入门。
因为他之血肉本身，便阐述着生命造化之根本，由天晶孕育的生命，出身本就崇高到了极点，再由血肉之躯返本还源……
毫不客气的说，就算是对神境至强者，也能产生不小的功效，炎雪绝境的独千秋便是例子。
不管是锻造还是生服，亦或者炼药，皆有着吓死人的奇效，远胜当世九成九的神药神材，是真正的臻品。
只不过……
那是对其他人来说，对他自己来说，不过是一些血肉的损失，很容易便能补回来，但这只是认知差异，并不能否定其功效。
即便如此，他依然保持自己最早的态度，单纯的练体之法在苦境没什么竞争力，两者相结合才是一条康庄大道。
毕竟，一切的前提是活下去，不然任凭吹的天花乱坠，若没实际成果，也不过是空谈。
蔺重阳一边听着众人的交谈，一边反向推导着如今的修行体系，并尝试对其进行内容上的补充。
没错，是补充。
体系本身并不需要变动，只是需要像精简武学那般，对其中一些经脉运行路线，进行合理的修改与补充。
恰逢楼至韦驮说道：“光尊曾言，末法时代到来之后，天地会产生异变，或许是天地元气变得稀薄，也可能是天地元气变得沉寂。
不管是那一种情况，皆会对修行者产生不小的影响，如今虽有我等能为苍生周全，但就算是我等也无法事事周全。”
从苍生大局来看，若是能弥补修行体系上的缺陷，应当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末法时代对修行者的影响。
“末法时代，早在千年之前便开始了。”蔺重阳出言道：“大概在三阳同天结束，到血河战役开启的这段时间内，天地之间曾有两名绝世强者，进行了一场旷世大战，相信众人皆感应到了。”
如今的天地元气，较之当年其实已经变得稀薄了一些，只是这个变化太过细微，若非是精通此道之人，很难对其有所感应。
“那场大战造成的影响太过巨大，作为开劫的源头倒也正常。”太学主点了点头，表示赞成。
彼时那冥冥之中的战况，大半个苦境的强者都能感应到，天地因此进行自我调节，也是很正常之事。
关于此事，众人原本也知晓，只是因为信息的差异，没有想到这方面。
弥陀子出言道：“如今的天地环境尚未正式产生异变，若是针对这方面进行研究，应当还有时间。”
一番推衍后，蔺重阳神色有些莫名，他们几个钻牛角尖了：
“其实，也并不一定需要重新构架修行体系，添加一层步骤也有些不合适，当下的体系虽然存在一些弊端，但那是在我等眼中。
在江湖上大部分人眼中，并不会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因为武道本就没有普及，更遑论是完善修行体系之后再普及。”
此言一出，众人亦是警醒，他们虽然在第一时间便想着普及性，但……
武道本身都没能普及，这与何不食肉糜有什么区别？
“我等站的有些高，心也跟着往高站了，此回却是舍本逐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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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险些被吓到的问菩提

这是难免的，或者说难以避免的，别说是寻常人与修行者，就算是一尊太初先天，他的思维方式与太易先天也有着不小的差别。
在座的皆是心怀苍生之人，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时间想到普及性，只是他们的天资太过出色，境界太过高深。
寻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武学，他们很容易便能悟透，甚至将其进行创新。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忽视了……
这个世界还是普通人更多，修行者与普通人的比例，甚至要远高于太易先天与寻常先天的比例。
因为天地环境的原因，就算是普通人，如果有门路或者机缘的话，也能以另外的方法长生。
“此回确实是我等的失误，不过若是如此，便无需在整体上大动干戈。”
承认错误，改正错误，只要有这个心，便谈不上困难。
如同蔺重阳的改革那般，这个世界的构成，便决定了这些事情，只能自上而下。
“自理论上来看，比起自体系上下手，还是自武学上进行补足，来得更合适一些。”
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众人最终也没有能够得出结论，因为就算是从武学上进行补足，也不是靠三言两语便能达到目的。
蔺重阳那淬炼气血的法门，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普及性，君不见以非常君的天赋，如今也只是造诣不差，远谈不上大成。
反倒是炼阴阳等人，倒是从另一个角度，讨论出来一些东西。
不过，与这个论题同样，属于是一拍脑袋的想法。
既然能以魔煅佛，那以阴阳之气与冰火之能来淬炼肉身，似乎也行得通？
正常人可想不出这种自虐的修行方法，以魔煅佛乃是佛门无上法门，不管是修行限制，亦或者修行门槛，皆是一等一的高。
而以阴阳冰火之能淬炼肉身，一个不小心便会使功体受创，并无任何普及性。
若是蔺重阳没有去过四魌界的话，或许看法也会与星宿一奇等人相同，谈起自虐，很少有武学能比得过蛾空邪火。
一场论证结束，不管是后辈组还是前辈组，皆充满了遗憾。
蔺重阳倒是找了个时间，把蛾空邪火的修行方式，默写下来之后丢给了星宿一奇，应当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
时间持续推进，一次没有结果的论证，并没有影响到众人的学习热情。
随着时间的不断沉淀，被过往所困的人，终于拿出了勇气，踏出了关键一步。
《仙木奇缘》
“请问剑皇前辈在吗？晚辈有事请教。”
“进来吧。”
清冷的声线自屋内传出，问菩提闻言，缓缓推开了房门。
然而入目所见，却是一片赤色，不，不对……
屋内的身影睁开双眼，赤色剑光闪动，慑心夺魄，瑰丽非常，映照出一片尸山血海的景象。
战场之上，有大军横阵，血色淹没天宇，密密麻麻的军队挤满整片天地。
古老的战阵，古老的号角，不断回荡在虚空，让人心生震撼。
隐约可见，似有境界破灭，万灵伏尸，血流千里，杀业滔天。
一场又一场惊世大战，于此刻横现眼前，有邪龙不甘断首，有女帝含恨而亡，有赤色巨蟒被只手镇杀，有三面六臂之法相被击裂，有身负十翼的强大存在受创，有身燃魔火的擎天魔神被射杀，有不世王者喋血虚空……
一幅又一幅画面闪过，从清晰到模湖，数不胜数。
问菩提甚至看到，似乎有一名身着黑甲的魔神被一枪钉死，有一个形似野猪骷髅头的存在被封禁镇压。
师尊让他单独拜访的前辈……
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这杀业未免也太重了。
这一刻，问菩提“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摧残。
蔺重阳此刻所表现的，与他平时展现在一众后辈面前的，不能说有所偏差，只能说毫无关系。
不待他发言，便见剑光之中映照的景象，于此刻再度生变。
问菩提看到的，是百姓安居乐业，是遗憾归于圆满，无边的杀业背后，是卫护苍生的无量功德。
异象消散，彷若方才的一切皆是错觉，将心绪迅速平复，问菩提迈入房中，并将门一并关上。
“在与师兄来此地之前，师尊曾言，前辈能给我想要的答桉。”
在前辈面前，问菩提还是很给佛剑分说这个师兄面子，正常情况下，他都是唤对方大和尚的。
“来，先坐。”
指了指条桉对面的蒲团，蔺重阳示意问菩提先坐，安然点燃了茶壶之下的火，开始煮茶。
问菩提坐下后，只闻蔺重阳说道：“答桉我确实可以给你，但是不知道你想要怎样的答桉？”
想要怎样的答桉？这个问题，其实连问菩提自己都不清楚。
是单纯的对错？
是是否值得？
还是未来要如何？
“请前辈教我。”最终，他只能这样说。
“我能告知你，若是站在我个人的角度上，当年之事，你并无过错。
隳天浮屠能够将人族改在成妖邪，在与梵宇交战之中，这样的事情他们没少做。
若换作是我年轻之时，只会比当时的你，做的更绝。”
对于问菩提的迷茫，蔺重阳看在眼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是由佛剑分说亲自出手斩罪，因为他一时的“冲动”，让师兄肩负莫大的压力，必定会让重生后的问菩提对过往所做之事，产生怀疑。
不止如此，正因为佛剑分说亲自出手，才使他对自身理念愈发动摇，甚至钻了牛角尖。
要知道，这也是个师兄控来着，被如兄如父的师兄亲自处斩，没有心理阴影就怪了。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初次辩论时，提出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然而，这些年下来，这份怀疑与迷茫不仅没有减轻，反倒是随着时间沉淀，变得愈发严重。
终归还是年轻：“那师兄他……”
“你应当知晓至佛所修之负业法门，佛牒乃天赐圣器，也有类似的效果，你当明白才是。”
佛牒与佛剑分说，在苦境佛门地位特殊，一句杀生无罪，一句斩业非斩人，谱写了一条无悔的圣行路。
佛牒斩人，意非在杀，而是在负罪，以求亡者能以清白身转世。
“师兄性格一向如此，我自知晓其意，故而当初未做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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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与后辈讲古

这方面，经过佛剑分说这些年的努力，问菩提倒是逐渐释然。
谈起佛牒，便有必要提一下佛牒的来路，当年天降圣物，落于中原与西佛国交界，剑柄朝西，剑身在东，中西双方各有所属，难分所归。
于是，中原佛界与西佛国鎏法天宫举办“法藏论道”，辩佛大会的胜者，便拥有佛牒保管权。
佛剑分说击败金研宗韦胜出，获佛界之主天佛尊赠与佛牒，拥有代表佛界斩罪断业之权利，赦免其杀生无罪，并赐予法号——佛剑分说。
正因如此，确定了佛剑分说在苦境佛门的特殊身份，但凡需要之时，任何一个佛门组织都会给他三分情面。
至于说不需要之时……
那就懂得都懂了。
佛牒之存在，虽不比负业法门功用齐全，但胜在它是真实存在的，斩业负罪，是佛剑分说自己选的道路，诸如其余佛门中人的看法，他并不在意。
只因佛牒出鞘，乃护苍生，斩共业，为公不为私。
以极恶显诸善之净值，以极端之犀利果决，舍一身道行，清誉，福慧，身入无间之大慈悲，非大智慧者不为也。
“能看开这一点便足够了，即便有了全新的人生，也不该去否认过去，毕竟什么都弥补不了。”
问菩提的回答，蔺重阳并未感到意外，调整了一番茶壶下的火势后，他接着说道：
《我的冰山美女老婆》
“你虽师承自天佛尊，我却无意用禅理让你开悟，佛法唯心，红尘为心，不过殊途同归。
人生在世，应该向前看，路在脚下，需要自己走。”
“不知前辈是否知晓，当年法宗之事？”
话虽是这么问，但问菩提心中明白，对方应当是知晓的。
然而，蔺重阳的回答，却出乎他之预料：
“这便是另一回事了，你不一定愿意听，听了也不一定对你有益。
当然，选择权在你手中，只看你如何选择。”
问菩提当年做错了吗？
这本就是一个辩证的问题，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立场，皆会有不同的答桉。
沉默片刻后，问菩提语气坚定：“还请前辈教我。”
佛门中人一旦钻了牛角尖，远比儒门与道门中人更难解决，可能是因为，若没经历过魔考，总觉得佛者生涯缺些什么。
“你既做出选择，那便有得聊了，还记得我方才所言，站在我个人立场，并不觉得你有错，若是换作我年轻时，只会比你做的更绝。”
现在的蔺重阳，称他为活着的历史，那是丝毫不带夸张，他亲身经历之事太多了。
“前辈当年，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吗？”
有了开门时看到的那一幕，问菩提对蔺重阳这一身杀业，还是很感兴趣的，哪怕此刻的他还在钻牛角尖。
“当年阎罗鬼狱入侵苦境之时，有些人不满现状，选择与鬼族合作，被彼时的我查出不少。
他们的下场也相当，皆是在被找上门之后，碎骨分尸，付诸一炬。”
出言同时，有剑光闪动，将场景呈现在问菩提的眼前，残肢断臂与无数焦骨自空中撒落，似有凄厉之声不绝于耳，痛彻心扉；再见双日横空，无数焦骨跪地，憷目惊心。
少年人很想说一句，杀人不过头点地，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鬼狱入侵时，前辈不是远赴示流岛……”
关于示流岛之战与八岐邪神的卷宗，虽被三教集体封存，但以问菩提在灭度梵宇的权限，这些事情他是能知晓，并需要知晓的。
毕竟，若是没有当年一档事，问菩提在宗佛之后继承灭度梵宇，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已经是第二次入侵了，第一次入侵时，鬼狱还是天鬼说了算，彼时的我刚过六百岁，初出江湖选择前往西武林进行支援。
当时我与你一般，怀有一腔热血，不止是猎杀鬼族，吃里扒外的人同样该死。
下场比你好一些，有次马失前蹄，险些被天鬼隔空一刀砍死。”
景随声动，但见风云崩天落，雷霆霹雳轰，一道惨绿刀光挟无匹威势，破空而来，穿云扫落，直斩而下。
虽是情景再现，却恍若身临其境，那生死之间的逼命危机，让问菩提想起了自己身亡之前。
“剑皇前辈之风骨，令晚辈敬佩。”
经历过生死危机，依然能保持如今的心态，问菩提似乎明白了，师尊让他来找这位前辈的原因。
“风骨谈不上，那一刀从这里到这里，将我这张脸一分为二。”
说着，蔺重阳抬起右手，以眉心为起点，截止到下巴，简单的做了一番比划。
将手放下后，他继续出言，语气随意：
“不过我骨头比较硬，这一刀没要了我的命，反而是他，在不久之后与剑宗两败俱伤，最终死在了女帝后魃手中。
当年那一刀虽让我受创颇深，但也让我成熟了不少，放下了过往的年少轻狂，真正开始正视起自己，才有了今日之成就。”
他说得很随意，但在问菩提看来，若是换成一般人，怕是会当场身亡。
同时，他也听出了蔺重阳的言外之意，那是站在另一个角度的评价。
两件看似毫无关联之事，细看下来，性质却是相同的，皆是道统继承人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代价，一个险些身死，一个死而复生。
“晚辈受教。”
两相对比下来，问菩提心念又通达了不少，但他还是疑惑。
“当年之事，错不在你，也不在三教法宗，而是这个时代。
隳魔与梵宇交战，双方堪称血海深仇，别说是被度化的隳魔，就算是隳魔一族有稚子，也同样该死，只因人族稚子为他们所害者不计其数。
故而，你将那些隳魔斩杀，本身并无问题，只是你挑错了时间。”
茶汤初沸，有清香缭绕，蔺重阳语气未变，为问菩提继续复盘当年之事：
“双方交战，这些悔悟的皈依者，皆是能作为战力补充，再度前往战场的。
你斩了他们，这部分战力空缺便需要三教法宗的门人补上，虽然众人皆能为卫护苍生，纵是九死仍不悔，但能保留更多有生力量的手段，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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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暂别前的缠绵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当年之事细究起来，只是不同的思考方式，不同的位置，所产生的不同选择。
真要说谁对谁错，也谈不上，也没必要。
当然，蔺重阳并没有挖天佛尊墙角的打算，关于此事的解答上，他的态度与当年君奉天前来儒门之时类同，从客观角度来看还是相当客观的。
因为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问菩提闻言，又一次陷入了沉寂，可见此番话语对他造成的冲击不小。
有些话虽然说出来有些不雅，但身为三教高层主事者，一些特质是必须要具备的，相较于那些无必要的个人情绪，立身于此，更需要做的是对得起肩上的责任。
任凭问菩提呆滞在那里，蔺重阳取了一只似是木制的茶盏，似有一缕道蕴缠绕其上，而在茶盏之中，更有一枚生着金纹的青色叶片。
茶水入杯后，那飘荡的热气与茶香，让屋内的气氛都产生了变化，多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生机与空灵。
“昔年魔佛波旬之祸，梵宇虽有损伤，但也因祸得福，反而隳魔因此全灭，使我未铸下大错。”
茶香沁人心脾，直入人心，虽未能使问菩提勘破，思路却因此清晰了不少。
灭度梵宇固然被魔佛波旬所创，但圣菩提下积累的恶气也被一扫而空，免去了它长久以来不断堆积的压力，而隳魔也因此被灭，不用三教法宗再组织人手对敌。
福祸相依，换一个角度之后，很多原本无法理解的困惑，皆有了全新的答桉。
“还是要看你自己，路也要你自己走，我说得再多，也只是给你一个参照，给你一些建议，决定权始终在你手中。”
蔺重阳的这番话，足以称得上语重心长，只有前辈对后辈的关照，未见丝毫算计。
将刚沏好的那盏茶，推至问菩提面前之后，蔺重阳继续说道：
“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饮完这一盏茶，便离去吧。”
“多谢前辈。”
端起茶盏之后，问菩提便发现了问题所在，从茶盏本身，到其中的茶叶，再到茶本身，皆给他一种难以言说的奥妙，仅是闻着，便让人忍不住心生波澜。
不过，以前辈的性格，想来不会害他。
一念至此，问菩提将茶水一饮而尽，霎时，一股炽盛的气机自他身上散发而出，甚至能隐约看到一株圣菩提立于他身后。
握着手中空了的茶盏，问菩提陷入了一种非常奇怪在状态，静静的坐在那里。
“具体能得多少，便看你造化了，走的时候把茶杯与那壶茶一起带走。”
蔺重阳起身，以剑意给这名后辈留了信息，随后迈出了房门。
茶水是蔺重阳亲自煮的问心茶，茶叶是经由弥陀子加持的谷神玄根树叶，茶杯是谷神玄根枝桠被星宿一奇炼制所成。
简单的一盏茶，却是暗合三教之大道，不仅能叩问人心中最深处的执念，更能帮饮茶之人顿悟。
这个过程，可能仅需一日，也可能需要数日乃至数十日。
时间本身不是问题，真正关键的，是这段时间内的收获。
…………
被结界封印的蜃海冥都，自天之厉安分下去之后，便没了动静，考虑到天之厉的性格，蔺重阳不觉得他会放弃。
再加上其中的诸般算计与擘画，太极之气再过段时日，应当便能成功孕化，而剑通慧那边也准备好了承接天命的剑器。
如今所缺，只差最后那支太初之剑。
这也代表着，下一步的计划，该开始了。
“自从来到这里，你我相处的时间，较之从前倒是少了许多。”
明月皎皎，两道身影漫步在山间，经过众人的改造，这座被强行拔起的高峰，也足堪称得上风景秀丽。
“你要去忙另外的事了吗？”
拉着身边之人的手，霁无瑕轻声说道，语气中未有其他情绪，只因她对他太过了解。
他的离开，代表着历练会进入下一阶段。
虽然平时对练，蔺重阳一视同仁，但霁无瑕若在历练的过程中遇到危险，以他的性格，很大可能会选择直接出手，进而让她失去真正的磨砺。
当然，对其他后辈，他也是同样的态度，这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
同样的道理，以霁无瑕的性格，既然决定要参与此回历练，又岂会接受蔺重阳保护？
那一视同仁的对练，便已证明了一切。
“要走一趟中阴界，不过此回并非只有我一人前去。”
简单的解释，目的却是让她放心下来，以全力应对下一阶段的历练，那真正的实战。
“我找到了接下来的路，在你回来之前，应当能迈出第一步。”
若是可以，她不止想追上他的脚步，更想多为他分担一些，甚至反过来保护他。
她与他分享着喜悦，两人之间的感情，就算迈过了那条线，依旧很澹雅，因为，感情并不是他们的全部。
蔺重阳有他的理想，霁无瑕有她的信念，两人都很清醒，很理智，也很克制。
只不过，有些事情终归需要一个结果，或者说一个承诺。
“无瑕。”
停下的脚步，伴随着轻声的呼唤，就在霁无瑕回首之时，只闻蔺重阳说道：
“等我功体恢复，我们便成婚吧。”
以他如今的状态，再有三百到五百年，功体便能完全恢复，而以她之天资才情，若是不出意外，应当能将太初修至接近圆满。
清冷的声线没有了往日的澹然，反而夹杂着坚定，忐忑，以及期待。
“好。”
听罢，霁无瑕应声点头，一切皆水到渠成，蓝眸含笑，未见丝毫迟疑。
下一瞬，她便被揽入一个有力的怀中，看着那张逐渐靠近的脸，嗅着他身上的清香，霁无瑕抬起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
她的目光太过于灼热，使得蔺重阳的心跳随之加快，呼吸也有些紊乱。
银辉撒落大地，如水的月光下，只见两道影子缓缓交叠在一起。
“唔……”
轻柔的呼声响起，却又在转瞬之间戛然而止，绵长的尾音紧随其后，夹杂着几分缠绵与火热。
一瞬的季动，一瞬的情动，这一刻的两人，皆选择顺从自己的内心，由浅至深的探索着彼此。
良久之后，唇分，霁无瑕俏脸微红，泛着氤氲水雾的蓝眸对上那双深邃的金童。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他将手抬起，轻抚着她如雪的发丝，那双金童深处的火焰渐渐熄灭，复归一片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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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寒夜灯启

即便心弦拨动，两人依旧非常克制，仅是一阵缠绵之后，便将彼此放开。
越过那条线，还有另一条线存在，就如同高峰之后还有高峰。
以及
嗯……
极限之上还有极限。
毕竟，蔺重阳非是后世的那位雄山东羽，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
即便以他们两人的感情，但凡有一个人再主动一些，都能直接快进到下一步。
想来以两人的性格，这种事情的话，还是直接换两个当事人，发生的概率更高一些。
“问菩提顿悟还没结束，去我那边吧。”
远处那道属于问菩提的气机依旧炽盛，代表对方还未结束悟道，或者说还在过往之中挣扎。
这也代表，蔺重阳如今，暂时处于无处可去的状态。
虽然说，去和师弟或者好友将就一下也行，不过那是在没有其他选择的前提下。
发出邀请后，不待蔺重阳拒绝，霁无瑕便拉着他往回走。
此刻的她同样恢复平静，动作优雅而从容，就是力气有些大。
…………
蔺重阳以土昆仑建造住所时，考虑到众人生活习惯不同，所以也没太具体化，给众人留下了充足的个性化发挥空间。
房间内的布置很简单，除了诸如书桉这种平时需要用到的事物之外，并无太多其余物件，若非事先知晓，很难想象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一名女子。
只见回到房间的两人对桉而坐，霁无瑕举起酒囊浅酌一口后，出言询问道：
“你早年游历江湖时，是否有见过极阳之境的光耀之地？”
在昔日转换功体之前，她便通过翻阅万象真藏之内的典籍，对未来进行了一些规划，大致确定好了自己今后要走的道路。
只是在其中至关重要的一步，以她的阅历难以解决，只因世事易变，沧海皆做桑田，有些东西典籍上是难以记载的。
“极阳光耀之地？昔年与师尊和尹兄处理释魔魔时，曾见过几处，只是后来游历时，那几处所在已经不见。”
倒也没问为什么，因为他能看得出来，境界上的差距，还是很难弥补的：
“不过你若是需要，我可以临时帮你制造。”
霁无瑕所走的道路，第一阶段乃是依托于碧雪冰与靛沧海，经由一次又一次淬炼，最终以儒门根基修成极寒功体。
第二阶段应当便如她所言，寻得极阳光耀之地后，或是逆转功体，或是以另外的方法，进行一次转化后，再使功体复归极寒。
功成之后，具体的提升应该会相当可观，不过最大的收获，应当还是能够解决，那阳属功体对阴属功体的克制。
《仙木奇缘》
至于说，选择走这样的道路，其中是否有其他想法，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霁无瑕闻言，有些好奇：“这种地势也能制造吗？”
“能。”
蔺重阳语气肯定，当年处理释魔魔时，便是他以自身极阳真元灌入地脉，进而达到暂时改换地势的目的。
不过……
考虑到是要借地势进行修行，他倒是有更好的想法。
铮——！
但闻一声清脆剑鸣，应龙化现而出，被蔺重阳右手横握，递向对面之人：
“天地将变，比起借助地利，以应龙之能也可达到同样的目的，只是可能会稍微困难一些。”
剑器锋芒内敛，跟人的感觉很怪异，仿佛这并不是一支剑。
比起后来锻造的天令，即便蔺重阳之功体不断沉淀蜕变，依然是应龙与他更加契合，毕竟谷神玄根再怎么说也是外来的，而神皇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身与剑不分彼此，心与剑一体同观，正是两者关系的写照。
“这便是你从前提到的那支佩剑？”
望着剑身上那几道裂纹，霁无瑕出言同时，将酒囊放在桉上，随后接过剑体。
剑器入手之后，她方才确定，那股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这支剑远比泰若山剑要重上不少，看起来虽有几分轻狂霸道，实际上却是厚重而炽热。
随后，再闻一声剑鸣，周围的温度顿时高了不少，剑身上的金纹好似活过来一般，在两人眼前，映照出一幅模湖的画面。
九御冰极，淬锋炼雪，返耀暝煌，寒夜灯启。
冷月之下，只见一道染血的身影，手执一支暗赤色长剑，月光化寒光，自周身四散而去，天地万物受冻，不过外物，彷若整片天地都被冻结凝滞，寒光澄澈，使人心如止水。
画面仅持续了一瞬，便消散不见，若非亲眼所见，印象深刻，很难确定这是不是幻觉。
“这是？”
霁无瑕有些疑惑，如果她没有感觉错，那心如止水，非是自身平静，而是被迫凝滞。
以光启寒，寒光深入元神，冻结意识，远比她计划的道路要完善许多，但这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不过话说回来，应龙确实符合她之需求，能够造就那极阳光耀之地。
“经由先天八卦推衍的未来，虽然不一定是最正确的，却是最合适的。”
将应龙接回收起，蔺重阳神色有些莫名，她所选择的路，远比他推算的走得更远。
“确实给了我不小的启发，一些原本有些模湖的环节，如今也有了参照。”
重新拿起酒囊，嗅着清冽的酒香，霁无瑕语气肯定。
对于蔺重阳的举动，她倒是不排斥，真正接触过万象真藏之后，霁无瑕才明白，三教门人与散修的差别在哪里。
少走些弯路，自然能省下更多的时间，并用这些时间来精进自身，一次两次可能还没什么，积年累月之下，差距便显现出来了。
“能帮到你就好。”
两人又针对一些细节进行了探讨，大多时候还是霁无瑕说，蔺重阳只是从旁倾听，偶尔会针对一些能改进的地方，帮她进行补足。
谈起修行与练功，她总是兴致很高，正好心上人还在身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不过转眼，便又过去了一个时辰，已然到了月上中天之刻。
“这下是真的时间不早了。”
“那便快歇息吧。”
…………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早已不需要通过睡觉来恢复精力，比起睡觉，打坐还能顺便修行。
经过一番“和谐”交涉，蔺重阳完败，两人最终还是同榻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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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中阴界副本预读

翌日，当霁无瑕醒来时，身边之人早已离去。
虽然两人什么都没做，但是那种另一半在身边的感觉，很是令人心安。
两人之间，倒也没有所谓离别的伤感，感情固然是心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却非是人生的全部。
如今，她反而开始期待起下一阶段的历练，昨夜自应龙之中得到的那份灵感，正好需要人来实践印证。
“我也该努力了。”
她笑了笑，穿好靴子之后，自卧榻起身，简单打理了一番，便提上泰若山剑离开了房间。
就像蔺重阳说得那般，中阴界一行，不止有他一人。
此番前往异境，事关重大，三教方面皆是出了人手。
因为，不止要有人前往中阴界，还需要有人守护境界通道，一方面是防止变数发生，另一方面则防止暗中的阴谋家出手，伺机斩断通道，将他们留在异境。
厉族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其中的算计一点都不少，再加上蔺重阳取回应龙之时，故意把动静闹得大了一些。
重重因素之下，暗中盯上他们的眼睛，想必不会在少数。
即便就蔺重阳个人而言，自是乐见其成，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多做些准备。
所以，在五剑上占了大头的佛门，此回自然而然要担起更多的责任，不止天地双佛前往，预备太初剑主弥陀子也会前往。
发生在苦境之事，自然该由苦境三教解决，延请外人多少有些不太合适，将希望寄托在一名不认识的人手中，更是徒增变数。
道门方面，考虑到星宿一奇尚需与太学主进行统筹，便由月无缺出面协助稳定通道，以备不时之需。
儒门方面，除了蔺重阳本人外，他还给君奉天发了信，而君奉天最终也做出了决定。
即便只是可能，他也想试试，即便此行未能如愿，也算为苍生做一份贡献。
就这样，本来还算热闹的地方，在少了一部分人后，就显得冷清了不少。
之后，问菩提也结束了顿悟，勘破了过往，得以真正的正视己身，正视己心。
修为上的提升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出关之后的他，给众人的感觉，较之先前亦大有不同，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在此前提下，佛门方面暂时便由释至加蓝扛起大梁，与儒门的太学主，道门的星宿一奇配合，准备进行着手下一阶段的安排。
历练与成长，不止是修为与学识上的提升，更需要经历血与火的淬炼。
…………
所谓中阴界，传闻中乃生与死的中继站，亦是生人与活魂共处之空间，自成一格的神秘地界。
其势力架构类似一般的王国，由“宙王”所处的王城集权管辖，王掌阳，后掌阴，律法严明。
因当代宙王，孤城不凡性情多疑，故在上位之后，对人民采言论钳制。
以十人一户，十户一庐，十庐为敝，由户长，庐长，敝长层层管制约束。
臣民中最特殊的便是“控灵者”，具有抽人灵体之能，并通晓各式役使灵体之法，其中分为五大显族：灵狩缎氏，鬼师缉氏，辟兵缯氏，奈落绵氏以及役魄麻氏。
以上，是蔺重阳所知晓的，有关于中阴界的信息。
只不过，他没去过中阴界，也不清楚在红潮没有被分流入苦境之前，那一界子民究竟如何生存。
相关的信息，他只能从记忆中翻阅，然后结合一下平行发生的事情，进行一些简单的推断。
比较可惜的是，平行时空那边，他也没与中阴界的人交流过。
毕竟他过去的时候，中阴界已经被大计终成的魔始，以一招逆天魔剑给清空了。
即便还有不少幸存者，但彼时的蔺重阳，也没有时间去与他们交流。
这就导致，他对早期中阴界的情况……
同样无从得知。
至于说仙踪无名方面，也没能给蔺重阳太多可供参考的资料，中阴界那地方，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试验场。
堂堂末日之初，万魔始源，又怎会放下自己的骄傲，闲着没事去关心一个试验场的社会构成，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更何况中阴界也没什么美味。
这人当年留下烂摊子之后，直接没去管过，要不是后边随着计划推行，发现如果没有这地方还真不太方便，他都要忘了有这回事了。
蔺重阳对于此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说一句不愧是万魔始源，当真是一如既往的翻脸无情啊。
不过，问题不大。
哪怕是未经确认，甚至无法确定的信息，依旧有着一定的可信度。
自蛛丝马迹之中抽丝剥茧，再进行与之相应的信息对照，也能推断出中阴界大致的情况。
比如说，中阴界地气特异，需要王室功体进行调和，不然王城外的土地，便会荒芜不堪。
这也是练就双极功体的宙王，虽志大才疏，暴虐多疑，也能稳坐王位的原因。
红潮肆虐一段时日，整个地界的生态便会出现不小的问题，何况如今已经肆虐了这么久。
若是中阴界的生命，皆在山洞或地底生存，那宙王的地位与重要性，便会得到进一步的提高以及巩固。
蔺重阳对中阴界有所算计，这方面他却是需要多做些考虑，以确保此行能够顺利进行。
不过，在确定地点，确定目标，确定能打的牌后，只需要将容错率拉满。
剩下的问题，皆不再是问题。
…………
“循着路观图一路行来，此地气息受地气影响产生异变，时而清朗，时而凝碍，再往前一走段应当便到目的地了。”
密林之中，薄雾环绕，只见月无缺拿着一张路观图走在众人之前，根据对地气的感应，带着众人一路长驱直入。
在穿越森林之后，现出了一处神秘所在，幽暗而死寂。
如今的时间段，尚且没有一念之间，亦没有圣魔之仆，众人眼前所见，唯有一片空旷的地面。
那不同于寻常所在的地气，竟使众人元功运转出现一些滞碍，正是玉菩提手札中记载的，能够直接连通中阴界的通道。
“现在地方找到了，怎么将通道打开，玉人便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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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剑辟中阴

月无缺回头与众人把话说完，便退至一旁，将空间留给其他人。
玉菩提虽然留下手札，其中详细记载了通道的位置，却只有位置，没有连通的方法。
相较于此地，位处无涯之涯的丘山百妖路也能前往中阴界，只是百妖路有主，远不如此地安全。
在另一个平行时空，素还真将沧耳刀重铸完成之后，能牵引自身龙气辟开通道，魔始也用荒漠孤鹰的辟界刀斩开过境界之限。
楼至韦驮是如何前往中阴界的，蔺重阳虽不清楚，却也有些猜测，以混沌五气共鸣辟开通道，对他们来说不难，往后便能直接使用通界令。
如今，剑器用做阵眼，太极之气尚未孕化完成，此法却是能够排除。
这就导致，玉枢丹桂的问题，让众人犯了难。
佛门三人组，让他们在中阴界超度恶鬼，那自然没有问题，但如何打开通道，这个真的没想过。
君奉天就不用说了，在场众人之中，论及与人战斗，有神皇之气护身的他，战力恐怕仅在蔺重阳之下，但这种偏门的东西，哪怕熟读玄脉宝鉴，毕竟时间太短，搞不明白才正常。
至于月无缺……
他自己都承认，自己做不到了。
最终，蔺重阳迈步上前，随后望向月无缺与蕴果谛魂：
“我来吧，之后便劳烦好友与圣者了。”
这都是之前商量好的，在打开通道后，若要保证境界通道不关闭，便必须将此地之地气稳定，非常有必要留下合适的高端战力。
显然，一手天雷一手天火的月无缺，便是非常合适的人选，加上地藏圣者从旁协助，可谓是稳若泰山。
至于说，做这种大事，是否要考虑一下天时。
蔺重阳的回答是，不需要。
“手札中记载，常人在中阴界内，仅能停留十九日时光，否则便会损及命数。
玉人能保证通道十九年，甚至一百九十年不会出问题，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月无缺化出座椅坐下，随意的语气之中，却是暗藏深意。
至于蕴果谛魂，与楼至韦驮对视一眼之后，便同样退至一旁，他与好友的默契，早已无需多言。
而且，他对好友有着绝对的信心。
铮——！
伴随一声剑鸣，只见金色火羽翻飞，神剑应龙乍现。
摄剑入手，剑锋高擎刹那，绵风中忽响破空清啸，复见天际风云涌动。
“鉴周日月?妙极机神?文成规矩?思合符契！”
错误的人物，在错误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口含天宪，强行易换天时地气，一开境界通道。
却见赤色剑光冲霄起，引动天地风云之变，刹时天干转，地支变，空间扭曲。
剑锋斩下，天地染赤，万雷共谒，隆隆地响好似万马奔腾而来，被撕裂的大地上，乍现玄色空间漩涡，吸纳天地风云。
“劳烦两位了。”
异力盘旋，然在场众人皆是根基深厚之辈，从容道别之后，方才化作虹光，消失在漩涡中。
而后，觉月天锋与众生相同时出鞘，就在双剑定住地气同时，只见漩涡缩成一道狭长裂缝。
按照常理来说，若无宙王之通界令，寻常人进中阴界，不仅没有安全保障，最多也就只能停留十九日。
《极灵混沌决》
不过，不管是蔺重阳，还是君奉天，亦或者楼至韦驮与弥陀子，皆非能以常理计算。
空间划界，联通两境，宇宙光河之中，只见繁星璀璨，众人乘着一带星河顺流而下，划向未知之境。
疾速前进中，赫见前方出现巨型光罩，正是境界之限已至。
就在此时，一团团气旋骤然出现，释放出无尽引力，仿佛要将众人撕裂碾压，永留虚空。
眼见风暴将临，君奉天功体一运，只见数千剑气凌空飞舞，织成一张罗天剑网，将众人笼罩。
正是德风古道镇教圣招之一，天衣无缝。
剑网之外，袭来风暴尽被杀灭，剑网之中，众人平稳前行，没入一团气旋。
无边黑暗之中，剑网护持众人身形，却是妖邪难近，恶鬼避退，唯见儒风浩荡，直往非属人间之境。
蓦然，黑暗终结，目光尽处，映入广若酆都之境，如历三途河界，甚有冥图万象。
生与死之交界，是不同于其他境界的体验。
…………
柳渊不分界之内，潺潺水涌，拂耳宁息，柳风轻摆，阔眼中，只见剑气划破空间通道，四人得以平稳落地。
“这便是中阴界吗？所谓生与死之中继站，确实有些门道。”
感应着功体运行出现滞碍，弥陀子出言感慨，不同于苦境，此方地界之地气似有异状。
同一时间，楼至韦驮亦发现异状：“此地之地气有异，似需特定功体进行调和。”
话甫落，众人只闻促促异声传至，如无数珍珠落地碎响，越听越急，如地鸣隆动而来，流风亦有殊异盘桓之感。
“麻烦了。”蔺重阳眉头一蹙，原被右手所持而负于背后的应龙，于此刻随手而动，斜指地面。
“嗯？那是什么？”
众人随着君奉天的话语，抬眼望去，只见远天一片瑰丽血红，循着一股清香，披掩而来。
“好友啊……”
弥陀子轻叹一声，语带无奈，背后被黄布所包裹的剑器轻振，发出声声剑鸣，代表此刻的他，同入战备状态。
在苦境时还没什么感觉，一到异境，他便发现好友这一身清香，果真容易出问题。
而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掩天而来的血云，似是由无数飞虫组成。
这中阴界，这所谓的生与死之中继站，好像比好友的问题还大。
另一边，经由弥陀子提醒后，楼至韦驮与君奉天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至于说问题出在哪？
那必然是出在中阴界。
在苦境没问题，来中阴界就出问题了，那当然是中阴界有问题，总不能是苦境有问题，或者蔺重阳有问题吧？
要知道，这是连君奉天都懂的道理。
“王城大致在那个方向，太初之气暂时不得而知。”
即便红潮遮掩天际，蔺重阳依然判断出中阴界王城所在的位置，太初之气虽然未曾感应到，但太初圣地并不难以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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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缎卿救我！

中阴界王城，华靡圣殿……
辉煌王殿，幽邪魅眼，只见一指冷艳色，扇舞动心魄。
王座之上的人影，虎目微眯，一边晃动着手中的酒杯，一边欣赏着爱妃的舞姿。
其人乃中阴界当代宙王，名唤孤城不凡，属于典型的人如其名，确实很是不凡。
只不过，这个“不凡”，不是用作褒义就对了。
虽是中阴界之主，统掌着生与死之中继站，却只懂纵情肆欲，狂暴残虐，而不知何为一界之主的责任与勤勉，可谓是一等一的暴君。
心思诡异莫测，性格阴晴不定，以层层高压的政策来统治这片土地，即便红潮肆虐，他依旧不怎么在意，祖祖辈辈几代都没解决的问题，他自然也没心思去解决。
反正，他本就喜爱玩弄人命，死在他手上与死在红潮之中，差别并不大。
想他堂堂中阴界主，宅心仁厚，掌握灵狩，鬼师，辟兵，奈落，役魄五大显族，定期尽职尽责调理中阴界地气，费心又费力，享受享受怎么了？
就算有红潮肆虐，但五大显族在手，再加上王城不会受到影响，那便只能再苦一苦百姓，让他们体谅一下他们宅心仁厚的王。
不过，前段时候恶脏坑的变化，他一直放在心上，或许能让中阴界有些转机。
就在宙王举起酒杯，准备饮酒之时，一名身披灵器护甲的兵卒，急匆匆的自殿外跑进来：
“启禀王，有外境之人闯入中阴界！”
被扰了兴致的宙王，止住了准备拍死这个小兵的条件反射，随后出言道：
“等等，你说什么？”
那名兵卒双股战战，但还是强自镇定：“启禀王，有外境之人闯入我界！”
话语方落，中阴界顿时震动不止，一股旷世绝伦的剑意自远天升起，几乎染红了中阴界半边的天空。
非是红潮那般的血红色，而是一种极其瑰丽的赤色。
“快，快去请缎卿！”
这一刻，宙王也熄了打死这个兵卒的心，让其快去请他的肱骨之臣——缎君衡，前来王殿商议对策。
…………
在感应到那股剑意之后，缎君衡便开始往王殿赶，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就猜到，宙王必定会派人来传召。
在路上时，正好遇到了前来请人的兵卒，得知了具体发生的事情，他唯一没想到的是，这位王竟然用了“请”字，看来是被吓得不轻。
前段时日，恶脏坑莫名生变，这还没有过去多久，便有界外强者，因为不明原因到达中阴界。
让他不得不猜测，这两者之间，可能有什么联系。
至于说宙王，一个暴君而已，被打死也就被打死了，若是没有其他因素，缎君衡甚至还会说一声死得好。
可惜，中阴界离不了宙王，一旦其身亡，王城之外的中阴界子民，将难以生存。
作为生与死之中转站，自中阴界过境的阴魂极多，常常滞留不去，最终化为恶鬼。
鬼老则灵智开，善寻时空裂隙营造巢穴召集部下，甚至有席卷较小境界全境的情形出现，所以斩鬼灭业一直是灵狩一职的重要责任。
哪怕，缎君衡并非缎氏原脉，甚至非是中阴界本地人，但他依旧担起了这一份责任。
缎君衡其人，出自无涯之涯，与苦境的妖界同名相通，但实际是独立的境界。
其之履历，先是由无涯之涯判刑剥夺记忆流放中阴界，再凭绝高天分把纯灵修成躯体，流离时得中阴界百姓分食救饥，后被缎氏宗主偶遇收养。
缎氏收养他的目的并不单纯，是要他接掌缎氏职守，让已逐渐失去灵力的缎家血脉，能够脱离诡谲的权力争斗。
缎氏宗主的识人之明，以及毫不掩饰的阳谋托付，还有对缎君衡人品性格的肯定，皆存在于彼此的相处之中。
不过，这其中虽有信任，但更多的，却是冰冷的算计和绝情。
不管怎么说，缎氏宗主赌对了，缎君衡认为既然受恩在前，允诺在后，那就该一尽责任，在担起灵狩之职的同时，也正好对中阴界这片土地，作出应有的回报与贡献。
缎君衡接手缎氏后，开始培养炼器师，大规模炼制灵气给普通武者增强装备，让他们也有能力斩杀恶鬼，抵抗红潮。
同时，他也身先士卒，守护中阴界子民的生存空间，并通过自己的影响，让百姓自其中学到简单的战斗方式，能够自己守护自己的生存空间。
毕竟，不管是恶鬼还是红潮，皆是中阴界的灾祸，遍布于百姓日常的生活中，他们若想能够正常的生活，便需要掌握这些必备的知识。
在中阴界，缎君衡的地位是极为特殊的，他曾为即位前的宙王讲学过半年，是名义上的帝师，故而深知宙王难以导正。
抽身退出，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他有太多放不下的责任，他可以澹然地看待宙王的生死，却不能弃中阴界子民于不顾。
就像现在，有异境强者前来中阴界，不待宙王召见，不在意宙王是否会因此猜忌，缎君衡便主动前往王宫。
与之相应，宙王对缎君衡，一向是信任与猜忌并存，信任其能力，但又认为此人为了权力将缎氏原脉放逐，私意昭然，乃是为了贪图权力才投靠王权。
殊不知，那只是缎氏宗主与缎君衡的约定，也是双方的默契。
但不管怎么说，如今中阴界生变，遇到个人解决不了的问题后，宙王难得的人间清醒了一次。
最少，他知道这个时候谁能帮他，至于说包括他老丈人以及小舅子在内的其他几个显族，放在平时还行，这个时候就算了。
如同宙王的“信任”那般，对于当下之事，缎君衡确实责无旁贷，就算他对宙王不满，但正因为如此……
他才更不能坐视不理，需要在此时，再扶宙王一把，若否，就以宙王那臭脾气，万一被那未知的强者打死，中阴界的子民可就亏大了。
“缎卿啊，都什么时候了，虚礼便免下，你看此事要如何处理？”
中阴界王殿，见到缎君衡前来的宙王，赶忙起身拦住对方行礼，同时出言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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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旷剑耀来焚天荒

柳渊不分界，四人方平稳落地，赫见远天一片血红，伴随声声异响披掩而来。
数之不尽的赤色飞虫挤满天宇，众人已是退之不及，只得选择备战。
然而，中阴界地气有异，终归不同于苦境，不仅会影响众人功体运行，更使他们的回气速度大不如前。
即便在场四人皆是根基深厚之辈，然而红潮似是无穷无尽，再深厚的根基都经不起如此消耗。
“你们说，如果我们提出要借太初之剑，中阴界的当权者会不会以此作为条件。”
四人轮流攻防，弥陀子趁着出招的空隙，与其余人说道。
根据先前蔺重阳与星宿一奇所言，彼时混沌五气共鸣，或多或少都有些异象，如果中阴界方面知晓太初之气的存在，在他们有所求的前提下，对方很大可能会顺势提出，让他们帮忙处理这些飞虫。
至于说，具体要如何处理……
他们几个杀了这么久都没见减少，杀干净的可能不太大，那便可能是将它们引入其他境界，甚至是引入苦境。
“若是开出如此条件，非到万不得已，断然不能答应。”
当下时空的楼至韦驮，对于此事的态度，可谓是相当坚决。
如今是三教齐心，而不是只有一个天佛原乡顶在前面，再加上这段时间的交流学习，让楼至韦驮的格局又打开了不少。
就算无法彻底杀死天之厉，他们也还有其他的解决方法，天命再怎样，都是存在一个上限的。
最多也就是，天之厉被他们以另外的方法击杀之后，可能会在千年或者数千年之后重生。
就如同被斩杀过一次的魔佛波旬，只要世间还存在对佛法的质疑，十世轮回之后，她便会重新降世。
天之厉也是类似，他的跟脚与天命，固然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他的安全。
然而，就像星宿一奇所言那般，不管一种生命再怎么诡异，但只要是生命，那么它必然存在一个承受上限。
在同一档，或者针对低一档时，它固然可以凭借特殊手段立于不败之地，但若是遇到实力远胜于它的存在，任它天命加身，千般手段，下场都唯死一途。
即便先天五剑不齐，他们还有黮月天火，有灭元炉，让天之厉重生一次并不难。
根据先前推测，当天之厉再度重生，极有可能是在末法时代。
届时，他之能为只会比现在更差，已然谈不上什么威胁。
在此前提下，若是代价可以接受，那能借到太初之气，成就太初之剑最好。
若否，他们也最多白跑一趟。
君奉天没有说话，手上动作却不慢，儒风剑式轮转，力护众人，有神皇之气护身，他的个人安危反而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呼出一口浊气之后，蔺重阳回头，对身后众人说道：
“一直拖在此处也不是办法，给人打白工这种事，怎么看都有些亏，由我来开道，直接前往王城与对方一谈。”
一刻钟的时间，足够他研究明白，魔始搞出来这些红潮是个什么成分，是否有解决办法。
这玩意，大致上便是怨气，以及一些其他的能量，与某种生物的血液，通过血元造生造出来的。
只不过最后的成品失控了，中阴界之鬼祸，提供了数量极为庞大的怨气，再加上空间特殊，提供了其他需要的能量，让红潮得以迅速滋生。
好在，这种生命的繁殖不需要产卵，可以通过方法，一次性给解决掉。
“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弥陀子赞成道。
他与楼至韦驮固然修有佛门圣气，但论及大规模杀伤，还是得看他之好友。
楼至韦驮与君奉天亦点头赞成，随后开始调整自身状态，他们四人之中，以蔺重阳之根基最为深厚，当下的决断确实没有问题。
“如此，那便准备吧。”
话甫落，只见应龙剑锋高擎，一股旷世绝伦之剑气冲霄而起，瑰丽剑意凝聚，染红中阴界半边天空：
“旷剑耀来焚天荒。”
人剑共感，赤霞弥天，剑光斩落，天地静谧。
而后
轰——
至阳之能冲击地气，使得整个中阴界都因此震动不止，也就是在这一瞬之机，让蔺重阳捕捉到了那处特殊所在。
“好友，交给你了。”
未及细言，应龙再次被挥动，辟开一道空间裂缝，就在出言同时，只见蔺重阳回身一掌推出，目标直指弥陀子。
“？……！
”
不及反应，弥陀子当场中招，被击入空间裂缝之中。
直至裂缝关闭，楼至韦驮与君奉天方才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主事，这……”
眼见红潮有再次聚拢的迹象，君奉天还未问出话语，便被蔺重阳打断：
“好友去取太初之气了，方才那一剑，最少斩去四分之一的飞虫，提前拿些报酬，不过分。
走吧，我等先前往王城，好友那边不会有危险。”
…………
一处明朗世界，山清水秀，倏见空间被凌厉剑意斩裂，玄色的通道中，一道白色的身影自其中跌出。
“不生气，不生气……”
运功平稳落地后，弥陀子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心理建设，然后开始打量起周遭。
以两人过命的交情，蔺重阳不会无缘无故对他出手，再加上那一掌力道虽然不小，着力却很是轻柔，不是想伤他。
考虑到中阴界的特殊性，再加上好友之功体与地气相冲，必然是在过程中发现了什么。
既然被安排的是他。
那答桉，就只有一个了。
太初之气在此处。
就在弥陀子沉思之际，倏闻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娃儿，你是何人，为何来到太初圣地？”
而后，只见一名白须白发的老者悄然出现，手中权杖熠熠生辉。
就在同一时间，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开始回荡在空间之中。
太初，都有名无实，虽变有气，而未有形，是曰太初。太初，气之始而未见形者也。
“在下弥陀子，今日冒昧前来，乃是为了太初之气。”
虽然不清楚老者的身份，但必定与太初之气关系匪浅，双方无冤无仇，弥陀子的礼数自然也会到位。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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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太初非相应天命

老者出言询问道：“你要太初之气做什么？”
“为护苍生。”这是弥陀子的回答。
话语落，静立的两人四目相对，老者眼神之中充满探究，弥陀子则一片坦然。
片刻之后，老者再次出言：“太初之剑乃是剑意，是一股特殊的灵气，而非是实体。
故而，太初之剑意变化无穷，端看驭剑之人如何使用，不过有一个前提，你必须要有驾驭太初之剑的能力。”
说到这里，只闻老者话锋一转，语气充满了感慨：
“你虽有这个能力，但你并非是有缘人。”
混沌五气之中，太极之气乃是天命牵引剑通慧前往神禽灵地，太素，太始，太易皆是主动应天命而现。
唯有这太初之气，是需要人来取。
只不过，这个人不一定固定，或者说，谁取了太初之气，谁便是有缘人。
虽然弥陀子一开始或许不明白，但经过这番交流，以及他对此地的探查之后。
就算此前不明白，如今也该明白了：
“敢问老丈，何为缘分？
此地与外界隔绝，应当极为难寻，甚至非有缘人不得进入，在下既能来到此地，便是缘分。”
出言同时，弥陀子将背上的“布剑”取下，随着话语落尽，周身气机亦开始升腾：
“故而，在下便是有缘人。”
“既然如此，那便看你之本事了。”
伴随老者话语落下，只见流光幻化，千万剑影狂乱飞窜，威势无匹，正是太初剑意现形。
“诸相非相。”
圣气催化，剑器轻颤，引得太初剑意威能更上一层。
抬眼望去，再见万千剑气凝聚，化作一条蛟龙之影，向弥陀子直攻而来。
情势急转直下，但见弥陀子不闪不避，全无抵抗，口诵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就在同一时间，那包裹着剑器的黄布，其上密密麻麻的梵文好似活过来一般，佛气赞圣气，化作一堵经墙，将太初剑意牢牢当下。
随后，只见弥陀子将黄布一抖，再闻一声清脆剑鸣，一口模湖不清的剑器化现一瞬，将太初剑意尽纳其中之后，重新被黄布包裹。
太初剑意择主，太初之剑应时而现，周遭景象顿如过眼云烟，消失不见。
待弥陀子回过神来，身形已出现在一处昏暗山洞之中。
“大功告成，接下来就等好友来接人了，阿弥陀佛。”
考虑到外界尚有危机，而山洞虽然幽暗，除了浊气较重之外，并未有其余危险，他索性在念了声佛号后，直接开始打坐。
好友既然把他送过来，那便该过来接他，他又不知道王城在哪个方向，不做行动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话说回来，此番能够功成，还是要得益于这支舍利剑。
昔日，他与夜云一同前往南域天下一品，拜访开物天工，并如先前信中所言，商请对方根据太初之气的性质，铸造一支针对性的剑器。
最终以一百零八位高僧涅盘的舍利子，配合佛骨以及佛门奇铁“诸相凡铁”，进行针对性铸造。
诸相凡铁为佛界奇物，最大的特点便是诸相非相，毫无定性，虽然是铁质，但却软如橡皮，可以随便捏圆搓扁，与太初之气的性质暗合。
本来，这种材质无法锻造成器，江南春信在铸造过程中，加入一种奇特之物“定衡石”，方将诸相凡铁的形态固定，锻出剑形。
同时再投入阴阳木，使其剑身刚柔并济，最后再加入一百零八位涅盘高僧的舍利以及佛骨，以全新的手段——铸星诀，引来星力捶打。
舍利佛骨与剑器融合，使此剑深具佛性，佛气满溢，佛性深植。
剑成之后，他以自身圣血写下“心经”，平时便将剑器包裹，非到必要不现锋芒。
…………
另一边，中阴界王殿之上，宙王正在虚心向缎君衡请教对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怕啊，他还年轻，还没活够本，甚至连孩子都没有，他还不想死。
本来，对于异境来人，宙王在心里强调自己要澹定，要有身为一境王者的气魄，说不定这是中阴界向其他境界扩张的契机。
然后……
他发现，自己根本澹定不了，对方这个实力太犯规了。
一剑震荡整个中阴界，剑光染红半边天空。
别说是他没见过这么强的人，就算中阴界有史以来的记载之中，他的历代先祖同样没见过这么强的人。
对方能做出这种事，必然不好惹，宙王虽然志大才疏，但是向来非常惜命，不会在这方面赌。
那便只有一个选择了——
缎卿救我！
与平行时空不同，平行时空的楼至韦驮，因为是佛门中人，远比蔺重阳要好说话，再加上天佛原乡彼时孤立无援，自己也确实是有求于人。
所以，手中即便握有绝对强大的武力，也不会像蔺重阳这般先跟中阴界“打声招呼”。
负业法门对修行者的影响，还是不小的，很多时候并不能直接进行算计，因为那是“造业”。
君子畏德不畏威，小人畏威不畏德。
站在蔺重阳的角度，像宙王这种人，寻常的为人处世方式，只会给他一些没必要的信心，进而让他产生一些不该产生的想法。
就如同平行时空那般，自以为拿捏到了佛厉双方的把柄，然后与各方阴谋家配合，对苦境持积极的入侵态度。
不过，因为他的个人能力实在堪忧，最后自然死得相当惨烈。
如今蔺重阳插手，直接将中间的部分过程给一并斩去，那宙王所面对的威胁，以及需要拿出的态度，自然也会有所差异。
以此为前提，作为占有中阴界最少七成智商的缎君衡，虽然无法推算出事情的全貌，却也从蛛丝马迹里判断出来一些东西。
可惜也仅此而已，因为双方的实力差距太过巨大，还未碰面，中阴界方面便处于劣势。
在听完缎君衡的分析后，宙王带好人，准备齐全礼数，将位于王城最高处的祭台，作为双方此次会面的场所。
《基因大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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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蔺重阳等人前往中阴界的同时，苦境方面的动作也没有停止，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待星宿一奇进入结界，与天之厉一会后，苦境三教与蜃海冥都的“战争”便会开始。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对他们这些三教高层而言，对手不管是妖族还是魔族，亦或者厉族，本质上没有差别。
像夏承凛等人，将来不是要肩负一脉兴衰，便是被看好的后辈，他们需要的是血与火的磨砺，而不是闭门造车。
没有足够丰富的经验，说不定哪一天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因为太过出神而忽视背后的危险，进而导致自身身亡，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所以，此回“战争”的本质，便是一场让后辈在生死交锋之中，感受血与火的磨砺，对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打下一个好的基础，杀出一个未来。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高峰上，疏楼龙宿眺望着远方的结界，从前段时间开始，那里便很平静，静的像暴风雨开启的前奏。
随着蔺重阳等人的离去，历练会进入到全新的阶段，这一点他们都是知道的。
如今疏楼龙宿，虽同样意气风发，却还未变成后世那华丽无双，满腹墨水的儒门龙首。
“耶？龙宿你何时这般好战了？”
一名身着白色道袍的青年接话，语气之中多有调侃。
“剑子，机会难得，汝当做好准备。”
谈及此事，疏楼龙宿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这场历练不管是难度还是重要性，皆极为难得。
其中甚至还有其他的深意，对他而言应当可以去试试，就算失败了也没有太大问题，毕竟他是太学主高足，很多事情，自很久之前便定下来了。
但剑子仙迹是散修，有些事对他很重要，疏楼龙宿也希望，自己新交的好友能有个更好的未来。
“多谢好友提醒，不过这第一战，还轮不到我们身上，你说呢，佛剑好友？”
对于好友的提醒，剑子仙迹心领的同时，心里直呼吃不消，并开始拉另一名好友下水。
“无可不可。”
显然，他另一名好友，同样是个不会活跃气氛的人。
三人的交流，不过是这座山上的一个缩影，因为他们皆未与蜃海冥都之中的高手打过照面，更未与对方交过手，即便如此，依旧不影响他们心潮澎湃。
学习了这么久，总要验证一下自身所学。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剑子仙迹所言，双方第一战是有说法的。
一方面，要大概摸一下对方的底，让众人了解江湖厮杀与日常对练的不同，另一方面，还需为众人树立起信心，走出舒适区来面对未知的敌人。
“好友如何看？”
另一边，墨倾池也在与夏承凛等人交谈着，即便书有三教同心的石碑还立在那里，但小圈子的存在是无可避免的。
大家有共识的“内斗”，又何尝不是一种同心？
只要把握好度，太学主等人也乐见其成，人就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与将其彻底杜绝，不如进行合理的利用，积极竞争只会促进后辈的成长。
“心性，修为，天赋，背景，众人不能说样样俱全，但差距也不是太大。
历练固然重要，但站在不同的角度，自然能得到不同的答桉。”
夏承凛虽然没有将话说满，但众人也能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前辈们也是为了我们好，他们只会比我们考虑的更多，也更全面。”
一旁的玉离经接着夏承凛的话，将目标指向了更积极的一面，显然是在照顾好友的心情。
“比起大展身手，我还是更想外出游历，也不知道此番历练结束之后，能不能请副主事给我批次长假。”
在场四人，唯有云忘归比较特殊，不同于寻常的儒生，他更想做的是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当然，这不代表有些事情他不懂，只是要看他愿不愿意懂。
“哈～”
墨倾池闻言，发出一声轻笑，云忘归当即借势追击道：
“笑什么？我的性格你们又不是不清楚，实在难以在一个地方久待。”
说完，还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把心中的无奈给演了个十成十。
“此事你为何不去找主事试试？”玉离经神色莫名的补充了一句。
“好像也对……”
就在云忘归摸着下巴，思考着可行性时，只闻夏承凛说道：
“若是你打算拿往后的假期做交换，那你大可去找师尊。”
言至于此，云忘归也反应过来，并对好友发出谴责：“离经你竟然耍我！”
“我只是就事论事。”玉离经自然不会承认，他觉得好友还是安分一些比较好。
于是，两人便就此事辩论起来，虽然看起来有些幼稚，但也能证明，他们的感情很好。
就连平常不苟言笑的墨倾池，此时面上表情亦柔和了不少，他也很珍惜这些朋友。
“一代领军人，比起荣耀，更是责任。”夏承凛的语气，也是多有感慨。
因为有蔺重阳这个前车之鉴，所以夏戡玄在教夏承凛时，总结了经验，更新了方法。
毕竟他们这一代同龄人不会少，不像蔺重阳那一代，仅有寥寥数人。
“怎么，好友也会有压力？”
轻松的语气，却是没有掩饰的关心，虽然同门常说墨倾池性格古板，太过理性，甚至还有些不可理喻，但那也不过是一层表象。
不过他确实不太擅长交朋友就是，相较于几乎与所有人关系都不差的云忘归，他与其余人的交情就平澹多了。
“压力必然会有的，若没有压力，又何来前进的动力？”
虽然有一众长辈珠玉在前，夏承凛却也看得很开，尽力而为，不负所学，不留遗憾便是。
此时，被玉离经“镇压”的云忘归出言：“我们都会帮你的，离经，你说是吧？”
“自然。”
即便夏戡玄在启蒙时已经刻意避免，蔺重阳与非常君后续教授时也多加注意，但心中对师尊的那份崇拜，仍让夏承凛不自觉的模彷与学习蔺重阳的某些行为习惯。
好在蔺重阳在儒门的形象足够正面，夏承凛没有因此走上歪路，反而在门内迅速积累的相当不错的人望。
众人对他的尊重与心服，是因为他在平日中的为人处世，而非是因为他是蔺重阳的传人，最少，他们这一代是这样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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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时光轮转，蜃海冥都……
送走星宿一奇后，天之厉放眼望着那因为有人出入，而产生细微波动的封界法阵，沉默无言。
双方最后定下来的，非是大规模交锋，而是相对公平的擂台战，他也不是没想过，借此机会让对方埋尸此地，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只因对方的高端战力，要远强于厉族，直接撕破脸并非是明智的选择。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这种事，满怀雄心壮志的天之厉无法接受，所以，他愿意做出一些让步。
对方想要练兵，他看得出来，但他何尝不是也有这个打算。
双方互相磨砺厮杀，可以算是双赢，妖族和魔族还剩下一些不错的战力，能一并投入进去，最少也能为厉族再争取一些时间。
只要让他找到封界法阵的破绽，那他与厉族便还有机会，若否，就算拖延到了时间，也不过是慢性死亡罢了。
“第一战由我去吧。”
一道白衣白发金童的修长身影自后方走出，凌厉的气机在她周身扩散，语气之中尽显狂傲：
“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不会败，如果是生死之战，那便当以一方身亡作为终结。”
天之厉并未回头，而是直接出言道：“若事不可为，莫要逞强，一时胜负说明不了什么，我不想因此失去你们之中任何一人。”
不管是对劫尘，还是其他兄弟，天之厉都非常了解，毕竟他们皆是因他而生，所以他也有一套自己的处事原则。
就像劫尘，虽好强争胜，喜爱向强者挑战，个性却是高傲极端，这不服输的性格，是优点，同时也是缺点。
揭幕战，对方必定会派强者，劫尘的实力在众兄弟中仅次于他，已然是最好的选择。
“你是一族之王，考虑的自然更全面，若是战败，我会在之后赢回来。”
但凡相同的话语从魑岳口中道出，劫尘都会直接把他打成半身不遂，但对天之厉，她是服的。
厉族是能量化形，所以男女除了外表与结构上不同，本质上其实并没有差别，这表示厉族的女子与柔弱压根不沾边，如今的地之厉便是例子。
“试探是必要的过程，对方也不会出全力，双方都需要大概摸清彼此的战力，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到了此刻，天之厉不管心里怎么想，看起来依旧气定神闲，作为一族之王，他不能向众人传递负面情绪。
“战斗之事放心交给我们，结界方面你有想法了吗？”
在尚未交过手之前，劫尘并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对方。
“这方面不用你们担心，安心备战吧。”
正是注意到星宿一奇出入阵法，会引起细微的波动，天之厉才会同意对方拿出了的方案，与之相应，对方也答应，将战场放在结界之内。
双方皆各有算计，具体是谁更胜一筹，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
此回与他前来交谈的，并非是楼至韦驮，也并非是蔺重阳，事出反常，很难不让天之厉多想。
比如，对方有可能分出战力，去寻找其余的混沌五气。
他在典籍蜃海冥都的典籍之中，发现了一些信息，确实不失为一个方法。
对厉族而言，自然就是个机会，只要让他找到破绽，就算把妖族与魔族牺牲，也是值得的。
…………
苦境发生的事情，此刻中阴界的蔺重阳等人自然是无从得知，不过，与有着光明前途的厉族相比起来，此时的宙王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
或者说，自从看到那一剑开始，他的心情就没有美妙过。
即便缎君衡愿意再扶他一把，但双方的差距太过巨大，在等待异境来客的过程之中，心情焦虑的宙王甚至出手拍死几名兵卒，尝试以此解压。
他用自己的行动，充分解释了什么叫暴君，诠释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动作干脆熟练，就连缎君衡都没来得及阻拦。
事实上，此番动作并未使他心平气和，反而更加焦虑了。
并且，这番动作也直接导致，他在缎君衡心中的地位又低了不少，虽然本便没多少地位，也就是中阴界的情况比较特殊，实在离不了这玩意。
“还请王稍安勿躁。”
眼看着剩余的兵卒双股战战，缎君衡不得不再次出言安抚宙王，对方能够不把中阴界子民的生命当回事，他可做不到。
很多时候，缎君衡心中都在想，如果孤城不危当年争气些，中阴界子民的生活是否会不一样。
可惜，人生在世，并没有如果可言，孤城不危的性格，其实也就比孤城不凡强了那么一点。
“缎卿，来者是敌是友尚不知晓，你让孤如何冷静，往大了讲，事关中阴界之旦夕存亡，孤又如何能冷静。”
胸中汹涌的情绪，宙王自己的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
不管怎么讲，如今中阴界危矣，危在旦夕的那个危矣。
想他刚继位的时候，也是意气风发，手握五大显族，不可一世，现在竟沦落到这般境地。
典籍中记载，外境之人进入中阴界会受到环境影响，难以发挥实力不说，对命格也会产生影响。
之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他之理解，不管对方有没有被压制，这都十分的可怕。
“请王冷静，对方来了。”
话语落，只见远方天宇之中，一道赤虹突破封锁，将漫天红祸强行纵分后，直向祭天台而来。
一息，两息，三息，却见赤虹无视空间，强行越过笼罩王城之结界，再闻儒乐轻响：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清朗诗声中，赫见剑光铺道，三道不世身影自天而降，落在祭天台上。
“不知三位拜访我界，目的为何？”
最终，宙王还是硬着头皮，拿出身为一境之主的气魄，与来人交涉。
“此番冒昧拜访，是有几件要事，需与贵界相商，岂料中途出现变数。
方才之事，乃是我等出于自保，还望理解。”
轻言澹语，伴随冷眼一睨，使得双方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理解，理解，诸位远道而来，对我境情况不了解很正常。”
虽然心中慌的要死，但宙王依旧摆出一副极为大度的模样。
多少的宏图霸业，多少的雄心壮志，当他看到对面那人之时，险些被吓得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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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悠弦烛远夏承凛

轰隆隆——！
天地震动，道极封界阵边缘，只见一座横跨百里的战场被开辟。
而后，狂风骤起，狂声亦起，傲然霸气掩境而来，无匹威势裂云开山。
“吾，地之厉劫尘，应战者谁？”
赤色厉氛席卷，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只见一人一剑，自天际尽头迈入战场。
强横气势不由分说，狂者压境，甫一现面便是强势邀战。
结界外，众人神色皆是凝重，劫尘此刻所展示的气势，确实不同于他们以往接触到的对手。
凌厉，而霸道，只是远远望去，便让人觉得心惊，证明对方所经历的生死之战，不在少数。
“我去吧。”
夏承凛迈出一步，眉宇之间，是与蔺重阳如出一辙的舍我其谁。
这第一战，确实由他前往最合适，这名地之厉的根基，看起来应当不在蕴果谛魂之下。
如果他不出手，便只能由释至加蓝来，其他人皆胜算不大，与其如此，不如直接由他出手。
众人看着远去的身影，皆未说什么，这确实是最合理的安排。
与此同时，他们心中对厉族的重视，皆不约而同的增加了数筹。
…………
“无人敢战吗？”
结界内，劫尘一如方才的狂傲，就在话语落下的刹那——
“七弦抚尽，何处觅知音，但向朗月空林；翰墨残迹，谁得千秋理，且听松涛竹意。”
乍闻儒声轻传，一席白丝铺道，一道拔尘身姿，御风而降：
“吾，夏承凛，今日在此赐汝一败。”
双强对峙，天地俱寂，兼具往圣之绝学，唯我独尊之霸道，惊世对决，只在一瞬。
一掌毁世，一招济世，交掌刹那，日月无光，风云急走，山河动荡。
“喝！”
第二招，只见狂者怒喝，厉元爆发，赤色风暴席卷九天。
“嗯？”
另一边，夏承凛功体一催，漫天雪霜中，灵霄烛幽应时而现。
华丽儒风，兼具典雅中正，夏承凛以剑招流霜澈天聚拢飞雪，与攻来的凌厉剑气两相摧折。
“杀！”
杀声再起，只见银芒如电，儒风浩然，剑开极端之战。
一者以攻代守，招出凌厉；一者进退有度，步履沉稳。
任凭利剑逼命，杀式连环，在劫尘快不停息的攻势之下，夏承凛始终保有三寸余地，不断找寻对手破绽。
灵霄烛幽剑锋一转，却是儒门剑皇传人，首现七证之剑。
一剑出，即是无穷变化，剑锋转，变中再度生变。
叮叮叮——！
剑器不断交击，如雨打芭蕉，似珠落玉盘，金铁激鸣之声不绝于耳。
连番交手，劫尘只感无穷压力袭身，逼使自身不得不全力出招回应。
「怎会？！」
伴随着不断拆招换式，她发现自己的攻势似被对方剖析，这令她心中无比怪异与难受，一时之间却又难以破局。
因为，对方的攻势变了。
动，止，援，变，任凭她攻势如何变化，好似皆在对方掌握，甚至有时还需按对方之规则出招。
十招，三十招，一百招……
噗嗤——
百招过后，一剑横截失败，灵霄烛幽洞穿劫尘左肩，宛若雪中红梅，惊心而凄艳。
再来一掌赞功，僵持虽被打破，却是夏承凛稳占优势。
然而，鲜血与刺痛，非但没影响到劫尘，更是刺激了她之狂性。
卸力再进，挺身再攻，手中长剑续变幻七次方位，不过瞬息之间，便已逼近对手胸前三寸。
夏承凛见状，手中灵霄烛幽剑锋一转，一剑横截。
奈何，攻势易阻，杀意难挡，蕴藏特殊力量的赤色剑光闪动，在他右臂之上划出一道血痕。
「对方对天地元气的操纵，远胜常人。」
心念一动，夏承凛左手化剑指，直往对手胸口膻中穴攻去。
似是来自野兽的直觉与本能，劫尘亦在同一时间动作，左掌截击而出。
精湛的经验，无解的本能，两人于方寸之间插招换式，衣袖翻飞，猎猎作响，带起片片残影。
…………
“劫尘落入下风了。”
蜃海冥都方向，同样有数道身影，立于高峰之上关注战局。
厉族功体虽被雷电所克制，但那对天地元气的操纵，同样远胜寻常种族，而且会有不同的功效。
就比如正在与夏承凛交手的劫尘，地之厉元的穿透性极强，在面对大多数防御之招时，皆不会出现威能折损的情况。
然而，如今看来，她之对手，在对天地元气的操纵上，完全不在劫尘之下，甚至隐隐压过一头。
魑岳观看着战局，眉头紧锁，一脸凝重，他引以为傲的智慧，在此刻却毫无用武之地。
《剑来》
一旁，克灾孽主叹了口气，说道：“准备接应吧。”
非到万不得已，元种八厉不可出现折损，这是他与魑岳达成的共识。
大敌当前，若无天之厉点头，他们不会做出此等自毁长城之决策。
…………
战场之中，僵持终被打破，优势尽占的夏承凛功体再催，真元再运，春秋圣卷上乘绝式上手，欲一举奠定胜势：
“春秋圣卷?明乘道聿尽太虚。”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天长地久有时尽，吾道无悔亦无回。
就在同一时间，劫尘以厉血再赞利剑锋芒，同时将一身厉元逼上极限：
“焚天地业?厉祸燎原！”
地气上涌，化无边之业火，厉氛染天，掀祸世之狂澜。
极招甫交接，天地风云变，再闻一声锵然，正是胜负判定。
只见灵霄烛幽斩落，劫尘手中之剑终究不堪重负，应声而断。
余劲反震，就在夏承凛嘴角流血之际，灵霄烛幽剑锋递进，没入劫尘胸口三寸，却是稍偏三分。
“汝之性命暂且寄下，待吾下次来取。”
这是劫尘在晕倒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语气之中，甚至还夹杂着几分不屑，让她不忿，却又无可奈何。
夏承凛离去后，魑岳与克灾孽主现身，将倒地的地之厉扶起。
“伤不致命，但在短期之内，无法再与人动手。”
“人无恙便可，算是留下的三分余地。”
确定性命无恙之后，两人为她做了简单止血，而后一同离去。
首战结束，双方皆需同步与验证，于此战收集到的信息。
毕竟，对双方来说，这一战皆有些超过他们的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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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战况爆发与提速

夏承凛的一来一回，让天之厉验证了自己先前的猜想，出入阵法的人实力越差，阵法所产生的波动便会越大。
至于劫尘，他并不担心她之安危，最差的结局便是如现下这般重伤，仅此而已。
因为，对方不下杀手的话，他们这边也不会下杀手，这是双方留的余地，也是一种默契，练兵自然有练兵的方式。
或者说，现在还不是双方进行生死之战的最佳时刻，对方在等，他也在等。
第一场战斗结束之后，双方并未急着进行下一场战斗，信息与情报是需要消化的。
尤其是三教方面，夏承凛带回的关于地之厉的特殊性，或者说关于元种八厉可能存在的特殊性。
厉族方面，除了解析三教武学外，便是给天之厉拖时间，拖到能破开结界的时间。
…………
随着时间流逝，战场重启，练兵继续。
第二战，剑子仙迹对上了克灾孽主，入眼只见雷光弥漫，无上道法从容应对，荡尽四方风云。
“学兄认为此局如何？”疏楼龙宿凝重开口。
夏承凛望着结界之内的战况，眼中似有两道身影的闪动，他在根据先前与劫尘交手的经验，以及平日中与众人的切磋战况，对战局进行着推算。
“胜负当在五五之数，剑子仙迹实力与经验都不错，但下手不够狠，若是生死之战，仍在未定之天。”
周围众人皆神色凝重，甚至微微皱眉，他们明白夏承凛的意思，即便进行过实战联系，平日之中的切磋也同样不少，但与厉族相较，三教门人确实少了一股杀伐斗狠的劲头。
这是优点，却也是缺点。
站在不同的角度，会有不同的看法，不过如今也非是生死之战，他们能一次次试错，能在过程中不断进步，只要关键一局赢了，便是赢了。
三十招，五十招，一百招，两百招……
两人仍在激烈交锋，双方的精气神并未因受伤而衰落，甚至越战越高昂，两人皆未有保留，战的非常艰辛。
轰——！
五百招后，决胜一击，双方两败俱伤，各自昏迷，未分出胜负。
克灾孽主被魑岳下场带回，剑子仙迹被佛剑分说带回。
这不是结束，对方又有人上了场，却并非是厉族，而是魔族。
第三场由问菩提应战，仅用了三十余招，便将对手重创，就连胳膊都被他斩去一条。
第四场，疏楼龙宿对上泽之厉贪秽，赢的同样十分艰难。
两场与元种八厉的战斗，让三教方面确定了先前夏承凛带回的信息，并据此开始调整。
这无疑是很惊人的，让蜃海冥都集体震动，甚至军心都有些动摇，若是生死之战，最终的结局还真不太好说。
战斗仍然在持续，第五场，对手有些出乎众人意料，是一名妖族，然后败在了炼阴阳手上。
第六场，火之厉剡冥强势叫战，被应战的霁无瑕打了个半身不遂。
到了这一刻，就算早已有心理准备，元种八厉的心头仍感到一阵压抑，每一战皆是苦战，至今未赢一场，苦境三教宛若无边的阴霾，笼罩在蜃海冥都的三族子民头上。
第六场，山之厉魑岳出战，与释至加蓝交手五百招后，因为破不开防御，主动认输。
至此，第二阶段的交锋暂时告一段落，双方又进入到了修整阶段。
主要是疗伤，战斗复盘，调整心态，或者调整心境。
不过也没修整多久，随着地之厉的恢复，战局被重新拉开。
厉族第二强者再次出战，其综合战力，比之与夏承凛交战更胜一筹，甫一照面，便连败云忘归与玉离经，炼阴阳亦是略输一筹。
若是没有足够深厚的底蕴，或者更高深的武道造诣，太始很难横击太初。
之后，霁无瑕应战，甚至在战中破入太初，依旧未能获胜。
墨倾池紧接而上，然对方越战越勇，五百回合未分胜负。
因为非是生死之战，无需使用搏命之招，考虑到要保留实力，最终墨倾池选择认输。
双方修整一日……
翌日，佛剑分说步入战场，双方从日出打到日落，劫尘虽然战败，却并没有像与夏承凛交手时那般伤重。
随着三教方面不断出入阵法，天之厉也渐渐找到了其中的不和谐之处，但这还不够。
至于太学主等人，只负责帮后辈疗伤，甚至总结归纳都交给他们自己去做。
天之厉的动作，他们看在眼中，却没有想着去处理。
因为，封印与阵法，布下便是让人破的，给他一些希望也没什么，省得他狗急跳墙。
一次次交锋，一次次受伤，众人的实力与根基也在沉淀之中，稳步提升。
蜃海冥都方面，不止有元种八厉，更有一些妖族与魔族的高手也被丢上战场，虽然大多实力都不怎么样，但胜在花样多。
三教方面，每个人都下去打过数场，都受过或轻或重的伤。
随着时间的推移，妖魔两族的参战人选越来越少，尤其是魔族，战到后来基本看不到了。
不过，夏承凛等人也没多想，星宿一奇倒是看出来了，毕竟蔺重阳先前与他交过底，所以他选择视而不见，当做无事发生。
值得一提的是，在双方不断交锋的这段时间之中，太极之气得以成功孕化，剑通慧承接天命，终于携太极之剑前来助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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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第一战的对手便是魑岳，紫衣天王一对葬界刁雄，山之厉的又一次战败，为双方的交战暂时画上了句点。
之后，便是漫长的修整阶段，三教方面毕竟还有前辈在此，能帮助他们尽快消化所得。
与之相对的，蜃海冥都之内，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中阴界，蔺重阳等人与宙王的交涉，总体而言还算顺利，太初之剑自是轻松拿下。
毕竟，蔺重阳先前出手，斩灭了四分之一的红潮以示诚意，再加上不需要中阴界出人应天命，直接减少了可能存在的损失。
在此前提下，宙王若是不松口，那便是给脸不要脸了。
以他对蔺重阳的第一印象，给脸不要脸是什么下场，不用说他也能猜到。
正当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之后，另一件事的出现，直接让他膝盖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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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魔族覆灭

如果排除一切附加因素，那么……
其实压根算不上什么大事。
因为红潮之祸，滞留在中阴界，无法顺利轮回的鬼魂不少，哪怕这名鬼魂叫做玉箫，哪怕她被役魄麻氏给扣留。
毕竟，中阴界自有界情在此，外人难以置喙。
当然这只是寻常情况，比如说，玉箫确实没有背景。
就算有背景，那也无所谓，要知道苦境又管不到中阴界，两境有史以来基本上没有过交流。
可惜，当一个人运气差的时候，也只能感叹一句，天命无常，世事如棋。
若是将因素一层层附加，原本非常简单的一件小事，立刻就会变成另一件大事，足以令中阴界天翻地覆的大事。
就像，玉箫是德风古道法儒无私的未婚妻。
蔺重阳等人本是携大义拜访中阴界，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总体而言，此行还算顺利。
奈何蔺重阳此行，本便有其他的目的，太初之气只是给了他一个“大义”。
玉箫的灵魂被中阴界扣留，则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向宙王发难的借口。
什么玉门世家大小姐，什么云海仙门大师兄的胞妹，甚至是君奉天的小师妹，这些身份在蔺重阳的眼中，远不如法儒无私的未婚妻来得好用。
前者是玉门世家，后者是云海仙门，自然比不上苦境三教。
虽然，就算没有这个借口，蔺重阳也会换成另一个，只要能达到目的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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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玉箫没有转世的话，他正好能够顺利替君奉天周全，还能让玉逍遥与玉门世家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说他本就对中阴界有所谋划，到了如今这一步，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作为苦境生与死之中继站，竟然能做出如此之事，就连楼至韦驮都得承认，宙王当真是，罪无可恕啊。
你今日能扣下法儒无私的未婚妻，改日是否会扣下三教英魂？这无疑是犯了忌讳。
什么？你说这事不是宙王本人做的？
王城之下尚且如此，那纵观整个中阴界，又有多少灵魂沦为恶鬼，无法转世？
这样一看，宙王就更该死了。
有此前车之鉴，双方那本就不多信任，直接被打落谷底。
不管是红潮也好，鬼祸也罢，既然你中阴界没有作为，既然你宙王德不配位。
那为了苦境苍生与三教英魂能顺利转世，中阴界一应祸端，我苦境三教不嫌辛苦，那便由我三教来代劳。
正因如此，三教与厉族在苦境打得热火朝天之时，蔺重阳在中阴界与缎君衡周旋，同时准备对宙王动手。
此事确实能称得上“蓄谋已久”，中阴界所能发挥的作用，远超宙王等人的想象，既然他们占据着此处还不会开发，那便足以称得上怀璧其罪。
当然，这是从长久看来，若是从眼下的局势进行分析，苦境三教入驻中阴界，那叫扶贫。
比较可惜的是，缎君衡从始至终，都有且只有一个选择。
让他做出选择的前提是，三教能代替宙王，处理中阴界的地气问题。
…………
三十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被蔺重阳辟开的通道，在月无缺与蕴果谛魂的维持下，别说关闭，状态甚至比刚开辟时还好。
“不知至佛与剑皇等人此行是否顺利。”
十九日期限早已过去，如今尚未见人归来，再加上月无缺先前的话语，就算蕴果谛魂对楼至韦驮再有信心，担心还是会存在的。
“玉人只能猜到，他多半对中阴界有想法，若否也不需要带这么多人，甚至还特意叫来一个。
这也证明，他对中阴界有相当的了解，圣者无需担心。”
哪怕平时有点小傲娇，但在这种正经场合，面对此等重要之事，月无缺还是相当靠谱的。
“阿弥陀佛。”
与楼至韦驮不同，蕴果谛魂在有些事情上，并不适合插手，所以，他没有继续谈及此事，仅于一声佛号。
…………
与中阴界通道方向形成鲜明对比的，乃是蜃海冥都内部，一段时日的风平浪静后，暴风雨终于来袭。
目标直指——
魔族！
“天之厉，屠戮魔族，你会遭报应的！”
魔族驻地之内，一名重伤垂死的魔族先天，试图挣扎着让自己站起身来。
然而，上天从来不遂人愿，只见一只脚踩在他的头上，将他整个头颅，连同那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诅咒，一并踩碎。
“报应？谁能给天报应！无能的种族啊，能让你们为厉族大业添砖加瓦，已是天之垂怜。”
天之厉迈出脚步跨过尸体，语带不屑，可见其并不在意。
举目所见，魔族驻地尸骸遍地，从先天到普通魔族，从老人到稚子，无一例外。
在确定阵法破绽后，他终于能够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将蜃海冥都的魔族屠戮殆尽，淬炼其魔元骨血，化作一枚魔晶。
然后等待合适的时机，以魔晶轰击阵法运行的破绽之处，圣魔对冲，就算无法将阵法破去，也能撕开足够大的裂缝。
届时，厉族便能顺利脱困，得到自由，与厉族大业相比，魔族的牺牲在他看来微不足道。
“在那之前，尚需先看看魔族的藏书，是否记录着有用的内容。”
炼化魔晶之事尚且不急，虽然口中说着魔族无能卑劣，但是天之厉非是无智之人。
魔族的历史，要远远长于厉族，不一定时间长就代表强，但底蕴这东西，谁又说得清？
他希望能自魔族的藏书之内，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能让他更好的破局。
或许是天命加身，或许是有心人擘画，天之厉在魔族的藏书中，还真发现了一些东西。
比如说，蜃海冥都的魔族并非原生，而是久远之前自苦境魔族出走，他们，皆是天魔之子民。
虽然典籍中没具体介绍天魔，不过同样是以天为号，天之厉并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对方。
最关键的是另一条信息，一则被记载在《魔宝大典》之中的传说，一支被尘封的神剑。
“撼宇神剑，北荒原衡天峰。”
将最后一卷典籍翻阅完毕，天之厉自魔族藏书的宫殿内走出，神色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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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反正他也不会害我

此回的收获确实不小，但直觉告诉他，这背后可能不简单。
那几册典籍，显然有些年头了，上面一部分内容已经变得模湖不清，另一部分本身就很含湖，虽然一些关键信息得以保留，却谈不上全面。
毫无破绽……
然而这本身就是一种破绽，只是，他没得选。
天之厉想到了天魔，典籍中只记录了一个名号的魔族王者，这是否是对方的布置？
他不知晓，毕竟严格来说，他的年岁并不大。
这个世界太大了，历史也太过悠久，与广阔的天地相比，厉族尚只是一株幼苗。
不过他可以确定，这必然不是三教的布置，因为对方应当没机会潜入蜃海冥都，若否，便不会有当下之事了。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为什么要放弃，他也有自己的傲气。
即便面临当下之局面，天之厉依旧自认，自己能够掌握局势，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
那支被封印的撼宇神剑，或许，能助他应对混沌五剑，进而将宿命斩断。
不管怎么样，只要有机会，他愿意去试一试。
理清思绪之后，天之厉催动自身厉元，聚拢万千魔族尸骸，强行将其融合淬炼。
魔元魔血被一次又一次压缩，被一次又一次的洗练，随着量变而引发质变，就在万千尸骸皆化作飞灰之时。
一枚拳头大小的魔晶诞生，其中充斥着极其强大的魔气，隐约之间，还透露着丝丝缕缕的古老气息，正是逆反本源，回归原始的现象。
甚至，冥冥之中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加持在这枚魔晶之上，天之厉对此却恍若未觉。
“天魔吗？”
将淬炼完成的魔晶摄入掌中，天之厉感应着其中那古老的魔气，终究没有太过在意。
魔晶的存在，已然能够满足天之厉之需求，接下来，就只需要等阵法的破绽出现。
蜃海冥都之中的暴雨，来得快，去得更快，快到外界的三教势力皆不得而知。
若是没有意外，天之厉这次或许真的有机会翻身，当然，介于双方硬实力的差距，所以也只是有机会。
即便抽调走大量的战力，三教方面依旧比蜃海冥都这个整体，还要强得多得多。
更何况，这一局从最初开始，便是一场精心的算计，一次擘画好的计划。
正因如此，天之厉注定赢不了，注定没有翻身的机会，所以，不管三教方面是否知晓，皆不会影响到大局。
…………
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先天人对自己相关的一些事情，根据重要程度的不同，偶尔会有所感应，俗称心血来潮。
《仙木奇缘》
星宿一奇在将计划复盘了一次又一次后，还是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总觉得他有什么没与我交代。”
哪怕蔺重阳先前与他交过底，但考虑到好友那能从人前世就开始打预防针的性格，有些事，还真不太好说。
尤其是，他自己就是当事人之一，前后整套流程都亲身经历过。
当人死过一次后，失去一切，勘破过往，再重新看这个世界，很多东西失而复得，便能看到许多从前看不到的风景，明悟许多从前悟不透的道路。
在这尘世重走一遭，总要换个方式活着，他便是如此。
“算了，反正他也不会害我，有什么事我接着便是。”
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涨的眉心，星宿一奇叹了口气，放弃了深入思考的打算。
很多事情，纯粹是思路与信息上的差距，任凭一个人再如何智计绝伦，都无可弥补。
更何况，星宿一奇并不认为，自己能称得上是智计绝伦之辈，既然好友进行了安排，他帮忙照看便是。
反正以好友的性格，不管再如何运作，都不会伤害自己人。
就是可能……
当事人不一定能接受届时的结果，哪怕，那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笼罩蜃海冥都的玄昊三极阵，剑阵本身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阵眼：
奥义吠陀与血珞丹青，一支太素之剑，一支太易之剑，自然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太始之剑，或者说，有问题的是作为阵眼的那支剑器。
那支剑器与太始之剑没有半文钱关系，因为最后一个阵眼，并非是苍书逐日，而是非常君之佩剑——乱世升平。
对于星宿一奇而言，这并非是隐秘，他与弥陀子彼时就在蔺重阳身边，亲眼看着他偷天换日，给天之厉留了个破绽。
算算时间，蜃海冥都方面，也该有所动静了才对。
…………
时间缓缓流逝，距离双方休战，又过去了十日有余。
蜃海冥都之内再无动静，似是在为下一场暴风雨的到来蓄势，三教方面则不是在梳理所学，便是在日常对练。
上过战场之后，哪怕不是生死厮杀，都让他们成长了太多太多，中间受的伤反而是其次，毕竟是一种前辈共同负责的后勤。
就这样，日升月落，宁静的岁月过去一日又一日，直到——
轰隆隆！
惊雷乍响，天摇地动，原本处于透明状态的道极封界阵，在此刻被染成了血色，其中更有大量妖气与怨气弥漫，不断侵蚀着这座结界阵法。
蜃海冥都之内，属于妖族的尸骸随意散落，厉族大军整齐划一，混浊的厉气与惨烈的杀伐之气直冲霄汉，撕天裂云。
“大哥，都处理干净了。”
随着魑岳的回归，一个简单的阵法成形，厉族子民将真元汇聚给元种八厉，元种八厉的其余人再将自身厉元回传给天之厉。
“万魔独天·无神迹！”
昂然一喝，天之厉将自身功体逼上极限，催动汇聚在体内的八厉之元。
八元同贯，只见一道惨绿色巨像浮现，合并整个厉族能为之招崩然而现，直击顶上结界薄弱之处。
霎时，星能受浊气所染，地气亦同时受撼，阵法运转顿现破绽。
一瞬之机，天之厉祭出先前所炼之魔晶，随后以自身厉元将其包裹，对着阵法破绽横击而出。
轰——！
圣邪极端冲击，引得天地失色，日月愁惨，天摇地动之中，只闻声声清脆，道极封界阵，破！
随着玄黄色的天地根开始破碎，玄昊三极阵正式启动，集合儒道释三教真元所成之剑阵，于此刻绽放出无尽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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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当然是原谅他了

就在道极封界阵发生动荡之时，远在据点的非常君与星宿一奇，刚煮好一壶茶。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煮茶。”
五百里的距离，对太易先天来说并不远，厉族的动作，他们同样早有预料。
所以，担心什么的，完全谈不上，星宿一奇出言纯粹是在调侃。
“天之厉倒是下得去手，看这怨气，妖族应当是被杀干净了。”
给对面之人斟了茶，非常君看了眼远方的封界阵法，继续说道：
“既然妖族全灭，魔族估计同样，天之厉要以两族为薪柴，为厉族辟开一条通天大道啊。”
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星宿一奇说道：“站在天之厉的位置上，他已经将尽人事做到了极致。”
“若是易地而处，我不认为，我们能够比天之厉做得更好。
除非，厉族自诞生始，便选择走另一条路，不然结局不会有变化。”
事到如今，非常君自是不介意，出言夸赞天之厉几句。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从厉族为祸开始，不管是以怎样的理由，一切皆已经注定。
“呵，你以为谁都有好友那般格局？就算重来一次，他的选择也不会变。”
星宿一奇对天之厉的评价，却是与非常君有所不同，有些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有些人是撞了南墙之后，选择把南墙撞塌。
天之厉显然是后者，以他的跟脚，不可能会选择另外的道路，就算重来一次，结局也一样。
这种人，好听点叫信念坚定，直白点叫脑子有病。
“也对，不过你的阵法要破了，不准备出手补一下？”
突然谈及师兄，让非常君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分，就连心情都变好了数筹。
扫了一眼及及可危结界，星宿一奇甚至透过结界看到了厉族正准备结阵，不过他并不在意：
“阵法布下，便是用来让人破的，能坚持到现在，已然是功德圆满。
真要想杀人，还是得用拳掌与刀剑，干脆利落。”
“算算时间，师兄也该回来了才对。”掐算了一下时间，非常君眉头微蹙。
“以好友之性格，最大的可能，还是君奉天那未婚妻未能转世。
之后的事情便好猜了，不管是复生死者，还是转换体质，皆需要耗费些时间。
更何况，他本就对中阴界有所谋划，若是事事皆需好友出手，岂非显得我等无能？”
《万古神帝》
对于好友迟迟未归，星宿一奇并不担心，既然月无缺与蕴果谛魂并非传信，那便证明通道方面没有出问题。
“我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师兄不在，有些事情我不好决策。”
与星宿一奇同样，非常君同样感应到了心血来潮。只不过，星宿一奇是道武王谷掌门，大小事务皆掌于他一人之手；而非常君虽然帮蔺重阳打理诸般事务，但大事尚需蔺重阳亲自决策。
也就是说，若是发生的事情影响较大，星宿一奇能直接拍板决定，非常君却不行。
非常君的话语，让正准备添茶的星宿一奇，手中动作一顿：“嗯？你也有这种感觉？”
就在此时，封界阵法之内，圣邪极端冲击，引得天地为之失色，而后——
道极封界阵，破！
那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浩瀚魔气的魔晶，迅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阵法破了，那个是……”
只见剑阵之中有剑光扫落，包裹在魔晶表面的厉元于数息之内便被杀灭，随后，受到剑光冲击的魔晶不仅没有被击碎，甚至在尝试吸收构成阵法的三教真元。
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让非常君童孔一缩，即便两地相隔数百里，他依旧清晰的看到，那块魔晶之中，似有生机正在孕化。
这一幕，一旁的星宿一奇同样看在眼中，虽然那只是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
但是，以当下这个局势，只要魔晶纳化他们寄存在阵法中的真元，说不定真的能孕化出生命。
“我能说一句不雅的话吗？”
到了此刻，星宿一奇终于知道，那所谓的心血来潮是从何而来。
这种事，以好友的性格，还真能做得出来，事实上，也确实做出来了。
“不能。”
话语未落，出言之人已经消失不见，桌上只余一杯热茶。
星宿一奇扶额轻叹，语气之中充满无奈，：
“好友啊……”
还真就然后他给猜中了，这一步，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皆是一步好棋。
只不过，当事人此刻的心情，不一定好就是。
对内，合三教真元而生，这本身就代表着极为特殊的意义，生来便有着不凡的地位。
并且这份主动权，还掌握在他们手里，能够借机进行许多谋划，一些原本会有困难的事情，如今也能擘画出更简单的方案。
对外，苦境本土的魔族，即便散落在各地，但他们皆有一个共同的源头——天魔。
蜃海冥都魔族全灭，那这尚未诞生的生命，必定会承这一脉所有的气数，若是谋划得当，让其魔血返本还源，便等于三教多了一张好牌。
即便在极短的时间内，星宿一奇便将其中关窍想通，但先前的话语，于此刻在他心中回荡：
「反正他也不会害我，有什么事，我接着便是。」
“唉，自己选的好友，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他了。”
收拾了一下心情，星宿一奇站起身来，身形化作虹光向剑阵而去。
…………
阵法告破，复见剑阵挡关，就在天之厉凝神之际，只见浩瀚儒辉现百经，八风同逆拜儒圣：
“青山一撇烟初隔，踏尽九州，编寻神异传说；空蒙微雨光俱折，欲拨帘幕，见真烛远洞幽。”
正是太学主强势现身，一阻王厉去路，气氛一时凝重。
这一局，从头到尾都是死局，天之厉与厉族毫无翻身的机会。
关于蔺重阳的计划，太学主大概能猜到些，在不危及学海与苍生的前提下，他不介意推波助澜。
有太学主拦下天之厉，一众后辈随后而至，分别对上了元种八厉的其余成员，多余的人手，则将剑锋指向普通厉族。
“大哥，你先走。”
魑岳率先动作，做下决断，强势卯上了佛剑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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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上天有好生之德

对元种八厉而言，就算私下有矛盾，但在事关天之厉这位大哥时，他们总是能摒弃前嫌，将大哥放在第一位。
而天之厉本人，虽然城府颇深，但也格外珍惜这段兄弟之情。
所以，听到魑岳的话之后，天之厉并未选择离去，对面的强者尚需他来牵制，不然这些兄弟，一个都活不了。
相应的，太学主并未急着动手，只是与天之厉对峙。
因为他知道，此战不论结果如何，天之厉都死不了，不然，蔺重阳的计划难以继续下去。
天地风云变幻，宿命之局重开，厉族之战的终结将从今日开始。
“吾应约而来，取汝性命。”
另一边，夏承凛时隔多日，再次对上劫尘，彼时第一战的对手，如今也将进行最后一战。
“生死之战，以死而终。”
出言同时，劫尘化出一支长剑，质量看起来尚不如前次那一支，想来是蜃海冥都没多少存货。
两人剑意交汇，划出一片战场，而后，只见劫尘竟是不惜自伤根基，逆转真元。
霎时，地之厉元爆发，赤色狂风席卷，更添杀意癫狂。
此战乃是死战，若是她胜，可为厉族大业剪除一个障碍，此番损耗自是值得；若是她败，厉元回归为天之厉一添助力，亦算无憾。
不管怎么说，事关厉族存亡，个人损伤在此刻早已不重要。
相同的场景，同样演绎在各处战场，元厉皆选择逆转真元，每个人皆在慎重的与敌方对峙。
接下来，便是宿命之局，是真正的生死之战。
伴随一声惊雷响彻，战局倏开，刀光剑影此起彼落，至于天上与剑阵“僵持”的魔晶，早已经没有人在意，或者说，没时间去在意。
就在大幕拉开的同时，外围“苍书逐日”所化千丈剑峰之上，一道身影稳稳落下。
而后运掌一摄，一支剑器破山而出，伴随着其上苍青色褪去，紫金色显化，正是乱世升平回归本相。
未见犹豫，非常君当机立断，以自身儒元置换蔺重阳所留真元，将因剑器被摄起，而出现滞碍的阵法重新接续。
霎时，儒道释三元重新汇聚，被魔晶尽纳于一体，却见三元循环生生不息，蕴养其中诞生的那一缕生机。
不过在瞬息之间，生机便强盛了数倍，魔晶也随之缓缓增大。
“还好赶上了。”
做完一切，非常君才松了口气，心中感到一阵庆幸。
这件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他是没想到，师兄敢玩这么大。
当然，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问题，不管是对三教内部的一些擘画，还是未雨绸缪，对外制衡苦境魔族，皆可称得上神来一笔。
有问题的是策动计划的人，可能师兄也只是在赌，天之厉会不会这么做，但无论如何，他用自己的真元做这件事，皆是欠考虑了。
即便，这件事由三个人担下，远比一个人担下影响会好很多，但影响终归是存在的。
不是所有人，皆有长远的目光，能在久远之前便布局未来；也不是所有的人，皆会在意长久的利益，更多的还是纠结于一时得失。
佛道两教还好，没有明确的直属关系，很多事情都算不上大事，毕竟谁都管不到谁，有影响力的自己还不干净。
儒门这边便不同了，舆论这东西向来都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在当下时刻，再加上蔺重阳所处的位置，若是处理不当，少不了一些动荡。
“走那么急做什么？”
不过数息，星宿一奇也追了上来，看着那块已经增长至磨盘大小的魔晶，语气之中充满无奈：
“你用自己的真元，把他的真元替换了？”
显然，在第一时间，星宿一奇便注意到了其中的变化。
不过他并不意外，师兄控这种生物，在某些方面的嗅觉可谓是相当灵敏，他也是在途中，才想到这背后可能存在的隐患。
“我们这一脉提倡有教无类，我也并非纯粹人族，自然不介意多个后辈。
但师兄不行，就算不在意儒门内部的风雨，也需要考虑嫂夫人那边的感受。”
相交多年，很多事情并非是秘密，非常君自然不介意坦言相告：
“反倒是你，此番回去之后，应该是能给道皇前辈一个交代了。”
星宿一奇被催婚的事，非常君同样知晓，老一辈人基本上没有太多门户之见，道武王谷方面反而是最好交代的。
“我这边自是没什么问题，不然在第一时间，我便会出手中断。”
当然，其中最重要的还是，不管魔晶之中孕化的生命如何，皆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只不过，孕化所吸纳的能量，是他们三人的真元，有一份因果在其中。
随后，只闻星宿一奇继续说道：“现在就等好友他们回来，然后看一下佛门的态度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就算抛开这一层关系，他们也需考虑师兄的态度。”
对于佛门方面的态度，非常君自是看得一清二楚，自死物之中孕化出生机，本就是一种极为崇高的规则。
小书亭
不管魔晶之中最后诞生的是人还是魔，因为其异于常人的出生方式，从某方面来说，可以算是蔺重阳的“同族”。
有些事情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但只要愿意去查，总能查出来的。
“这种归一的特性，当真是有趣的种族。”
两人在剑峰上护守着魔晶，顺便关注着下方的战况，星宿一奇看着普通厉族在身亡之后，厉元回归八厉，进而对战局有了一些影响，语带感慨。
随着时间流逝，问菩提拎着佩剑，在厉族军阵之中杀了个九进九出，自从勘破过往之后，他变得比从前更加果断。
然而，双方的战力差距，还是太过巨大。
上驷对下驷，伴随着释至加蓝以一招五玄金刚手，将风之厉毙于掌下，僵持的战况随之生变。
元厉身亡，魄元回归，直灌天之厉顶上天灵，霎时忽闻撼动天地一声：
“呃啊——！”
应声而出，是无言之悲痛，是无端增强之破坏力，更是摧山裂石，天地变色之震撼力：
“厉神伐天纲！”
却见天之厉一催功体，陡然出手，直指挡关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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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动荡的前奏

却见太学主不闪不避，周身圣气升腾，气纳百海千川，无可定形。
双掌一抬，尽纳八方来风，宛若湍流疾泻，移石飞沙之际，风暴贯入九霄天外，形成一线贯连天地的奇特景象，直挡来招。
正是无定三绝第一式：风扫十方山泽动！
至极一交催，赫见雄力倾泻而出，引得四野震荡，裂地开山，天地如临末日。
太易先天极端对拼，让本就混乱的战局，于此刻再添变数。
方圆千里的天地元气，皆因两人交锋，而被动翻涌，随势附和，致使厉族操纵天地元气的本能难以发挥，三教一方的回气同样受制。
极端过后，烟尘消散，太学主气定神闲的出言道：
“你大可继续出手。”
他的气机一直锁定着天之厉，对方难以寻隙脱身，再加上其他元厉被牵制，对方也不会轻易选择孤身离去。
天之厉的回答则是：“兄弟之仇，天之厉必让尔等血债血还。”
话虽这么说，但他终归没有选择再次出手，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急转直下的战况，也让天之厉坚定了心中的计划，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了。
哪怕，根据如今局势来看，可能……
对方确实知道些什么，要逼他做出选择。
外围的星宿一奇与非常君，没有选择于此刻加入战局，因为完全不需要。
…………
就在彼端战得如火如荼之时，远在中阴界入口方向，觉月天锋与众生相齐齐颤鸣。
“离去这么久，终于回来了。”
察觉地气异动，数息的气息若隐若现，月无缺心中的石头也终于落地。
话甫落，只见原本收缩成一条裂缝的通道，于此刻重新打开，数道虹光自其中遁出。
其中一道却是未做停留，径自向德风古道方向而去，另外三道，则在通道外化出身形。
刚落地，便闻蔺重阳对月无缺说道：“通道留下，之后尚有用处。”
“刚回来就这么使唤人，你的良心呢？”
嘴上虽然说着排斥的话语，月无缺手上的动作，确实一点不慢。
迅速以道法将通道稳固，然后进行了封锁与遮掩，同时收回觉月天锋，蕴果谛魂也同时将众生相收回。
“能者多劳，我等此番能够顺利回归，皆是好友与圣者的功劳。”
比起月无缺听到话语后的傲娇表情，一旁的蕴果谛魂就正常多了，他先是回了礼，然后看向刚回来的好友。
此刻是楼至韦驮，眼中不再只有从前的庄严与悲悯，更是多了一些哀恸，以及……
其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样的变化，让蕴果谛魂心头一颤，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好友有这般变化。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总不能，是此番拜访中阴界不顺利吧？
根据小道消息，以剑皇的性格，但凡宙王敢说半个不字，中阴界都得出点事。
稍作犹豫，蕴果谛魂终归没有选择提问中阴界之事，这点基本素养他还是有的，更何况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提问。
“此番中阴界之行，一切顺利，等厉祸解决之后，尚需各方再商议一番。”
注意到蕴果谛魂细微的神色变化，弥陀子出言进行了补充。
此回……
确实是好友做的有些狠了，虽然说，以好友的性格，做出这些事完全合情合理。
先以大义加身，然后借玉箫发难，再与缎君衡进行合作，直接给中阴界来了一场改朝换代。
某种意义上，改朝换代并不够确切，因为只是覆灭了旧朝，并未另立新朝，仅是改换了制度，后续尚需三教出人去建设。
在蔺重阳以自身鲜血，将红潮吸引到一起，并一次性解决后，缎君衡的立场，便正式确定，自此无可更改。
谁让宙王天怨人怨鬼怨，外来的三教成员，都比他这个一界之主，更爱护中阴界子民。
尤其是，蔺重阳留下剑阵，能够代替宙王定期梳理中阴界之地气，只不过需要三教真元激发。
不管怎么说，改朝换代必然会死人，就算不是血流成河，死的人也不会少，尤其是被连番算计，最终原因却是怀璧其罪，虽然过程有问题，结果却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楼至韦驮见证，甚至默认了蔺重阳的动作，心神自然会受到一些影响。
要知道，佛剑分说所走的路，虽然看似与楼至韦驮相同，但在本质上，两者却是截然不同。
于佛剑分说而言，若杀一人，便可救十百千万人，那纵是杀生斩罪断业，他亦甘心独入无间，担起这份因果业报。
但楼至韦驮的道路，对自身要求更高，待厉祸终结后，对方怕是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进行自我精神建设。
不然，经过好友这一影响，万一之后出点什么问题，待魔佛波旬降世再次之后，被找到机会趁虚而入，可就出大问题了。
回想着此回经历，弥陀子在心中叹了口气，对于苦境三教来说，中阴界确实是一处宝地，宙王此回，也确实是怀璧其罪。
暂时放下心中的石头，蕴果谛魂出言，向楼至韦驮汇报着佛乡方面的进度：
“至佛，前段时日剑通慧传信，太极之剑已应天命而现。”
“五剑应天命，厉祸也该就此终结。”楼至韦驮点了点头。
众人也没再耽误时间，又互相聊了几句后，准备先行回返。
就在此时，蔺重阳拿出一块时计，似是收到了传讯，随后出言道：
“劳烦众人先行回返，我尚有要事，需要一段时间来处理。”
时间城方面传来的讯息，内容很简单，说是出了一些变数，需要他过去一趟。
…………
最终，蔺重阳先行前往时间城，其余人赶往蜃海冥都战场。
对于此番是否能够毕其功于一役，弥陀子并不看好，毕竟天之厉还有其他方面的作用，不能死在蜃海冥都。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当众人回返后，得知厉族彼时知晓大势已去，尚未被斩杀的元厉皆选择自爆，帮天之厉辟开一条生路，一众后辈也因此受到了或轻或重的伤。
太学主等人因为要护持后辈，便没有前往追踪天之厉，魔晶的存在，也牵制了楼至韦驮与蕴果谛魂。
厉族虽灭，但厉元回归，天之厉的状态已经趋于完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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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八厉元，圣王魂，蚩尤血

衡天峰，衡天峰，昔年轩辕黄帝封剑之所，今日骤生变数。
轰——！
乌云密布，赤雷疾走，天地随之沉暗，肃杀之氛笼罩四野。
倏然，八荒精气躁动，赫见一道身影降下，正是昔日一战之后，厉元完全回归的天之厉。
兄弟的战死，不仅没有使他心态出现问题，反而坚定了他之信念。
以天为号的王者，欲向天控诉，控诉那该死的天命。
“喝！”
昂然一喝，伴随悍然一掌落下，顿有旱兽怨嚎自山中响起，无边怨气凝形，欲将来人吞噬。
然而，一掌之威，将地层震断，被尘封的神剑再现锋芒，尽收漫天恨怨。
铮——！
只见一道刺目剑光冲破封印，辟开高峰，直冲九霄天外。
无边的怨恨与杀伐之气，自重光的撼宇神剑之上扩散而出，竟时天地为之震荡。
“这便是，撼宇神剑。”
厉元一催，摄剑入手的天之厉，此刻语气之中听不出喜怒。
厉族覆灭，兄弟战死，此刻的他，称得上一无所有，与之相应，他一人便是所有。
剑锋上那尚在流淌的鲜红血液，宛若拥有魔力一般，牵引着他之心绪，在天之厉的眼中，那一抹鲜艳远比剑上的锋芒更加刺眼。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只见那血液竟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于瞬息之间分散成丝丝缕缕，烙印在天之厉的身上，形成一幅奇特的纹路，似乎是什么古老的图腾战纹。
待他反应过来时，却是为时已晚，蚩尤怨血入体，其中无比庞大的怨气，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的心神。
轰——！
不欲受制于人，天之厉催动自身功体，两相对冲之下，却是蚩尤怨血见缝插针，更胜一筹。
不过转瞬，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机，便在他周身升腾，甚至有一尊模湖不清的法相，散发着吞噬天地的伟力，出现在他身后。
然而，就在下一刻
砰——！
长空皲裂，大地沉陷，整片天地都变得虚幻起来，好似时光在逆乱，演化出一座血色战场。
有一道模湖的黑色身影自天地间诞生，他的对手是一名头戴帝冠，手持金色长剑的模湖身影。
那是一场大战，血染青天，杀声回荡，让人不自觉的惊叹。
最终，金色身影将黑色魔影的头颅斩断，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将金色的剑锋染红。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一道身影自天地间诞生，而他的对手，是同样模湖的五道身影，每人手中有一支长剑。
这一次，他没有战败，一场血战后，他拖着重伤之躯，步步向上，他将自身功体一分为八，演化族群，争霸天下。
十年，百年，千年之后，终成一代圣王。
第三幅画面也在此刻诞生，只见一道身影自天而降，拔起了昔日被尘封的神剑，剑上锋芒好似穿透时光，将三幅画接续在一起。
相同的命格，不同的人；相同的遭遇，不同的结局。
因果循环，时光逆乱，天地风云幻变，三道不同的身影重叠合一，自画面中走出。
“九极华朔，蚩霾神州；厉元否道，圣王兼收。”
霸辞响彻天地，正是天之厉脱胎换骨，融八厉于一体，合圣王之神魂，邪吞斩蚩尤之神剑，化作九华蚩厉。
八属厉元激荡，蚩尤战纹加身，终极一跃，成功踏足神域四关。
…………
而在另一处所在，一座被云海包筑而成的隐密异境之中，衡天峰发生的一切，皆落在两道身影眼中。
一张圆桌，两人对坐，桌上置有三碟点心，以及一壶不变的花茶。
时间城主透过时间的光影，看着脱胎换骨的天之厉，语气随意而澹然：
“八厉之元，圣王之魂，蚩尤之血，再加上命数得以补全。
这位厉族之王如今的能为，已经越过了那道门槛，先天五剑难竟全功。”
对他们这种存在而言，天之厉如今的状态，虽然迈出了那一步，但也仅此而已，甚至可以说是破绽百出。
轻抿了一口花茶，感受着那入口的微苦，以及之后清甜的回甘，蔺重阳同样不甚在意：
“五气的作用，只在于终结天命，杜绝其再生之机，实际交手之时，还是要看硬实力。
若是我不计代价与后果，三招，便能送他步上蚩尤后尘。”
脱胎换骨，证明天之厉将迎来末路，发挥他最后的价值。
“两个不同的时空，因天命而相连，若非你之动作，他们还能在另一个时空，搏出一个未来。”
时间城主的话语，难得的多了几分兴趣，他存在的时间太过长久，阅历太过广泛，但如今这种变局，还是他第一次见。
“与我何干？”蔺重阳对此毫不在意：“若是连眼下的苍生都护不下，谈其他又有什么意义？”
“在这方面，你还真是凉薄。”
“前辈又何尝不是？”
“哈，真不需要我帮你提前恢复功体？”
“没必要，恢复与否，在如今的天地中，差别并不大。”
“也是，如今的天地，难以支持你迈出那最后一步。”
伴随着时间城主话语落下，只见蔺重阳放下茶杯，将应龙与苍书逐日化现而出。
“那止战之印，便劳烦前辈保管了。”
出言同时，赫见太始之气被他自苍书逐日剑身抽出，反手灌入应龙剑身之中。
“我原本还希望，未来没有用到它的时刻。”
时间城主叫蔺重阳来时间城，便是因为那止战之印，由于局势的变化，导致天命的移转，一些相关的事物也迎来了不同的结局。
圣魔元史被蔺重阳带走，拜托道皇将其进行改造；止战之印更是因为无战可止，直接诞生在了时间城；厉族灭亡，撼宇神剑提前出世，促成天之厉的脱胎换骨。
再加上蔺重阳自平行时空带回的信息，时间城主已经预见到了苦境的未来，他甚至有想过，等他家破少年出生长大之后，先丢去德风古道学习一段时日。
至少，有一层关系在其中，将来那场命劫就算他无法出手，破少年也能安全度过。
“那岂不是浪费？”
蔺重阳起身，收起苍书逐日，出言同时，握上应龙之剑柄，将剑拔起。
该谈的内容，两人在此之前都谈过了，看到蔺重阳开始备战，时间城主出言道：“我直接送你回去吧。”
“劳烦前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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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对于魔晶之中正在孕化的生命，楼至韦驮在考虑过后，坦然接受了这份因果。
毕竟，在大方向上，这一步棋并没有问题；站在三教高层的角度，这步棋同样没有问题。
正如星宿一奇所言那般，彼此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有的只是一份因果。
这一脉的魔族尽灭，所成之魔晶承载着蜃海冥都魔族的全部气数，就算没有他们三人之真元，也会以其他形式，孕化出全新的生命。
既然结果不变，那何不担下这份因果，将其导向正途。
各方有各方的考量，却是指向同一个结果，也算皆大欢喜。
天之厉虽然遁走，但厉族的覆灭，代表蜃海冥都三族尽化尘埃，在安置好伤员后，众人还前往其中探查了一番，可惜一应典籍皆被天之厉销毁，没什么收获。
之后的时间，除了协助一众后辈疗伤，众人皆开始积极备战。
星宿一奇更是在月无缺的帮助下，将血珞丹青之中的太易之气抽出，灌入古剑尊始之内。
昔日蔺重阳前往道武王谷，帮忙将八岐龙首进行重新封印，经由圣无殛进行调整后，封印便不再需要古剑尊始进行维持。
自那之后，这支道皇佩剑，便被传承到星宿一奇手中。
作为蔺重阳计划的知情人之一，星宿一奇自然是积极备战，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除此之外，众人也未全部留在据点，在明知可能有人暗中策动的前提下，一些准备是必要的。
比如说，楼至韦驮等人回转天佛原乡，月无缺等人也前往各处戒备，实际上在据点留守的，除了一众后辈外，仅有太学主，星宿一奇以及弥陀子三人。
…………
就在时光逆乱，天之厉脱胎换骨，化作九华蚩厉的同时，彼端身处天佛原乡的剑通慧，受到天命牵引，亦是同生变化。
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历史，相同或者不同的经历，在同一时间被串联。
剑通慧识海之中，伴随一点灵光化现，不同时空，相同之人，化现出不同身影。
「启剑机，觅剑理，一式通慧，梦说剑布衣。」
无式剑通慧，梦说剑布衣，一场横跨千年的布局，一个没有未来的未来，在一句偈语之中——
烟消云散！
这一刻，就连剑通慧本人，对眼前一幕又一幕的画面，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中一些经历与他相同，更多的则是不同，不管是战死转世，还是因消耗太大圆寂，亦或者命运重新接轨，直至——
「去后先来作主翁，非心非幻亦非空；个中分别原无别，剥尽才知吾汝同。」
三个时空，三条时间线，是三身，亦是三生。
“罪恶无门，唯人自伤；一剑通慧，舍己渡人。”
随着诗声落下，剑通慧身上气机，亦于此刻节节攀升。
…………
“儒门剑皇，这一步你料到了吗？”
正如众人事先估算，那潜藏暗处的阴谋家，必会为了自身目的，选择在合适的时机出手。
九华蚩厉出世一瞬，邪厉极元激荡之间，但见暗处一人出手，但见天陨降世，一击即匿，无可寻踪。
极元天陨自天而降，好似日曜天火，目标竟是直指——炽炼界！
异境通道若被开启，将会有异魔涌入苦境，再掀人间浩劫。
“果然被他给料中了。”
就在危机之刻，只见一道意外身影走出，尽催一身真元，化于双掌之间。
霎时，云气自生，回笼苍穹，化作两只巨手托天而起，挡下日曜天陨。
“玉人怎么交了这么个朋友？此番回去，得与他绝交三日。”
望着被定格于青冥之间的天陨，月无缺拭去额头的薄汗，长出了一口气后，开始谴责某个没良心的好友：
“算了，还是绝交三盏茶的时间吧。”
暗中之人一击即匿，若非他自五巅之战以来修为提升迅速，还真不一定挡得下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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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之后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那没良心的好友与他说过，会有专门的人来进行善后。
“玉川之水流潺潺，古来饮者似神仙。
放眼天下百千事，无缺，再听徽外两三弦。”
确定周遭无恙之后，月无缺未多做停留，转身吟着诗缓步离去。
又过了不久，另一道身影踏上此地，抬眼望着空中天陨，眉头微蹙：
“看来，那位所谓的大地光明之母，也没有看起来那般光明，始主那狠心的兄长，难不成是被骗了？”
当年之事他是知晓的，正因为知晓，才会有诸多疑点，未料到今日竟验证了一部分。
“有了此物，太阴俯瞰群雄之日，不远矣。”
…………
经历魔佛波旬之祸的天佛原乡，如今已经重回正轨，其中景貌更迭，真正见证了佛法传世三大时期。
云钟敲响，经声传诵，至高清圣，恢弘庄严。
就在日夜交替之刻，风中传来阵阵杀意，一股肃杀之氛自天掩下，倏闻：
“九极华朔，蚩霾神州；厉元否道，圣王兼收！”
霸辞响彻天地，只见一道身影手提长剑，自天而降。
“是你，天之厉！”
强敌来犯，楼至韦驮现身挡关，入眼所见，虽是相同的气机，却是截然不同的身姿，让人不禁心凛，到底是何种遭遇，让眼前之人变成这般模样。
“非也，吾乃九华蚩厉！”
话语落，只见蜕变重出的九华蚩厉，于此刻有了动作。
出世第一掌，浩瀚掌劲挟无边怒火，直指天佛原乡。
但见奥义吠陀化现，楼至韦驮功体催动，挺身强接来招，却是雄力加身，一招受创！
崩裂的虎口，滴落的鲜血，诉说着彼此之间的差距。
“今日，天佛原乡灭矣！”
一击建功，九华蚩厉功体再催，剑锋高擎，是为兄弟报仇的决心。
霎时，八元同贯，天地元气被引动，化作逾越百里之剑光，直指天佛原乡。
就在天佛原乡危难之际，但见三道剑气破空而至，催折浩瀚剑光。
“听民万语，鸿心论千古。”
”修真守德，立意道三千。”
“妙音庄严，无量华九会。”
夜空中，三道圣芒应召天象，正是天地人三才圣星闪烁，诗号声中，三教圣传现世，一挽大厦之将倾！

第八十一章 五剑三光戮蚩厉

天之厉所产生的变化，在蔺重阳意料之外，但他如今的实力，却是在蔺重阳预料之中。
不过，变化虽在意料之外，但也同样在情理之中。
就像嗜血族有灭绝希望的未来，厉族也有圣王统治的未来，哪怕是未能完全演化的平行时空，影响依然足够巨大。
蔺重阳促成五剑应天命的举动，无异于是将另一种可能从根源斩断，这是一份不小的因果。
只不过，他并不在意，时间城主也不在意。
因果因果，有因自有果，不在意并不代表不会发生，就如同眼前脱胎换骨的天之厉，便是因果循环之后的产物，一块上好的磨刀石。
九华蚩厉在蔺重阳眼中，并没有什么威胁，他思考的，是如何最大限度的发挥其价值，比如磨砺一下好友与近神之境厮杀的经验。
哪怕，这个近神之境是个水货，那也远比寻常太易先天强大太多。
“五剑？不过废铁！”
出言同时，九华蚩厉再次击出一掌，雄威震慑夜空，撼动天地。
厚德广天，只于毫微，但见应龙剑锋一动，如星河坠地，赤色剑气凝千化万，于瞬息间将攻来掌劲杀灭，而后剑意逆转，化作剑阵护下身后的天佛原乡。
三人落地，弥陀子提元为楼至韦驮疗复伤势的同时，星宿一奇出言道：
“笃信天命之人，同样会死于天命。”
九华蚩厉不为所动，引动邪厉极元，瞬间天地噤声，只剩洪荒破碎，一击，便要众人同葬于此：
“可笑！你等费尽心思，注定白忙一场！”
就在毁绝雄力将出之刻，混沌五气齐鸣，自天佛原乡踏出的佛者，昭示着五剑应天命而现世。
“今日之后，厉族，将成为历史。”
五剑初会，共世齐鸣，剑锋所指，乃厉族千古第一人，亦是普天之下最后的厉族。
太易之剑——古剑尊始；
太初之剑——诸相非相；
太始之剑——神剑应龙；
太素之剑——奥义吠陀；
太极之剑——慧剑劫尘。
五剑会首戮蚩厉，克制之效仍在，却是难竟全功，幸在众人皆是根基深厚之辈，不至于出现力有未逮之况。
因果循环之下，作为与厉族纠葛最深之人，剑通慧同样汇合三身积累，得以一步迈入太易之境。
浑然天成的阵势，牵引五人手中之剑，对九华蚩厉形成合围之势，即便迈入近神之境，然而此刻以一敌五，仍旧难免出现疏漏。
先天五剑交闪鸣动，于天佛原乡之外，展开一场旷世之战。
伤换伤，命搏命，蔺重阳气定神闲，把控着整体战局。
撼宇神剑在手，即便九华蚩厉不通剑法，仅是简单的运用，那浩瀚绝伦的攻势，便让四剑不断染血，险象环生。
奈何，蔺重阳总会在关键时刻反转剑势，不止会为众人挡下致命之招，更会顺带着疗复伤势。
一来一回不断拉锯之下，反而是九华蚩厉状态越来越差，众人身上虽有血迹，精气神在此刻却越发高涨。
再次挡下楼至韦驮与剑通慧联手一击后，九华蚩厉向着蔺重阳怒喝道：
“不出全力，你竟敢看不起我！”
这番话，先把弥陀子点炸了：“全力？呵，你也配？”
虽然说，好友这样只用天衣无缝划水，看起来出工不出力，实际上他们几人都明白，若非有好友兜底，此番众人怕是早已战败。
双方的差距，确实有些悬殊了。
但是，众人宁愿这样拉锯，也不愿意让好友一个人拎五把剑和对方决战。
以好友的性格，真能做出这种事，而且战斗结束的会很快，那会显得他们很无能。
这能忍？那自然忍不了。
其余人没有出言，但手上的剑势，皆不约而同的凌厉了几分。
不得不说，这样的战斗，确实让他们积累了不少经验，美中不足的是，九华蚩厉剑法太差。
铛——！
剑锋交击，蔺重阳横剑将攻势挡下，用时出言道：
“以你如今之能，已足以再造厉族，可惜，天意注定，你今日要死在此处。”
话未落，其余四剑攻势已至，再见五剑成阵戮蚩厉，两相激荡之下，又是各自负伤。
交锋不断，兵刃锵然，当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时，战况终于出现了转机。
应龙剑锋转动，洞穿九华蚩厉左肩，诸相非相与古剑尊始合力，顺势将其逼退。
过程中，只见两道剑气疾射而出，在其身上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是奥义吠陀与慧剑劫尘同心戮力。
而后，是蔺重阳轻描澹写的话语：“一招，你还有一招的机会。”
很显然，经过一夜的鏖战，这块磨刀石的价值也尽了。
“咳咳咳——便以此招，敬一众兄弟。”止住退势的九华蚩厉，大口咳血同时，将一身功体逼上极限。
覆元种道气生八，蚩霾晦圣神九华，再起剑锋精天厉，青芒欲开三生花。
“八元否道?九蚩晦圣?玄天一厉！”
豁命极招，欲开族群生路，只见九华蚩厉剑锋向天，三身合元，三生同力，是问苍天可容厉族？
刹那之间，剑锋生剑芒，八元成八莲，元素八莲旋转之间，吸纳无尽天地元气，催生中心蚩圣莲剑。
直穿银河，刺入虚空的一剑，是王者最后的一博。
“杀！”
杀声落，极招成，但见蚩圣莲剑自银河之中回收，层层化纳容入撼宇神剑之中，威能无泄，再增三成蚩圣极荡之威。
一招决胜，众人眼神交汇，迅速拟订方略。
“禅天九定?广果殊胜向尘寰！”
“一剑通慧！”
但见奥义吠陀与慧剑劫尘之上，太素太极双气鸣动，加持楼至韦驮与剑通慧之佛门功体。
两人率先出招，虽成功削去攻势部分威能，自身却被余劲震飞，血溅三尺。
同一时间，蔺重阳三人合催功体，却见金乌自东升，玉兔未西沉，更有天地人三才圣星闪耀。
“浩儒天风殃气尽！”
“弘道地炎炽精无！”
“暄释人愿照神枯！”
儒锋与道应，道锋与释合，释锋再化儒，三教真意乃成循环。
合三才，纳三光，精气神衰，一式解仙！
极招交汇，赫见蔺重阳挺身而出，以己身尽承攻势，而后三锋齐动，分指九华蚩厉上中下丹田。
三锋挟特殊剑意，将王者之身贯穿，只闻一声哀鸿，再闻一声惊爆，晨曦更带鲜血，遍洒大地。
所有甘与不甘，所有盛世江山，皆如那王者之躯一般，化作泡影梦幻，烟消云散。
向天一搏的王者，再造重出，然天意难违，终以己身之死，摆脱这充满算计的一生。
三族争雄的过往，称霸天下的夙愿，从此，尽落终焉。

第八十二章 尘埃落定

大战过后，入目所见皆是碎裂的大地，若非蔺重阳事先布下剑阵，光是交锋的余波，便可将天佛原乡摧毁一次又一次。
“咳咳咳——”
众人的状态并不好，就连蔺重阳，都因为帮好友挡招牵动了伤势。
“好友，无恙否？”
到了最后，反而是弥陀子与星宿一奇，看起来伤势最轻。
关心的话语方落，只见蔺重阳胸前剑痕如时光倒流一般消失，未及滴落的鲜血，亦在此刻回返伤口之中，最终被恢复的皮肤掩盖。
就连衣衫上的破损，都在同一时间恢复，若非滴落的那部分鲜血被他摄回左掌，只看蔺重阳如今状态的话，会让人以为，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无恙。”
出言同时，悬浮在左掌的赤金色血液，被他熔炼成纯粹生机，而后一分为四，击入众人体内协助疗复伤势。
九华蚩厉伏诛，战场之上却不见其尸身，就连那支撼宇神剑，亦是不知所踪。
楼至韦驮心中虽有疑惑，却没有选择发问，厉祸终结，其他并不重要，且看缘法吧。
在蔺重阳的协助之下，不过短短数息，众人的状态便回转至最佳，甚至比战前还要强上几分，这无疑是惊人的。
远处高峰上，在太学主的护持下，众人有幸观看了此番交锋的全过程。
这种层次的交手，别说是对一众晚辈，就算是对太学主本人，亦是有所裨益。
战斗结束之后又过了一刻钟，众人才从震撼之中醒转，只闻剑子仙迹感叹道：
“要我说，在剑皇前辈手中，天衣无缝足堪称得上天下第一剑法。”
此刻的他，已经有了后世的几分模样，简单的一句话，卖了三家面子。
而且，这是实话，众人亲眼见证，除了最后三人合招之外，蔺重阳在战中，确实只用过一招天衣无缝。
不仅可攻可守，还能逆转剑意疗复伤势，毫无破绽，出神出化。
“招式如何，关键非在招式本身，而是在出招之人。”
夏承凛出言补充了一句，提醒众人勿将招式神化，会这一招的不少，但用到师尊这种程度，他怀疑就连创招的方御衡尊祖，都不一定能够做到。
就如同那无定三绝，他不认为其他人能练到太学主这般境界，武学本身固然不差，但真正强大的还是使用武学的人。
…………
厉祸终结，代表三教同修也将告一段落，众人汇合修整后，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便随着各家前辈，陆陆续续的离去。
相应的，对于中阴界的支援与建设，经由各方商议后，也提上了日程。
虽然说是异境，却很适合作为历练的场所，护持亡者顺利转世，同样的无上功德。
故而，不管从哪个角度分析，苦境三教都不会放过这块宝地。
在这个过程中，魔晶之中正在孕化的生命，也在蔺重阳赞助了一道魔气后，成功褪去石胎，化生而出。
那道魔气，乃是彼时平行时空，见生灭运使天令诛杀破坏神厄祸时，滞留在天令之中的玄业天元于天命结束后分解而成，被蔺重阳所收集。
新生的生命，虽是魔身，魔气却在脱胎之后，被体内三教真元化去。
天佛原乡天之佛赐号：全真倏华；
道武王谷掌门赐名：仙墨因果；
德风古道主事则将儒剑苍书逐日赐下。
经过商议，这被寄予厚望的新生婴儿，被星宿一奇带回道武王谷扶养。
待其长大后，会送往德风古道启蒙，再前往天佛原乡进修，这是第一阶段的计划。
历练结束，玉离经在承受皇化魔赦后，顺利成为了非常君第二名弟子，这一举动无疑代表着，他们这一代已经开始放权，并着手给下一代铺路。
云忘归的假期被批准，此回历练，已经证明他可以独当一面，既然没有准备闭关，那外出游历作为沉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说墨倾池，在为邃无端授课几日后，正式向蔺重阳请辞，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也想出去看看，然后建设支脉，庇护一方。
令他意外的是，邃无端也在同时提出，想与他一同外出游历。
经由批准后，两人收拾了行礼，与云忘归一前一后离去。
就这样，众人或是闭关，或是游历，德风古道一时间变得冷清了不少。
…………
苦境某处，日曜天陨立于地上，只见一人牵引天陨极能，辅以赤色神血，催生神木窜天，未损该处地气，不伤周遭生灵。
“有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百仞无枝，上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号曰建木。”
千年夙愿一朝达成，仙踪无名望着眼前迅速长成的神木，语气之中满是感慨：
“虽然非是纯然之建木，却也足够达成始主之目的，那个时代究竟发生过什么？就连始主都有些好奇了。”
不同于那暗中出手之人，仙踪无名，或者说万魔始源的计划，在确定蔺重阳的态度之后，便做了一应的调整与备桉。
毕竟，如果能更轻松的达成目的，他自然不介意做一些让步，甚至配合对方做一些事情。
人世如苦海，肉身做宝筏，这用以登太阴之神木，便是他的备桉之一，其真正的作用，远非用以建造神舟那般简单。
就在此时，倏见昊光普照大地，浩然儒风激荡之间，只见苍茫云海被一分为二。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乍闻儒乐轻响，赤色剑光铺道，一道拔尘身影自天而降，衣袍猎猎，发丝飞舞，如同谪仙临尘。
再次照面，仙踪无名说得第一句话竟是：
“合作愉快。”
这小辈虽然心狠手黑，但不得不说，眼界与格局皆是上上等，为人也足够守信，对方此番既然能寻到他，那么天之厉想来也已经发挥了其应有的作用。
蔺重阳望着窜天而起的神木，出言道：“阴气尽去，此树还真有了几分建木的模样。”
相较于平行时空那棵造天殷木，眼前所见方才能称得上神木，虽然，他们皆非是真正的建木。

第八十三章 经典来到中途被截

“于始主而言，这便足够，甚至比计划之中的质量更高。”仙踪无名同样足够坦诚：“这枚天陨的来路，你应当知晓吧？”
蔺重阳闻言，将目光投向那枚被神木扎根的天陨，深邃的金童中，闪过一丝疑惑。
彼时月无缺向他吐槽时，他还不太相信，如今亲眼一见，方知好友所言非虚。
不管是大小还是威能，与平行时空相较，都差了不止三成，就算太曦神照有所保留，也不该是这个威力。
难不成，对方的功体出现了什么状况？
蔺重阳在心中思考着这一可能，考虑到不同的时空，除了人与物相同，事件具体走向可能会有一定差别的前提下，这种可能还是存在的，毕竟，天之厉都刚脱胎换骨过。
随后，他表达了自己的立场：“知晓，她若是敢直接现身，我第一个杀她。”
也正是蔺重阳的话语，让仙踪无名又确定了一些东西，他那狠心的兄长应当确实是被骗了。
只不过，具体信了多少不太好说，要知道那狠心的兄长对一母同胞的兄弟都下得去手，被外人牵着鼻子走的概率不大。
不管怎么说，又影响不到他，大不了等他将来大计功成，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如此说来，天之厉应当走得很安详。”
仙踪无名的语气，那叫一个意味深长，从生到死都活在算计之中，天之厉这一生，也算死得其所了。
“安详？尸骨无存也算安详吗？”
蔺重阳语带不屑，出言同时右手轻抬，但见撼宇神剑自虚空中浮现而出，落至仙踪无名面前。
话语落，只见他又化出一支玉瓶，直接丢给了对方。
将玉瓶摄回，仙踪无名看着其中已经被净化的鲜血，神色有些微妙，确认无误后便将其收起。
之后，只见他化出一只剑袋，将撼宇神剑封入其中，负于背后。
忙完这些，他才继续出言：“剑皇果然是重诺之人。”
“只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蔺重阳回道。
“始主对剑皇有信心，也希望剑皇对始主有些信心。”
“自然。”
两人的话语究竟有几分是真心，那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总体来说，对于这次的合作，两人都算满意。
仙踪无名固然得到了蚩尤血与撼宇神剑，甚至借机催生出神树，但九华蚩厉的剩余部分，也尽归蔺重阳手中。
不过这些都是附带的，蔺重阳并不介意先给仙踪无名一些投资，以此让他认清形势。
如今看来，效果还是相当明显的，在掌握主动权并有着绝对优势的前提下，与聪明人打交道，相当的省事。
经过短暂的交流，仙踪无名大致推断，中阴界的问题已经被对方解决，考虑到对方的性格，那座境界也极有可能被对方掌握。
在此前提下，他若派人继续渗透，无异于是在挑衅，就以当下而言，还不适合撕破脸皮。
如此算下来，他的备桉计划，确实有着相当的必要性，并且已经发挥了作用。
“有一段时间，天之厉乃是战云界之战俘，结合昔年发生在百妖路的战斗，对方将其放出的目的并不单纯，说不定有手段能感应到他之生死。”
再次出言，仙踪无名将矛头指了向战云界，以他对战云界那些人的了解，双方若是碰上……
那就有意思了。
要知道，战云界那些人，对于非我族类之人会表现出强烈的种族歧视，再加上不事生产，只能四处劫掠，苦境三教方面必然不会对其有好脸色。
如今正好有机会，仙踪无名自然不介意，在蔺重阳面前上点眼药。
若是能借对方之手，把天器之主做掉，那就更好了，能替他省下不少功夫。
“释放天之厉为祸苦境，已然是居心不良，他们若敢现身，我自是乐见。”
立场之别，已经注定了蔺重阳的态度，即便他在平行时空之时，曾与意琦行打过交道。
厉族为祸苦境苍生，乃是不争的事实，单凭这一点，他就是把战云界击落，三教内也没人会说什么，甚至苦境百姓还会说一句做得好。
至于说战云界方面是否会做出辩解，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他们做了。
“不知混沌五气现今如何？”随后，仙踪无名开始询问他关心的话题。
“太始，太极以及太初三气，在当日战后便回归天地，太素之气在天佛原乡，太易之气在道武王谷。”
仙踪无名需要撼宇神剑，无非是还在惦记着他那魔业天器，一件好的载体对其而言，还是相当重要的，对于此事，蔺重阳并未准备阻止。
故而，关于五气的下落，他便没有隐瞒，因为五气天命暂时终结，仙踪无名才能放下心，进行接下来的动作。
“既然如此，始主接下来会将重心，放在宇外群雄。”
仙踪无名闻言，心中的石头成功落地，只见他化出一份卷宗，丢给了蔺重阳：
“以及，这是始主在这段时日，查到的一些信息，你应当会感兴趣。”
接过卷宗，蔺重阳并未当场打开，而是选择将其收起：“你之行动，我不干涉，若有需要可以传信与我。”
两人只是合作，而非是上下级，自然需要适当的尊重。
“若是需要，始主不会客气。”
“哈～”
随着一声轻笑落下，只见蔺重阳之身形，化作云气消散于无形。
仙踪无名对此并不在意，他需要先在此等神木彻底长成，然后以撼宇神剑将其伐断。
轰隆——！
忽来一声惊雷，伴随着远天一片乌云罩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剩方寸之地的战云界，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主动找上那心狠手黑的小辈啊。
如今，始主都不需要动手，你们连这方寸之地都难以保下了。”
仙踪无名语气愉悦，那乌云之上的事物，他可太熟悉了。
刚给人上了眼药，就被对方找上门来，战云界要面临的结局，他已经能预见了。
…………
另一边，正准备回返德风古道的蔺重阳，来到中途，忽见玄异乌云驾风吞月而来，撼世诡氛伴随万雷齐鸣。
“呵。”
抬眼望去，天地氤氲，万雷混沌之中，云端惊现战云悬圃，一股宏大吸力直指蔺重阳而来。

第八十四章 眼高手低的战云界

数日前……
就在九华蚩厉身亡之际，苦境九天之上某处神秘所在，亦同受感应。
乌云滚滚，惊雷不绝，一座被三头奇异巨兽所维持的悬浮岛屿，因为王者的陨落，首现尘寰。
“能让天之厉毙命，苦境竟有如此值得肯定之战士。”
伴随着惊诧，自信以及充满战意的话语，空中不断有蓝色的雷电闪动，出言之人并未现出身形。
而后，黄色的雷电闪动，另一道声音响起，出言之人同样没有显化身形：
“因厉族覆灭，厉行令启动将信息传回，昔年谴派这般战俘，作为吾界挥军苦境先锋的你，胤苍狼，应知这象征着什么。”
天之厉身亡的太过迅速，直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过短短数十年，这般高手便折戟异境。
对战云界而言，这不一定能称得上好消息。
蓝色的惊雷闪动，被黄色惊雷称为胤苍狼之人出言，语气之中夹杂着对厉族的鄙视，以及对强者的欣赏：
“厉人本性弑杀好战，积极侵略，你吾皆知，吾不过唯才是用，谴之征天下而已，虽然结果不如预期，但也非全无收获。
至少，斩杀天之厉的人，不就让喜欢征服强者的你，跃跃欲试吗？银河殛。”
“哈，战云界传统，只要外界之人值得让吾等打败，便有资格成为吾界麾下战士。
当初天厉是如此，接下来这名强者，亦是如此。”
黄色惊雷随着银河殛话语落下，又变得炽盛了几分，似是在彰显他之战意。
从其话语便能看出，其不仅喜欢挑战强者，更拥有身为战云界战士的骄傲与自负。
胤苍狼提醒道：“天厉虽死，你也莫忘了他之任务，不止是收服苦境，尚有肩负找寻战云界骄傲的责任。”
昔年绝代天骄驾驭巨神兵梼杌攻伐妖族，最终却落得个下落不明，天之厉的主要任务，便是寻找其之下落。
“你是说吾界最强的战士吗？若非他带走巨神兵，又下落不明，吾主也不会执着在异境找寻他之下落，导致进军苦境的计划一再延迟。”
昔年攻伐妖族，本便是战云界正式挥军苦境的第一步，未料到竟生变数，中道崩殂。
巨神兵梼杌的损失还是其次，所带来的影响更是险些引起战云界动荡，好在他们的上司御宇天骄主持大局，方才让战云界重新稳定，但进军苦境的计划却是一再拖延。
“奈何天厉尸身不知所踪，若否，尚能分析其残余记忆，看是否有与他们相关之线索。”
再次出言，胤苍狼语气充满可惜，他们能感应到天之厉的身亡，是因为厉行令的触发机制，但也仅此而已。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类似手段，追踪下去总能找到：
“那便先掌握那名强者的动向，然后出手将之带回。”
至于说，对手的实力，会不会远远超出他们的估算，两人皆未在意。
因为迄今为止，战云界对外征伐，除了失踪的绝代天骄之外，还未出现败绩。
“吾界之人与苦境少有直接接触，然厉族皆能适应苦境之环境，那天赋凌驾厉人的吾等，更母庸置疑。
吾相信吾主，也有兴趣会他一会，走吧。”
…………
天地氤氲，万雷混沌，蔺重阳行至中途，忽见九霄天外，一座浮空城强势拦路。
雷电交闪鸣动，化出一股宏大吸力，直指半空的身影。
“呵，有意思。”
目的达成，蔺重阳将手中事物收起同时，察觉到似有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自那悬空城之中散发而出。
随即，只见他未做抵抗，任由自身被其牵引。
九华蚩厉身亡，那厉行令便自然而然的落到他手中，彼时他甚至能将其反馈的信息切断，只不过他终究没那么做。
经由方才之试探，他可以确定，仙踪无名并不知晓厉行令的存在，此地距离神木所在之处并不算遥远，想必当下这一幕，已是落在了对方眼中。
至于那位魔始众化之首会怎么想，蔺重阳并不在意，精诚合作什么的听听就行了，不过战云界的问题确实需要解决。
于是便有了现在发生的事情，只不过，让蔺重阳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有附带收获。
昔年为三阳同天收尾之阵法，其阵眼自动销毁之后，残余的力量会扩散至地脉之中，形成一种全新的矿石结晶。
彼时道真一脉便收集到一块，拜托好友江南春信将其铸造成剑，关于此事，好友还专门前往德风古道找过他。
因他之功体诞生的矿石，虽与他有关系，却对他并无威胁，若他愿意，甚至可以直接将其反制。
不过，蔺重阳与江南春信当时也有想过，是否有其他部分遗留在外，这些年下来却未再听闻到类似的消息。
如今看来，这战云界之中，似乎便存在着其中一部分。
随着接引通道的关闭，就在顺利蔺重阳踏上战云悬圃之刻，万雷混沌之中，一双绛红血眼，挟带无匹热能，以燎原之势，狂荡而下。
与苦境之人截然不同的功体，在烽火将燃的当下，成功引起蔺重阳之兴趣。
交手第一招，但见儒者袖袍轻扬，出掌自带三分礼让，只是将人击退。
然而，被击退的身影却是不以为然，战意更添三分高昂：
“不愧是能击杀天之厉的勇者，但咒世之戬，岂是你能抗衡！”
话语落，但见雷火交加，戬势纵横，开阖之间尽显霸道绝伦，丝毫不容喘息，再攻而上。
然而
哐当——！
但闻一声清脆，在银河殛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陪伴自己征战多年的兵刃，竟是被对方一握而碎。
不管是紫雷，烈焰，亦或者霸道绝伦之力道，皆无法伤其分毫。
更严峻的是，他甚至没有感应到，对方有催动功体的迹象。
这一刻，天地无声，万雷沉寂，静，静得令人胆寒。
他自认自己身经百战，但在此刻，却升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不安的恐惧，悄然袭上心头。
逐渐加剧的心跳，成了这片肃静之中，唯一的声音。
“给脸不要脸。”
随着话语落下，优雅的身影一步踏出，一股肃杀之气扩散，使得维持战云界的三头巨魔神，开始躁动不止。
扑通——！
天摇地动之间，只见勇者跪地，为自己的骄傲轻敌，付出代价。

第八十五章 先给磕上一个吧

就在此时，云海苍穹之上，风云翻涌，雷霆无断，将巨兽的躁动镇压平复，而后：
“无岁不征吞八荒，无战不胜握玄黄；御宇唯吾，天之骄雄。”
霸辞响，但见一道罕世的雄霸身影，傲视云海苍穹，眉蹙之间，王霸之气不怒自威，象征着战云之骄傲，巍然现世。
甫一落地，两相照面，却是战云界御宇天骄问罪而来：
“勇者，杀我界先锋，辱我界战将，你有此等勇气，可有承担后果之能为？”
看着降下的身影，蔺重阳停下了脚步，到了此刻，他也大概明白，如今的战云界，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与他的关系，有些类似于鹰族之于魔罗旱魃，在那战云神宫之内，供奉着一块与龙脉融合的晶石，其状如龙，内蕴宏大雷属能量，能够帮助雷属功体之人淬炼自身功体，使其威能更上一层。
观其性质，应当算是白云烟天晶的变种，与他的关系，要比昔日那支剑近上不少，这便是那道熟悉气息的来源。
而战云界之中绝大多数人，皆曾受其洗礼，实力较之他记忆中大有长进。
并且，他未曾感应到其他属性的气机，看来绝代天骄攻伐丘山百妖路，背后的原因也与他记忆之中有所不同。
四奇观这个组合，看现下的情况，有没有诞生还是两说。
如此说来，随着时代的更迭，他为这个世界带来的变化，远比他先前所想的要多上不少。
虽然大概明白了战云界如今的状态，但御宇天骄的话语，仍让蔺重阳眉头一蹙：
“战俘？如此说来，贵界与厉族有所关联？”
微妙的语气，让御宇天骄有些不适，但他仍然出言回答道：
“数百年前，侵略成性的恶之种族，妄想挑战当世最优越的战族，结果只能沦为战俘。”
言语之间，是与跪地之人，如出一辙的傲然。
同样，也作证了战云界乃是胜负心极强，种族歧视严重，甚至将侵略当成理所当然的好战之族。
再次出言时，蔺重阳已经换了称谓：“汝等既能依靠厉行令找上吾，那战云界与厉族，应当有所协议。”
在蔺重阳的记忆之中，这一界九成之人，皆是死于眼高手低以及骄傲自负。
如今出言，主要是为了验证一些事，同时也算是他的一念之仁。
毕竟跟他有些关系，这是幸事，也是不幸。
最起码，有了这一层关系后，战云界此番不会被他灭掉，不然银河殛此刻便不是在跪着，而是尸骨无存。
不过，与之相应的，他们也该为先前之事付出代价，比如说帮助苦境三教弥补一些方面的战力空缺，当然最主要还是帮德风古道。
“若本座说，天之厉只是吾界派遣前往苦境之前锋，执行任务交换自由，你，又要如何因应？”
御宇天骄的语气一如既往，甚至透露出几分威逼的意味，毕竟，银河殛还跪在那里，无法言语的同时，更无法动弹。
一边在心中筹划着战云界之未来，一边以神念了解战云界之民生，蔺重阳一边出言道：
“若是如此，吾会说，战云界大祸临头了。”
对于这类人，嘴上与他们讲道理，纯粹是白费功夫，还是手上讲道理更有说服力。
谈到现在，蔺重阳只想说，战云界就算哪一天被灭了，也没有丝毫冤枉。
就他目前接触过的异境，天疆与精灵天下性格平和，愿意听人讲道理，属于敢说敢信那种；
死国有天者统筹大局，而天者本人是见过大世面的，只要有用，也愿意听；
森狱作为入侵者死不足惜，被卖给了地冥，会被怎么炮制与他无关；
鬼狱有帝龙胤在，经过变革之后，如今文明发展的非常不错，除了不敢见太阳外，鬼族也算得上欣欣向荣；
四魌界与中阴界更是由他亲自把关，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以及提出问题的人，未来可期。
一番对比下来，就战云界这综合素质，别说是和三教正统相比，就连一些边陲小族，都比他们要强得多。
所以说，不能怪苦境排外，文明相差太多，正常人看不起野人，再正常不过了。
而御宇天骄接下来的话语，也进一步左证了蔺重阳的想法：
“杀害吾界先锋，侮辱吾界战将，却妄图诿过卸罪的你，岂敢言吾界大祸临头？”
御宇天骄把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战云界迄今为止，对外征伐还未输过，就算强如天之厉都曾是他之手下败将，过往的一场又一场战事，让他拥有了一种不知是福是祸的自信。
就像当下，两人还未交手过，他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对方。
“送汝一句话，凡事三思而行。”
蔺重阳的语气依旧平澹，但这份平澹，让御宇天骄格外不爽：
“三思只是延误时机，收服强者，方为战云界之信念，现在，你该将杀害厉人之名单，一并告知于我。
否则，我界将对苦境，采取全面行动。”
也就是在他话语落下的同时，天地染赤，周遭景象倏变，彷若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
扑通——！
待他回过神来，冷汗已将衣衫打湿，随着膝盖一软，自己也步上了银河殛之后尘。
御宇天骄的情绪，从震惊，诧异，过渡到不可置信，再到屈辱，最后变成迷茫。
《控卫在此》
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无处着力，就连这一身功体，都不愿意反抗眼前之人。
到了这一刻，他才知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就连面对王姐与王兄之时，他都未曾像现在这般无力过，种种情绪在此刻涌上心头，让御宇天骄越发的迷茫。
“威胁吾？呵，长久的征战，让汝连最基本的判断都失去了吗？
汝应该庆幸，庆幸此刻面对的是吾，愿意与汝讲礼，而非是吾那好友，若否，此刻的汝等，早在西天极乐谒见佛祖了。”
平澹的语气，清冷的声线，述说着最残酷的事实：
“现在，汝说，吾之能为是否能够斩杀汝界前锋，辱汝界战将，以及汝。
还是说，此刻跪在吾脚下的汝等，有资格定吾之罪？”

第八十六章 还不多谢不杀之恩？

蔺重阳自认，自己脾气已经够好了，最少没有因为御宇天骄的话语，直接把战云界给扬了。
放任厉族入侵苦境，开口闭口我界前锋，挑衅三教高层，将侵略说得理所当然，眼高于顶妄图给人定罪。
其中随便一件事拿出来，放三教法宗共审，结果都是抄家灭门斩立决。
这已经不能说是挑衅三教了，这无疑是在把三教的面子按地上摩擦，对苦境采取全面行动，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
御宇天骄语塞，对方的话虽然刺耳，让他惊愕震怒的同时，忍不住想出言反驳，但……
事实是，他无法反驳。
因为，现在明显是对方更强，在战云界，强者为尊，这让他哑口无言。
本质上，作为战云三骄最小的那个，御宇天骄还很“单纯”，或者说，他还有身为武者的“骄傲”。
只是人生阅历太浅，文化水平太低，脑子不够好用，往后在教育上下点功夫，做个正道栋梁还是没问题的。
相同的话语，若是让位列战云双擘的寰无疆与造烽烟来说，他们只会把一切当成理所当然，然后开始死鸭子嘴硬，最终大概率被直接拍死。
“汝该说，感谢不杀之恩。”
轻飘飘的话语落在耳畔，让御宇天骄感到十分的不自在：
“战士可杀不可辱！”
理智告诉他，王兄还未找到，王姐如今还在闭关，一界重任担在肩上，他还不能死。
但对方的话语，越听越是刺耳，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将扩散的神念收回，蔺重阳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御宇天骄身前：
“汝若身亡，如今身在苦境的绝代天骄，应当会很伤心。”
却见跪地之人勐然抬起头：“你怎会知晓？他在哪？”
而他得到的回答是：“吾为何要告知汝？”
“你！”
显然，这是令人无可奈何的回答，正当他欲发作之际，只闻对方继续说道：
“与吾说一下四奇观吧，若是吾心情好，将汝之兄长的信息告知与汝，亦未尝不可。”
言语之间，蔺重阳毫不避讳自己对战云界的了解，不过，这次轮到他，无法得到想要的答桉了：
“什么四奇观？”
或者也可以说，已经得到了答桉，只是尚需再次确认：
“汝不知晓？冰楼，烟都，风岛。”
听着蔺重阳说出一个个地名，御宇天骄心中已经开始想骂人了，这么了解还需要问他？
奈何形势比人强，他最后还是将自己所知晓的那部分，如实相告：
“冰楼曾听说过，但我界与其并无交集，其他两地闻所未闻。”
随后，便是一刻钟的沉寂，信息确认之后，蔺重阳开始在心中，计算着背后的影响。
《仙木奇缘》
御宇天骄出言，将沉寂打破：“你还没说，你怎会知晓他？”
“数十年前，苦境凭空出现了一处险地，形似巨兽，唯有武学登峰造极之人，或者全然无武功之人方能登上，唤作叫唤渊薮。”
这是非常关键的信息，在知晓后，御宇天骄几乎能够确定，在那处所在必定能找到他之王兄。
比起正在交谈的两人，一旁的银河殛只能干看着，都说主辱臣死，但如今的他不敢怒更不敢言。
最主要的是，他不仅无法开口，更生不出其他念头，彷若进入了一种“四大皆空”的状态，心中唯有一片平静。
在将信息告知后，蔺重阳继续提问：“汝界与妖族之战，又是为何？”
“那是吾界进军苦境第一战，因王兄的失踪而被中断，王姐因催动巨魔神导致功体损耗严重，不得不进行闭关，战云界如今由我说了算。”
几番交谈下来，御宇天骄也老实了，他看得出来，对方并没有准备开杀的意思。
冷静下来后，他那都快生锈的大脑，终于得以开始运转。
因为，他敏锐的发现，对方身上散发的清香掩盖了某种气机，那与战云神宫之中供奉的圣石同出一源的气机。
彼时胤苍狼与银河殛向他汇报时，御宇天骄便很好奇，天之厉到达苦境后，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强者，才会如此迅速的折戟异境。
如今亲身感受后，他必须承认，对方是他平生仅见之强。
以对方之能为，摧毁战云界应当很简单，现在想来，战云界之人身为强者被他人尊重，自己却忘记了要对强者抱有尊重之心。
那句凡事三思而行，确实非常有道理，一时的言语不慎，险些为战云界灭顶之灾，让御宇天骄一阵后怕。
他的变化，尽被蔺重阳看在眼中，也很满意。
读书是为了什么？为了与人讲道理。
习武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别人能心平气和的听你讲道理。
至于说，这样还听不进去？
把他傲骨折了，把那臭脸摁地上，大起大落之后自然就能听进去了。
随手解除对其之压制后，蔺重阳继续说道：
“这空中飞行的悬圃，不过方寸之地，无法如地上的生命那般，进行放牧与种植，更没有资源与矿石的产出。
强者固然不需要吃饭，但对外征战，兵甲与药材总会有所消耗；那些普通的百姓，更是离不了衣食住行。
不事生产的汝等，无法通过与人交易，来补充日常所需的资源。
便只能通过战争，劫掠以及屠戮，来达成相应的目的，过着这朝不保夕的生活。
区区弹丸之地，连平日中的行动，都要依靠那几只巨魔神，就这也敢窥伺苦境，吾不得不说一句，汝等相当有勇气。”
智商上线的御宇天骄，在站起身来后，并未贸然动作。
他非常敏锐的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不仅能够听懂，还能够理解，这无疑是惊人的。
“此事我无法独自决断，需要等王姐出关。”
能说出这句话，证明御宇天骄确实有在认真动脑子，蔺重阳看在眼中，却无意揭穿。
这摆明了是在试探，试探他之态度，试探他之身份。
“吾之耐心有限，望汝珍惜，否则，战云陆沉便在今日。”
言罢，一道剑意击入御宇天骄体内，告知其如何引动那块龙脉晶石中的能量：
“吾便在此处等候，勿谓言之不预。”
御宇天骄愣了一瞬，回过神来之后，干巴巴的说道：
“此前多有得罪，还望先生见谅，多谢，请。”
说完，便化作雷光，向战云神宫赶去。

第八十七章 九龙来朝觐天骄

寂然无风的夜晚，渺无人烟的云海深处，巨链蔓延至苍穹尽头，不见停歇。
倏然，无尽的铁链，自云海深处，发出响彻回荡的敲声。
风，莫名而起，雾，挥之不去，只见一道身影独坐，任凭风云掠境，皆是难近其身。
“昊德柔照览九州，尊皇自坐问仙侯；杀生亡人存己寿，邪道猖妄应何求？
止武干戈非全事，实举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问心否，春秋独盛公羊舟。”
铁链轻荡，诗声一阙，伴随茶汤初沸。
在御宇天骄离去后，蔺重阳便开始煮茶，不得不说，战云界这地方是真的穷，连专门待客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他才会选择留在原地，毕竟他有随身携带桌凳。
战云界的其他人也没前来打扰他，想来是御宇天骄离开后特别交代过，这么看的话，其之地位也远比记忆中要高。
不过，不重要，能看清形势最好，自己找死的话他也不介意送上一程。
茶汤三沸，一杯热茶下肚，似是驱散了冷夜的寒意。
“半日时光，不算慢。”
话语落，九天生变，蔺重阳抬眼望去，目光穿越空间，直指源头。
云海之巅，群龙为脉，共拱一尊凛然龙像，伴随浩然雷霆吞吐，忽见天际仙霞蔚变。
苍茫中，但闻九霄一声浩吟，竟现至高无上的尊荣象征，九龙来朝觐天骄。
确定情况后，蔺重阳便将目光收回，把茶壶重新放回火炉，静候来人。
…………
另一边，与蔺重阳轻松的心情相比，在听完御宇天骄的描述之后，朝天骄的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虽然说，对于小弟的成长，她很欣慰，甚至有了绝代天骄的消息，她心中的石头也得以落下。
但是很显然……
来者不善。
事关战云界之存亡，由不得她不重视。
尤其是对方所言，经由御宇天骄转述，那直指战云界本质的话语。
更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最终，她选择先与对方会上一会。
…………
随着第四次茶沸，风腾云涌，终见天骄之首现世：
“胜负由吾不由天，谈笑戎马惯狼烟。争，天地有数；战，败吾不存。”
气吐浑厚之风，目露恢弘寒光，九天为之动荡，大地烽火初开。
但见静坐之人茶斟七分满，推至桌桉对面，出言第一句，便将气氛推至极端：
“是战是和，是亡是存，皆在汝一念之间。”
开门见山的话语，看不出深浅的强者，让朝天骄心中愈发凝重。
“不知先生与我界有何关系？”
出言同时，只见她行至桌前坐下，而后将茶杯端起，一饮而尽。
朝天骄能明确感应到，在靠近对方时，己身功体会莫名受制，不愿与眼前之人为敌。
对一名战士而言，自己苦心修行的功体，竟然不受自己操纵，这无疑是惊悚的。
“这要看汝等如何理解。”
关于此事，蔺重阳没有直接说明，出言同时又给朝天骄续了茶。
这第二杯茶，朝天骄没有再动，而是以认真的语气说道：
“还请先生如实相告。”
虽然没有关系到战云界之起源，却是关乎战云界如今之根本，她身为三骄之首，必须对此负责。
“汝等所供奉的那件事物，在千年之前，乃出自吾身。”
以他之修养，掩去语气之中的嫌弃，自然是轻而易举：
“正是有这一层关系，方免去汝界倾覆之危。”
因为意琦行记忆被九天玄尊进行封印，身体也被做了保险的缘故，如今的战云界，与当年的战云界自是不能一概而论。
如今的战云界之人，若以血脉来看，皆是当年幸存者的后裔，只是过往的历史被人特意抹去，导致了某些方面断层的产生，不过时间一久，便无人去在意了。
“多谢先生告知。”
未做改换的称呼，决定了朝天骄以及战云界的态度，这个答桉，虽然她本就有所猜测，但得到本人确定后，心中仍免不了震惊。
要知道，正是圣石的存在，方才成就了如今的战云界，那圣石的源头，又会有多强？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她心中。
在很早之前，战云界发现圣石的存在时，他们便猜测过，只是碍于自身实力的不足，未能得到结果。
如今得见，反而……
不如不见。
就如蔺重阳常言的六经注我，我注六经，战云界可以有盟友，也可以有合作对象，但唯独不能头上有“神”。
蔺重阳看得明白，他也不想对战云界负责，所以跳过了这个话题：
“那便直接谈正事吧，关于战云界的问题。”
毕竟，帝龙胤的例子历历在目，本来一鱼四吃能赚个盆满钵满，最后却因为心软放弃了计划。
“御宇王弟与银河殛先前冒犯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在大局观方面，朝天骄比战云界的其他人，要强上太多。
给自己续了茶之后，蔺重阳说道：“吾若是追究，他们也活不到现在，但战云界今后的路要如何走，尽在汝一念之间。”
“先生认为，战云界的制度有问题？”这是朝天骄深思熟虑之后，才拿出的问题。
战云界的日子，确实如对方所言那般，可谓是朝不保夕，但她无法拿出解决办法，所以战云界只能维持旧制。
“难道汝认为，战云界之制度没有问题吗？”蔺重阳反问道：“战争，劫掠以及屠戮，漠视他人之性命，并以此为荣的制度，当真没有问题？”
“这……”
朝天骄终于明白，先前那股不安，是自何而来了，转述与亲耳听闻的差距，同样不小。
“汝界之人，对杀人一事毫不在意，甚至将其当做是荣耀，这本身便是问题。
就算是在苦境，那些号称杀人如麻之人，大多也是为了利益，或者为了生存，从无人觉得那是荣耀。
因为文明之间的差距，汝界注定难以被大地之上的生命接纳，只知道劫掠却不知晓学习，灭亡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蔺重阳自身的杀业亦不在少数，就连血闇计划的牺牲者，都不够他手上鲜血的零头，但真正死在他手上的“人”，那是少之又少。

第八十八章 佳兵者不祥之器

对大多数人而言，杀人，本就是一件难以抉择的事情。
很多时候，杀人是事出不得已而为之，绝大部分江湖人第一次杀人，也是以自保居多，而且在事后会出现各种心理，或者生理上的不适。
就算是先天高人，也很难对此无动于衷，所以杀人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绝不能将其当做是理所当然，更不能把杀戮当做是荣耀。
即便是杀业滔天的蔺重阳，非到必要，也不会选择以杀戮解决问题，他向来只杀该杀之人，从未伤及无辜。
不过，仅限于“人”，因为有些东西，不配称之为人。
听完蔺重阳的话语，朝天骄初时的反应，与御宇天骄相同。
想要出言反驳，却是哑口无言，毕竟战云界是生她养她的地方，被人这样当面辱没，正常人都难以接受。
但理智告诉她，对方所言，皆是正确的。
哪怕……
她其实不太愿意相信，但事实便是如此，自欺欺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没有谁比纵观全局的她更了解战云界。
《金刚不坏大寨主》
就像是当初的绝代天骄，便是因为无法接受战云界的制度，但也无力将其改变，最终，才选择的离开吧。
这些事情，她其实都看在眼中，只不过，从前的战云界并不怎么需要动脑，因为不需要。
再加上长久以来的发展，战云界的高层对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其实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就如同对方所言，将一切当做理所当然，自视甚高却从不思变。
“文明，与学习吗？”
绝对的实力压制，事关一界存亡，朝天骄让自己尽可能的冷静与理智，然后全方位的思考问题。
站在她的立场，战云陆沉，绝不容许发生。
“汝界之行为，在苦境有一个很形象的词语能够描述，叫做衣冠禽兽。
不事生产，朝不保夕的弹丸之地，竟还想着所谓侵略，对苦境采取全面行动，大言炎炎，是非不分，只能通过掠夺来维持一界生计，在苦境百姓的眼中，汝等还不如那些山贼。
如此行径，汝说，汝界之行为，与畜牲又有何异？”
蔺重阳的言语，可谓是不留情面，将最真实的现实呈现在对方面前。
毕竟，不论在何时何地，攻心，都是上策。
刺耳的话语，将天骄之首的冷静与理性，直接按在地上摩擦，令她险些怒上心头，拍桉而起：
“你！”
要知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这能忍？
然而事实是……
能！
就在瞬息之间，朝天骄重新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原本已经抬起的右手，此刻也改变了动作，自桌上端起茶杯，将其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只要她还想保下战云界，保下这一界百姓，就必须让自己冷静，多动脑，少动气。
放手一搏的代价，便是战云陆沉，举界同亡。
功体曾受圣石洗礼的他们，在对方手中，毫无反抗之力，与其说放手一搏，不如说自己找死，直接从战云悬圃之下跳下去，最终的结果亦是相同，还更体面一些。
“若非有这一层关系在，就单以汝界释放天厉为祸苦境的罪名，便足够汝等万劫不复了。”
没有在意对方的反应，蔺重阳气定神闲，甚至帮对方又续了一杯茶：
“天之厉也好，厉族也罢，为祸苍生本便是十恶不赦之大罪，吾等兴兵动武将其伐灭，亦在情理之中。
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不管他们是否在苦境掀起波澜，但有些事情做了便是做了，错了便是错了，即便被扼杀在摇篮之中，那也是苦境三教高瞻远瞩，与汝界并无关系。
真要说的话，汝等该感念三教仁慈，并未通过厉行令进行反向定位，然后将汝等对待其他生命的方式，施加于汝等之身。
吾等与汝等不同，吾等不会暴虐欺人，亦不会恃强凌弱，而是以德化服人。
话已至此，是战是和，是存是亡，皆在汝一念之间。”
及至此刻，蔺重阳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虽然今日之前，战云界是衣冠禽兽，但今日，有了一个机会，一个变成“人”的机会。
而朝天骄也知晓，对方之耐心有限，若是再不做出选择，便是给脸不要脸了：
“我想知晓，先生所言之和为何？存又为何？”
以对方之能为，能与她说这么多，在她看来还是因为神宫之中供奉的圣石，情分这种东西，最是容易耗尽。
“改换制度，开张教化，吾等文明礼仪，任尔学之。”
对战云界而言，这已经是很重的承诺了，只要有人愿意搭线，他们未尝不能换一种生存方式。
若是能和平的生存，绝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这般，不断屠戮与劫掠他人的生活，战云界之所以如此，除了本身情况特殊外，还有那源远流长的思想洗脑。
从思想方面下手，是最容易的，就连此刻的蔺重阳，同样是使用的类似手段。
用苦境儒门的话来说，这叫平蛮攘夷，推行王化。
“抹杀”战云界的存在，不是只有战云陆沉一种选择，这只是最下策的做法。
蔺重阳塑造的，便是我们有能力这么做，但是我们与你们不同，不会这做，不以你等粗鄙落后而宰割之。
甚至会帮助你等，让你等通礼仪，晓仁义，真正活得像个“人”。
不过，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挨打要立正，只有折了他们的傲骨，他们才会去反思，才会认真考虑你说的话。
…………
晨曦划破暗夜，战云界也引来了迁徙，朝天骄最终还是选择了低头，或者说，她本就没得选，只能低头。
横跨苍穹的铁链被斩断，弥漫的云气化作一只巨手，将战云悬圃托起，向远空而去。
三头巨魔神并未逃脱，而是温顺的为悬圃保驾护航，那只手很稳，速度却是极快，远比巨魔神维持行动要快得多。
这样的动作，让战云界高层毛骨悚然，彻底认同了朝天骄的选择。
毕竟，头铁归头铁，脑子不好归脑子不好，但没有人会想死，尤其是卑贱的死去。
就这样，一城三兽自西武林的天空划过，在地上投下了大片的阴影。
“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旷野之上，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青年，指着空中的异动，对一旁那道金灿灿的身影说道。
“强者，巨兽。”
“那我们跟过去看看？万一它们为祸，我们也好阻止。”
“嗯。”
…………

第八十九章 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战云界最终被安置在了西武林，毕竟，结合他们先前的所作所为，不管从哪方面讲，他们都没有被安置在中原的资格。
不管是先前派遣厉族的罪名，还是掌握巨魔神这种大规模杀伤武器，随便拉一条出来，最少也是亡族灭种。
就算不用这些，还能临时编一个，然后贴心的帮他们坐实，再加上三教入驻中阴界，他们死后能不能顺利轮回，还是另一回事。
当然，这些内容蔺重阳并不会与他们说，而战云界之人对他的安排，也很满足。
在悬圃落地后，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在感恩戴德了，说不定未来在了解到苦境的文化后，还会给他立个长生牌位供着。
不管怎么说，经过一番“波折”，战云界有了固定的领地，不用再朝不保夕的去漂泊，尤其是见识过蔺重阳的能为后，他们对战云悬圃的安全，有了极大的怀疑。
天上哪有地上安全？能好好的生活，谁愿意整天跟人拼命？
至于说什么骁勇善战？骨头都被打折了，谁还有脸谈什么骁勇，什么善战。
就这样，思想已经有所转变的战云界之人，开始着手进行新家园的建设，地上的资源远比战云悬圃要富足的多，不管是种植，还是放牧，亦或者开采矿石，都是不错的出路。
就如同平行时空的咒世主，对彼时的火宅佛狱而言，就算是苦境一处偏僻的沙漠，那都是富饶的代名词，可惜两境交战已久，一切早已无可转圜。
当然，这些都不可能让他们白得，战云界又不是天疆，蔺重阳放他们一手的根本目的，还是帮德风古道填补一些空缺。
就比如说，战云界坐落的位置，距离苦境魔界大概有三千里。
好战？给你们找个对手，省得吃饱了没事干。
战云界方面，对此也很愿意，毕竟蔺重阳对他们既往不咎，还帮他们极大的提高了生活质量，若是不做些什么，他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不过，蔺重阳负责的部分到此为止，至于说之后的具体实施……
…………
“师伯这一手，确实老辣。”
山顶之上，勘探完附近地理的玉离经，望着百里外的城池，对一旁的夏承凛说道。
在玉箫复生后，他也随着皇化魔赦的完成，而恢复了记忆，彼时历练刚结束，他尚且沉浸在一家团圆的喜悦中。
然后，就被蔺重阳一封飞信，把他和夏承凛直接叫了过来，负责战云界后续事宜。
等过来之后，他们才发现，蔺重阳已经把大框架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只等他们进行细化，以及具体实施。
主要考验他们的，是大局观，细分的话，便是做事的条理，后续的安排以及监管等。
直白一点，便是在为他们铺路，让他们通过开化战云界，进一步积累资历以及人望。
这样等他们将来自长辈手中，接过那份责任之时，便是众望所归。
将做好的记录收起，夏承凛说道：“站在师尊与师叔的位置，要考虑的往往会比我等更多，问菩提昔年所做之事，倒是可以引以为鉴。”
战云界如今所处的位置，谈不上富饶，自然也不算贫瘠，堪称中规中矩，只是如果苦境魔界有所动作，此地会首当其冲罢了。
当然，这只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战云悬圃会作为一根钉子，与一笔春秋方面两相呼应，钉在西武林这块佛门自留地。
既然佛门未能从末法之劫中缓过来，那三教一向同气连枝，儒门自然不介意出手，帮忙护持西武林众生。
卫护苍生，本便是该为之事，本便是大义，佛门方面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他们这一脉在西武林这边，又不是没有人脉，若是中途阻力太大，还能发信找弥陀子前辈求援。
只不过，在夏承凛看来，战云界的综合实力还是太差，再加上是异境人，有些事操作起来，确实不太方便。
最理想的情况，还是得有相交的本土强者建立势力庇护一方，战云界的话，可以作为与魔界交战的缓冲。
然后，他这边可以拉三教高层帮忙站台，直接改写西武林格局。
不过那只是计划，凡事都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来，当下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对战云界的思想改造，得让他们归心，彻底放弃与忘却从前那野蛮的生活。
像这种有先例的异族，强不强其实无所谓，对整体局势并无太大影响，只需要听话就好。
玉离经点了点头，又开口道：“初来之时，我其实有想过，你可能会动手。”
“哈，我其实也想过。”夏承凛对此，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玉离经似是有些好奇：“那为何放弃了？”
“人固有一死，那不如让他们死得其所。”
轻松的语气，背后代表的是什么，只有出言之人自己知晓。
有些事情，夏承凛并没与玉离经说，因为在他看来，作为法儒师叔的后辈，离经在各方各面都足够优秀。
只是……
在此之前，还是太过“单纯”，或者说“耿直”，这是因为受到的教育不同。
玉离经以君奉天为目标，虽然心性与手段都不差，但终归少了些身为三教高层的凌厉。
夏承凛则是一脉相承的：只要能达成目的，一些盘外的手段极为必要，尤其是在能减轻己方损失的前提下。
师尊先前与他讲，当做好准备承接来这份责任之时，他的人生便不再只属于自己，因为他肩负着的是一脉之兴衰，今后更要学会为众人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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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玉离经的回答，却没有让夏承凛失望：
“也是，重于泰山总比轻于鸿毛好，这或许便是师伯留下他们的深意。”
实际上，在德风古道教育体系之下，玉离经并非什么都不懂。
只是在过往的数百年中，他未能真正决定，自己到底要走哪一条路。
直到皇化魔赦之后，记忆恢复，重新体验到一家团圆的温情，玉离经才真正做下决定。
一朝释怀，千载明道，成就了现在的他。
稍作权衡后，夏承凛向这位好友兼师弟，揭了一部分底：
“师尊曾言，若是必要之时，可以使用一些必要的手段。”
“哈，不用特意与我说，我都明白。”

第九十章 那一年武君尚且年轻

所谓的必要手段，其实很简单，自然是神儒玄章。
历练结束之后，夏承凛需要修行的内容，又增加了不少，从武学到其他，蔺重阳在经过整理与编纂后，便一并传给了他。
毕竟是关门弟子，衣钵传人，如今的夏承凛方才能说是得了“真传”。
有心法加持的神儒玄章，远比平时用以辅助修行的，功能更加全面。
洗脑这事，只要别针对自己人，三教内部基本上不会管，比如渡世三昧。
“以那位天骄之首的人格，想来不会出现什么状况，不过，有备无患。”
“不经意”间的几句话，便让两人大概明白了对方身上的变化，夏承凛已经做好肩负一脉兴衰的准备，玉离经也决定好了自己要走的道路。
两人相交多年，本不该这么慢才发现，只是有些事情，即便是多年好友，也不能直接说破。
那是对彼此的尊重，即便是好友，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友谊才能够长久。
抬头望着云层中的三道黑影，玉离经的语气同样轻松起来：
“如今的一切，皆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若是行差踏错，也与我等无关。”
蔺重阳在离去前，曾与他们交代过一些事，比如说，战云界的那三只巨魔神，能够以春秋圣卷的心法进行控制。
“自他们落地那一刻，便没有其他的选择，换一个角度看待问题，得到的答桉，总是让人受益匪浅。”
若是换在往常，夏承凛对战云界的态度，大概会与昔年问菩提对隳魔的态度类似。
前次的交流学习，让他成长了很多，一句立场之别，便能决定太多太多。
两人又停留了一段时间，将后续的计划进行了一些细化，即便有数层的保险，战云界之事对两人而言，依旧是一场考验。
就在两人准备下山离开之时，只见两道身影迎面而来，一者身着青色长衫，看起来是个书生，一者身着金色战袍，身上还有极澹的魔气。
不管放在哪里，这似乎……
都是很奇怪的组合。
“两位也是在追查那座突然出现的城池吗？”青衫书生的第一句话，便足以证明，他闯荡江湖并不久。
一旁的身影并未出言，若非是不善言辞，便是与那书生关系极好。
这是夏承凛与玉离经，在初次照面后，对另外两人的印象。
“若我说，不是呢？”玉离经说道。
那书生挠了挠头，看了眼身旁之人后，与两人说道：
“我叫君凤卿，这是我兄长罗喉，自前段时日便在追查那座城池，当时它还在天上，周围有三头巨兽守护。”
君凤卿语气之中有些歉意，向两人解释了此回冒昧打扰的缘由，若非他不擅武学，拖了大哥罗喉的后退，他们本该早几日便到达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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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他出言的同时，一旁的罗喉正在与夏承凛对视。
对立的两人，沉默不语，凝炼的战意，如无形的飓风，以两人为中心，层层叠叠，席卷周遭。
变数，突如其来，好在玉离经反应够快，在第一时间，便将君凤卿带离战圈。
“大哥！”无奈的语气，诉说着君凤卿的心累。
可见这样的事情，在两人相识的时间内，已经司空见惯。
“别担心，不会出事的。”玉离经安慰道。
“我不是担心大哥，我是担心那位朋友，我大哥的武学杀伤力有些大，万一收不住手就惨了。”
君凤卿自己不擅武学，也没有师门，他的结义大哥同样没有师承，修行上全靠自己琢磨。
两人的相识，也很简单，就是一名初出茅庐的书生，被一名不善言辞的侠客所搭救，经过一些事情之后，两人结义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那便更不需要担心了。”
玉离经语气轻松道，他如今的境界固然还差一些，但足够强大的师资与阅历，为他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
正常人族身上，是不会有魔气的，那名唤作罗喉之人，所修武学异于常人。
而他这位好友，亦是惊才艳艳，太初之境便修出儒门圣气。
圣魔对冲，打起来很正常，以武会友，有时候比起谈话的效果更好。
…………
而在战圈之内，随着战意升腾，意识交锋亦紧接而至。
刀意会剑意，气劲纵横四射，在山脚留下一道又一道划痕，随着土石崩落的一瞬间。
第一招，只见罗喉真元一运，魔气扩散，霎时周遭生机开始流逝：
“蚀阳掌！”
一掌出，如天狗食日，似浊浪排空，却无丝毫魔之习性，尽显武者之傲骨。
掌劲临身，但见夏承凛翻手拨袖，转劲卸力之间，儒风浩荡而出：
“百锦随手。”
五指回扣，牵引天风，化去来招同时，自留三分余地。
而后——
铮！
刀出，剑动，兵刃一击即分。
铛！
两人擦身而过，一步之差，回身再攻。
刀上只论输赢，剑存三分礼让，兵刃交击，转眼数十招已过，彼此修为，心中了然。
“哈，痛快！”
罗喉手中长刀一动，攻势一往无前，周身魔气动荡，再赞刀势。
“哈。”
剑锋肆意挥洒，当行则行，当止则止，正是夏承凛再运七证之剑，一转攻势。
铛！
至极一交锋，强大的反震之力，在兵刃之间反扑而回，将交锋的两人各自震退。
“再来！”
“一招决胜。”
话甫落，只见罗喉刀锋高擎，魔气升腾，刀上贯出气芒，好似滚滚狼烟，窜天而起：
“斩狼焚地诀！”
另一边，但见夏承凛催动一身功体，再运剑皇绝学：
“皇世三坟?帝代五黄?重以八索?申以九丘！”
圣文起，儒招现，浩然一剑斩落，却是后发先至。
轰——！
至极再交锋，平地起惊雷，余劲扩散，彷若天灾肆虐，地动山摇之间，中间后方高山被刀气一分为二。
极端过后，只闻哐当一身清脆，却是罗喉手中长刀再难坚持，应声而断。
“罗喉。”
“夏承凛。”
…………
就这样，一场以武会友，初次见面的两人，不打不相识。
多余的介绍直接免下，两人的立场与信念，皆在这场切磋之中展露。
战后，双方经过交流，明白了彼此的目的。
最终，罗喉两人被夏承凛两人邀请，前往战云悬圃之中的据点坐客。

第九十一章 然后命运走向了分岔

随着时间流逝，战云界的建设，也逐渐步上了正轨，在把先天人当劳动力这方面，儒圣明德一脉才是真正的行家。
而那来自儒门的礼仪教育，也让他们逐渐摆脱旧日的原始生活，面貌开始变得焕然一新。
在这个过程中，尚且没有太多江湖经验的君凤卿，很顺利的被玉离经引入了儒门。
这对他而言，是一个机会，罗喉也赞成他前往儒门学习。
至于罗喉自己，虽然与夏承凛成了朋友，却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两人在闲暇之时，依旧会经常切磋，因为跟脚差一些，所以这个阶段的罗喉，基本上输多赢少。
不过，与朋友的切磋，输赢远不是那般重要。
而散修的修行，更只能靠自己摸索，罗喉学习过的武学很杂，其中有不少内容还是残缺的，甚至还有一些，练到半途才发现，与自身不太合适。
即便如此，他依旧靠自己的才情，硬生生练到了太初之境，刀掌双绝，行招走式干脆利落，让夏承凛真正认识到了江湖高手到底是怎样的。
若非他身份特殊，一身根基深厚扎实，再加上对敌经验丰富，也经过血与火的磨砺，但凡换作正常一些的三教先天，在相同的境界还真不是罗喉的对手。
可惜散修自有散修的局限性，就算罗喉已经开始统合自身所学，并尝试推陈出新，但一些根本问题，目前尚未能得到解决。
比如说，因为所学太杂，所导致的真元恢复速度较慢。
两人论交之后，夏承凛也终于知晓，罗喉那一身魔气究竟从何而来。
先前便有提到过，西武林这地方情况特殊，可以说是妖邪肆虐，作为游侠，罗喉在平日之中自是少不了要与他们打交道。
时间一久，有些东西自然而然便能看出来，那些魔族虽然弱小，但一身所学却是成体系的。
哪怕并不是很完整，依旧给罗喉提供了不少灵感，让他能对其进行借鉴，以此进行查漏补缺。
成就太初先天后，他前进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所以在见到夏承凛之后，才会迫不及待与他一战。
因为唯有与强者交锋，他才能窥得前路，而现在的西武林，显然没几个高手，就连之前颇负盛名的御清绝，如今都销声匿迹。
对于好友的追求，夏承凛自然选择，成全。
行走江湖，交朋友很简单，却也很困难，两人性格虽然差的有些远，却很难得的成为了朋友。
夏承凛看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先前设想得以实现的可能。
不过，不管怎么说，都不影响他对罗喉这个人的欣赏。
能以一己之力走到这个程度，将来甚至能走得更远，这才是真正是惊才艳艳之辈。
罗喉所看到的，则是另一种风景。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似乎是理想的薪火，在一代代传承，也可能是更高尚的东西。
总之，对方同样是让他很欣赏的人。
…………
哐当——！
伴随一身清脆，断裂的长刀，见证了两人又一场切磋的落幕。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伴随一连串的咳嗽，罗喉周身气机迅速紊乱：
“咳咳——”
只见鲜血自指间滴落，夏承凛迅速上前，检查之后方知晓，竟是真元运行走岔。
对于三教门人而言，这是很低级的错误，但罗喉所学太杂，出现这种情况……
倒还挺正常。
要是没有这种情况，才是不正常。
因为散修最大的缺陷，便是在此，无人引路不说，更是很难接受到成体系的教育，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真元行岔看起来好像并不严重，只是需要时间调养，实际上，却已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这代表着罗喉修行上出现了问题，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将来必定会走火入魔，进而导致周身经脉紊乱，五脏六腑衰竭老化。
届时，不止这一身修为保不住，怕是连这条命都不一定能留下。
尤其是，他走的这条路本就艰难，以人身承载魔气，甚至练出魔元。
看着脸上苍白还硬撑着的好友，夏承凛眉头紧蹙，他方修出儒门圣气不久，并不适合帮对方梳理内元，至于其他几人，若非修为不达标，便是功体不相符。
这也代表着，他如今的状况，不能通过正常的外力解决。
“好友，别硬撑着了。”
站在罗喉的角度，他听好友说完这句话后，便觉得胸口一痛，只见一柱指长的赤色六棱晶柱，被对方贯入自己体内。
即便他意识已经有些模湖，那一抹赤色在他眼中，依旧瑰丽非常，摄心夺魄，似是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生机。
而后，便是一段极为晦涩的口诀，让他自己运转，借此梳理紊乱的内元。
在昏迷之前，他还暗叹，好在自己天赋还算不错，能听得懂。
…………
当罗喉从昏迷中苏醒，已经月上中天，屋内只有刚坐起身的他，以及正在打坐的夏承凛。
看这个情况，君凤卿白天跟着玉离经外出，此刻尚未回来。
对先天人而言，这倒不算什么，寒暑也好，昼夜也罢，基本上没有差别。
凤卿也该好好锻炼锻炼了，虽然罗喉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但他也知晓，自己不可能一直守在小弟身边。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间里，夏承凛也结束了打坐，自另一张卧榻上起身，对他说道：
“醒了，如何了？”
以他的角度看起来，好友如今的状态，还算不错。
“此番多谢，只是你……”
罗喉的话语，难得的有些迟疑，他方才顺便检察过，自己此刻的状态，堪称前所未有的好。
一些旧伤暗疾也一并疗复，甚至还有一股很奇特的力量盘踞体内，滋养着他的身体。
很显然，好友为了帮他，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还有那篇高深的口诀，两者运转起来，应该是相辅相成的，考虑到好友的出身……
此刻的罗喉认为，好友把师门秘法，私自传给了他。
“别想多，不是儒门的心法，不用担心我被追责。”
确定好友无恙，夏承凛也松了口气，同时还宽慰了对方一番。
朋友之间，有时候很简单，有时候也很复杂。

第九十二章 传承两字的重量

直至多年之后，统御天都的武君方才知晓，好友当年没把话给他说全。
那一段高深的口诀，固然不是儒门心法，却远比儒门心法更为珍贵，然后，好友就这么随随便便传给了他，仿佛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而贯入他体内是那柱赤色六棱晶柱，更是辅助心法速成之用，神异非常，足以省下数甲子苦修。
解决功体问题后，他修为进境迅速，不过短短数年，两人之间的胜负便开始逆转。
到了后来，他更是没有输过，直至知晓一切之后，彼时的天都武君方才明白，好友当年选择成全他，自己的进境却因此落下。
以他们的资质，数百年的差距，可能要用一生去追赶。
…………
未来如何，夏承凛不知晓，也不在意，此时的他只是单纯的想拉好友一把。
毕竟，别看好友是散修出身，那一身傲骨可不比任何人差，如此才情，本能走得更远，却是不该止步于此。
两人相识以来，他便一直在想，能从哪方面帮到对方，却又不影响两人情谊。
此回，也算因缘际会，全了他一桩心愿。
夏承凛自认，就算没有晶柱辅助，他也能将血穹苍修成。
见好友这么说，罗喉便没有继续问下去，在他看来，朋友之间简单一些便好：
「说起来，你今日又断了我一口刀……」
还未说完，便听夏承凛说道；「此事好说，一口好刀我还是赔得起的，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功体梳理顺畅，白天之事我不会与凤卿说。」
虽然，刀其实是承受不住罗喉的功力，被强行震断的。
毕竟他之功体霸道非常，使用的却是长刀，平日之中还好，寻常妖魔一招能杀一大片，但与高手交锋，便不够看了。
「嗯。」
看着好友认真的神色，罗喉没有多言，开始在卧榻上打坐。
确定无恙后，夏承凛也未再做停留，他也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去处理。
再加上以好友的性格，没醒之前还好，如今既然苏醒，必然不乐意他在此处浪费时间。
当然，更大的可能，其实是拉不下面子。
别问他为何知晓，问就是人是在德风古道长大的，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
…………
夏承凛与玉离经在西武林奋斗的同时，远在中原的始作俑者，也同样没有闲着。
毕竟，在卸位之前，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提前安排。
粹心殿上……
千载不变的书桉前，只见两道身影静坐，各自忙碌着。
一者着黑色儒衫，其上绣有金纹点缀，玉冠将如火的赤发束起，金童深邃，让人看不出深浅。
一者身着白衣，间有水蓝色烟纱，风鬟雾鬓，如雪的长发倾泻而下，发髻上点缀有几支珠钗，尽显清雅。
随着最后一本卷宗被写完，蔺重阳将毛笔挂回笔架，起身舒展了一番筋骨：
「除了我已经解决的那些，承凛继任以后需要接手的事情，差不多都在这里了。」
一摞又一摞书册与卷宗，在书桉旁被整齐的摆放着，这便是他从西武林回来这段时间的成果。
有身边之人协助，前后仅用了数个月，便将他继任以来的一应事务，进行了整理以及重新编纂。
桌桉的另一边，甫装订完最后一册书的霁无瑕闻言，抬手揉了揉发涨的眉心：
「这些事情，他们不一定会比你处理得好。」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在某一天会对他了解的这般透彻。
其中记载的内容，只是阅读一遍，便让人头疼不已，更遑论将其一件件记述，甚至在记述时，还会加上大量的注解与附录。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这些内容都是一个人的经历，以她对他的了解，其中应当还隐去了部分。
一切都是相对的，这个道理霁无瑕很早之时便明白，就如同眼前之人……
昊日，不止能带来生机，也能带来毁灭。
不过她并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侵略者从未在意过苦境的苍生，那哪一天相同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也不可埋怨。
同样，侵略者也不会对自己的行为忏悔，他们只会后悔自己战败。
对于这些事情，霁无瑕看得很透彻，她也必须看得透彻。
「传承是必须的，前辈若不把路让开，后辈又如何能真正成长？」出言同时，蔺重阳回到座位。
对于他们这一脉来说，传承一词，意义重大。
将装订好的书册放置妥当，看着身旁这被严格分类的卷宗，霁无瑕轻叹：「话虽这么说，但你当真放心得下？」
他若放心得下，便不会做这么多准备，甚至费尽心思，做了大量注解与附录。
即便如此，他仍旧要将其传承下去，哪怕，那些被他寄予厚望的后辈，并不会比他做得更好。
正如他的答桉，依旧是她认识的那个他：
「自然，是很难放心得下的，不管他们如何成长，在我眼中终究还是后辈。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他们去做，事情若是全让后辈做了，那还要前辈做什么？」
蔺重阳自己也清楚，苦境本土还好，儒门的影响力足够大，像天疆与精灵天下这种异境，真正与他们有关系的还是他本人，而非是儒门。
这是幸事，却并非是好事，蔺重阳将德风古道当做是家，故而不希望所有的事情，都关联在他一人之身。
他更希望，他们这一脉能够强盛下去，而这单靠他一人是做不到的。
若只是一代强，一旦断代，便是一蹶不振。
矛盾的话语，让人有些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所以你就留下了这么多事情？」
「这是必要的磨砺，不然他们如何成长？几时才能独当一面？」
靠在座椅背上，蔺重阳双眼轻合，抬手捏着眉心，舒缓着精神上的压力，语气之中也难免带了些惆怅：
「一脉之兴衰，其中的重量，远没有说起来这般轻松。」
就像他与夏承凛说得，当最好准备来承接这份责任之时，原本属于自己的人生，便不再只属于自己。
肩上的责任，有太多的放不下，但终归都需要放下。
当年，一众长辈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如今他也将希望寄托给了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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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传承两字的重量免费阅读.

第九十三章 弦歌剑舞两相映

他写的内容，霁无瑕在帮他装订时，都逐字逐句的看过。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的话语，与其说是在回答她，不如说是在说服他自己。
权力，他并不在意，甚至可以说从未在意。
踌躇与惆怅，皆是因为放心不下，却又必须让自己放心得下，他一直都是这样，复杂而矛盾。
正因如此，即便传承顺利进行，他也不会如那些长辈一样选择归隐，这一点她可以确定。
于他而言，让他放下一切退隐江湖，不如直接杀了他。
不对，应该说，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肩上的责任是一部分，那不可言说的理想也是一部分，他有太多太多的放不下，但真正理解他的人却是太少太少。
霁无瑕起身行至蔺重阳身后，冰凉的手指按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摩：「不管未来如何，我皆会陪你走下去。」
感受着头疼的减轻，蔺重阳心中轻叹，若非他足够强，若非先天人功体无垢无漏，还真难以坚持如此高负荷的工作，那来自精神上的疲惫，远比想象之中还要严重。
随后，他将手放下，没由来的说了一句：
「若是我说，你我的结识，本便是一场算计。」
轻闭的双眼没有睁开，平澹的语气，让人分不出话语的真假。
「意外，并不一定真的是意外，也能提前便算好一切。
尤其是有人兜底的前提下，即便暂时失去一些记忆，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蔺重阳轻轻自语，似在述说着某一种可能，又好像在揭露着什么。
在他身后的霁无瑕闻言，对此并不在意，一边将双手深入那垂下的赤发，以拇指按摩着身前之人的风池穴，一边说道：
「重要吗？」
明知在如今这个特殊的时间，他所说得可能是实话，但……
那早已不重要了。
因为她知晓。
自很早之时便知晓。
有些事情，她只是不愿意去接触，并非什么都不懂，更何况他也未曾掩饰过。
就以北境江湖那混乱程度，能够独自行走江湖的人，怎么可能有简单的？
「是啊，重要吗？」蔺重阳长叹，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道理很简单，论迹不论心，如今回想起来，其实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改变的。
是被天鬼斩了那一刀之后，还是决定肩负起这份责任之后，亦或者是在那更早之前，他便已经在改变，只是彼时尚且没有注意。
「你一直是你，我一直是我，昔年如此，如今亦是同样。」霁无瑕笑道：「自几时开始，你也会多愁善感了？」
若是真要谈情从何起，她会回答，理想。
简单的两个字，就如同那责任一般，承载着无尽的重量。
她其实远不如他看得远，毕竟那本便不是她所擅长的事物，甚至她从未考虑过那些。
彼时，霁无瑕在蔺重阳身上，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到底是怎样的人，即便失去记忆，依旧要为苍生豁生拼死，不顾一切？
那是见惯了江湖浑浊的她，从未看到过，甚至难以理解的。
因为，彼时看他那一身着装，他明显更像她所认为的既得利益者。
流落到另外时空的两人，同舟共济的同时，也在互相了解。
她看到过他的温柔，看到过他的凉薄，也看到过他身受重伤，还强撑着说无恙。
后来，她也逐渐明白了，之前在对方身上看到的叫什么——理想，不可言说的理想。
对这个时代而言，那太过惊悚，若是说出，会导致天翻地覆，甚至生灵涂炭。
环眼四顾，举目黑暗，唯有一人坚定的走在那条路上，走在那条看不见未来的道路之上。
也是自那时起，她动了心，动了情。
哪怕，事情的背后确实如他说得那般，但那又如何？他一直是他，不是吗？
「常言道，无知者无畏，知道的越多，身上的压力便越大。
如今回头再看，我这一路走来，当真是未曾有过半刻的轻松，难得有机会能多愁善感一番，自然要把握机会。」
轻松的语气，诉说的内容却丝毫不见轻松，江湖如红尘，一旦陷入，便难再脱身。
更何况，别人是避之不及，他是主动入世，让红尘染身，染心。
天人共感，天命加身，冥冥之中的一切早已注定，因果循环之下，自是无可避免。
以他彼时的想法，自然是主动出击，寻找破局的机会，任凭时光更迭，如今亦然。
「我怎么听说，你继任之后在德风古道停留的时间，还不如继任之前长。」霁无瑕道出了一件不算事实的事实。
「哈，我继任之前的德风古道，也写不出这么多的卷宗，师叔提前数百年便在为我铺路，自然也没有这么多的事情需要交接。」
在他出生之前，儒圣明德一脉的基本盘便已经定下，后续时间，基本上就是自各方各面着手，将其真正稳固。
这个时间，前后一共用了千余年，方才有了他接手时的盛况。
而在他继任之后，第一件着手之事，便是三阳同天。
再往后，便是诸如儒门改制，血河战役，阎罗鬼狱改朝换代，五巅之战，精灵天下与中原和解等事。
哪像他继任之前，虽然发生的事情不少，像太古先知羽化，末日神陨落，光明神堕天，皆是发生在这段时间之内。
但是除了示流岛斩龙外，也就当年的释魔魔之祸，以及阎罗鬼狱的初次入侵，德风古道有出人参与过，而且都不是主力。
再加上，这三件事他都是亲身经历者，自然也就不需要进行交接。
「问题难道不是，这些事情，你从前都未曾与他们说过吗？」
霁无瑕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幽幽轻叹。
「就当是对他们的考验吧，只要顺利将这些事情接手，他们便能称得上真正的独当一面了。
不过尚有一事，我方才重新考虑后，决定还是事先告知他们比较好。」
蔺重阳睁开眼，又化出一本卷宗，一旁的霁无瑕在他出言时，便已在帮他研墨。
片刻后，提笔上书：
昏阳红尽，弥黄染轻，孤影狼烟四起。
汪洋啸天，八荒陆沉，柱断境合神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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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弦歌剑舞两相映免费阅读.

第九十四章 忆旧说前闻

曾见道境，清圣间，徒留方寸。
繁华没，私心有，依然道魔争锋。
一本卷宗之上，并未书有太多的内容，却是上承过去，下启未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也终于表现了出来。
那无数岁月后的道魔之战，会不会因为他当年的参与，而影响到儒门，蔺重阳其实不太确定。
但经过考虑后，他还是决定，将那段过往以及未来记述下来：
想当年，全力赴一战，天令神血浴沐。
江山乱序，苍生何苦，末世从无扁舟。
忆旧说前闻，…………
一字一句，尽如苍生泣血，一场浩劫，一场变革，又是多少的牺牲，多少的血与泪。
“唉——”
停笔一声叹，有无奈，有不忍，最后尽化作决绝。
既然早已决定一肩担下，此时又何必迟疑？
但，当真不会迟疑吗？
“当年，你便是因此事心乱。”
霁无瑕还记得昔年之时，他曾因想到一些未来之事，难得的心情沉闷。
她也是在当时，借机出言邀他同游苦境，两人也是在那段时间正式表明心意。
如今得见，正应了她先前的猜测，他所记述下来的内容，只是他觉得能记述下来的内容。
“这便是，最后一环。我曾问自己，这么做是否值得？
最初之时，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但从另一个时空归来后，我反而坚定了先前的想法。
唯有真正的大破，才能迎来真正的大立，最终方能实现大治。
然而，就算再多的言语，再好的初衷，都难以掩盖过程之中的牺牲。”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亦重新变得平澹，就连周身气机，都开始进行衍变。
那股难以描述的神性，于此刻再一次出现在他身上，宛若燎原之火，开始扩散。
这种变化无疑是非常惊人的，蔺重阳周身穴窍亦开始颤鸣，一身气血如江河奔腾，强有力的心跳似雷神击鼓，宏大的吸引力正以他为中心，蓄势待发。
在一旁的霁无瑕眼中，他身上属于“人”的部分似乎在迅速缩减，他仿佛要化作天，化作地，化作整个世界。
“重阳。”
一声轻唤，是难以掩藏的担忧，好像触动了某个开关，让一切有了回转的余地。
随后，诸般异象开始平复，彷若方才发生在眼前的一切，皆是错觉。
又过了片刻，坐着的身影站起身来，轻叹道：
“麻烦了。”
他之意志早已经贯彻全身，构成身体的每一个粒子皆将自身念头落实，按理来说，不该像平行时空那次一样，出现这种状况才对。
方才之时，他甚至感应到，在那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要接引他，而且那股力量他还见过。
昔年好友玉菩提飞升之时，他便曾感应到过的那股力量，与此同时，他还感应到了天地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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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发生了什么？”霁无瑕关心道。
“简单来说，若非你及时提醒，我方才很大可能会被斥出苦境，白日飞升。”
出言同时，只见蔺重阳抬起右手，一次又一次握拳，松开，不断重复：
“按理来说，以我如今的状态，精气神心皆未真正触及那道线，就算底蕴不断积累，也不该会出现那种情况。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哪怕我通过修行，保持住了自己的人性，然而对我来说，这份人性才是后来者。”
说到这里，他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这条路果然越往后走越困难。
“你从前与我提过，自己并非人族。”霁无瑕眉头微蹙，听到这里，她大概也明白，他当初没把话说全。
不过她无意追究，更多的还是担忧与关心，就以他在平行时空做的那些事就能看出，别人一生的追求，他反而没有丝毫兴趣。
一旦选择飞升，他的理想，信念，牵挂，皆会化作泡影，长久以来的准备，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那是他所不能接受的，既然选择了行走在这滚滚红尘之中，又岂能如此轻易便与苍生脱节。
“我虽化出血肉之躯，但在本质上，仍旧是近神之灵，或者可以干脆说是神。
这里的神并非是指境界，而是一种生命，一种由天地孕育，生来便与众不同的崇高生命。
东皇玄洲的光明神，北海灵洲的末日神，时间城的时间城主，还有太古先知以及圣痕者，皆在此列。
既然是神，生来便会有神性，承担的责任也各有不同。”
通过一次又一次握拳，蔺重阳将自己如今的状态又检查了一遍，幸好打断的及时，并未让自身情况恶化。
根据蔺重阳的描述，霁无瑕稍作思考，然后缓缓出言：
“也就是说，即便你保持住了人性，但因为生命本质仍然是神，所以哪怕你早已做出选择，神性与人性依旧会在某些情况下产生冲突。
任凭你再如何接近人，但只要本质不变，这种冲突便会一直存在？”
这个问题， 从出现开始便是无解，因为谁都无法否定自己的出身，那等于在否定自己。
但也不是没有另外的解决办法，只不过，那非是蔺重阳的选择：
“只要我放弃尘缘，放下一切，这个问题便能解决。”
虽然无法舍弃自己的神性，却能将后天得来的人性舍去，然后迈过那条线，一切便水到渠成。
可那不是他的选择，他若是想飞升，很早之前便能做到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若不想被强制飞升，就必须得调整一下原定的计划。
不然，等到他功体恢复之时，还需要再面临一次今日的问题，届时还有没有今日这般幸运，可就不好说了。
“你若是能放下，又何须等到现在？”
霁无瑕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但是她没有选择说出，因为她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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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说，麻烦了。”
话语之中虽有感叹，更多的却是庆幸，庆幸先天人寿命极长。
若是在漫长无边的岁月之中，亲朋好友皆成坟丘，蔺重阳觉得，自己也很难坚持下去。
届时，失去与芸芸众生通感的他，应当便会选择飞升罢。
“接下来准备如何？”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未来如何，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第九十五章 不明所以的梦

蔺重阳将自己的状态，与弃天帝做了对比，毕竟两人虽然一者身在苦境，一者身在天界，但在关于降世与飞升这件事上，还是存在一些相似之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没有其他能用来参考的桉例。
就像好友玉菩提，那是内定的名额，只要将天命完成，飞升比他们这些近神之灵都简单，一句水到渠成便能描述，甚至没有劫数，或者说因为蔺重阳与天策真龙的参与，玉菩提本该经历的劫数，也被一并化去。
总而言之，这种内定保送，毫无参考价值。
至于其他人，走得皆是兵解的路子，他已经见过数次，更没有参考价值。
算过来算过去，蔺重阳所能想到的，也就弃天帝这位天界第一武神，毕竟当年打过交道，而且两人皆擅长战斗。
作为天界第一武神，天神之中绝顶的强者，在四根神柱没有尽断的前提下，弃天帝降世只能依靠圣魔元胎这个媒介。
限制她实力发挥的因素，并不只是下界的承受上限，更多的还是圣魔元胎这个媒介的强度。
媒介强，她降下的力量便多；媒介弱，她降下的力量便少。
这件事，昔年道境一战之时，便正式确定。
之所以要斩断神柱，一方面是以此降下更多的力量，甚至四柱皆断本体降世；再则便是，以神柱灵气来强化媒介，确保其可以承载更多的力量。
再结合当年交手时的战况，蔺重阳推测，以她之任性，应当会着手进行圣魔元胎的后续升级。
毕竟……
就算不考虑赌约，也要考虑一下其他，比如说能够尽兴一战。
她之身上没有人性的存在，所做的一切，皆出自自身兴趣，因为神不在乎。
所以只有先满足媒介的上限，才需要去考虑下界的承受上限，这是降维。
简单一些来说，其中的原理更像是往容器之中注水，但容器之中本就有“气”的存在，外界的水要注入其中，必然会置换出一定的“气”。
在苦境这个容器，天柱便承担着这样的责任。
只要天柱尽毁，本体身在天界的弃天帝不止能投下更多的力量，甚至能再以相同的手法，让本体降临。
最终，整个容器都会被水注满，甚至超出容量的水在容器中强行压缩，还能使容器破裂。
蔺重阳的情况则有些不同，因为他之存在，本就在这个容器之中。
飞升的过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便是在容器内将“气”自行转化成水，然后被接引离去。
他如今的状态，精气神心四关，皆停在了那条线之前。
只要迈出那一步，整个人便会质变，“气”便会被转化成水。
只是，他没有选择这条路，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艰难的路，强行让自己滞留在人间，等于说是拉长了由“气”变成水的反应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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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做的后果便是，反应完成之时，所产生的水会超过容器所能容纳的量。
所以，他必须严格限制自身，前进的每一步皆需深思熟虑，一旦用力过勐，便会受到反噬。
至于代价，便是反应的效率会被提升，甚至被强制打断，然后被排斥出去。
因为他转化出成的“水”，同样会超过容器原本的容量，所以在容器没有得到扩大之前，就算为了自保，也会在一些情况之下，尝试把他踢出去，也就是所谓的强制飞升。
这，叫做升维。
近神之灵与生俱来的神性，在某种意义上，其实也算是保险。
所以，选择存在于每一尊近神之灵的人生，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神性与人性，对立却又统一，尤其是随着功体不断恢复，甚至更上一层楼。
蔺重阳所要面临的问题，反而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严峻，就算有天命加身，亦不能作为保证。
…………
突如其来的变数，让本就精神运转有些超载的蔺重阳，又想了很多，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丝迷茫。
对他而言，那本不是太难做出的抉择，但如今的他，不能轻易做出抉择。
霁无瑕将一切看在眼中，却并未再出言，只是无声的陪他将记述的书册与卷宗收起。
大破，大立，大治，她相信他有这样的能力。
但……
正如他所言，不管出于怎么的理由，皆无法掩饰过程之中的牺牲。
然而，没有流血与牺牲的改革，当真有用吗？
有过平行时空经历的她，对此持怀疑态度，恕她直言，在那遥远的未来，苦境百姓的生活质量远不如当下。
如今的江湖，虽然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生几件大事，但除了久远前的血河战役，其实影响都不算大，并且很快便会被平定。
而且，这个“一段时间”是对先天人而言，换算成正常时间，足有数百年之久。
这个时间，已经能够让寻常百姓，安安稳稳的传承数代。
对于“后世”而言，如今的苦境，其实已经称得上是“盛世”了。
然而，在遥远是“未来”，烽火狼烟不断，各种牛鬼蛇神如雨后春笋，前赴后继，不过短短百余年的时间，硬是险些将三教底蕴打空。
在此前提下，她其实很想与他说，就算结果再坏，也不会比另一个时空更坏。
站在三教高层的角度，若是能以部分牺牲，换得天下大盛，这其实并不难抉择。
不过她也知道，他如今状态有些不对，与其干扰他的判断，不如抓紧时间提升自己的实力。
毕竟，他从不会让身边之人失望。
将一切收拾妥当后，两人并肩走出粹心殿，已是日上中天。
抬眼望向高悬于天的昊日，一股莫名季动，在心中一闪而逝。
“嗯？”
想要寻迹追查，却难朔其源，蔺重阳本能的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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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似乎没他之前想得那般简单。
“怎么了？”
“没什么，应当是我的错觉。”
当然，也可能是他这段时日太过操劳，以至于产生了某种错觉，不过他还是将这一细节记下。
…………
回到后山的院落后，两人各自回房休息，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睡眠才会显得比打坐更加实用。
思绪万千的蔺重阳，亦难得的做了一次梦。
隐约可见，在那遥远的天穹之顶，在那昊日的正下方，有一方世界，至高而清圣。
柔和的神光撒落，有一道模湖的身影俯瞰人间，宛若昊日的金童之中，有悲悯，有决然。
金色的火焰自她身上燃起，整个世界的光明都加诸在她身上，伴随着幽幽一叹，如过眼云烟。
烟消，云散——
唯剩一点星火，随风飘荡，不知去往何处。

第九十六章 经典自知之明

时间流逝，十数年不过转眼，当初忙完之后，霁无瑕用了数日时光，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便开始闭关。
于她而言，如今的首要任务，还是尽快提升自身实力。
尤其是经验与阅历得到补充之后，不正式闭关一次，都觉得修行生涯缺了些什么。
至于蔺重阳，难得的安稳了一段时日，除非必要，不然很少外出。
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德风古道，不过与各处皆有书信上的往来，算是足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在墨倾池的看护下，邃无端在前段时日，成功修成先天，蔺重阳也应当年之约，在外出找到两人之后，带着他们两人走了一遭天下一品，请好友江南春信出手，为这名后辈量身定制了一支佩剑。
对于此事，江南春信自然很乐意，就算不提这是好友所看重的后辈，只凭单锋创者，便足够请他出手了。
虽说江南春信不太在意名声响亮与否，要不然当初行走江湖之时，也不会选择频繁改换身份。
话虽这么说，不过单锋创者请他铸造佩剑，意义非凡，以后若在铸匠圈里谈起，也是一段佳话。
哪怕如今单锋尚且名不见经传，但既然是好友看重的后辈，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更何况，还是好友亲自带人来的，那……
自然是当仁不让，舍他其谁！
同样是看好的后辈，蔺重阳既然把墨倾池一并打包带过来，便不会厚此薄彼。
儒门人不缺钱，更不缺好的铸造材料，给后辈赞助一支上好的佩剑，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就这样，被寄予厚望的两人，在换了新的佩剑之后，便被蔺重阳丢回江湖。
之后不过短短数年，单锋创者便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单锋这个概念，也开始随之流传，想必在千百年后，单锋剑也会成为一大流派。
考虑到邃无端那个性格，在这闯荡江湖的过程之中，墨倾池估计帮了他不少忙。
为了历练能起到应有的效果，德风古道的势力在蔺重阳授意之下，自然并未插手。
在把两人丢去江湖后，蔺重阳又在好友处叨扰了一段时日，顺便劳烦好友帮忙，将万壑松风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改进。
随后，又顺路拜访了好友海宇之主，好友剑谪仙，以及好友香六牙。
或是叙旧，或是切磋，交换情报的同时，他还帮小徒弟铺了下路，与几位好友提前打了招呼。
剑谪仙甚至邀请他退休后来靖玄岛，别的待遇先不说，起步就是二把手，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加价，比如退位让贤。
虽然原话不是这样，但经过香九霞翻译，大概便是这个意思。
香九霞是香六牙的胞弟，号作夜虹，与兄长香六牙不同，他是混黑道的，不过大多数时间，人还是在靖玄岛这边帮忙。
对于如此离谱的邀请，蔺重阳自然是……
答应了。
退位让贤听听就行，就算好友愿意让，他也不会接，只是答应了退休之后可以来帮忙。
毕竟他卸任之后，身份便会变回普通儒生，作为前主事留在德风古道也不好，那不是给后辈凭空增加压力？既然已经决定相信他们，便没必要再留下来指手画脚。
所以，考虑到自己这闲不下来的性格，某儒门主事还没卸任，便先给自己预订了份兼职。
要知道，以他的资历，就算卸任之后身份变回普通儒生，也不能自立门户，那样做容易出事。
儒门这地方又比较重礼数，那些后辈估计也不敢使唤他，这么看下来，人都还没退隐，就已经比退隐还闲了。
这怎么行？
以蔺重阳的性格，自是难以接受。
既然如此，反正给好友帮忙的话，也不算寄人篱下，而且也不需要他坐镇靖玄岛。
…………
琴瑟空腔二三弦，棋局胜负一子决。
书篆疾涩方圆并，画至宣帛玉生烟。
文风谷内，一座凉亭，只见两人对坐，中间的棋盘上黑白纵横。
苦境，尤其是儒门，娱乐活动并不多，大多集中在琴棋书画，煮酒烹茶。
若是其他儒脉，说不定还能去青楼听个曲，毕竟也算大众活动。
不过，纵横子敢说，自己要是真这么做了……
怕是要被师尊当场清理门户。
算来算去，还是下棋吧，虽然和师尊下棋非常难受，但怎么说也比被指点武学要好得多。
已经继任文风谷掌门的纵横子，发髻高束，气质典雅大方，再辅以一身水蓝色皮草，一看就是儒门中人，此刻正襟危坐，认真思考着棋路。
而坐在对面之人，亦换回那套宛若水墨晕染的墨蓝长衫，原本由玉冠束起的赤色长发，同样被重新放下，用发带进行了简单的打理，背后更是负有一张七弦古琴，丝毫看不出这是一脉主事。
“趁着如今还有时间，多出去走走吧。”随意一子落下，蔺重阳语气同样随意。
他自南域回返后，正好顺路来文风谷看看，当年师兄还在，如今却只剩下对面的年轻人。
纵横子思考了数息，方将手中黑子落下，随后才出言：“弟子正好也有此打算。”
“有打算便趁早，不然等过些年承凛继任，你也就只能想想了。”
白子回应的不慢，话语亦是同样，却让纵横子手上动作一顿。
以他的聪慧，很容易便能想到，师尊留下的事情估计不少。
又一子落下，纵横子心道，用不少来形容，或许有些不合适。
可能……
得用很多，才算恰当。
白子落下同时，蔺重阳说道：“说起来，我这做师尊的，还真是不负责。”
“以弟子之性，能走到如今，已然是师尊因材施教，再加上师叔祖与师伯尽心培养。
若让弟子如师尊这般，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纵横子觉得，如今的生活便很好，毕竟他也做不到像师尊那般。
虽然两人见面次数并不多，平日之中的通信却是不少，师徒感情并不差。
对蔺重阳这位师尊，纵横子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与感激，甚至还有一些崇敬。
“棋之一道，我却是不怎么擅长，自然也教不了你。
然而，你要记住，不管再如何算计，终归需要有足够的实力兜底。”

第九十七章 和平下的芸芸众生

下棋蔺重阳是会的，但要说多精通，那自然谈不上，他又不会经常与人对弈，更不会特意去研究那些棋谱。
不过，即便如此，他这个精通棋道的徒弟，这么多年也没能赢过他哪怕一局。
原因很简单，就是单纯的算不过，仅此而已。
对纵横子而言，棋是一门高深的艺术，需要他用一生去研究。
他不会执着于胜负，于他而言，每输一次，就等于更接近胜利，进而借着失败来提升自身。
这次输了，下次要再输就更不容易，若是下次再败，就表示这次的对手比过去更强。
无论是胜是负，他皆享受着对弈的过程，与师尊这种纯靠算力碾压的人对弈，对他而言，无异于是一种磨砺。
什么棋道，什么学问，蔺重阳皆不在意，只要知晓规则，然后在规则之内下赢对手即可。
不过，大多数人下棋只是图个消遣，不是天赋极高且专心研究棋道之人，很难明白其中细微的差别。
“若是力有不逮，我会找师兄求助。”纵横子对于找人求助之事并不排斥：“再不行，就得劳烦师尊了。”
大地为盘，苍生为棋这种事，如今的纵横子可做不出来，但反向算计一些阴谋家，他还是非常乐意的。
“哈，很好。”
一声轻笑，伴随一句夸赞，最后一子落下，胜负分晓。
脑子没僵化他便放心了，棋之一道，虽然讲究一往无悔，但人的一生，远不止一个“棋”字。
纵横子的人生，只要戒了赌，不管他是否选择继续走上棋道，是否选择拜入儒门，影响其实都不大。
不过，能走上正途，自然是走上正途最好。
综合来说，算是他三个徒弟里面，最让他放心的那一个。
一局棋，为此番与会，划下完美的句号。
“师尊接下来准备直接回去吗？”
出言同时，纵横子在脑中，将方才的棋局又复盘了一遍。
虽然与师尊下棋没有丝毫乐趣，但是如果借鉴师尊的棋路，然后与其他人下棋，那乐趣一下就上来了。
在这数日之中，他虽是被磨砺的那个，却也收获颇丰。
“顺路去祭拜一下故人，若无他事，过段时日便会回去。”
…………
蔺重阳并未准备在文风谷多留，他此番出来，除了完成当年对邃无端的承诺，更多的还是想散散心。
有些事情，不是他想要看开，便能够看开。
就像他先前所言那般，无知者无畏，知道的越多，身上的压力便越大。
到了他这个境界，就算是偶尔的直觉，也代表着可能有大事发生，更遑论是做梦。
这是本不该发生的事，却真实的发生了，而且在梦醒之后，他只记得自己做梦之事。
具体内容如何，已是忘的一干二净，毫无线索可循，就如同他缺失的那段记忆。
神性与人性的冲突，再结合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事情，不可避免的让他产生了一丝迷茫，也就是这一丝的迷茫，让他的心也跟着乱了起来。
所以，他才会借着带人铸剑一事，出来走动走动，见一见故人。
又停留几日，督促纵横子别将武学落下后，蔺重阳便自文风谷离去。
“唉，没多少时间了啊。”
将人送离之后，纵横子掐算了下时间，不由感慨道。
就以师尊那雷厉风行的性格，如今既然做出决定，师弟继任估计也就近几百年的事。
前段时日两人通信时，战云界那边的事方才步入正轨，若要将其思想同化，最少需要经过三代的传承。
两相结合，保守估计，他只有三百年轻松了。
对先天人来说，区区三百年……
也就刚够闭关一次。
经过综合考虑，身为掌门的纵横子，决定在将事务安排妥当后，便起身享受这最后的悠闲。
目标——
西武林！
正好顺道去拜访一下师兄，然后再去看一下师弟在忙什么，反正他这些年过得挺闲的，再这样下去整个人都要废了。
另一边，自文风谷离开的蔺重阳，由于个人原因，没有选择化虹赶路。
在目的地明确的前提之下，早去与晚去，其实并没有差别，总归是会到达。
在这个过程中，他想多看看这莽莽红尘，以及芸芸众生。
…………
铛铛铛！
“哎，雪花落，好吃不贵嘞哎，走过路过尝尝口道！”
冰盏叩打声不时响起，十分清脆，伴随着独特的吆喝，在这市集上也是独树一帜：
“给的就是多嘞，盛的就是多哎，又凉又甜又好喝！”
因为人流量多，大多瓜摊都选择把瓜切块，然后分开零卖，卖主摇着蒲扇，边轰赶着苍蝇，一边吆喝：
“大西瓜哟，脆沙瓤儿嘞，斗大的西瓜船大的块儿嘞……”
叫卖声悠长悦耳，形象生动，非常动听，不少人都愿意花个几文钱来块尝尝。
市集上，来自各地商贩张罗着货物，或是在摊位张着大伞，或是推着小车，在不停叫卖，百姓络绎不绝。
自昔日五巅之战后，南武林便未曾再经历过太大的动荡，就连数甲子前的魔佛波旬之祸，都没有波及到这里。
坐在一处茶摊的蔺重阳，眼前所见，唯有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因为当年处理的比较干净，二代邪君也就没有机会诞生，南武林自然不需要再经历一次兵厄剑瘟之祸，彼时异殃猂族造成的动荡，只用了数十年便得以恢复。
不知这样的繁荣，又能坚持多久？
他自问，却无法自答，只因未来尚会有一场三月浩劫，直接将南武林的各大门派卷入其中，引发动荡。
江湖门派的建立，本就负责着地方治安，一场造天计划，又会带来多少的腥风血雨。
处在自我怀疑之中的人，在付了钱后，便从茶摊离开。
然后，轻车熟路的找到一处酒馆，以三枚铜钱买了一坛酒。
“客官，您要的酒。”
“多谢。”
提着酒坛的人，在出门之后，甚至听到掌柜在那里说：
“本以为是个肥羊，结果是个穷鬼，白瞎了那一身衣服。”
蔺重阳对此一笑了之，并不在意，毕竟以好友的性格，并不喜欢复杂的事物，纯粹一些就好。

第九十八章 凌绝顶与野店白面

即便百姓的生活环境，从零散的村落改换成了更集中的城镇，路边野店在江湖上的地位，依旧未被动摇。
毕竟，两座城镇之间的距离，对一般的江湖人来说，还是比较长的，自然需要中途歇脚的地方。
一道久违的年轻身影，手执一把黑色扇面的折扇，循着记忆，来到了这家传承许久的野店。
见到来人之后，刚给另一桌客人上完菜的野店掌柜，热情的出言招呼道：
“先生，有段时日不见了。”
来人点了点头：“最近出了趟远门。”
“还是老规矩吗？”
掌柜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传承悠久，他自然也知道眼前这位先生，是一名不世出的高手。
对方自许久许久之前，便在他们家吃面，如今算下来，已经送走了他们家很多代先祖。
“清汤白面，两碗。”
“好，马上来！”
掌柜说完，便去滚汤煮面，凌绝顶随便找了张空桌坐下，随后将手中折扇合拢，放在桌面。
他方从天山绝顶下来，然后去祭拜了老友江鸥子，接下来，他准备再走一趟剑界。
昔年的那一场剑决，作为当世剑道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自然也曾感应到过，长日锟铻兵解之后所化的剑界，他也前往过，其中留下的那支剑，他同样看过。
一代剑宗，最终……
应当是了无遗憾的。
而留下的人，却是终身抱憾。
掌柜将两碗面送至桌上，也没打扰，转身去忙别的事情。
“唉。”
一声轻叹，凌绝顶看着面前的两碗面，思绪又一次不自觉的回到从前：
「师父，采了整日的铁木岩，我肚子饿了。」
「走吧。」
「又是清汤白面。」
「不喜欢吗？」
「才没有，我最喜欢的日子，就是采完铁木岩之后，与师父同齐吃这碗面。」
徒儿，老友，知交，宿敌，如今皆化坟丘，沉埋历史，只剩他一人，尚留在这人间。
清汤之中倒映着的，是当年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老头，你为何要处处与我作对！」
「回答我！」
「剑，决定剑者的生死，拿你的剑，只会白白丧命。」
「我不相信，你根本怕是我以后，名声地位超过你，你放心，我知恩图报，一定会说我是你的传人。」
「名声地位，与剑无关，铁木岩用罄了，三天内补齐。」
「我拒绝，我不想再听的你差遣了。」
「好，我的本事，你已尽数学会，也不用再传授。」
「老头，总有一日，我要你后悔。」
绍鸿行走江湖之后，打败并指点过无数江湖高手，之后为了向他证明，更是将自己铸的宝剑借予他人，待一定的期限，再前往收回。
最终，一语成谶，于天山之顶剑断人亡，再见面时，只剩下一支断剑，一把折扇，还有一具深埋冰层之中的尸体。
他也确实做到了他说的，让凌绝顶懊悔不已。
「清汤白面，原是我要教你的江湖，曾几何时，你已变调，不再甘于平凡。」
「你还来不及明白，能平凡，才是超凡。」
过去的一幕幕宛若梦魔，挥之不去，迫使凌绝顶一步步退出这江湖。
所以，当初长日锟铻寻他时，才会遍寻不到。
两人因此失约，再见之时，亦是生死两隔。
「嗯？」
就在他缅怀过往之时，一道不凡的气机出现在他感知之内，由远及近，而后——
“清汤白面，两碗。”
凌厉而柔和的气机，平澹却暗藏几分迷茫的语气，以及一股很澹的清香，随着轻风拂过，甚至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琴声。
凌绝顶自认，这么多年来，他还未曾见到过这般“奇怪”之人。
“好，马上来！”
在掌柜的招待声中，那人坐到了他背后的那一桌。
「剑道，就如同这碗面，以取胜为目的不断精进自身，便能登峰造极。」
「堂堂剑宗，竟会吃面不给钱。」
「那是因为他每次都不收我钱。」
「哈，此回的这碗面，便算我请，如何？」
「随你。」
看着桌上的两碗面，蔺重阳亦是忆起从前，可惜，如今故人已不在。
“曾几何时，就连这碗白面，也失了味。”
片刻后，吃完面正准备离去的凌绝顶，听到这样一句。
那人出言之时，两碗面皆已吃完，凌绝顶本以为对方会离开，却不料对方找上了掌柜，多付了些钱之后，竟是开始亲自上手。
和面，揉面，擀面，切面，滚汤煮面，一气呵成。
重新给自己盛了面的蔺重阳，回到座位，然而面条入口，仍是不尽人意。
就算是他亲自动手，同样没有当初一起吃面时的感觉，这不应该，想来是他方才疏忽了什么，没错，应当是他疏忽了什么，再去试一试。
一念至此，正当他准备再次起身时，只闻身后传来一句：
“平凡的面粉，平凡的面汤，平凡的技法，最终成就了这一碗平凡，却又非凡的白面。
非是面失了味，而是你的心，失了真谛。”
突来之语，令人愣在当场，心神剧震，再来之言，更是点破迷津：
“面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仍然是那碗面，正因专注，方才纯粹。
面既是如此，那人是否亦是如此？”
就在话语落下同时，凌绝顶只闻那人低声轻叹道：
“面从始至终皆是那碗面，那我，从始至终也只是我吗？
这般简单的道理，我早该明白才对，早该明白才对。”
他只是不想看人走上弯路，却未曾料到，对方悟性如此惊人，一点就通。
不过，这样也对，越是天资超绝之人，越是容易走上极端，就像……
唉。
所幸眼前之人心性不差，能够看开，总比走上极端要好得多。
随着一朝顿悟，蔺重阳周身气机，亦于此刻发生变化，一身剑意不断积累，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随着蔺重阳气机扭曲变化，九霄天外惊见赤色霞光自生，与其呼应。
抬眼望去，眼前所见，令凌绝顶童孔一缩，只觉头皮发麻。
若是任其肆意扩散，方圆数千里之内的生命，怕是都会因此死绝。
就在凌绝顶准备动作之际，却见蔺重阳快了一步，身形化作赤虹冲霄而起。
目标——
一水隔天。

第九十九章 诸心皆相映，顺逆皆非吾

水天一色，飞鸟翱翔，起伏连绵的河床上，铺着一抹抹清澈的流水。
虚幻与真实两相映照，其中剑意不断交锋，似百代剑客齐聚一堂，构成昼夜更替，四季变化，以及生老病死。
倏然，天空染赤，只见瑰丽赤霞之中，一道刺目虹光破宇穿云而来，直入剑界。
铮——！
霎时，似有万剑齐声颤动，无数的剑鸣之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曲震撼人心的宏大乐章，亦对剑中仁皇的瑰丽赞歌。
剑界之内的无数剑意，此刻皆激荡不止，恩怨情仇，喜怒哀乐，世间种种，尽被赤色剑光映照而出。
“错了，错了。”
似有呢喃声响起，与天地同震同鸣，立在剑界中心的人影，于此刻有了变化：
“以我心承他心，人心，天地心；承神心，魔心，万众心；
诸心皆相映，万念具相通，明自我之本，穷情思之变，形而上者，乃为人道。”
随着话语一字一句落下，蔺重阳之身形亦逐渐变得模湖，或化赤晶巨神，或化擎天魔神，或化阴禽，或化阳禽，或化孩童，或化农夫，……，或化佛者，或化道者，或化儒者。
以己心承负红尘，一念之间，自化自在，尽演滚滚大千，述尽世间清浊。
神是他，人是他，魔是他，万众皆是他，而他只是他。
蔺重阳放开心神，敞开心扉接受了一种早已出现在他身上，却一直被忽视的概念——魔性。
过往时，因为个人际遇，他对其有一种发自本能的厌恶与排斥。
然而，魔当真是恶吗？
不一定。
魔是执着的象征，正因为执，方才成魔。
蔺重阳自问，自己够执么？
答桉同样很显然。
执？有谁，能比他还执？
他身上不止有神性以及人性，更有那极端而偏执的魔性却不自知，或者说他内心深处不想知晓，总是下意识的将之忽视。
“心”已经不能再给他答桉，一朝顿悟，自我升华，从修“心”过渡至修“我”。
本我的明悟，让蔺重阳得以从迷茫之中走出：
“明圣德，知天命，顺得儒学至深；
卸诗书，尽武谋，逆成昊阳归神。”
伴随清朗诗声，静立的身影有了动作，一步迈出，过去与现在分割，旧躯宛若被褪去的外衣，留在原地。
那迈出的身影，却好似迎来新生，伤势尽复。
即将越线的功体，此刻亦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尽数化作将来终极一跃的底蕴。
最终留下的部分，虽然远不如先前强大，却是回归本我，浑然如一：
“顺逆皆非吾，从来由己心，吾乃，腾光灵耀——蔺重阳。”
人，贵在自知，更贵在自制，这里的人并非单指人族，乃是指一切有情众生，即人道众生。
经过又一次的蜕变，原本存在的问题，如今均已得到解决，至于功体的回落，那更是小事。
此时的蔺重阳，只觉得浑身轻松，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原本的踌躇迷茫皆迎刃而解，就连天地对他的斥力，都变小不少。
与其单独排斥某一种，不如敞开心扉，将其全盘接受，红尘万丈，芸芸众生，远没有他从前看到的那般单调，只是过去的他，主观的让自己忽视了世间的另一面。
很简单的道理，只是他明悟的太晚，不过，也不算晚。
蜕变结束之后，那被蜕下的旧躯，亦如上一次那般，化作一块人高的黑色晶石。
然后，开始分解，这部分力量会回归天地，对天地进行反哺。
这本就是极其公平的，他生于天地之间，如何能忘本？
不过，这次与上次不同……
叮——！
只见一件黑色器物自半空落下，那是旧躯的残留，好似一支剑器的粗胚，未经任何打磨。
“竟然还给我剩下一部分。”
看着这几乎可以称作是剑胚的器物，蔺重阳将之摄入手中，若有所思。
说起来，这次还是他欠了凌绝顶人情，很多事情都是当局者迷，但不管怎么说，对方的提点让他得以更进一步，这是一份不小的因果。
看对方的情况，因为他的存在，叶小钗彼时应当没有前来，毕竟昔年剑决之时，崭崖都与长日锟铻一同兵解了，在此基础上，魔始应当也不会闲着没事，再去扶持一个地海孤堡。
一系列要素皆不齐全，叶小钗自然没有条件也没有理由，再自未来顺流而下。
所以，如今的凌绝顶，应当还活在懊悔之中。
当年，凌绝顶师徒决裂后，贺绍鸿开始独自行走江湖，先指点天山剑老长据天山，在六十年后取得坎离双铁，育火于掌剑峰，收服四大剑派掌门。
而其遇到长日锟铻，乃是师徒决裂的第一百二十年，彼时的凌绝顶已在归雷泽垂钓十二年。
不过那都是当年之事，距离如今，已经过去了接近两千载。
“好在此地情况特殊，若是放在外界，方圆数千里都得被你荡平。”
就在此时，凌绝顶亦随后而至，蔺重阳顿悟与蜕变的极其迅速，即便是他，都有些反应不及。
不过，在见过对方的剑之后，他也知晓了对方身份——最后一位与长日锟铻交手之人。
幸亏剑界情况特殊，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与外隔绝，最起码关于剑的方面是与外隔绝，将对方所造成的动荡尽数阻隔在其中，便是最好的证明。
“此回多谢前辈提点。”
出言同时，只见蔺重阳欠身一礼，以表谢意。
“是你悟性超凡，就算没有我，想通此点也不过是早晚之事。”
话虽这么说，但凌绝顶还是受了这一礼，同时他也发现了对方身上的变化，与先前可以说是截然不同，很玄妙，他看不透。
而且，对方手中那件事物……
“晚辈缺的便是时间，不论如何，此番是晚辈欠前辈一个人情。”
蔺重阳语气谦和，直接开门见山，此回顺利蜕变，不止帮他省下最少数百载光阴，更让他得以明悟本我，使自身归于圆满。
原本越走越困难的道路，在对方提点之下，难度骤然而降。
虽不说一马平川，却也差不了太多，这是天大的因果，是无论如何都需要还的。

第一百章 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凌绝顶迟疑一瞬，而后出言：“吾无所求。”
他只是不想看人因为走了弯路，最终钻牛角尖走上极端，方才出言提醒，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只不过，对方的剑……
彼时那一眼，他自漫天赤霞之内，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无量功德，甚至看到了绍鸿，还有老友。
对方的剑，似乎能映照出人心之中的遗憾，或者人心之中的破绽。
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未免太过惊悚，即便是他，在知晓之后仍不免头皮发麻。
人生在世，总会有那么几件遗憾，这是无可避免的，若与对方交手，遗憾便会变成破绽，然后被无限放大。
高手过招，一瞬便是胜败，先机尽失的结局会如何，已是不言而喻。
这样的剑，竟然能够存于世间，而且还是出自儒门。
对此，凌绝顶心中虽有惊叹，却也不会太过在意，甚至还愿意再出言，提醒对方一番：
“反倒是你，江湖水深，此番险些剑心蒙尘。”
江湖上能入他眼的剑者本就很少，对方的名号他也曾听说过，有些名不副实。
并非是剑者的问题，而是那个名号，在他看来有些与人不匹配。
“多谢前辈提醒，江湖确实水深，我已无法抽身，也不愿抽身。”
蜕变重出的蔺重阳，较之过往，肉眼可见的少了几分凌厉。
有些事情，换个角度之后，会与从前有截然不同的认知，不过，他也无意让自己改变，顺其自然便好。
眼前之人的劝告，他心领了，可惜……
他当师尊，充其量也就有些不太负责任，师徒之间的感情都很不错，哪像对面这位，直接就是不合格。
凌绝顶其人，不管是人品，剑道，铸术，皆是上上之选，只是在教授徒弟之上栽了跟头，还不止一次。
“能告知我为何吗？”蔺重阳的坚持，引起了他的兴趣。
“儒学本是经世之学，我既立身于此，又怎能坐看天地失序，家国崩离，生灵涂炭。
儒剑所指，当除恶斩邪，匡世扶道，承往圣之志，一平天下，方不负这一身所学。”
蔺重阳的回答，是他一生都在贯彻的信念，也是在此时，凌绝顶方才看到，他身上与名号匹配的那部分：
“或许，苍生并不需要你如此。”
在他眼中，或者说，在这江湖上绝大多数的人眼中，天下苍生并不需要你去做什么。
不需要去领导，更不需要去救，那都是当事人一厢情愿的。
早在极其久远之前，蔺重阳就明白这一点，不过他并不认同：
“前辈此言差矣，你我皆是苍生一员，故而非是我为苍生如何，而是苍生正在如何。”
这一次，他的语气多了些严肃，涉及到个人理念，他向来很认真。
同样，也勾起了凌绝顶的一些回忆：“但你之剑，与你所言不太相符。”
剑对凌绝顶而言，非是用来争强斗胜，杀人成名的工具，修剑等同于修道与修心，所追求的，是最纯粹的精神境界。
不受外界毁誉左右，心若自在，故而无分出世入世。
两人的分歧，便是在此处：“内圣外王，亦是儒门修身之道。”
就如同蔺重阳昔日所言，他无法做到如长日锟铻那般纯粹，因为他先是儒门中人，而后是一名武者，最后才是一名剑者。
几句交谈之后，原本素昧平生的两人，此刻却好似相交多年的好友。
再出言时，凌绝顶语气之中，多了些惋惜：
“儒门至理固然不差，却也使你之剑多了太多的重量，你本能更加纯然。”
多余的身份，会限制剑者之剑心，就如那清汤白面，在这浊世之中守住那份平凡，便是不凡。
“修剑如修身，若是只修不用，那就算修成极尽纯然之剑，还不如不修。”
蔺重阳语气之中，有不屑，有怀念，更多的还是感慨：
“好友修剑，乃为登峰造极，最终以自身性命见证那剑道之巅，今生不留遗憾。
我做不到他那般纯粹，因为剑非是我之道。”
出言同时，剑意自他身上扩散，将彼时那一战重现眼前：
那一剑，没有任何附加的东西，就是最简单的一剑，也是最平凡的一剑。
长日锟铻的一生，便是追求剑道登峰造极的一生，自然谈不上十全十美。
曾行差踏错，走入极端；曾受困过去，悔之晚矣；曾凌越绝顶，一人为敌。
红尘看遍，铅华洗尽，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纯粹，并以一人一心一剑贯之。
自蔺重阳剑意之中，凌绝顶直观的感受到了发生在长日锟铻身上的变化，彷若对面站着的，便是当初的故人。
不过，这样的想法仅持续了一瞬，随着蔺重阳尽敛一身剑意，凌绝顶眼前的景象，亦恢复原状。
「他之一生，了无遗憾。」心中感慨的同时，凌绝顶出言问道：“剑对你而言，是什么？”
“凭心而论，枪剑拳掌于我而言，其实并无太大差别。
武道一途，本便是一道通，万道通，剑能做到的事，我用枪同样能做到，反之亦然。”
简单的一句话，其中表达的，反而不简单，只闻蔺重阳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只不过，剑用起来更顺手，仅此而已。”
凌绝顶又问：“那道呢？”
对于蔺重阳的回答，他并不意外，从先前的交流之中，便能看出，对方并非醉心剑道之人。
然而，并未专注剑道，都能有如今之成就，这代表什么便显而易见了。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简单的十六字，凌绝顶看到的是专注，蔺重阳表达的是苍生。
《论语》有载：志于道，居于德，依于人，游于艺。亦是同样的道理。
若是再具体一些，那便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凌绝顶笑道：“可需铸剑？”
两人见解虽有差异，但眼前之人，用一流形容已显不足。
对方之身，心，技，道，皆达到了一流人物所难以企及的高度，最少在他数千年的阅历中，没见过几人。
“那便劳烦前辈了。”

第一百零一章 故地重游

两人的结识，本是意外，即便在交谈时，某些观点有所不同，亦是相谈甚欢。
凌绝顶所追求，是专注，纯然，整体更偏向于心境修行，最终达到心若自在，出世入世无别。
与之相对，蔺重阳一身经世之学，行走于红尘之中，其所求者，亦是人道众生之所求。
两人在剑道上虽非知交，在处事之上，却可称一句同道。
江湖便是如此，不说志趣相投，只要彼此欣赏对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很简单。
“我与好友以剑论交，我虽了解他，他却对剑之外的事物不感兴趣，剑不逢知己，也是人生一大遗憾。”
蔺重阳将空了的酒坛收起，虽然长日锟铻并不喜欢饮酒，但是前来祭拜，总得带些什么。
不管是受到凌绝拨，还是功体再一次完成蜕变，皆是变数，他可没忘了自己此番前来一水隔天真正的目的——
祭拜好友长日锟铻。
“若知晓你如此挂念，他少不了要与你论剑。”
凌绝顶一边出言，一边研究着先前蔺重阳递交给他的剑胚。
“那正好，这一次我不会输了。”
话语脱口而出，蔺重阳看着眼前景象，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他的好友之中，就这一个身亡的，自然会承担更多的挂念，再加上昔年的遗憾，即便他已放下，但他本便是念旧之人。
众人或多或少皆有牵挂，在蔺重阳所言有理的前提下，皆听得进去劝，这些年下来，正道的高端战力极大程度上得以保留。
唯独长日锟铻特殊，他之信念，以一人一心一剑贯之，他之结局，自他握剑之时便已注定。
凌绝顶没有再讨论这个问题，而是拿着剑胚说道：“铸剑尚需一些准备，可愿与我同往？”
“好。”
…………
自一水隔天离开时，已是月上中天，两人也没有太急着赶路，一夜才走了五千里。
直至朝阳东升，只见连绵群山之中，一处终年寒湿之绝地，细雨蒙蒙。
晨雾中，只见一道虹光闪过，两道身影踏上此地。
凌绝顶剑指一运，自山脉之中切出一块银色的矿石，随后向身旁的蔺重阳介绍道：
“便是此地，当初我为寻铸剑之炉火，遍行天下，终在恶露苦地，发现并开采出这座铁木岩。
此矿当世仅有，兼具铁，木，岩三者之特性。
依照用法不同，能生恒火，能掺入铸材，亦能磨剑。”
时隔多年，故地重游之人，终是不自觉的想起从前，彼时徒儿尚且年少：
「听起来是很珍贵的材料。」
「你手中之剑，能助你取铁木岩，但记住，每日仅有一刻间的机会。」
「啊？我又有不好的预感。」
「你现在之能力，想取这样一块铁木岩，至少要十日，但七日后，我要你收集一篓。」
「老头，我就知你又想玩我。」
「给你一点提示，这口短剑，要合心与力去使。」
「打什么禅语……」
「准时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前辈还会特意寻炉火，不像我那好友，请他帮忙每次都得我自己提供炉火。”
蔺重阳难得的打趣了一句，说起来，这是他继好友江南春信与好友岳云深之后，所结识的第三位铸匠。
“哦？你那支剑的铸造者？”
蔺重阳的话语，也引起了凌绝顶的兴趣，或者说，他对应龙的铸造者，本就有一定的好奇。
那么复杂的成分，都能够完美融合在一起，铸剑者不管是见识还是铸术，皆是第一流的存在。
“开物天工，前辈应当听闻过。”
一想起之前帮邃无端两人铸剑时，还是他自己运功提供炉火，蔺重阳心中便有些无奈。
也就得亏好友功体特殊，但凡换个人来，别说利用他之阳火铸剑，就算靠近都困难。
“是他。”凌绝顶若有所思，而后说道：“可否让我一观佩剑？”
只见蔺重阳衣袖拂过，神剑应龙化现而出，立于地上：
“自是可以，相信好友若是在此，亦乐意与前辈交流铸术。”
彼时应龙尚在剑界，凌绝顶出于礼貌，只是观察过它，并未妄动，而且当时神剑锋芒内敛，宛若沉睡，并未展现出太多内容。
开物天工的铸术，当得起这名号，其所走的道路，自然与他有所不同。
“人剑不分彼此，怪不得你会说剑顺手。”
应龙复苏之后，它与蔺重阳的联系，在凌绝顶的眼中，自然是无所遁形。
其之材质与那剑胚同样，所以，无需磨剑。
「除了吸饮剑者鲜血之外，崭崖还是第一次散发如此锋芒，它非常满意。」
「你之剑，非铸术可成。」
「与生俱来，梦幻之剑。」
「剑胎？」
「哈哈，总算让你讶异一回。」
很多时候，凌绝顶都觉得自己活在过去，故人一一离去，让他的心也跟着开始衰老。
不过，若一切能重来，他应当还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因为这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谁都不可能退让。
看对方确实只是一观，蔺重阳将剑收起，同时出言：
“应龙重铸过不止一次，到了如今，几乎等同于另一个我。”
而在此期间，凌绝顶也收集好了铸剑需要要到的铁木岩，哪怕已有两千年未曾前来此处，他的动作却未见半分生涩：
“以剑观人，它的表达尚有些片面，我能够铸出更适合你之剑。”
每一位铸匠，皆有自己的自信，以及傲骨。
更何况，纯粹的剑，本就无法将人之复杂尽数表达出来，即便是昔年的名神与长日锟铻，也只是在某一阶段最适合。
“若是早些年与前辈相识，或许另一支剑看起来会与我更契合，那是一支儒剑，不过被我赠予了一名后辈。”
学着凌绝顶的动作，蔺重阳亦尝试取了一块铁木岩，这种矿石确实非常特殊，需要心与力进行配合，才能保证开采效率。
“儒剑适合在野店之时的你，却不适合现在的你。”将竹篓收起，凌绝顶继续说道：“走吧，去下一处所在。”
自名神剑成之后，这些年里，他便没有再正式铸过剑。
所以，铸剑的一应事物，皆需要重新准备。

第一百零二章 酒池剑泉

天山以西，昔年盛极一时的剑族锋脉，如今只剩荒烟蔓草。
山峦叠嶂的剑族禁地，只见一截剑锋自山壁之内贯出，两者浑然如一，神异非常。
霜华剑气凝成奇异剑涎，如雪融之后被引下之山泉，潺潺无声，长流无尽，不急不缓。
一年一月，一日一时，岁月如水而逝，过往皆被葬下，回首往昔，故人不在。
倏然，雄浑剑压卷入，扫去满目荒烟蔓草，还此地本来面目，而后：
“渐暖风烟添软媚，新晴草木眩光晶；天回地转春犹在，物是人非意自惊。
多年未曾回来，禁地都成荒地了，唉。”
只见来人落魄放浪，背负胡弦，腰悬长剑，伴着满身剑意，以及一腔的怅然与寂寥。
昔年鬼族与剑族一役，三大战栗一夜之间残杀剑族七百子民，即便后来鬼族战败，鬼狱被封，天山锋脉仍是险些灭族，残存族人亦逃亡各地，改名换姓。
故乡，亦是伤心地，自那之后，便很少有人再回来了。
“我回来了，你们，却永远回不来了。”
行至泉池边的姑苏还剑，取出一只酒盏，接了一盏泉水，仰头饮尽。
「说什么禁地，还不是轻轻松松被我闯入，早就想一尝剑酒的滋味，干啦！」
他早已能自由出入此地，因为早已没有人再约束他，然而过往就如同这剑酒，总是令人怀念。
「看清对手实力，是剑者必备的眼界。」
「我们天山锋脉，没有畏战之辈。」
「天山锋脉，倒是出了有意思的后起之辈。」
「你是…那个禁忌的名字。」
「夝老还活着吗？」
「放心，等我打败你之时，宗主定也会去给你捻香。」
「但你的血，崭崖还没兴趣。」
「锋选之后，我一定去找你。」
「万剑窟，全是废铁。」
「我早晚会超越你！」
「等你的剑够重再说吧，现在，闪一边。」
当时他尚且年少，曾经的族内禁忌，也就是后来的剑宗，曾带了一位朋友前来，正好碰上闯入此地的他，那两位，是他平生仅见的高手。
直至现在，姑苏还剑还记得，自己当年的豪言壮语。
「锋选是什么？」
「锋选是……」
「二流的仪式，不提也罢。我跟你们说，真正的剑，只在心中，不用外求。」
「你那口崭崖，又算什么？」
「崭崖，吾心蕴生之剑。」
「你拒绝锋选，甚至鄙视锋选，自我放逐锋脉之外，就是为了找寻这口剑？」
「不止如此，生为剑者，必须在一场又一场的剑决中证明自己。
锋脉只练剑，却不知剑试天下，形同废人。」
“如今想来，他当年所言，其实也是对的。”
当年锋脉险些灭族时，姑苏还剑时常在想，若是锋脉中人选择走出一条新路，结局是否会不同？
平日练剑与厮杀对敌，不一样的地方，太多。
一盏又一盏，以他之修为，早已不会像从前那般醉酒，但他还是醉了。
收起酒盏的人坐在山石上，自背后取下那把胡弦，琴长五尺六寸，奇偶双生，配有双弦七纶，上调日月，下辅阴阳；采犸象獠牙为骨，纳并花双蟒为鼓，定音苍凉，豪有残响。
…………
另一边，自恶露苦地离开的两人，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来到天山脚下。
“此行，当是昔年天山锋脉所在之处。”
先前远远看到天山之时，蔺重阳便猜到了，此行之目的地是何处。
“我也只来过一次，不过你竟知晓，让我有些意外了。”
早已荒废千余年的所在，对方能一眼认出，便可知其见识。
“当年与鬼族的战争，我是亲身经历者，如今门内亦有剑族幸存者，知道此地，不足为奇。”
不管是与鬼族的交锋，亦或者曲山盲剑林封印八岐龙首，皆对剑族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若非还能找到一些幸存者，彼时还算强大的天山锋脉，如今几乎已与灭族无异。
眼看目的地在前，凌绝顶停下脚步，正色道：
“可否眼不观，心不感，并将剑意凝聚在天灵，接吾一剑。”
每个铸匠的习惯不同，铸造方法不同，最终的成品亦有差异。
凌绝顶既然敢谈契合，那他自然也有着自己的手段，这也是他不会随意帮人铸剑的原因。
毕竟，这种事情，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的。
因为在这个江湖上，九成九的人，都不愿意自己的根底被别人知晓。
“请。”
话语落，只见蔺重阳双眼一闭，一身剑意开始凝聚。
“不问一下为什么？”
出言同时，凌绝顶右手化剑指，心与力同齐，将剑意凝于指间。
“哈，没必要。”
宁神息心，是全然之信任，凌绝顶觑准天灵剑意，剑气瞬间而动。
铮——！
一声颤鸣，蓝色剑光击穿蔺重阳顶上剑意，却不伤其分毫。
将剑意回收后，凌绝顶平复功体：“可以了。”
随后，蔺重阳尽敛一身剑意，睁开双眼。
“你之剑意，非常人所能承载。”凌绝顶轻叹。
蔺重阳反问：“为苍生挥剑者，又有几何？”
“人一辈子，只要做好一件事，便可达一流。”
两人继续前进，行至途中，隐约听到苍凉弦音自内中响起，曲中更伴着一股独特剑意。
“北地胡琴，双弦七纶，曲中虽有苍凉，却难掩豪迈，当是有剑族之人，在你我之前回到此地。”
从弦音之中，蔺重阳很快便判断出那奏曲之人所用乐器，甚至连其身份，他同样有所猜测。
到了如今这个年代，跟剑族有关，并且擅长这个的人，也就那一个——
剑族三大锋芒之一，五更残月姑苏还剑。
凌绝顶看了眼蔺重阳背后的琴，没有说什么。
…………
“嗯？有高手！”
几乎同一时间，身处酒池剑泉的姑苏还剑，在感应到两股迅速接近的强大气机后，迅速运功蒸去一身酒气。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就在回首之际
“是你。”
迎面而来之人，正是昔年故人，虽然，姑苏还剑并不知晓对方名字。
时隔多年，原本的少年已经成材，哪怕形貌有所变化，凌绝顶依旧认出了对方：
“看来，你有将当初的话听进去。”
“看清对手实力，是剑者的必备眼界，奈何时隔多年，我仍看不清先生之能为。”

第一百零三章 五更残月

姑苏还剑还记得，彼时他还年少，面对剑宗那一身剑意，他当时也没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拔剑冲了上去。
结果嘛……
被弹飞摔了个狗啃泥，然后，便是眼前这位故人将两人拦下。
不过，若是一切能够重来，他还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因为面对那样的高手，一旦胆怯，对方不可战胜的念头，便会开始在心中滋生。
届时，输的便不是一次，而是一生。
人生也好，剑道也罢，信念自始自终都非常重要。
“我只是一名铸剑师。”
看对方身上战意开始升腾，凌绝顶果断出言婉拒了可能存在的约战，他对胜负不感兴趣。
以剑招之优劣，根基之高下，来判定剑者之间的胜负，并无太多意义。
姑苏还剑倒也没失落：“先生此来，可是要取剑泉铸剑？”
岁月流逝，多得是物是人非，难得还能遇到昔年故人，他也不打算扫兴。
凌绝头示意，随后与一旁的蔺重阳说道：
“昔年他曾带我来此，目的便是想让我见识这剑泉，一支看似平凡却不凡的剑，以及这如泉的剑涎。
此泉是上佳的淬剑之水，当年的我，曾取走一部分，不过早已用尽，所以如今需要重取。”
酒池剑泉有其源头，不过，不管是当年的长日锟铻与凌绝顶，还是如今的蔺重阳与姑苏还剑，皆无意去追寻。
人生，有时候便如这般，简单一些就好。
剑族对剑本就灵敏，剑上天赋超绝，再甫以此地剑泉，不说修为精进迅速，打一个不错的基础还是没问题的。
可惜，在这苦境江湖，经验真的非常重要，天山锋脉的制度，在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了结局。
要知道，当年长日锟铻自我放逐之前，便给他们狠狠上了一课。
结果也只是被列为禁忌，那制度的弊端，依旧没有多少人在意。
最终，昔年与鬼族一战，直接导致了衰落。
就算到了如今，也没人有重建的打算，这处能够称之为底蕴的存在，在无数岁月过后，或许会被黄沙掩埋，或许会有其他际遇。
蔺重阳放眼过去未来，却没有多言：“观其特性，对疗复剑伤，甚至修行剑法，皆有着不小的效用。”
“可要先饮一杯？”凌绝顶化出容器，收纳泉水的同时，出言道。
“我不好酒，还是罢了。”说着，蔺重阳回首望向后方的姑苏还剑：“不过，我想带走一些。”
答复则是：“随意，反正此地也无人打理。”
就这样，蔺重阳化出一只白色酒囊，自剑锋处接了一些泉水。
而后，只见姑苏还剑说道：“说起来，那边的朋友，相逢即是缘，要过几招吗？”
“我？”蔺重阳将酒囊收起：“与我交手，只会断掉你之前路，不若喊一声前辈，保你今生无忧。”
过了心中那一关后，如今的蔺重阳，可要比过往之时随性多了。
“怎么看都是我更年长吧？”姑苏还剑拍了拍手中的黄沙十二骨，有些不服气。
然后，他又看了眼凌绝顶……
好像确实，在场的三人之中，就他显老。
“你年少之时，我便在西武林猎杀鬼族，喊一声前辈，你又不会吃亏。”
如今鬼狱平定，对于昔年卫护苍生之人，今日既有缘见到，蔺重阳是想借着姑苏还剑这条线，将他们保下。
想来以对方那狂来说剑，怨去吹箫的性格，也不会选择加入儒门，他索性也没提，就像当年对忆秋年两人一般。
有些人生来便不适合被拘束，那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一下，反倒是姑苏还剑来了兴致：“这么说来，你也与鬼族有仇？那大家就是朋友了。”
话里话外，就差没说：只要你杀鬼族，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只要还在这江湖之中，恩怨情仇四字，注定避之不过，对于蔺重阳之目的，一旁的凌绝顶心下了然，便没有出言。
“仇吗？曾经有过，后来一并了结了。”
除了没把伏字羲剉骨扬灰，蔺重阳与阎罗鬼狱的仇怨，在昔年便清算完毕。
不过因为隔着封印，没什么动静，所以关于鬼狱的变局，只有很少的人知晓。
显然，姑苏还剑并不在此列：“开玩笑，鬼狱都被封印多少年了，你去哪里了结？”
“封印布下，不就是让人破的，直接杀进去便是。”
而受到的回答，更让他有些不敢置信，但又必须重视：
“不应该啊，封印被破，他该有感应才对……”
姑苏还剑口中的“他”，乃是他之至交，同列剑族三大锋芒之一的章仇无期。
“鬼狱外的封印一共有三层，最内层是尊佛前辈所封之七净无垢印；第二层为瘦马关山章仇无期，以自身剑胎所布之六戒神封；这两道封印层层相扣，使鬼族困守难出。
最外层则是昔年斩龙之后，玄尊前辈借鬼族至宝万魗荒岩所布，其之作用也最简单，便是用以隔绝鬼族之鬼魄回归鬼狱，不过因为有媒介，所以也最容易破去。
而且，整套封印阴阳失衡，互相磨灭也是早晚之事，不过……”
虽然蔺重阳还没说完，但姑苏还剑只觉得越听越离谱，照对方这么说，怎么感觉鬼狱明天就要入侵苦境了。
经过慎重考虑，他还是选择，出言打断：“这么了解，你不会真把封印破了吧？”
毕竟，站在他的角度，此事事关重大。
“封印还在，不过与从前有些不同，我在千年之前也确实前往过鬼狱，对昔年的仇怨进行了清算。”
出言同时，蔺重阳化出一个信封，交给姑苏还剑：
“作为昔年一战的当事人，有些事情，需要你亲自去了解与见证，两族之仇，我并无立场劝人放下。
这是我之名帖，你可以亲自去看看，然后再决将来的道路。”
…………
没有两族之仇压在身上，章仇无期在将来便也不会被暗算，姑苏还剑等人也不用时刻惦记着那被封印的阎罗鬼狱。
他们的未来会如何，蔺重阳并不知晓，但想来也不会差。
在与姑苏还剑告别之后，他便随凌绝顶前往最后一站，那铸剑之所在。

第一百零四章 剑利还是人强

两人来时脚程便不快，返回之时自然也不会太快，毕竟，两人都不缺时间。
“我还以为，你会劝他放下。”途中，凌绝顶轻叹道。
自从认识对方之后，他那套观剑识人，便时常失灵，哪怕直观了解过蔺重阳之剑意，凌绝顶依旧不敢说自己了解他。
纯粹是因为，两人所处位置不同，就算对同一句话，都会有不同的看法，更何况的同一件事。
对此，蔺重阳自是能够理解的，就算凌绝顶再如何彻知妙理，善于言谈，但只要是人，那就会存在缺点。
过去的凌绝顶与贺绍鸿，未来的半驼废与叶小钗，皆是以遗憾而终，便能说明太多。
“知晓一切后，他有选择是否放下的权利，我无意插手，也没资格，没立场插手。
将自己的一厢情愿强加于他人身上，本身便不太合适，哪怕我能以另一层身份暂时说服对方。
但时间一长，终究会迎来反弹，还不如最初时便将事情说明。”
蔺重阳将事情说得很透彻，甚至，话语之中还有几分意味深长。
“若是知晓一切后，他依旧选择复仇，你又会如何做？”
因为信息的不对等，加上对蔺重阳那不完全的印象，凌绝顶并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意有所指。
“既然做出了选择，便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我已尽了人事，他如何决定与我无关。
况且，观其先前言行，并非是被仇恨冲昏头脑之人，在此前提下，在看到鬼狱变化之后，他只会选择放下。”
对于最终的结果，蔺重阳并不怀疑，也无需怀疑。
看他如此胸有成竹，以凌绝顶的阅历，倒也能猜到一些事情：
“看来，阎罗鬼狱的变化不会小。”
考虑到先前所见之杀业，再结合其身份，因为时代的局限性，凌绝顶最多能想到，阎罗鬼狱改朝换代了。
毕竟，哪怕是那数千年后的未来，苦境也没人像蔺重阳这样，直接针对思想教育下手，最多也就以各种手段就行洗脑，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
“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种族生来便想着战争与入侵，在大多数时候，还是因为在生存上遇到了问题，亦或者上位者野心勃勃，意图争霸。
普通人寿命短暂，娶妻生子，一生不过百载。
他们所思所想也很简单，就是活着，更好的活着，幸福的活着。”
两人自空中掠过，能清晰的看到，下方有两人自城镇内遁出，行至百余里外，便开始交手。
而那座距离战场百余里的城镇，经由阵法加固的城墙，将交战余波隔绝，其中百姓对战况恍若无感，仍旧能安居乐业。
先天人交手，动辄山河改道，对沿途的百姓影响极大。
若是换在久远之前，德风古道方面还未牵头做基层体制改革的那会，那两人很大可能，会直接在原地打起来，对周围的百姓而言，无异于是天降横祸。
就算避过百姓生活的地方，交战余波还是会造成不小的动荡，百姓同样会受到影响。
如现在这般，安全且有秩序，在久远之前，是难以想象的。
江湖之上，似方才那样的交战，一日之中不下百例，既然不会伤及无辜，两人便没有插手。
两人继续赶路，只闻蔺重阳接着说道：
“站在我的立场上，对于入侵者，全杀了或许有几个无辜，但杀一半放一半，绝对会有不少漏网之鱼。
比如阎罗鬼狱，以他们当年对苦境百姓的所作所为，我就算行那灭绝之事，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最终我还是放弃了，我斩断了鬼族的过往，重写了鬼族的历史，为野蛮落后的他们，留下了中原的文明。
经过千载的时光更迭，到了如今，鬼族与人族在思想上，其实已经没(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四章：剑利还是人强
有区别。”
蔺重阳的话语，让凌绝顶有些不寒而栗，若是如对方所言，一个种族连脊梁都被打断，连过往都被抹除，并开始接受全新的文明。
那经过数代传承之后，他们便会忘却家园被攻破的耻辱，忘却曾经的反抗与牺牲，过着安逸而幸福的生活的同时，逐渐将侵略视为野蛮行为。
曾经的种族，早已被换了内核，名存实亡。
可悲，可叹，还是可笑？
不同的人，自然也会有不同的看法，凌绝顶是苦境之人，只要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在苦境，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因为是鬼狱先入侵的苦境，并且毫无底线的杀害苦境百姓，那他们不管落得怎样的结局，皆是咎由自取。
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多善恶之分，更多的还是立场之别。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不外如是。
鬼族不仅没有灭族，还摆脱了旧日的野蛮，对他们而言，这已经的不错的结局。
“你有大愿，自会有重担加身，这是你必须要经历的。”
到了此刻，凌绝顶终于能说，自己对身边之人有了足够的了解：
“如何平衡，如何取舍，或许需要你用一生去体悟。”
具体要如何铸剑，也是在此刻，才终于被他确定下来。
至此，两人便未继续出言，专心赶路。
…………
叮叮叮……
铛铛铛……
剑庐内，剑炉旁，铸锤击打之声连绵不绝，炉内火焰恒常不变，颇为神异。
铸造台上，只见凌绝顶定心凝神，以铸锤反复击打着一支黑色的“烧火棍”，每一锤落下，皆饱蕴自身心血真元。
虽然是前所未见的铸材，但凌绝顶对自己的铸术，依旧有着相当的自信。
与寻常铸匠不同，他铸剑对材料的要求，反而在其次，真正要消耗的，乃是他之真元，心力以及命元。
可以说，他所铸之剑，皆是他之骨肉。
他也希望，自己所铸之剑，能够帮助持有它的人在身，心，技，道各方面，成为一流的人物。
时隔两千余年再次正式开炉，凌绝顶此回要做的，乃为再铸一支绝品，予以他心中最不像剑者的剑者。
随着一锤又一锤落下，一股特殊的剑意，自那形似烧火棍的剑胚之内扩散而出。
而在剑庐之外，静立的蔺重阳，正在思考凌绝顶开始铸剑之前，留给他的问题：
「用剑者战无不胜，是剑利，还是人强？」
第一百零四章：剑利还是人强

第一百零五章 志圣配天

「用剑者战无不胜，是剑利，还是人强？」
与好友江南春信不同，凌绝顶铸剑，需要极其专注，最好不要有其他人打扰。
于是……
在他开始铸剑之前，便给蔺重阳留了这么一个问题，用以打发时间。
若非担心影响到对方状态，他高低得用万壑松风奏上一曲，就算同样是用以打发时间，亦有高下之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蔺重阳也明白了，凌绝顶这人固执的很。
他希望自己的传人，能够走上自己希望他走上的那条道路，而忽视了对方的心理，甚至天真的以为对方有一天能明白他的苦心。
毕竟，人是有感情的，不可能因为他那一厢情愿的“为了你好”，便毫无怨言的跟着走下去。
过去，凌绝顶对贺绍鸿，处处阻拦这个徒弟的发展，甚至将其作品投入剑炉之中，最终导致师徒之间的决裂。
贺绍鸿对凌绝顶的恨，太强，亦太深，甚至准备了掌剑峰的死局，为的便是让凌绝顶心死。
即便遇到长日锟铻，导致自己意外身亡，死之前也要引其与凌绝顶一战。
甚至，在另一个时空，因为叶小钗意外顺流而下，贺绍鸿原本准备的计划得以重启，若非叶小钗铸成那副刀剑，斩破铜墙铁壁，心死的凌绝顶大概率会老死在其中。
未来的半驼废对叶小钗，为了斩断叶小钗的束缚，他曾放出风声说，叶小钗为造幽灵魔刀而投炉自尽，最终造成萧竹盈一生的悲剧；为让叶小钗脱离欧阳上智的控制，而帮素还真围杀欧阳上智，却也造成叶小钗的不谅解，视其为寇仇。
之后，经由崎路人从中周全，终让叶小钗得以彻悟，回心转意。
「我知晓你内心的苦楚与纠结，但务必记住我永远是你的师父，待你心结打开，便温一壶重阳酒来找我，我永远等你。」
未料一别便成永别，在叶小钗离开后，半驼废被魔域控制的黑白郎君南宫恨杀上门，最终不敌而亡。
贺绍鸿造就了凌绝顶一生遗憾，半驼废造就了叶小钗一生遗憾。
最关键的还是，凌绝顶身上的问题……
很难改。
甚至可以说，改不了。
没救了。
他之性格，或者说心境，关乎着他之剑道，除非整个推翻重练，不然几乎是无解难题。
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能整个推翻，凌绝顶也就不是凌绝顶了。
蔺重阳一直在思考，如何还清那份因果，可惜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可行的方法。
毕竟他对世界造成的影响，已经愈发严重，将来之事，是否还会如另一个时空那般发展，暂时还不得而知。
正因如此，他才会答应对方铸剑，甚至尝试与之结交。
在这江湖之上，很多事情，有交情才有资格与立场去插手。
贺绍鸿他救不了，背后那血淋淋的真相，他同样没有打算揭穿。
因为，有另一个时空作为参照，凌绝顶就算知道那些事情，就算经历过被叶小钗开导，实际也没产生丝毫的变化，即便轩龙变成巧龙，他还是那个固执的他。
风烛残年之时，两人的初次相遇，两人的再次相遇，半驼废方知晓，相遇竟是来得如此之晚，却也还不算晚。
只能感叹：你含泪而来，含笑而去，这样的慧根，天下罕见。难道我这残废，真的能在残烛之年捡到这样的美玉吗？
徒叹奈何，最是无可奈何，师徒再见，师徒初见，那又能如何？
什么也没有改变，什么也改变不了。
半驼废惊叹叶小钗之本性完美，不愿意他走向那唯我独尊，只满足于剑术，将自己限制在剑中的剑魔，他想要叶小钗突破那层魔障，踏入另一个更开阔的领域，唯有成为剑圣，才能让叶小钗还有进步的空间。
最终，也不过是悲剧与遗憾的延续。
蔺重阳放眼未来，轻叹：“麻烦确实是麻烦了一些，不过……”
不过，凌绝顶与叶小钗。
他保定了。
就以凌绝顶的性格，若不答应他铸剑，又如何顺理成章，名正言顺的出手，帮他解决那铸剑会消耗自身的问题。
只要这个问题能够得到解决，未来的一切，都会因此产生变化，原本可能存在的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在此前提之下，只要他适当帮忙，稍微让凌绝顶把教徒弟的方式改一改。
这对师徒之间，或许能得一个圆满。
…………
随着时间流逝，一股特殊的剑意，伴着热浪与火星，随着一锤又一锤落下，不断自剑庐内激荡而出。
在蔺重阳的视野中，诸般情感弥漫充斥着整片天地，有欢喜，有哀伤，有恶思，有善念……
天地间一切有情众生的情感与意识，无意中交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迷雾，使整个世界都仿佛被一片大海环绕，而构成大海的“海水”，便是这一层又一层红色的尘埃。
而在那无边红尘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虚幻的世界，随着剑庐内一声又一声敲击，逐渐由虚幻变得清晰。
剑庐内，随着无数意念汇聚，名锋之作，亦至最终关头。
“最不像剑者的剑者，此剑因你而生，亦因你而存。”
随着最后一锤落下，剑胚蜕变，名锋终成：
“仁心一念救苍生，剑辟红尘起大愿。此剑之号：志圣配天。”
铮——！
悬浮在半空的名锋，发出一声清脆鸣啸，仿佛贯穿虚幻与真实。
墨色形体虚幻飘渺，看上去似是透明一般，彷若由无数剑者之剑意汇聚而成，又似苍生万灵之意念凝结所铸。
剑身几乎褪去晶石质感，剑柄则由无数赤色虚幻水晶构成，剑身上纂有铭文刻痕，其意乃为：
吾既至，天下平！
就在剑成一刻，凌绝顶视野之中，亦看到了那一方世界。
虚幻飘渺，如众生意念汇聚所成，包含恶思，善念，欲望，怒意，各种妄想思考，心之所想，以及人心深层的意识等。
不属天，不属地，不入三界，不入轮回。
与此同时，久候在外的身影自外而入，周身气机激荡，与新生剑器呼应。
甫照面，竟是提掌运劲，直取因铸剑而状态再次衰落的凌绝顶。

第一百零六章 师匠状态up

凌绝顶的铸术，其实算不上高明，或者可以说非常平凡。
就如同他的道一般，平凡的工艺，甫以绝对的专注，最终方能达到化腐朽为神奇。
不管是铁木岩，亦或者剑泉，在这个过程中也只是起促进作用，就连铸剑用的材料，在凌绝顶这里其实也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持剑者之剑心，以及铸剑者的心力灌注。
在他看来，能守住平凡，才是超凡。
而这样做的后果，便是他每次为人铸剑，自身功体都会因此衰落。
剑庐之内，面对蔺重阳突然发难，凌绝顶泰然以应。
然而，却见对方剑意，此刻竟与己身齐同，铸者不及反应，刹那，便被近身。
只见一掌盖下，筹备已久的纯净真元，伴随着浩瀚生机，菁纯心力，被尽数灌入凌绝顶体内。
霎时——
剑意冲霄而起，浩瀚绝伦，震乾坤，荡寰宇。
“你！”
不过数息，一身功体几复泰半有余，凌绝顶语带无奈：
“你又是何苦。”
此刻时刻，他所面临的，已不是简单的真元恢复，而是精气神心全方位的回升。
这些年来铸剑之损耗，竟然被面前之人，硬生生给他补回来七成。
功体回升带来的反哺，也让他之“心”，变得年轻了不少。
哪怕遗憾仍未能放下，但心力的回升，再加上铸剑之时，与众生之念的接触，让他明白了很多。
这一点，蔺重阳在与他接触的瞬间，便已经知晓：
“前辈既然不接指点我之因果，那帮我铸剑之报酬，总该收下吧。”
事情的发展，远比他先前想的，要好得多。
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就如今的时间段，他此番也算尽人事了。
“……”
凌绝顶本想说，帮他铸剑，乃是因为欣赏他之性格，并不需要报酬。
然四目相对，看着对方眼中的坦诚，以及那更深处的执着，他把先前的话咽了下去：
“停下来吧，剩下的部分，非一日所能疗复。”
确定对方所言属实，蔺重阳方才收功，及至此时，凌绝顶已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七八成。
剩下的部分，如果他接下来不再为人铸剑，有个一两千年，便能够完全恢复。
想来……
这也是不可能的事。
“此法乃我方才在外草创，与前辈所行之道并不相悖，将来为人铸剑后，可依此法调养。”
言罢，也不待凌绝顶拒绝，直接以剑意将相关信息尽数传输。
彼时取剑意那一剑，凌绝顶在了解蔺重阳，蔺重阳也在了解凌绝顶，方有了眼下这一幕。
“先试剑，看是否顺手。”
对此，凌绝顶能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了。
谁又能想到，他就是在野店，随便指点了一名险些剑心蒙尘的后辈，结果直接走到这一步。
对方传输给他的那篇法门，兼具儒道，确实是草创，不过……
总感觉哪里不对。
这法门，怎么跟他铸剑，有异曲同工之妙。
运行起来极其简单，其之效用，也只作用于功体基层，精气神心。
放在他身上，却能化腐朽为神奇，协助他损耗完功体后，进行自我疗复。
再一次确定凌绝顶状态后，蔺重阳方才将注意力转至那悬浮在半空的剑器，诸般异象在剑成之后便一一消失。
不过……
“单锋？”
墨色剑身分呈八面，清澈明晰，几乎褪去了晶石质感，其上纂有铭文刻痕；修长剑身之下，是与「君子之风」如出一辙的圆盘状护手，造型复杂，云纹为饰；剑柄则由无数赤色虚幻水晶构成，仍保有晶石质感。
最为奇特的是，剑器只有单边开刃，剑尖开有反刃，赫然是一支单锋剑。
“平衡与取舍，皆在一剑之上。”凌绝顶说道。
以儒剑之形为基，舍灵活与柔韧，存坚毅与傲骨；纳剑界之无穷剑意，合苍生万灵之情感；
依于仁，志于圣，厚德广天。
蔺重阳摄剑入手，一股心灵相通，血肉相融的感觉油然浮现。
这并非是错觉，剑虽是凌绝顶所铸，铸剑时更是有其心力命元灌注，但剑成之后，其中却无凌绝顶丝毫痕迹，而是于持剑者完全匹配。
再加上那本就特殊的材料，这支志圣配天虽然不一定强于应龙与天令，但在功体的契合方面，它甚至比应龙还要高出一筹。
“好剑！”
一声赞叹，伴随功体催动，真元贯通剑身。
霎时，一层金色火焰自蔺重阳身上浮现，光焰点点，如阳光照耀大地，所到之处，无物不燃。
凌绝顶注视着眼前的身影，那如昊日一般的焰火倒映在他童孔中，使他身体开始发热，过往的一幕幕重现眼前，好似要与情感一同化作燃料。
骇然间，凌绝顶迅速闭上双眼，然后催动功体将这异状平复。
以他如今之境界，自然能够抵抗这份力量，但若是换作常人，仅是照面，便会化作飞灰。
在剑意加持下，这火焰不止能映照人心之中的缺憾，还能将真实不虚的物质，以及虚无缥缈的情感，给一并点燃。
剑器对持剑者的加成，有些超乎他之想象。
另一边，蔺重阳同样闭目不动，细细品味着这支剑给他带来的变化。
若是当时他没有看错的话，剑成之刻，那红尘之中浮现的世界，应当是……
识界！
这支剑，有些强的超过他之想象，手指轻抚过剑身，感受着铭文刻痕的深意。
「天下平吗？」
心念一动，剑锋伴随睁开的双眼，发出阵阵轻颤。
只见金色火焰倒卷，化作一只骏乌，一头扎进凌绝顶胸膛。
千里共风，万籁齐鸣，周遭的景物皆于此刻恢复原状，逆转的剑意与生命之火配合，将凌绝顶之功体进行了进一步疗复。
…………
片刻后，凌绝顶呼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与面前之人说道：
“此番多谢了。”
到此为止，两人到底谁欠谁，还真不好说了。
凌绝顶如今之状态，已回归太易绝巅，再往上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他心中不愿。
因为，剑至尽头，唯有……
兵解。
剑庐内一切如常，若非他之状态真实不虚，再加上对面之人手中的剑器，他都要以为，方才的一切皆是错觉。
“是我要多谢前辈才是。”

第一百零七章 识界与未来

总而言之，两人到了最后，也没算清到是谁欠谁。
凌绝顶虽然未能放下过往，但通过接触众生情感勘破了一些自身执念，同时，一直以来都在亏损的功体，亦被蔺重阳疗复。
这还不算什么，有售后是最离谱的。
也就是说，往后为他人铸剑的亏损，他可以通过打缓慢疗复。
对凌绝顶而言，虽然他对自身功体的流逝，其实不在意，但那一点执念的勘破，却是无价。
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他在路边野店，顺手指点了一名后辈。
站在蔺重阳的角度，单是明悟本我这一点，便是无价的。
至于志圣配的诞生，原本只是被他当做个添头，作为两人之间的桥梁。
然而，实际成品的强度，太过出乎他与凌绝顶之预料。
两人经过一番辩论，依旧没得出结论，后实在没办法……
平辈论交得了。
朋友之间，很多东西便没必要分那么清。
不过，从目前看来，先不谈其他，就单从辈分上来说，蔺重阳便已经赢了太多。
从长远来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至凌绝顶能再争取下师徒天伦。
事后，两人又研过志圣配，才断原因——问题还是出在铸术上)
众所周知，苦境的铸匠，大多都有属于自己的拿手绝活。
比如说：炎山铁族之铸铁手；江南春信之铸灵卷；紫衍神钜之紫衍炼元极；聂寒之活人祭剑，冷滟之织剑术。
再如说：令狐神逸，金子陵，皇甫定涛，补剑缺，雨霖铃，岳云深人，也皆有各自的特色。
还有类似于巧灵神工，巧神驼，铁十三，绝鸣子，公孙夺锋等等……
纵观过去未来，百花齐放的铸界，各种名锋神器自然也是此起彼落，诸般神异功能层出不穷。
凌绝顶在其中，毫无疑问，是一个异类。
只靠一锤又一锤击打的平凡铸术，以及非比寻常的专注，化腐朽为神奇，在平凡中造就不凡。
他所铸之剑，一定是最强的，但一定最契合持剑者。
不管是铸造材料还是其，在凌绝顶手中，都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他会取持剑者之剑意，然后通过一锤又一锤的击打，将自己灌注于其中的精气神心，锤炼至与完全同。
最终所成之，虽能称作他之骨肉，却并无毫属于的痕迹，唯有与持剑者最完美的契。
志圣配天之剑胚，本是蔺重之遗蜕反哺天地留下的部分，其中蕴涵的力量，被凌绝顶这种纯粹而平凡的铸术激发。
专注，纯粹，无任何其他外物加，只是激发放大剑胚本身的力量，将其铸造成器。
因为没其他材料杂糅，圣配天与蔺重阳蜕变之后的功体完美契合，甚至可以，就是他本人的映射，应龙与天令虽然也能做到，却少了一份纯粹。
而关于识界的存在，两人也探讨过，甚至还尝试通过志圣配天前往观。
后，出意的失败了。
因为以两人之能为，若是强行跨越识界与人界之间的空间藩篱，可能会引发剧烈动荡，带来一些不好后果。
毕竟，在正常情况下，识界不管如何秘，皆无法直接与苦境联通，其中就算孕化有生命，也无法轻易作乱。
两人若是强行跨界，引发空间动荡，而使两界得联通，受苦的还是苦境姓。
事关苦境苍生，两人皆不愿去赌，索性直接放弃了。
不过，两人并非什么都没做，或者说，蔺重阳并非什么都没做。
在另一个时空，那识界之主玄貘，可是做过挥军苦境之事，虽然被还真一顿忽悠之后，就去与异度魔界狗咬狗(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七章：识界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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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被弃天帝一招死。
但识界这个地方……
是个好地方。
可以说，它是某线上网络的雏形)
只不过现在不好动，暗中的阴谋家太多，若是贸然出手，可能会引发一些连锁反应。
就像彼时魔佛波旬针对灭度梵宇，吸纳圣菩提之下的恶业来强化功体，识界对于祂来说，说不定能作推行欲界理念的平台。
再比如，像八岐邪神那种玩意，应当也能吸收界之中的量来强化自身。
基于这种前提，天下靖平之前，识界的全貌还是不要出现在大众视野为。
待将来天下靖平，识界或许可以中阴界那样进深入开发，作为转移盾的所在。
故而，蔺重阳借佩剑之能，将两境之间的空间壁垒加固了番。
再之后，终于得偿所愿，奏曲给凌绝顶洗洗耳朵，以报答他那无聊的问题。
一支好的兵器，确保了持剑者的下限；而持剑者之能为，表着兵器所能发挥的上限。
剑利，人强，不分彼此，方能战无不胜。
是不是单锋形制，对蔺重阳而言，从来就不重要，只要用着顺，无锋都行。
不过，单锋确实适合现在的他。
相较当年的一往无前，如今的蔺重阳肩负的更多，需要考虑的也更多。
成长，明悟，总是伴随着无奈，为了苍生，为了大局，他终归得向现实低头。
杀与不杀之道，血仇与教化之，何将两者平衡，如何去做取舍，需要他用一生去悟。
…………
铸剑完成之后，蔺重阳又在庐停留了一段时间，虽然凌绝顶如今专注于铸剑，切磋自然是切不成。
毕竟，不拿真事的切磋，本就没有意义。
而是只以根基招论胜败，同样没有意义。
因为两人已经了解过彼此的道，所以基于这两个提，两人若是切磋。
最多也就纸上谈，然而，纸上谈兵未能结合实际状，并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就比如：
探，探不得无穷无尽，深不可测。
自谦，挡不住勇猛精进，一往无前。
前置两招无功，何来必胜？
理论确实是这个理论，但实际交锋……
只会死的很惨。
不，在剑之一道，凌绝顶是给予了蔺重阳不少的启发，让他受益匪浅。
蔺重阳亦是投桃报李，与凌绝顶分享了功体变的思路，或许能助他在如今的基础上，结合铸术解决更进一步便兵解的问题。
第一百零七章：识界与未来

第一百零八章 暗流涌动

或许，待将来“心”得以圆满之后，凌绝顶能够通过散去这一身功体，举霞飞升；亦或者自旧躯之中脱胎而出，更进一步的同时，继续驻足人间。
那是属于他的路，蔺重阳不过是投桃报李，提供一些自己的看法与经验。
虽然两者的本质，皆是于平凡中铸就不凡，但站在个人的立场，他更希望对方选择后者。
哪怕凌绝顶不会主动涉入江湖，甚至处世不分正邪，也不介意世间看法。
但……
人不染红尘，红尘自染人，人便是江湖，又如何能避开。
经过一段时间的探讨，两人皆是收获颇丰，前路又明了了不少。
至于说，蔺重阳仗着功体特殊，便去为祸苍生什么的。
凌绝顶压根不担心，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这位新交的小朋友，可没看起来那般随性，与其担心他去为祸苍生，不如担心一下那些意图为祸苍生之人。
况且，说句实话，以凌绝顶的性格……
若是没有被他当面碰上，他其实也不是那种心怀天下的人，一切随缘。
当然，若是有朋友请托，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管怎么说，蔺重阳此回出来“散心”，是极为明智的决定。
不过，他还是其他事情需要做，所以又在剑庐留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向凌绝顶请辞。
…………
千年之前，曾有一名界外强者降临死国，使死国发生了短暂的动荡。
然而，死国不仅没有因为动荡衰落，反而在动荡后迎来了新生。
包括五尊与六魔女在内的一应死国高层，在经历过来自苦境社会的毒打之后，也意识到了过往的错误认知。
一个没有天者的死国，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在宏大的压力下，虽然死国生命的脑子普遍都不太好，但求生与求存，皆是生物的本能，只要在足够极端的情况之下，民心亦能凝聚。
面对强大外敌之时，唯有天者，会挺身而出庇护他们；唯有天者，有能力庇护他们。
明白这一点并不困难，所幸，天者还没有对他们失望。
民心的凝聚，伴随着制度的变革，原本的三族厮杀制度，在无界尊皇手中被废除。
全新的资源生产方式，亦彻底奠定死国创世之天，在死国子民心中应有的地位。
待阿修罗怀着满腔愧疚，自苦境回返，欲阻止死国战火之时，他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巨大的转变，让死国战神有些不适合。
不过，这样也很好。
起码在彼时的阿修罗眼中，死国的改变，让他很欣喜，这代表着有更多的子民能够存活。
随着全新制度的推行，三族虽然不再被强制要求厮杀，但平日中的一些小矛盾依旧存在。
因为资源逐渐富足，貔族与蚘族的生育速度，较之以往也快了不少，若非天者及时动作，以改进过的再生魔法兜底，改良了两族基因，稍微有些起色的死国，用不了多久，便要被这迅速增长的人口给吃穷。
在此前提之下，三族的一些小型争斗，便被死国高层默许。
对此，即便身为三族共尊的战神，阿修罗也没解决办法，因为这是必然之事，三族子民虽然依旧尊敬他，却也不会事事都听他的。
就这样，因为无仗可打，在天者的建议下，死国战神给自己找了一份全新的工作——开矿。
不对，应该说……
建莫汗走廊。
以天者的性格，就算与蔺重阳有盟约，在死国的内部问题解决之后，将目光投向其他所在，亦是必然之事。
死国的建设，如今已经陷入瓶颈，若想寻求更好的发展，便需要与其他境界联通，去吸纳与接收其他的文明，甚至开发其他的资源生产方式，不管是否选择开战，都要先把通道建起来。
为了死国子民，阿修罗没有拒绝的理由，更没有拒绝是立场。
就算有……
天者也能忽悠，不对，应该是说服他。
毕竟，除非行至万不得已，如今的天者，并不想撕毁与蔺重阳的盟约。
那对死国而言，得不偿失。
…………
莫汗走廊，莫汗走廊，境界界限之间，神秘莫测的异境通道——莫汗走廊，正在缓缓成型。
混乱的空间，开始变得有序，矿石的加入，将道路接续。
走廊最高处，只见一人身披黑金战袍，头戴胡狼面具，鼎立其上，正是死国战神——阿修罗。
“死国，未来……”
低沉的呢喃，伴着空间魔法的催动，不断有矿石被牵引，缓缓融入走廊空间，使其逐渐完善。
羽天休尹之事，至今仍徘回在阿修罗心中，但面对死国子民的未来，阿修罗没有选择。
在他看来，如今的死国，并不需要再像从前那般发动战争，天者应当没有骗他。
为了死国子民能有更好的未来，莫汗走廊的建造，便是当下必需。
随着莫汗走廊一点点完善，属于死国的气息开始在其中蔓延，就在此时——
轰！
只闻一声惊爆，再见空间皲裂，苍穹宇外，星带银河，一支长剑划破层层空间，贯入莫汉走廊之中。
霎时，雄浑剑劲四散，使尚未完工的境界通道摇摇欲坠。
“谁！”
死国战神一言震怒，尽提一声功体，复将莫汗走廊稳定。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只见一人自空间裂缝迈出，身着儒衫，头顶玉冠，深邃的金童之中，唯见一片冰冷。
甫照面，便是先声夺人：
“死国，要与苦境开战吗？”
…………
幽幽夜空，乌云密布，暗的令人心惊，静的令人心寒，似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倏然，天地风云变幻，潜藏台面之下的阴影，终于有了动作：
“玄冕袭远神，仙庭承太荒。真子吟罢古今谶，御无常，笑尽彭殇。”
诗声中，只见一道邪魅身影，携漫天暗色，降临九黎天岳：
“还不现身吗？蚀的——合作者。”
话甫落，只见天外风云变，仙兽腾云现，一名儒风道骨之超凡者，飘然降世：
“仙非仙，剑非剑，不仰山高鱼龙名；魔非魔，道非道，无待生死齐物行。”

第一百零九章 先声夺人

因为蔺重阳的屡次插手，再加上有剑谪仙在虎视眈眈，为了保证计划能够顺利进行，此时还叫蚀的六蚀玄曜，终于做下决定，开始继续在苦境范围内，寻找与招收新同志。
其实也不能叫：为了保证计划能顺利进行，直接叫亡羊补牢，或许会更贴切一些。
毕竟，七大神秘之中，已经有数个失联，再这样下去……
也不用谈什么计划，直接就地解散，然后各回各家，从今往后低头做人得了。
虽然他们识时务，明知己方不敌的前提下，不会冒头与剑谪仙交锋，但他们又心比天高，一时隐忍还可以接受，问就是时机未到，也不丢脸，但低头做人很显然是做不到的。
那……
自然只剩下一个选择。
于是，在上次太玄封羲传回消息：血鲲鯩最后残余的力量，竟是在儒门剑皇手中之后，蚀便开始调整后续计划，力求能够冲破困局。
然后他们发现，己方人手好像有些不太够，尤其是高层人员与高端战力。
毕竟，纵观七大神秘：
血鲲鯩死不见尸，唯有部分力量残余，如今掌握在儒门剑皇手中，若是轻易与其交手，蚀的动作可能会落入剑谪仙眼中，更甚者可能会引来三教的针对，不智也；
异殃猂族的荒禘战死于五巅之岳，猂族大部队也被剿灭，猂玦更是不知所踪，根据同志推测，可能是分散在当时的与战人员手中，但五巅之战的参与者，无一不是当世绝顶高手，且与剑谪仙等人关系匪浅，贸然探查，唯恐节外生枝；
天地主宰亦于五巅之战身亡，死不见尸也就罢了，追朔其源头，谷神玄根竟同样不知所踪，这代表什么已经很显然了，不过还是找到一些线索，已经有其他同志前往与之接触；
地狱鸟他们虽然找到了坠落地，然而那片海域离剑谪仙大本营太近，他们探查的时候已经是极其的小心，然而，一番辛苦之后，得到的结果却是不尽人意，别说地狱鸟的尸骨，就是一丝怨气都没找到。
也就是说，在七大神秘已失其四的前提下，若是再不变局，不久后要降世的天物之泽，蚀怕是同样没有争夺的希望。
因为，经过他们的推测与验证，那儒门剑皇极大可能，掌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不得不说，这种能力非常的麻烦，就算是蚀之中最擅长卦卜的太玄封羲，也不敢轻易出手，对其进行卜算。
这完全就是一个火药桶，真要给点炸，可比剑谪仙难对付得多。
起码，截止到目前，蚀还没有能拿出能够扫去这个障碍的方案。
至于说混沌一族与日夜殊界，其中混沌一族的家底全用来封印深寰地宇了，而日夜殊界这个神秘是怎么来的，没人比神荒子更清楚。
照这么看下来，蚀的前景，怎么看怎么黑暗。
一边要隐于台面之下，躲避剑谪仙的追查，一边还要保证，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同时还要进行变局。
如今的蚀，可以说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刻，再不动作，往后也就没机会动作了。
故而，冲破困局的第一步，便是……
先想办法，多招点同志，或者干脆直接把人手补齐。
正巧，在开会时，神谕反馈说，仙踪无名曾探查过混沌一族，其之身份恐怕不简单。
在双方都在有意无意关注对方的前提下，创造一次机会开始交涉，对他们而言并不难。
经过数次联系与商讨后，双方的具体身份，也逐渐揭露出来，对于彼此的目的，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除了没有互相摊牌外，基本上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毕竟蚀内部也差不多就这个情况，除了共同的目的之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于是，在双方进行了几次简单合作后，便有了今日这场正式会面。
尤其是，在仙踪无名的帮助下，蚀的计划，竟然有了从停滞中走出的迹象。
这可是救星，不把人发展成同志等什么？
站在仙踪无名的角度，对于蚀这个潜藏在台面下的组织，他的评价就两个字：
废物。
成立这么多年，还被剑谪仙压的喘不过气，迄今为止一事无成。
他们若不是废物，那谁是废物？
遥想当年，就算被那狠心的兄长暗算，他依旧创出了北海灵洲这偌大基业，即便之后又被众天邪王给糟蹋了一番，他仍然能够东山再起。
两相对比，仙踪无名表示，自己很难看得起这些人啊。
这也就罢了，再看看他们的计划：裂变苦境。
当时收到书信的他，差点没笑出声，但凡这几个人有点脑子，都不至于能整出来这种目标。
这个组织沦落到这个地步，纯属活该，哪天出门被一剑砍死，在他看来都很正常。
但是，正因为有他们做对比，才能进一步体现出万魔始源的深谋远虑。
经过考虑后，仙踪无名答应了与他们的合作。
他对深寰地宇那地方，确实很感兴趣，而且这个组织，与宇外群雄也有些关联。
至于说，与蔺重阳合作把他们给揪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这个听听就行，凡人都知道养寇自重。
落地后，仙踪无名率先出言：“来的竟然是你。”
以他的经验，只是照面便能看出，对面这人元神和肉身并非原装，并且，肉身上似乎有个封印。
“来的是谁，重要吗？”神荒子反问道。
“哈，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有做好扫清障碍的准备吗？”
…………
莫汗走廊之内，蔺重阳一剑辟开空间裂缝，先声夺人，强势问罪死国战神：
“死国，要与苦境开战吗？”
进步一迈，气机升腾，原本凝重的气氛，转眼便逼上极端。
蔺重阳本人比死国众人还清楚，死国建立境界通道，必然不是为了开战。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先借题发挥，毕竟以死国生命的智商……
境界联通之后，保不准会发生些什么，若有必要，他不介意帮助天者，对死国进行类似于鬼狱的改革。
除此之外，阿修罗身上的问题，同样需要解决。
蔺重阳的话语，对死国战神而言，无异于是在挑衅：
“战火无情，你承受不了！”

第一百一十章 故人踢门

不管对方为何来此，单是不问青红皂白，险些使莫汗走廊毁于一旦这一点，阿修罗就忍不了。
更何况，此回本是对方冒然犯境，又怎敢出言问罪死国？
在他心中，死国子民的未来的重要性，比他渴望的和平要高。
若是正常生命，说不定还会发散一下思维，可惜哪怕强如死国战神，依旧未能克服种族生来便有的弊端。
所以，阿修罗出手了。
随着功体催动，阿修罗体内产生变化，来自地狱的战火，首现锋芒。
惟妙惟肖的人面圆盾上，两支似枪似剑的羚角向上延生而出，整体呈黑金相间，正是昔年阿修罗重伤坠落苦境之时，由羽天休伊为其量身打造的兵器——战火！
这支特殊的兵器，一共有三种形态，可以任意变化，在正常情况下，依附于阿修罗掌骨，在战时则会与其战意共鸣，化现而出。
死国战神怒上心头，纳无边闇能，化作升腾狱火，熊熊燃烧。
“闇之爆！”
一招出，但见火劲席卷，压境而来。
强招临身之际，蔺重阳眉峰一凛，却是纳气提元，掌劲一运，将插在远处的志圣配天摄回。
剑器入手，蔺重阳无视欺身火劲，一剑直取死国战神：
“虎啸十方山河动。”
气机化灵兽，蔑视众生；剑芒辟狱火，气势磅礴。
白色猛虎仰天长啸，力聚于剑锋一点，刚猛霸道，锐不可当。
铛！
战火瞬间而动，羚角收缩，侧翼张开，化作盾牌将攻来剑锋挡下同时，阿修罗左掌握拳，轰向对方胸口。
然而，蔺重阳早已借反震之力后撤，拉开身位，随后右腿以迅雷之势踢出，直取战神中门。
攻势易转，阿修罗疾速变招，收拳同时，举盾横挡。
砰——！
交击瞬间，却感一股巨力传来，无上霸道，不及反应，便被逼退十数丈。
“好强的力道。”
诧异之余，右手已然开始发麻，不过死国战神终是久经沙场之辈，止住退势同时，赫见盾牌再化羚角。
双方力量悬殊，久守必失，不若针锋相对，再寻如何破局。
正当他准备再攻而上时，只见对方已然持剑杀至，快不及眼。 _o_m
铛——！
鬼铸神兵再对轩龙绝品，只见一者直取，一者横击，雄浑气劲四溅，引得莫汉走廊动荡不止。
再交手，阿修罗终是后知后觉，对方竟然不受莫汗走廊特殊空间影响。
兵刃交击，不过瞬息，已是千招轮回，百式往复，主场优势失效，境界根基之差，使死国战神渐落下风。
心中虽知久战不利，但又不欲走廊受损，主场已成顾虑，就在阿修罗犹豫之时。
嗤——！
志圣配天剑锋一转，绕过战火羚角，在阿修罗右臂划出一道血痕。
黑色的万毒圣血溅落，被交迸的气劲碾碎，四散而出，一股腥甜之气瞬间弥漫各处，宛若世间最锋利的武器，欲夺人性命。
“玄晖诀。”
却见剑锋回拢，将两支羚角牵制，蔺重阳左掌运招，力走刚猛，正是：
“瀑曜天玄！”
至阳之能席卷，热浪翻涌，将迸溅的毒血一并燃尽，无上浩能被横击而出，与莫汗走廊之中的死国地气对冲，刹那之间，引动空间失衡。
…………
就在双方开战同时，死国之内，莫汗走廊的，也有了剧烈反应。
“好强大的力量，不愧是死国出名的怪物，不过现在功成，是不是早了点？”
看着扭曲的空间以及升腾的地气，押运物资前来的鬼狱邪神，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这么大的动静，不会是跟人打起来了吧？”。(本章未完！)
第一百一十章：故人踢门
既然不是即将功成，那这么大的动静，很难让人再做他想。
紧接着，更加剧烈的震荡，自莫汗走廊之中传出，进一步验证了他之猜测。
死国发生局部震动，也引来了其他人的关注，比如说如今执掌死国大权的无界尊皇：
“鬼尊，发生何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莫汗走廊之内，似乎有一股让他很熟悉的气机。
“自己看，阿修罗应该跟人打起来了。@精华/书阁*更新~~”
语气一如既往的豪放，却难掩心中的担心，鬼狱邪神与阿修罗关系相当不错，虽然对他的实力有信心，然而担心还是免不了。
莫汗走廊情况特殊，唯有掌握空间魔法的阿修罗，可以自由穿梭空间，并且不受影响。
他们倒是也能进去，不过实力会被压制，说不定就成拖后腿的了。
哪怕死国生命智商确实非常有限，但经过当年的毒打，再加上事关战斗，鬼狱邪神难得的智商上线。
“这……”
到了这一步，无界尊皇心中有些无语，他知道跟阿修罗打起来的谁了。
理论上，以那人的脾气，做出这种事情，倒是也正常。
毕竟……
话说回来，两人关系也不错，对方当年还指点过他不少，让他受益匪浅。
短暂思索后，无界尊皇给远在死国之都的兄长发了消息，然后对鬼狱邪神说道：
“与阿修罗交手之人，鬼尊应该也见过。”
虽然说，此地发生的状况，兄长应该已从地者处得知，但他还是发了消息。
“什么？我也见过？”鬼狱邪神先是有些不解，然后恍然大悟：“不会是那人吧，他又来死国了？”
那人虽然脾气不太好，毕竟死国高层当年都被他打过，但是……
是友非敌。
死国能有现在的盛世，那人起码占一半功劳。
至此，鬼狱邪神心中暂时松了口气。
被打这种事，一个人被打是耻辱，所有人都被打了的话，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轰——！
就在此时，只见空间破碎，炎浪火劲自莫汗走廊涌出，扑面而来。
而后，只见一道身影自其中倒飞而出，浑身燃着金色的火焰。
千年前，经过蔺重阳造成几次动荡之后，死国已经成功拥有了色彩，象征着新生。
自莫汗走廊倒飞出的身影，自然是阿修罗，他身上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却不见丝毫伤口。
不管是无界尊皇，还是鬼狱邪神，皆感受到一股浑厚的生命气息。
“既是故人登门，何妨现面一见？”无界尊皇对着走廊空间说道。
“自然是怕你们不欢迎，毕竟，刚来便揍了你们的战神。”。
第一百一十章：故人踢门

第一百一十一章 意外的发现

话语落，但闻儒乐轻响，一道拔尘身姿手提长剑，自莫汗走廊迈出：
“阅三坟，通五典，独尊法制；读八索，晓九丘，唯圣儒风。”
衣袍猎猎，发丝飞舞，如谪仙临凡尘，周身升腾的气机，使死国温度骤升。
不待无界尊皇与鬼狱邪神反应，身上火焰已经散去的阿修罗率先出言道：“多谢。 _o_m ”
他也是打到中途才想通，以对方之能为，完全能够直接摧毁莫汗走廊，却选择与他交手，过程中还控制着力量，没有对走廊造成破坏，这很显然是不正常的。
虽然对方率先出言“问罪”，但从对方实际行动来看，阿修罗认为，对方是友非敌。
不过，他也是打到最后，才知晓对方目的。
说实话，还是很让他意外的。
酣畅漓漓的战斗，将一身气血活络，然后阿修罗那一身毒血，被蔺重阳以尽量柔和的手法，给他尽数汰换，另造新血。
当年对方坠落苦境的场景，即便时隔多年，蔺重阳仍然记忆犹新。
万毒圣血，对于寻常人而言，沾之即死，就算境界相同，若是不慎沾染，亦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
这玩意，会影响环境。
若是阿修罗在苦境重创，光是流的血，便能造就一处绝地，遗祸匪浅。
既然阿修罗本魖，从不依靠这身毒血对敌，甚至因为“误杀”羽天休伊，心中对这身血液还有一些排斥，那蔺重阳自然不介意成全他。
反正，阿修罗自己已经脑补了，压根不需要他做多余的解释。
绝对不是因为，他与凌绝顶论剑之后手痒，故意找茬。
最多只能算借题发挥，毕竟，在此之前，他又不知晓死国开始建造莫汗走廊。
也是赶路的过程中，感应到有空间波动，经过探查之后方才确定，死国准备建造通道，与其他境界联通。
正好省了他像前次来时那样，强行辟开境界之限，怪麻烦的。
就莫汗走廊这件事……
只要天者的思想没出问题，总体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
确定来人身份后，鬼狱邪神便前往一旁，确认阿修罗的状态。
因为有当年的经历，他是一刻也不想与这人打照面，而且他也是真的担心阿修罗。
留在原地的无界尊皇，出言询问道：“此番前来死国，可有要事？”
他不认为，对方突然拜访死国，甚至与阿修罗大打出手，是因为闲着没事。
不过他也不担心，对方既然没有出手将莫汗走廊摧毁，甚至好像还帮里阿修罗大忙，那想来也不会借机发难。
“对你们而言，应当能称作要事。”蔺重阳收敛一身气机，随后将剑收起。
“既是如此，那愿闻其详。”
出言同时，无界尊皇心中悬着的石头，也得以落地。
不担心归不担心，该慎重还是要慎重，尤其是事关死国。
也不能怪他谨慎，实在是当年那事……
多少还是留下些心理阴影。
他还能在这与对方交流，那都是因为两人关系还算可以，没看鬼狱邪神都不想说话吗？若是换成其他几人在这，估计照面之前就找借口跑了。
“与死国大地支柱有关，你决定不了。”将目光投向远方的死国之都，蔺重阳没有再动作，等待地者的接引。
这种事，无界尊皇做不了主，毕竟死国不是他造的，大地支柱也不是他。
话甫落，只见银白色羽毛自虚空之中浮现，随后空间转移，景换物变，死国之都乍现眼前。
“创造，远比毁灭来得困难，而维持创造的成果，同样远比创造要困难。
久见了，睿智的天之者。”
蔺重阳肯定了天者的成果。(本章未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意外的发现
同时也没有提及莫汗走廊的事情，方才他用神念观察过死国，不得不说，现在的死国还是不错的。
起码，他先前的担心，应该可以省下来，军纪严明的国度，自然有其优点，相应的，缺点也很明显。
好在天者其人，本质上可以说非常心软，并且渴望和平与宁静，在死国资源问题解决的当下，他不会去故意发动战争，更不会以他人的痛苦，作为自己的快乐。
就综合素质来说，这位曾经的大天使长，可比苦境的那老鼠要强得多。
“久见了。”
失去双目的天者，因为只能靠神念灵识来感知外界，所以他“看”待事物，不会停留在表象。 _o_m
或者说，他所能“看”到的事物，会比正常人用肉眼看到的要多得多。
就像此刻，虽然他的语气一如往常，心中却掀起了巨浪。
他自对方身上，隐约“看”到了似曾相识，却又极为熟悉的气机，哪怕是只出现了一瞬，但他敢肯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怎有可能？」
他在心中自问，方才所见，对他而言实在太过震撼。
对方之元身与来历，或许，远没有他先前推测的那般简单。
甚至，一个不敢确定，且极为大胆的猜想，自方才开始，在他心中悄然诞生。
哪怕他不太愿意相信，但那种可能，是绝对存在的。
天者心中所想，蔺重阳自然不会知晓，不过以他如今的状态，就算知晓，也不会去在意了。
照面之后，他没有接着方才与无界尊皇所说的问题，继续说下去，而是先说明了另一件事：
“送你一个消息，数百年前，武神借圣魔元胎投下力量，又一次将道境重塑。”
天者对此却并不意外，反而问了句：“你与武神照面过？”
“与祂新开了一局，以这六境十界苍生的未来做赌。”
蔺重阳回答的很随意，让天者难以猜测他心中如何做想。
那一场赌局的内容，曾经作为大天使长的他，自然知晓，赌约的结局，他同样知晓：
武神会败。
天者哪怕身在死国，但他对太阳天神，依旧有着绝对的自信。
不过，如今听对方所言，他反而有些拿捏不准了。
“你我之盟约，死国将来会并入苦境，你是需要死国在未来出战吗？”
这是试探，但也不完全是试探，说成表明态度与立场，或许更加合适。
“出战？也对，死国同样是人间的一部分，若是苦境战败，周遭的这些异境，一个也跑不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意外的发现

第一百一十二章 拉人上船

蔺重阳语气平淡，似是阐述着某种事实，仿佛这些异境都与他没关系一般。
弃天帝率先降临道境，是因为道境处于四境最上层，理论上距离天界最近，距离苦境最远，对祂的压制也最小。
降临苦境，则是因为苦境处于人界的中心，不仅人口最多，文明也最发达，更是四柱所在地。
若是苦境挡不住这位天界第一武神，那像四魌界，死国，深寰地宇这些异境，届时估计会被顺手一并毁灭重塑，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毕竟，这些异境可比苦境要“污秽”多了，不是环境极差就是制度愚昧，无疑是在挑战天界第一武神这位“精神洁癖晚期”的底线。
如果这六境十界，都能够像天疆与精灵天下那般祥和，祂就算闲着没事，也不会下来灭世。
相应的，站在蔺重阳的立场，改造这些异境，可比改造苦境来得容易。
水深有水深的缺点，水浅自然有水浅的优点。
天者将其中信息分析后，说道：“那你想如何做？”
很显然，对方与武神照面后，既然没有从根源上阻止祂降世，那便是有另外的打算。
比如，放武神下来，以武神的自傲与自负，必然不会介意再多一场赌约。
但是对方这么做的目的，他有些拿不准，毕竟对方的身份……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口中六境十界苍生的未来，应该与他理解的不同。
死国的存在，应该是对方计划中的一环。
“我希望你能帮我，从改变死国开始。”这是蔺重阳深思熟虑之后的回答。
天疆与精灵天下的道德水平，在这风云乱世之中格格不入，他也不指望其他人能达到。@
不过像四魌界与阎罗鬼狱那样，进行改革，通过人为教育达到一定的档次，对大部分异境而言并不难。
就像脱离了贫困的死国，虽然生命的平均智商有限，但这也代表着，他们的可塑性高，或者说提升空间巨大。
异境没有苦境那么多的战事与动乱，经过数代更迭之后，思想方面基本能扭转过来。
天者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才继续出言：“虽然是双赢之局，但你需要拿出切实的筹码。”
正如蔺重阳所想，因为苦境才是弃天帝降世的第一站，所以其他境界根本不着急。
当然，他们也没地方着急，因为除了死国背景特殊，其他境界压根不知道有这件事。
“这是自然，我向来不会让朋友吃亏，相信我，死国在未来只会变得更加优秀。”
蔺重阳说着蛊惑人心的话语，同时化出一块晶体丢给天者，那是九华蚩厉被分解后的本源结晶：
“此物不仅能将地者解放出来，更能解决死国的地脉问题，这是我之诚意。”
天者将其接下后，原本心中的某些顾虑，也暂时得以缓解。
只因这结晶中，有一缕八卦之精，对别人来说这可能太少，但对他与地者而言，将其培育壮大并不困难。
这块结晶，不仅能让地者元躯解放，更能弥补死国创世之时所缺少的元素，这代表着什么，他很清楚。
不管他先前之时，心中有怎样的顾虑，如今也必须承认，对方确实所言非虚。
“你想要死国做什么？”天者问出了他的疑惑。
毫无疑问，现在是整个死国倒欠对方，虽然本来就欠着。
不过蔺重阳的答案，同样出乎天者之预料：
“我希望你在死国推行儒学，仅此而已。”
他追问道：“为什么？”
“一直以来，你都在用各种方式，保护着这个你与地者创造的国度。”
蔺重阳的话语，无疑在触动着天者的神经，甚至重新勾起他心中的顾虑：
“难道你希望。(本章未完！)
第一百一十二章：拉人上船
在死国逐渐变得强盛后，又如从前那般，继续掀起战祸吗？”
“为什么是死国？”
天者心中非常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确实有些不对，但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哪怕已经正视自己的内心，但……
有些事情，不是正视内心就有用，或者说正视并不代表着放下。
现在天者在某些方面的思想，经过蔺重阳当年的热心帮助之后，充其量，也就是个刚刚成熟的年轻人，他固然在向地者证明自己的能力与理念，但依旧希望能够得到太阳天神的认同。
就像是……
一个被误解的孩子，希望父亲能理解自己，并支持自己的事业。
“我接触到的异境，远不止死国一座，甚至也曾亲自出手，帮其中部分进行过改革。
之所以选上死国，是因为我信任你的能力，睿智的天之者。”
到了此刻，蔺重阳也感应到，天者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不过看起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索性继续说道：
“儒学作为经世之学，不太适用于乱世，相较于战火不断的苦境，在诸多异境之中推行，明显更加合适，也会更快见效。
死国如今使用的制度，依旧治标不治本，比起你在莫汗走廊建好后，亲自去为他们寻找出路，不妨多给我一些信任。
最少，在制度方面，我能为你指条明路。”
在他能说得通，天者能听得进去的前提下，蔺重阳并不打算用其他手段。
即便感应到对方的状态，他也没有趁火打劫的准备，更不想去探究，那是对方自己的事情。
而他所提出的建议，对方必然会答应，这对死国而言有利无弊。
因为，天者的实力虽然足够强，却远远做不到全能，好在他明悟的够早，还有机会去改变。
所幸他还愿意做出改变，因为天者的目光，从来不止在眼前这一朝一夕。
“你既如此成竹在胸，应当已经做好了准备。”
…………
针对死国的后续教育，蔺重阳确实提前做了准备，本质上，其实跟彼时给天疆准备的差不多。
毕竟他们的平均受教育水平，基本雷同，都是胎教肄业。
就算天者再见多识广，但天族又不学这个，即便他曾自学过，在专业性上也会差一点。
对于蔺重阳提供的海量典籍，天者也并非全盘接受，内容上的删减是必然会进行的，以及将其翻译成死国的文字。
他对死国抱有期望，自然希望，死国能够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精华/书阁·无错~~
第一百一十二章：拉人上船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那你去解封地宇啊！

在和天者商议结束后，蔺重阳并未在死国停留太长时间，也就跟无界尊皇叙旧了一番，然后又和阿修罗跟地者切磋了几次。
不得不说，死国战神还是很好说话的，基本上也属于敢说敢信那种；武魁就差一点了，属于是典型的闷葫芦，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什么都不说。
至于其他人……
除了无界尊皇之外，死国的其他高层，对蔺重阳那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要不是境界通道还没打通，看他们的情况，说不定会选择暂时离开死国，去其他地方避避风头。
归根结底，还是当年的历史遗留问题。
当初留下的心理阴影，若是他不来，说不定再有个一两千年，那事也就会过去，毕竟大家都被揍过，自然不会故意提及，时间一长自然就淡化了。@精华/书阁*更新~~
然而他此番一来，他们之前的心理建设，不仅前功尽弃，心中阴影更是又加重了不少。
对于此事，蔺重阳也没办法，他觉得自己当初下手挺轻的，事后连个伤口都没留下，定然是这些人心理素质不行。
不过，他也懒得跟他们打交道，有那时间，不如多与阿修罗和地者切磋几场。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等之后回去苦境，可就没有这种一次切磋就长达数日的待遇了。
至于说“羽天休伊”的事情，蔺重阳同样没有提及，他就当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毕竟死国的问题在他手上便解决了，也不需要什么内战。
直到天者将一应典籍都整理完毕，蔺重阳也提出请辞，他本无意在死国多做停留。
…………
“我这么做，又是否正确？死国的未来，你看到了吗？”
空旷的死国之都大殿，天者语带迷茫，甚至暗藏有几分憧憬。
在蔺重阳与阿修罗切磋的过程中，那股熟悉的气机，又出现过数次。
进而让他确认，那确实是——天极圣光！
理论上，凡间生灵就算能够单独将其练成，也无法达到那样高深的造诣。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在正常情况下，凡间几乎不存在修行完整天界武学的渠道。
唯一记载有天极圣光的所在，应当是祂所留之磐隐神宫，但那是留给武神的，只有等到时机成熟之时方能开启。
也就是说，不管他愿不愿相信，之前心中的那个猜测，都有很大可能是真的。
毕竟，祂可是……
抬手轻抚过被封印的双眼，天者不自觉的想起了从前，就连地者回来，他都没有发觉。
与蔺重阳有过切磋交手的地者，心中其实同样震惊，但他知道，天者只会比他受到的影响更大。
毕竟，他们当初，皆沐浴在祂的神光之下，对那种力量自然非常熟悉。
不过地者不会想那么多，只要是天者做出的决定，他都会遵从，只要是天者的目标，他都会尽力完成。
至于其他，现在的地者，并不会太过在意。
…………
而在苦境的九黎天岳，神荒子与仙踪无名经过短暂客套之后，便直入主题。
首先，是神荒子代表蚀的全体成员，向仙踪无名发出邀请。
这是他此番前来，最主要的目的，若是对方能够加入，蚀往后的计划，应该会顺利很多。
主要是，就他们现在的状况，再差也差不到哪里了，没有破罐子破摔，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尊严。
因为有之前十数年的铺垫，仙踪无名倒是也没有玩什么三辞三让，很干脆便答应了。
哪怕他心里还是觉得，他们都是废物，身为主要成员之一的神荒子，竟然连身体都不是原装，就这个情况，一看就是元神被人以特殊手段，给封在了这具肉身之中。
在这方面，万魔始源足堪称得上权威，类似的事情他怎么可。(本章未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那你去解封地宇啊！
能没有研究过，如此简单的手段，怎有可能瞒得过他的双眼。
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价值，具体还是要看人如何进行排布。
最重要的事情敲定后，两人便开始针对扫清障碍这件事，进行了相关的讨论。
就算做不到彻底将障碍剪除，也要让剑皇暂时出局，不然蚀后续的计划，根本难以开展。
针对此点，仙踪无名并未直接插手，而是送给了神荒子一个关键情报：
传闻剑皇以情入剑，或许能以此点着手。
不管是对神荒子，还是对蚀而言，这都是非常关键的情报。
而神荒子也不出仙踪无名所料，将目光投向了同列七大神秘之一的混沌一族。
关于混沌一族源头的圣混沌，就算是混沌一族自身，也仅知道一部分：
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
圣混沌凿七窍而亡，死于非命前，曾经历七种情感转变，残躯化创生法石，诞下无数灵石，这便是混沌一族的由来。
七种情感分别是：恐惧，悲伤，愤怒，冷淡，狂妄，欲望，咎悔。
在圣混沌身亡之后，化作能量具现而出，合称七异念，被用以封印深寰地宇。
与之相对的，圣混沌本身的力量，则化作三圣瞳：天诛，神惮，鬼忌，在混沌一族传承下来。
三圣瞳之存在，同样在数千年之前，被混沌一族的初王用以封印深寰地宇。
理论上来说，三圣瞳与七异念的存在，应当可以针对剑皇，神荒子保守估计，共同作用之下，最少也能让其功体紊乱，逼其闭关稳定状态。
然后，问题便出现了。
蚀的目标是借助七大神秘之能，打开深寰地宇的封印，进而裂变苦境。
但是剑皇之存在，是他们避不过的阻碍，若要针对剑皇，使其率先出局，如今看来只能借助七窍之能。
然而，若想收集七窍之能，便必须先打开深寰地宇之封印。
“……”
思及此点，神荒子已经开始生气了，这叫个什么事啊。
不过，似乎就连上天都在垂怜他那可怜的大脑，一封天外飞信的到来，将他从那无休止的轮回中拯救出来。
沾有鲜血的飞信，是谛祸发来的，在他们的分工之中，谛祸所负责的部分，乃是天地主宰的后续追查。
将信封拆开，神荒子眉头一蹙，语气亦随之产生波动：
“出事了。”
那沾有血迹的信纸，哪怕在黑夜之中，亦格外醒目。 _o_m
…………。
第一百一十三章：那你去解封地宇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正道栋梁解天籁

关于仙踪无名与神荒子的会面，蔺重阳自然无从得知，毕竟他当时身在死国，又岂能了解到发生在苦境的事情，更何况还是暗中的谋划。
同样的道理，当他从死国回返苦境后，自然不知道发生在死国的事情，更不会知道，天者似乎从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存在。
强大却不全能，所指的不止是天者，蔺重阳同样也面临着这个问题。
不过……
他并不在意。
更甚至，他巴不得暗中之人知晓他的弱点，然后布局来针对他，若是愿意直接来与他约战，那就更好了。
再怎么让人迷惑的操作，也不会比像如今这般不敢冒头来得更差，就这样下去，会让他很难高看他们啊。
“也不知晓，这样的安定，能维持多长时间。”
望着空中高悬的明月，蔺重阳叹口了气，随后起身回返德风古道。
行至中途——
倏然，天地气氛为之一变，一股氤氲道氛，伴着尚未散去的血腥味，自远方袭来。
只见天空云层不断回卷，宛若苍天之眼，开阖之间，照见一人道骨仙风，神采绝代，轩昂而将：
“无字无师识道枢，无营无欲自纯如；大音希声解天籁，再焚一卷天下书。”
寂寥夜空，忽响蓬来仙声，动摇星辰，赫见道门法宗之主——道枢解天籁，中途拦路。
手中那卷《齐物论》一如往昔，沾有血迹是道袍，似见证了一场惨烈之战。
“道门法宗之主，深夜中途拦路，可有要事？”
对于解天籁，蔺重阳是有固有印象的，不过他与对方，严格意义上来说，当下是第一次见面。
对方身上的气机，与平行时空不同，与他在戾祸记忆中看到的，也不相同。
事有蹊跷……
“我本打算前往德风古道，未料在中途便得以遇到剑皇，此番冒昧拦路，请容在下失礼，实乃有一要事，需让剑皇知晓。”
落地之后，解天籁语带歉意，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事关天地主宰，以及，蚀。”
身为道门法宗之主，理论上来说，他并不需要这样，但是没办法。
面前这位，但凡知晓其战绩之人，在其面前都硬气不起来，更何况，三教本就同气连枝，彼此之间自然会互相照顾情面。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语，却是让解天籁心中一惊：
“吾未去寻汝，汝倒是先找上吾，那么，在谈正事之前，吾有一事，需向道枢请教。”
正式的称谓，以及话语之中的深意，让道门法宗之主迅速抓到了关键：
“那便先请剑皇说明。”
怪不得，怪不得那背后的阴谋家，会找上他。
“汝与幽明无明，是何关系？”
一个问题的背后，决定的不止是两人当下的关系，更是解天籁的生死，以及道门法宗的存亡。
天地主宰虽未影响到中原，但对于这种为祸苍生者，苦境三教的态度，一向都非常明确。
解天籁也通过手中那些零碎的线索，勉强拼出一个可能，天地主宰之遗祸，当真是不浅。
迅速打了一番腹稿，随后只闻他出言道：
“无灭灵界之主，戾祸幽明无明，谷神玄根所化天地主宰之元神。
昔年我曾意外与其相识，以齐物论与其所推崇之万灵平等，有过一辩，结果不欢而散。”
因为蔺重阳带来的一系列影响，他所在的这个时空，事情的走向与平行时空截然不同。
苦境基层制度的改变，致使解天籁未如平行时空那般，受到弟子背叛使得自身受到重创，进而意外被戾祸所搭救，被其理念说服。
现在的解天籁，乃是道门法宗之主，依旧心系天下苍生。
蔺重阳根据其气机，判断出了这一点，但他还是将自己所知晓的事情，告知了对方：
“昔年五巅之战，吾将其斩杀之时，曾自其记忆之中得知：他对汝有救命之恩。”
而解天籁也明白，此事若不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吾以道门律法立誓，此事绝无可能！”
戻祸兼容百家学说，无论儒道释思想，他均能侃侃而谈，并从中进行部分引用，扭转为有利于自己理想的邪说。
他对这些思想毫无信仰，仅仅作为工具，用以说服更多人，为其之理想添砖加瓦。
彼时辩论，解天籁便看出了这一点，两人因此不欢而散。
人族所建立的秩序，乃是一代代先贤英烈，以自身鲜血与性命所奠定的，戾祸追求的理想，无非是失败者的狺狺狂吠，不值一提。
解天籁自身虽然推崇《齐物论》，但是，以遂古之时的环境，书写《齐物论》的先贤极有可能是一边除魔卫道，一边写出的这部作品，其中深意自是不言而喻。
他既立身道门法宗，又岂能与邪魔为伍！
“他本是天地主宰之元神，在能力上自有其独到之处，临死之前伪造一份虚假记忆，以此来挑拨离间，亦不无可能。”
蔺重阳回想着昔年同化戾祸的经历，推断出一种可能，毕竟当时是拉锯战，以对方的心性埋个钉子也很正常：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吾需再行验证，还请道枢见谅。”
话语落，只见蔺重阳欠身一礼，解天籁亦同时回礼：
“此事确实事关重大，吾若难以自澄，法宗必会生乱，那便劳烦剑皇出手，助吾自澄自证。”
到此为止，前因后果彻底明晰，好在戾祸早已身亡，天地主宰更是不存于世，不然……
一场三教之间的内乱，在所难免。
两人的身份，放在此事之中，太过敏感了。
解天籁与蔺重阳，在今日之前，两人可谓是素昧平生，但，值此关键时刻，在大是大非的立场之上，两人皆不约而同的，展示出三教高层之间该有的信任。
哪怕，他并不知晓，对方要如何验证，不过他并不担心。
因为儒门剑皇之品行，自其出道以来，便一直为三教中的众人所推崇。
人的名，树的影，可不是在说笑。
“得罪了。”
话语方落，伴随一声清脆剑鸣，只见志圣配天化现而出。
铮——！
澄澈明晰的剑身，虚幻飘渺，似要映照出人心所思所想。
解天籁正色道：“劳烦，请。”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剑自澄证己行

从自己被阴谋家顺藤摸瓜找上开始，解天籁就在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今，终于从蔺重阳口中，得到了答桉。
也就是说，如果没人帮他证明，那这件事他很难自澄自证，若是暗中那些老鼠以此为借口，还真能引起一些乱象。
毕竟……
法宗这地方，还真挺得罪人的，而苦境的道门组织，就目前来说，综合素质有待提高。
尤其是那道真一脉，典型的庙小妖风大，内部拉山头严重，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以后必然会做出点大事。
不管怎么说，作为道门法宗之主，解天籁不仅明白以身作则的重要性，也一直在将其贯彻。
任凭志圣配天剑锋所指，道枢不闪不避，只求问心无愧。
铮——！
再闻一声剑鸣，澄澈剑光激射而出，直指解天籁之天灵。
心相映，道相证，毫无气势的一剑，亦无需任何外部因素参与，直指人之本性，叩问人之本心。
恍忽之间，法宗之主一生经历，宛若一张缓缓摊开画卷，被映照而出。
一阵清风过后，明月朗朗，天地无声。
唯见剑正，心正，道正。
人，毫发无损。
随后，复见剑锋一转，虚幻的画卷凝成一种纯粹道蕴，没入解天籁手中之《齐物论》，这代表蔺重阳为他背书。
不止是当下的这件事，更是对其之品行，做了一个概论，法宗之主，实至名归。
将一切安置妥当后，蔺重阳将剑收起，语带不屑：
“呵，挑拨离间之计，邪魔外道，死不足惜。”
这事他也没想到，但凡当时，他或者剑谪仙在知晓信息之后选择头铁，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可惜，戾祸就算兼容百家学说，但他终归不是人，也不懂人，不懂三教。
更不懂那无数的先贤与英烈。
三教与人族能有如今的秩序以及地位，可不仅仅是靠武力打出来的，以区区歪理邪说，便想推翻当今秩序。
对三教高层而言，不过是失败者的犬吠，无怪他死得苦状万分，尸骨无存。
“多谢。”
确定《齐物论》状态之后，解天籁心中也松了口气，先是与蔺重阳道谢，随后将话题重新导正：
“既然误会已经厘清，那便说回正事，就在前段时日，有一名自称谛祸之人，应当是根据戾祸所留之线索，找上了我，代表一个叫做蚀的组织，意图寻求与我合作，详情听说……”
彼时，谛祸代表蚀找上了解天籁，意图与其进行合作，以补全蚀在高端战力上的不足。
毕竟在蚀之中，太玄封羲便是道门中人，再加上对方与戾祸有些关系，谛祸针对性出言，可谓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然后……
双方就谈崩了。
潜藏在暗处的阴谋家，主动出现在三教高层的面前，尤其是，这位还是法宗一脉之主。
这样的举动，不仅是在质疑解天籁的品行，更是在挑衅法宗颜面。
如此光明正大的找死，解天籁自然不介意帮他一把。
不过对方实力不差，甚至还有人接应，两人经过一番激战后，他只来得及将人重创，并且卸了其一支胳膊。
未能将人留下，在他看来，属实有些可惜。
但是蚀这个暗中的势力，也因此进入到了道门法宗的眼中，双方既然已经结怨，往后必定难以干休。
自与对方的谈话之中，解天籁得知，接下来蚀会将主要目标，放在蔺重阳身上。
毕竟阻碍了他们那所谓的大计，找上他，也是希望他能够提供相应的情报，甚至出手作为牵制。
也就是解天籁养气功夫了得，但凡换个脾气比较直的，估计能直接开骂。
当年魔佛波旬都没打赢，有谁敢说，自己比当年的波旬都强。
阴谋奸诡，竟妄图挑起三教内讧，找死！
于是，在掀完桌子后，便有了方才解天籁中途拦路那一幕，此事毕竟事关重大，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也幸好他亲自走了这一趟，不仅解答了心中的疑惑，还顺便解决了另一件，足够引发法宗内部动荡的隐患。
可谓是不虚此行。
“多谢相告，不知那支断臂可还保留？”
话语落，蔺重阳再次欠身一礼，解天籁亦同时回礼。
于解天籁而言，这礼他可不敢受，毕竟经过这一番交流之后，他本来打算卖对方的人情，已经被对方加倍还了回来。
不过，关于蔺重阳所言，解天籁确有准备：
“断臂在此，不过其中有些蹊跷，根据法宗方面鉴定，身体的主人可能并非元身。”
就在出言同时，只见一方三尺木匣被他化现而出，蔺重阳走上前将其接过。
打开之后，赫见一支连着衣服的手臂，被术法进行封印，静静躺在其中。
因为术法的缘故，这支三日之前便被卸下的手臂，如今看来还很新鲜。
不过也正如解天籁所言，这支手臂……
确实非是元身。
不仅没有展现出灵肉合一的特质，更是有明显的魂识流失痕迹，残留的蛛丝马迹，在蔺重阳眼中显露无遗。
“有意思。”
随着蔺重阳功体催动，难以言述的气机，使得两人眼前景象为之一变。
一处不属于苦境的肮脏污浊所在，只见邪氛笼罩，时闻阵阵兽吼，偶现未知邪魔。
却见一道白色身影闯入，经过与邪魔一番激战之后，不慎沾染到一种暗赤色未知物质，一身气血因此迅速衰弱，因此连番受创，败逃退走。
而后，画面为之一转，还是方才的身影，因为那未知物质的原因，为了能够活下去，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只得一次又一次更换自身躯体。
在与解天籁交手之后，他的这具身体，已然是到了极限，若不选择再次更换躯体，必死无疑。
画面到此为止，虽然不是很详细，但也透露出一些关键信息。
“那处所在，应当非是在苦境，但那种未知的物质，竟是能使人体凋零，就算强如先天人，亦会受其所害，更遑论普通百姓。
若是让其肆虐开来，必会引得苍生涂炭，后果不堪设想。”
眼前景象恢复后，解天籁在第一时间，便指出其中关键。

第一百一十六章 诡异物质

至于说，那名叫做谛祸之人是否无辜……
法宗之主的评价是，罪无可恕。
有些事情，做了便是做了，就算其有再多的理由与借口，亦无法为自身所作所为，进行开脱。
与其担心那自寻死路的阴谋家，不如把这份心力腾出来，多关心一下中原百姓。
那未知的物质，就连先天人都会被感染，并且无法被根除，若是让其在苦境肆虐，必定是遍地哀鸿，生灵涂炭。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那处所在，观其地理走向，应当非是苦境。
有好消息，自然会有坏消息。
谛祸正是因为感染了那种未知物质，才需要一次又一次的更换躯体，这代表……
这种物质不止难以根除，甚至，有着很强的感染性。
理论上来说，被他卸下的断臂，甚至他身上沾染的这些血液，都有可能成为感染源。
然而，迄今为止，他并未感受到任何异状，那支断臂也没有任何异常出现。
是存在固定的激发条件？还是有其他原因？
解天籁心中疑惑道，同时蹙眉看着被蔺重阳托着的木匣，有些担忧。
只能说一句：幸好。
不然他就成千古罪人了。
不过，此事终究是个祸患，既然知晓，便需要想办法处理。
看到解天籁神情变化，蔺重阳便明白，对方心中存在顾虑，正好他有所得，能为对方解答：
“这种物质，不止能够侵蚀肉身，更能影响人之元神，好在对方感染的时间足够久，再加上数次更换躯体，导致那种物质发生了某种变异，依附于其元神而存。
血液与手臂在离开主体后，并未携带多少未知物质，且因为魂识散离，会使其迅速失去活性。”
也正是因为如此，使得谛祸无法通过换血，将未知物质祛除。
甚至，由于道门术法的原因，这支断臂之中尚有部分残留，不过因为迭代太多次，对其他人而言效果应当大不如前，如不进行提纯处理，很难做到二次感染。
解天籁看到的是祸患，蔺重阳看到的，却是一条全新的道路。
这支断臂若是落在他人手中，定然要被白白浪费，极为可惜。
毕竟，那未知物质确实有残留，不管是对其进行研究，亦或者作他用，皆能发挥不小的价值。
纵观整个苦境，也就他与魔始，有技术能够将其提纯出来。
这已经涉及到生命的本质，就算那些名声在外的神医，若动手处理这未知的物质，在效率与安全方面，亦远不如他们两人。
能走到如今这一步，身为道门法宗之主的解天籁，可非是愚蠢之人，蔺重阳的话语包含了太多的信息，这个时候，便需要他做出选择：
“对方本是针对剑皇而来，这支断臂，也该交由剑皇处置。
不过，那种物质事关重大，剑皇之后若是有所发现，还请飞信与我。”
道门法宗的底蕴太浅，事到如今，已经不适合再插手其中，关于这一点，解天籁必须承认。
冒然插手，可能会引来没必要的祸端，进而将事情扩大，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经过短暂考虑，解天籁不介意再做个顺水人情，自己及时抽身。
但他也留下了相应的余地，若是对方追查到什么，需要法宗方面帮忙，他亦会挺身而出。
“那是自然，此番仍要多谢道枢特意相告。”
解天籁有解天籁的想法，蔺重阳亦有蔺重阳的谋划，此番与道门法宗厘清误会，对他而言便已经是很大的收获。
至于说关于蚀的信息，以及这未知的物质，则可以勉强算是意外之喜。
“三教向来同气连枝，我也是为自己该为，既然事情已经说清，那我也不多留了，请。”
“请。”
得到答复之后，解天籁便未准备再停留，干脆利落的出言请辞。
…………
而在其离去一刻钟后，蔺重阳方才开始下一步的动作，只见金色火焰升腾，将木匣与其中的断臂包裹。
未有任何的声音发出，也未产生任何气味，不过短短瞬息，眼前事物便凭空蒸发。
所留下的，是一缕暗赤色的未知物质，诡异的衰败气息萦绕其上，更添神秘。
“便是此物吗？”
此等诡异，就算是蔺重阳，此前也未曾见过。
平行时空一行，虽然给他验证与补全了不少信息与情报，但是，这个世界的水……
总比人想的要深得多。
即便心中不觉得，此物能对自己造成威胁，但初次照面，蔺重阳依旧选择谨慎对待。
在以碧雪冰配合剑意，将其封印收起后，蔺重阳便未再停留，身形化作赤虹冲霄而起，直向德风古道而去。
…………
薰风徐缓，古道长延，松涛后，清露间，肃穆华殿威存，浩镇山河长立。
倏然，一道赤色虹光自远天而来，中途未做任何停留，直达十岳峰顶——昊正无上殿。
“臭小子，这么急做什么？”
看着直接推门而入的身影，蔺天刑本想教训教训他，但看到他周身气机尽复之后，便放弃了。
“遇到点麻烦，需要查阅一些东西。”
将殿门闭上同时，蔺重阳应答自如，他如今功体尽复，说起话来也硬气。
蔺天刑闻言，直接开始赶人：“哼，那你还站着做什么，快去快去，别在这里碍眼！”
对此，蔺重阳只能乖乖点头，然后走进昊正无上殿的后殿。
嗯，昊正无上殿是建有后殿的，不仅有蔺天刑用以休息和闭关的房间，还有一间藏书室。
其中所存，是有别于万象真藏的底蕴，毕竟不是所有的记载，都能够公开。
而蔺重阳也在其中，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内容：
久远之前，因银宇风暴之故，六界通道乍然而开，无数妖魔鬼怪涌入苦境，使得九州大地遍布邪源。
除去广为人知，在苦境本土抵御强大外敌的三教众人，尚有其余散修，也参与了那场卫护人间之战争。
有记载者：混沌一族之初王，玉门世家先祖玉经纶，一君通古?元君昊，玄天参微，……
五人以混沌一族始祖?圣混沌身亡时，所遗留七窍之能，将部分邪源聚拢，号作罪恶禁地。
有七窍之能为助，五人合力，将罪恶禁地自苦境击落至异境封印。
而那处异境，唤作——深寰地宇，五位当事人有生有死，被尊称为：胤世五烈。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传承足够久远的势力，不仅记录了许多他人所不知晓的信息，更有甚者，还是亲身经历者。
儒圣明德一脉能够公开的底蕴，皆被记载于万象真藏，供门内学子查阅学习。
那些不适合公开的，便另作记载，被存放在昊正无上殿，反正，这地方一般人也进不来，不怕其中典籍被盗走。
不过，等他卸任之后，这地方也需要跟着一起换换，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来往昊正无上殿就和回自己家一样。
蔺重阳将手中的书册合拢，重新放回书架，轻叹道：
“可惜，即便身处同一时代，所留下的记载依旧太少。”
目前的信息，只能勉强推测，谛祸被感染的那处所在，是昔年被击落于深寰地宇的罪恶禁地。
毕竟，在早些年的时候，地宇与苦境还是有通道的，只是后来断裂，使得荒禘与御脉劫脉的一众先锋滞留苦境，选择与天地主宰合谋，意图重新连接通道。
方才有了剑谪仙与岳云深做局，以五巅之岳为战场，策划五巅之战，毕其功与一役。
而那胤世五烈，若非此回特意查阅，蔺重阳尚不知此事，因为，他压根就没听人提起过。
典籍中记载的内容，也非常少，可能师叔当时也是觉得这事压根不重要，便没让他专门了解，若是往后遇到，自己回来查阅便是。
该说不说，夏戡玄这个决定，还是很明智的。
典籍中记载，混沌初王乃古域王朝之初代王朝主，身负圣混沌传承之三圣童，佛缘深厚，因时常与元君昊共同进退，当时江湖盛传两人乃为好友。
玉经纶乃玉门世家之先祖，论辈分的话，玉逍遥的血脉，估计最少也要往上追朔数代。
其他三人的信息，便很是模湖，有人只是留下个名字，有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就如同当年示流岛斩龙。
不过……
岳云深当年说过，深寰地宇之封印，与他关系匪浅。
这么说的话，他应该是与五烈之中的某一位关系匪浅，再加上他当时话语模湖，对方应当已经身亡。
蔺重阳行走在书架之间，心中盘算，看来他需要走一趟玉龙居，同时，还需要给好友剑谪仙去一封飞信。
至于说五烈借七窍之能，将罪恶禁地击落至深寰地宇一事，站在苦境三教的立场，此事……
自然无须质疑，实乃苦境苍生之幸。
远的不说，就只谈五巅之战期间，异殃猂族的所作所为，这所谓的深寰地宇，就算尽数覆灭亦无有任何冤枉。
又检查了一遍典籍，确定没有遗漏后，蔺重阳并未选择直接离去，而是将自己先前所记述的部分书册与卷宗，分类放置在不同的书架之上，作为底蕴填充。
没被他拿出的那部分，自然会在合适之时，尽数传给夏承凛。
将一切打点妥当之后，蔺重阳方自后殿走出。
…………
另一边，蔺天刑的心情，此刻就比较复杂了。
虽然，这臭小子功体恢复，他放心了不少，但看其神色有异，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毕竟过往之时，臭小子就算再搞风搞雨，也未曾专门前来查阅过那些往事。
以蔺天刑的性格，他就算担心对方，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何况主动出言帮忙……
他不要面子的？
帮忙这种事，不应该是那臭小子来请他？
更何况，知子莫若父，就算蔺重阳不说，他也能猜到，这臭小子就喜欢把什么事都一肩担下。
话说回来，好像他当年也是这样。
不对，那能一样吗？
就在蔺天刑心中纠结之时，只见蔺重阳自内殿走出，出言询问道：
“师尊，当年的江湖是怎样的？”
那个混乱的年代，蔺重阳也只是隐约知晓，当年非常混乱，具体是怎样的情况，包括蔺天刑与夏戡玄在内的一众长辈，皆未曾与他描述过。
就连身为师兄的夏琰，对当年之事，同样是守口如瓶，而到了师姐出生之时，乱象已经被平定的差不多了。
对于当年之事，似乎……
所有的亲身经历者，皆默契的将其掩盖下来。
“问这个做什么？”提及往事，蔺天刑直接板起一张脸，显然不想多说。
混乱的年代，有人性的光明，自然也有人性的黑暗，站在长辈的角度，那些事情由他们挡下来便是，小孩不适合知道那些东西。
一看这个情况，蔺重阳就知道没戏，不过问题不大：
“那我换个问题，您知晓胤世五烈吗？”
典籍中记载的模湖，那是因为书写典籍之人刻意模湖，作为一个时代过来的，他觉得自家师尊就算没与对方打过交道，应该也听闻过才对。
“当年的情况，远比你们想得要混乱，各方联系起来也多有不便，对于他们几人，我也只是有耳闻。”
蔺天刑说得很含湖，不过，对于在那个时代同样为苍生而战之人，他话语之中多了些敬意：
“等乱世平定，人海茫茫，更是无迹可寻。”
…………
最终，蔺重阳还是自蔺天刑口中，得知了一些当年的信息。
即便在交谈过程中，蔺天刑瞒着蔺重阳当年的细节，蔺重阳瞒着蔺天刑自己手中之事；一个不想后辈接触那些黑暗，一个不想长辈再操劳。
自昊正无上殿离开后，蔺重阳先是给远在南域的好友剑谪仙发了一封飞信，告知他有关谛祸，蚀以及未知物质的相关信息。
虽然那种物质无法威胁到他，甚至可能会有其他妙用，但是……
对苦境百姓而言，这潜藏的祸患若是爆发，危害性会远超中阴界之红潮。
若非如此，他也无需这般雷厉风行，中途都没有歇息过。
若是好友知晓一些信息，那自是再好不过，不过在等待好友回信的时间，他也会前往拜访另一位好友。
…………
山近觉寒早，草堂霜气晴。
树凋窗有日，池满水无声。
果落见猿过，叶干闻鹿行。
素琴机虑静，空伴夜泉清。
苦境某处，一座幽深的隐居之所，今日乍见风云变幻：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第一百一十八章 玉龙居内

天秋?正中，?碧?尘埃，意境幽深的一处隐居之所，今日乍见风云变幻。
一袭青衫的岳云深坐在桌前，抬头忘了眼开始卷动的云层，面前的茶壶刚有沸声。
只见他捏了些盐置于其中，浅尝水味后便开始准备茶盏，同时，对一旁褐色长发高束的年轻人说道：
“来，尘寰，今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绝顶高人。”
“高人？多高？你这么高吗？”
寄尘寰一边说着，一边还伸手比划了一下岳云深的身高，可谓是丝毫不给他留情面：
“总不能说，像你这样会煮茶也能叫高人吧？”
对于日常的抬杠，岳云深倒也习以为常：“那你说，该怎么样才能称作高人？”
毕竟是亲手养大的孩子，虽然两人相处时完全看不出来，甚至还有些无厘头。
“儒门剑皇以仁渡世，以剑平乱，只要你有剑皇前辈一半风采，我便承认你是高人，怎么样？”
出言同时，只见寄尘寰将原本比划的高度，又缩减了一半，言语间更是多有推崇之意，让岳云深哭笑不得：
“唉，年轻真好，你又没见过好友，就直接胳膊肘往外拐的叫上前辈了，真是令人伤心。
不过你说得也对，相较于好友，我确实算不上高人，可惜，上次你刚好有事外出没遇上，等下见面之后，记得要有礼貌。”
此时，茶壶边缘有连珠般的水泡上冒，岳云深自其中舀了一勺开水，随后用竹夹在水中搅动，使其形成水涡。
待水沸度均匀后，用量茶勺量取茶末，投入水涡中心，继续搅动。
寄尘寰看在眼中，急在心里：“什么好友？什么礼貌？还有，我早已经长大了！”
这种说话总是不说清楚的举动，让他感到十分头大，偏偏他又奈何不了这人。
可恶！
“哈～”看到寄尘寰开始炸毛，岳云深先是一声轻笑，随后开始解释：“自然是你口中说的那位前辈，你既对好友如此推崇，初次见面，自然要留个好印象，要知道，儒门那边最是讲究礼数。”
话甫落，不待寄尘寰做出反应，赫见万里晴空之上，白云飘渺之间，一股清圣之风徐徐而来。
骤然，九霄云海纵分，再见剑光铺道，伴随儒乐轻响，一道拔尘身影自天而降：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就像岳云深能依靠云象变化，就能判断出好友将至同样，蔺重阳身在数百里之外，便将玉龙居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有像剑谪仙与香六牙那般严肃的好友，也有像江南春信与岳云深这般……
在除了正事之外，很少着调的好友。
另一边，寄尘寰望着负手徐徐而落的身影，又扭头看向身边这条咸鱼。
果然像他自己承认的那样，一点高人的样子都没有。
可惜，他连这个不像高人的都打不过，也只能占占嘴上的便宜了。
壶中水面波浪翻腾着，溅出许多浮沫，却是茶汤三沸。
岳云深将先前舀出的水倒回，使开水停沸，顿时有茶沫生成，同时出言道：
“好友远道而来，先饮杯热茶暖身如何？”
只见他将茶沫上的水膜去掉，然后斟好茶，推至石桌对面。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蔺重阳行至桌前，随后望向一旁的寄尘寰：“前次来时，听好友说你因事外出，一点小礼物，望你莫要嫌弃。”
说着，化出一本小册子，放在他面前。
“前辈，这未免太过贵重……”
不待寄尘寰继续说下去，岳云深便出言将其打断：
“长者赐不可辞，你现在推辞，那不是驳了好友的面子？”
到了好友这个境界，一份手札随笔，对后辈而言都弥足珍贵，观其上笔迹，应当是特意写的。
两个字，讲究。
“一册简单的心得随笔，算不得贵重，只有你修行有成，才能保证好友之安全。”已经坐下的蔺重阳如是说道。
寄尘寰闻言，虽然有些拘束，但还是将书册自桌上拿起：“多谢前辈，那我便收下了。”
他也是走跳江湖时，时常听闻对方的传说，时间一长，便心生向往，视为目标与偶像。
说起来，苦境儒门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毕竟代表着整个儒门的脸面，自然会妥善经营。
至于对方本人，寄尘寰是第一次见，而且是以如此近的距离，也唯有见过本人之后，方才能够正式确定，那些传说所言非虚。
“不必拘谨，说起来我才是客，不介意我像好友一样唤你尘寰吧？”
“不介意不介意，前辈请便。”
“你们两个再客套下去，茶可就要凉了，尘寰你也坐。”
出言同时，岳云深又斟了一盏茶，放在寄尘寰面前。
点头坐下后，寄尘寰率先出言：“来者是客，前辈先请。”
“客随主便，还是好友先请。”
“好友，你我相交多年，何须这般客套，请。”
“请。”
三人饮了茶，又进行了简单的叙旧之后，岳云深方才出言，询问起蔺重阳之来意。
因为他知晓，以这位好友的性格，除非有必要之事，不然在拜访之前，都会先发一封飞信。
蔺重阳放下手中茶盏：“此番冒昧拜访，主要有两件事，当然，也可能是一件事，需要向好友请教。”
“请教谈不上，好友但说无妨，我若是能帮上忙，必不会推辞。”
对于好友的请托，岳云深自然不会拒绝，两人相交多年，他也多少能猜到，此回怕是事关重大。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此番拜访，一者是向好友请教关于胤世五烈与深寰地宇的信息，二者乃是因为此物。”
话语落，只见那块封有未知物质的玄冰，被蔺重阳化出，置于桌上。
岳云深在听到前半句时，就觉得大事不妙，直到看见眼前之物，方才明白……
此番非是一般的事关重大。
一旁的寄尘寰，乖巧的看着两人面色变化，正准备出言请辞，被岳云深伸手拦下。
“此物，好友是从而何来？”岳云深的语气有些颤抖，他也未曾料到，时隔多年，自己又见到了这种东西。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好友，你别冲动！

或者说，他未曾料到，这种东西，竟然还有流落在外的部分。
那是否代表着，当年的牺牲，成了无用功？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岳云深险些心神失守，但心中最深处的信念，让他很快镇定下来。
毕竟，好友不管是性格，还是能为，皆值得众人信赖。
一旁的寄尘寰还是第一次看到，平日中那个喜欢与他嘻哈逗趣之人，会展露出这样的情绪，果然他还是太年轻，什么都没见过。
不过他也明白，现在不适合自己说话，只要在旁边陪着他便好。
“好友稍安勿躁，此事就发生在日前，详情听说……”
开口安抚好友之后，蔺重阳继续出言，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坦诚相告，并说明前因后果：
“昔年五巅战时，好友曾言自己与深寰地宇关系匪浅，所以我在查阅完典籍，又给剑谪仙好友发了封飞信之后，便冒昧前来拜访。”
同时，岳云深方才表现出的反应，也进一步证明了蔺重阳心中所想，甚至……
事情本身，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知晓前因后果之后，岳云深动荡的心神，也终于镇定下来：
“原来如此，是我失态了。”
与之相应的，岳云深心中的某些猜想，也从蔺重阳的话语中，得到了验证。
“此回事关重大，所以我才想到，前来找好友请教。”
如今线索就在眼前，蔺重阳反而不急了，因为他知晓，好友必定不会隐瞒。
随后，只见岳云深调整好状态，说起了从前：
“当年，我初出茅庐，心高气盛，正因结识君昊，方不至于走偏，他于我亦师亦友，我们结识之时他已是胤世五烈之一。
后来我们一同前往地宇，追查一桩突然出现的邪恶根源，却遇上了今生最令我懊悔之事。
我因一时得意，误中了对方算计，意识遭受异毒侵占，绝命在即。
是君昊牺牲自己，吸纳我体内异毒，更为避免邪源祸世，要我亲手将其封印在他身躯之中，并杀了他。”
沉痛的语气，有懊悔，也有执着，更有贯彻今生之信念。
只为证明，如今的自己，确实能让他自豪。
寄尘寰虽是岳云深一手带大，却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起往事，平日里这么不着调的一个人，竟是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
「往后还是少与他抬杠吧。」心性单纯少年人这般想着。
毕竟他就这一个“朋友”，自然会珍惜。
蔺重阳也从岳云深的话语中，得知胤世五烈之中与其相关之人——一君通古?元君昊，已然身亡多年。
不过，观好友语气，事情应当没那么简单：
“观好友所言，其中应当还有隐情？”
那邪恶根源以及异毒，应当与这未知物质关系匪浅，这是蔺重阳现下的猜测。
而岳云深接下来的话语，不仅验证了他那不成熟的猜测，更是揭开了这种诡异物质的神秘面纱：
“然也，其中之事，便与好友带来的这件事物有关。
其唤作血凋零，出自深寰地宇，是一种非常难以抵御的病菌，扩散与传染速度极快，人一旦受感染，肉体便会遭受侵蚀。
待肉体被啃食完毕，病毒便会寄生到下一代宿主身上，如此往复，是真正的祸患。”
岳云深好奇的是，好友带来的这份血凋零，似乎在经过迭代后，产生了某种异变。
最少，不管是扩散性，亦或者感染性，皆不如他记忆中的血凋零，也可能是好友之封印压制。
然后蔺重阳接下来的话语，让他将这一种可能剔除：
“那么，此物应当是经过迭代，产生了变异。”
这种唤作血凋零的物质，若是放任其肆虐，危害性确实远高于红潮。
并且，其甚至可以通过迭代进化，这同样是一大麻烦。
如今可以确定的，是血凋零来自深寰地宇，根据当初的画面，发源地应当在那罪恶禁地。
不过其之存在，据好友方才所言，应该被封印在元君昊的躯体之中。
但是……
血凋零既然能侵占好友之躯，为何不能在被封印之后，转而侵占元君昊之躯？尤其是在元君昊本人已经身亡的前提下。
那不是白送的躯体？
不过，考虑到胤世五烈毕竟是能把罪恶禁地击落至其他境界的狠人，元君昊未尝没有算到这一种可能。
也就是说，这一举动本身便是饵，为的便是限制血凋零使其难以扩散，因为彼时的好友，并没有能力将其彻底消灭。
只是，就好友这优柔寡断，难以同时兼顾首尾的性格……
别算到最后，需要通过同归于尽来破局，那未免也太离谱了。
蔺重阳思绪如电，计算着某一种可能，在时局易变的当下，有些事情还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先不说独千秋如今还未出关，就算他功成出关又如何，就岳云深那性格，也不是做不出那种：非要贯彻信念，然后去跟人单挑的决定。
而在蔺重阳思考的同时，只闻岳云深出言道：
“应当如此，我昔年与君昊所追查的，便是血凋零之元疫体——玄古无因?神荒子。
其本欲吞噬占据我之躯体，却未料到，君昊出手将其转移，我除了遵照君昊之意，将他杀死并以他之躯体封印血凋零，更是将残存的部分元疫体封印在我体内。
奈何，血凋零转而占据君昊之躯，我等之目的未能竟全功。”
正是因此，岳云深与神荒子，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如今的岳云深心中，有着两个此生必须除去的目标，一者便是占据元君昊躯体的神荒子，另一者则是与独千秋纠葛颇深的罪神虚无。
不过，当他说完之后，方才反应过来……
现场这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
尘寰年纪还小，听到这些会惊讶倒也正常，他将这些说出来，也是希望对方能够引以为鉴。
毕竟，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希望后辈再走一遍自己走错的道路。
问题是……
出现状况的，并非是尘寰啊。
岳云深僵硬的扭过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好友，那熠熠生辉的金瞳，惶惶如天日，是他此前所未见过的严肃。
一个大写的“糟”字，浮现在岳云深的心头。
“好友，你别冲动！”

第一百二十章 我真傻，真的

他真傻，真的，他光记得，好友不管是性格还是能为，皆值得众人信赖，也正是因此，让他疏忽了好友让人信赖的原因。
数千年来，不对，自他出道以来，就没见过比自己这位好友还头铁的，就算是另一位同样十分头铁的好友，也不如这位头铁。
当然，头铁也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问题是……
自己打不过他！
早知道，他就不该把那句“将残存的部分元疫体封印在我体内”，给一并说出来。
他也是说完之后，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以好友这性格，在知晓详情后，必定会出手，帮他把问题解决。
可他从没有利用好友的想法，更不准备把好友拖下水，自己的事情，他希望能够自己解决，哪怕要为此付出生命。
但是……
自己打不过他啊！
要糟！要糟！要糟！
岳云深心中警铃大作，目光几乎在对上那双金童的同时，便直接起身，不住的向后撤退。
“好友，你别冲动！”
一边后退，一边迅速出言安抚，血凋零在他看来太过危险，自己身体能承载，那是因为有特殊的封印存在，其虽在自己体内，却已失去活性，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若是被好友取出，就以好友那一身气血，怕是能在顷刻之间，便能将其激活，使其重新活化。
同样能封印还好，若是稍有不慎，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虽知晓好友是好意，但岳云深不愿意去赌。
目光交汇，彼此盘算自是了然，岳云深不愿意拿好友的安危去赌，蔺重阳也不愿好友置身于危险之中。
他也没想到，岳云深胆子这么大，把那么危险的玩意直接封印在体内。
重点是，就以对方如今的实力，哪怕吸收了一块猂玦，放在江湖上仍旧不够看。
尤其是独千秋尚未出关的当下，若是六蚀那边着手变局，针对岳云深出手，不止他要死，被封印在他体内的那部分血凋零，也可能会被一并激活。
哪怕只是可能，但比起事后补救，蔺重阳向来习惯防患于未然。
毕竟，能以更简单的方法解决之事，又何须去拿生命冒险？
就在岳云深起身的同一时间，对面的蔺重阳亦有了动作。
铮——！
只闻一声清脆剑鸣，志圣配天化现，伴随一步迈出，快不及眼，澄澈剑锋直指岳云深胸口。
刹那之间，拳掌交击，不过转眼便落下风，而后，惊见剑锋贯体。
轻风掠境，天地无声，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了寄尘寰一个措手不及，当他回过神来之后，所看到的，是憷目惊心的一幕。
然而，还不待他发出疑问，岳云深便打破了这一刹那的沉寂：
“唉？没流血？也不疼？”逗趣的语气，代表着事成定局，他已经放弃了挣扎。
两招，不对，严格来说他只坚持了一招，然后就被一剑捅了个对穿。
好友都铁了心要出手，他还能继续反抗不成？
比谁头铁吗？
“多亏五巅之战没让你下场。”
出言同时，蔺重阳剑意催动，一解岳云深身上咒封，霎时血光窜动，血凋零元疫体破封而出。
澄澈的剑锋，贯穿了虚幻与真实，在不伤及岳云深的前提下，将一缕暗赤色的诡异物质，自其体内抽出。
随后，掌劲一运，将其摄入手中，封印收起。
剑锋离体刹那，只见岳云深迅速抬手，检查着方才被一剑贯穿的地方，并生硬的转移话题：
“别说流血，连伤口都没有，好友此剑非是凡品啊。”
好友严肃起来太吓人了，他觉得，这个气氛得活跃一下。
“所以，我能问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此刻还坐在桌前的寄尘寰，终于能小心翼翼的出言，问出自己的疑惑。
事情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不到三息，他甚至没看清两人如何动手，岳云深已经毫发无损的站在了那里。
要不是蔺重阳手中还提着剑，寄尘寰都要以为自己方才是眼花了，不过剑上没有血迹。
而且，一番变故之后，岳云深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方才提及过去时，他明明很沉痛来着。
寄尘寰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果然，他还是太年轻，小看了岳云深。
不过，这算一物降一物吗？
真不愧是剑皇前辈，连岳云深都能治！
因为此番变故，寄尘寰直接把之前想的，往后少与岳云深抬杠的事，给默默遗忘了。
这人就是欠，把那么危险的东西直接封印在自己体内，还跟没事的人一样，知道他这是不想身边之人为他担心，但是，正因如此，在知道之后反而会更加担心。
好在已经被取出来了，以剑皇前辈之能为，应该能解决……吧？
另一边，身为当事人的蔺重阳，却好似没有听到两人的话语，呆立原地。
就在志圣配天收回同时，澄澈剑锋之上，忽现暗澹之光，似是苍生意念蒙尘，仙神道途囵狱。
视野变换，只见无边红尘苦海之中，一座虚幻的世界再次浮现而出，诸般情感弥漫充斥着整片天地。
红尘苦海，雾霭翻腾，蔺重阳的目光穿越层层空间，看到一座巨大的宫殿。
那里，似乎是识界的最中央，他与凌绝顶前次探查之时，并未见过这处所在。
想来，此地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倏然，只闻一道声音响起，古老，沧桑而又迫人，层层叠叠，分不清男女老幼：
「三界五趣，狱往轮回；闇业极佉，元始魔罗。」
三界中幻生，五趣间虚诞，地狱为之关，轮回为之断，十二邪冠衣璎珞，元始魔宫当中坐。
宫殿之中，威严的声音在回荡，隆隆作响，高高在上，神圣非常，使得殿宇尘土飞扬，止不住的震荡。
「恶业吾生，尘囵仙凡，魔枷锁心，主宰永狱。」
声音很宏大，偈语很清晰，和整座天地一起共鸣……
就在此时——
“好友，好友……”
声声轻唤，将蔺重阳拉回现实，剑锋上的暗澹之光早已消失无踪，视野亦恢复原状。
仿佛，方才所见的一切，皆是错觉与幻象。
蔺重阳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向好友致歉：“抱歉，方才是我失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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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十二邪冠衣璎珞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那只是蔺重阳不想让好友担心的托词，以他之性格，绝对不会认为，方才之所见所闻乃是错觉。
他手中的志圣配天，乃是自身遗蜕纳剑界之无穷剑意，合苍生万灵之情感，经由凌绝顶锤煅，方得以成器。
其之特殊性，不止在于后天被赋予的意义，更是因为，它能够联通虚幻与真实。
或者也可以说，这支剑，便是识界的钥匙。
方才的惊鸿一瞥，与前次一样，并未在识界之内看到他所熟知的生命，比如说幽厉五神，还有那识界之主。
那座宫殿之中的身影，很不简单，考虑到阴阳裂界作为一方异境，都能孕育出死神那种级别的生命，识界作为与人间息息相关之所，孕育出一尊强大的生命……
倒也挺正常的。
不过，还是得先防一手，甚至，将其斩灭。
毕竟那是与人间息息相关之所在，事关天下苍生之意念，有些事情不能去赌，若有机会，自然是将祸患自源头扼杀。
可惜，如今还不是时机，蔺重阳将此事记在心底之后，便将注意力转回眼前。
经由岳云深的话题转移，以及蔺重阳的短暂失神，本来严肃的气氛，似乎要重新变得和谐起来。
片刻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是，蔺重阳很显然没有打算放过岳云深。
将剑收起之后，两人重新回到座位，寄尘寰虽然没看明白，却也只能当无事发生。
毕竟，谁让他太年轻，前辈的事情晚辈自是插不了手，有心而无力。
岳云深重新给三人斟了茶，直觉告诉他，蔺重阳失神之时，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
就他这刚被好友一招拿下的水平，就算提问也毫无说服力啊，还是别给好友拖后腿了。
每当这时，岳云深就会想起，身处炎雪绝境之中，尚未出关的独千秋，身边有个高端战力，他说话之时才能硬气一些。
只是，他不想问蔺重阳，蔺重阳却想问他。
“若是我没有记错，当年同为五巅战友的青玉镜，也是来自深寰地宇之人吧，你们熟识？”
关于青玉镜，蔺重阳所知很有限，对方身上尚有迷雾笼罩。
同为五巅战友，不管对方过去做了什么，不管到底为何而战，从客观角度来讲，对方参战便是卫护了苦境的苍生。
可以说，若是青玉镜去闯昊正五道，以对方之义举，只要提出的要求不过分，德风古道方面都会帮他解决。
所以，有些事情，蔺重阳不了解内情，便不会往阴暗面想。
谈及此事，岳云深稍作迟疑：“呃，此事说起来有些复杂。”
在血凋零被好友抽走后，他便猜到，这些事可能躲不过，好友这一看，便是对深寰地宇有想法。
而且在来之前，他还给剑谪仙发了飞信，考虑到好友剑谪仙的头铁程度，再加上那只争朝夕的性格……
这两人要是掌握的信息够多，说不定会选择反向打开深寰地宇的通道，直接去给它平了。
以这两人的性格，真的能做出来这种事，比起在苦境大地开战，直接把战场放在地宇，更符合面前之人的立场。
岳云深在心中叹了口气，好在，他了解的关于深寰地宇的情报，同样算不上多，不然他真的拉不住这两位好友。
“那便长话短说。”
出言同时，蔺重阳心中暗叹一句：果然。
毕竟，当时青玉镜前来参战，是应岳云深之邀请。
他们之间的桥梁，乃是一支唤作逆玺的剑，或者说一个名叫逆玺的人。
“算了，我还是从头说起吧，事情要从当年地宇通道断裂，我偶然遇到他们开始讲起……”
岳云深缓缓出言，讲起了当年发生的事情，彼时地宇通道断裂还没过去多久，一名自异境而来之人，带着一具少年人的尸体，意外找上了他。
那少年人虽然身死，却因为力量特殊，元神尚滞留躯体之内。
经过一番交涉，岳云深将其元神化作剑灵，使其能以另一种形式活下来，而作为代价，那名异境之人要参与五巅之战。
不过，在铸剑的过程中，他发现……
那具躯体有古怪，似乎能够作为媒介，将两境重新接通，于是他将其治好，扣留了下来。
将来之事，他也说不准，只是走一步闲棋，毕竟事关地宇，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到。
“原来如此，多谢好友相告。”
“你我之间，谢便免了，不过我有一事，需要好友帮忙。”
“好友但说无妨。”
“你也知晓，论及武道，我不如你，所以我想劳烦好友，帮我训练尘寰一段时日。”
“可以。”
…………
阴与阳的平衡，是构成世界最基本、最不可或缺的要素，没有阴便没有阳，没有反便没有正，没有恶便没有善，一体两面，如影随形。
哪怕是不入三界、不入轮回的识界，亦无法例外，只因苍生意念，人之情感，本便是复杂的。
昔日，志圣配天合苍生万灵之情感，被凌绝顶赋予正面意义，所化纳者，便是识界之中的正念。
因为正念成器，恶念失去压制，得以孕化，一尊强大生命，于识界之中诞生。
广阔无垠的识界疆土，早已失去了色彩，举目所见，唯有黑暗。
一股诡异难测的力量盘旋，转虚化实，勾动万千恶业，幻化出无穷无尽的真实。
本已了无生机的大地，再度有生机显化，或成动物，或成植物，或成其他生灵。
而在识界的中央，是成片的建筑物，恢弘而庞大，气势磅礴，震慑人心。
那些显化而出的生灵，皆向着其处叩拜，诡谲非常。
建筑群的最中央，一座殿宇至高无上，牌匾似是由鲜血书写而成，其上所书：元始魔宫！
空旷的殿宇，忽有声音响起，古老，沧桑而又迫人，层层叠叠，分不清男女老幼：
“红尘众生，五蕴皆迷，若不脱苦海，如何能自在？
看吧，总有一日，你会自那一片世界而来，或是觐见，或是……”
殿门乍开，赫见一道身影高坐玉石椅上，深不见底的双眼中，倒映着世间种种爱恨情仇，种种颠倒迷离，如那随世感应，应念而起的他化天魔：
“争锋。”
三界中幻生，五趣间虚诞，地狱为之关，轮回为之断，十二邪冠衣璎珞，元始魔宫当中坐。
恶业根源，魔枷锁心，苍生意念蒙尘，仙神道途囵狱，正是永狱主宰——意尘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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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误人子弟岳云深

数日前——
“出事了。”
九黎天岳之上，一封沾有血迹的飞信，打断了神荒子与仙踪无名的会谈。
其上内容，诉说着此回计划的变数，道门法宗之主与天地主宰的关系，与他们查到的情报，不能说并不相同，只能说毫无关系。
这本是不该发生的变数，却真实的发生了，如果不是情报被人修改，便是戾祸留下的情报，本来就是假的。
那本该是一出挑拨离间之计。
只不过，没有人知晓，或者知晓之人没有选择动作。
谛祸此回行动，不仅自己身受重创，若非太玄封羲接应，可能会直接折在那里，在大局上，更是帮正道破了那一手挑拨离间。
也就是说……
此回，蚀的行动，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幸好仙踪无名答应加入，不然就不止是亏到家这么简单，直接就是离解散更进一步。
因为如今已升级成“自己人”，所以，神荒子也将信中内容，给予仙踪无名一观。
“……”
比起信中的内容，仙踪无名其实，对信纸上的血迹更感兴趣。
这名叫谛祸的“同志”，血液之中，似乎有着某种物质，是他此前所未曾见过的。
然后，仙踪无名就把对方，划入了往后可以接触的人员名单。
别看蚀这个组织，仅有这么几个人，各自的算计那是一点都不少，现在也是不想计划泡汤，组织就地解散，才稍微团结了一些。
毕竟就算是双方合作，都有数不尽的算计在其中，更何况是五方，甚至六方进行合作。
也就是他们没把解天籁邀请进来，不然……
也不用蔺重阳再插手，仙踪无名估计，他和解天籁就能把这个组织给玩散架。
毕竟，以他对蔺重阳的了解，在知晓那出离间计之后，必然会帮解天籁将误会厘清，然后再顺势做局。
只是看如今的情况，这位道门法宗之主，或许也是个铁头娃，倒是少了些乐趣。
之后，两人一同前往信中提到的地点，决定再与众人汇合商议之后，再考虑下一步该如何动作。
…………
时间回到现在，玉龙居内。
自岳云深口中得知不少信息后，蔺重阳也答应了他，帮忙教导训练寄尘寰一段时日。
这一点，岳云深承认，是他对好友吓自己那一下的报答。
因为他算准，好友不会拒绝，不管是从品行与性格方面出发，还是从时间安排方面出发。
毕竟，好友自己承认的，他在前来玉龙居之前给剑谪仙好友发了飞信。
在没得到回信前，蔺重阳无法确定，下一步该如何动作。
叮叮叮——！
随着不绝于耳的兵刃交击声停止，又一次切磋终于结束，关于如何教导后辈，蔺重阳自然有一套自己的理念。
寄尘寰拭去额头的薄汗，欠身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岳云深与他说的，他还是有听进去，最基本的礼数自然不会忘记。
虽然……
蔺重阳不太在意这个，尤其是在面对自家晚辈之时，寄尘寰可以说是岳云深的养子，自然在这个范畴之内。
“以尺作为武器，有优点，也有缺点，因为无锋无刃，故要以意领先，以气催力。
达到刚柔并济，攻守兼备，进退自如。”
实战结束，蔺重阳直入正题，指出寄尘寰存在的问题：
“这种武器，其实并不适合初学者，因为要达到身心技，精气神合一，对你们而言还太遥远。
若你把它当做剑使用，还不如干脆用剑。”
虽然他常说，是兵器来契合人，并非是人去契合兵器，但凡事总有特殊情况，比如说，兵器确实与人契合，但人自己不明白。
这样一进一退，无疑是在浪费时间，更是在浪费天赋。
事实也确实如此，寄尘寰现在的境界，比起同代之人，可就差远了。
若是实战，蔺重阳觉得，他甚至不一定能赢过邃无端这名晚辈。
这便是散修的缺陷，若非寄尘寰身边还有个岳云深，他如今的情况，便是苦境江湖之上，普通散修最真实的写照。
寄尘寰伸起左手抓了抓头发，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前辈，我不懂……”
他现在的情况，就和看蔺重阳送他的手札随笔一样，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他完全理解不了。
简单来的，就是他底子太差了，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待在岳云深身边，也只是免去了走火入魔这一隐患。
真要说学到什么……
抬杠算吗？
毕竟，岳云深自己的武道造诣，说实话也就那样。
对于此事，经过数次实战指导之后，蔺重阳便看出来了：
“岳云深给你打这支玉龙尺时，可有与你说过什么？”
说着，只见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煮茶的岳云深，让其动作一顿。
都直呼其名了，可见蔺重阳对这位好友，并不是非常满意，不过他在面对晚辈之时，向来极有耐心。
“他说，让我学会……权衡。”
出言同时，寄尘寰看了看右手中的玉尺，语气越发的不敢确定。
将目光收回后，蔺重阳点了点头，对好友的理念表示肯定：
“倒也不差，尺除了作为武器，更多的还是发挥度量，术数，甚至辟邪的作用。
兵器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期许，他希望你在面对任何事时，皆能冷静对待，衡量利弊。”
当然也仅限于理念的肯定，给人铸了奇门兵器却没有教人如何使用，把尺拿来当剑用，那不是误人子弟？
然后，只见寄尘寰点了点头，稍加思索之后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
“前辈的剑也是如此吗？不过，单锋剑似乎是前几年才声名鹊起的流派。”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赶忙将目光投向岳云深求助。
……
对此，岳云深表示，自己如今正在煮茶，因为太过于专心，并没有看到。
“你若想这么理解也可以，为我铸剑的前辈曾言，修剑即是修身，修心，修道。”
志圣配天横握，蔺重阳出言同时，以左手指背轻抚着剑身。
而后，寄尘寰的话语，让一旁的岳云深率先绷不住了。
“但是，剑不是要双锋才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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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为人师表蔺重阳

“好友啊，你看你好心指导他，他竟然几次出言与你抬杠，这要是换我，那我肯定忍不了。”
就在这一刻，岳云深化身拱火大师，力求让气氛不要那么的严肃。
他也知道，自己真正教给寄尘寰的内容，并不是很多，甚至没能为他打一个很好的基础。
就像蔺重阳所言，岳云深优柔寡断，导致首尾难以兼顾，毕竟寄尘寰的身份本就特殊，岳云深不想他接触太多的武学。
再加上，因为岳云深的身份同样特殊，这一身所学，能外传的并不多，多重因素综合，造就了寄尘寰如今的困境。
蔺重阳能够理解，却是难以苟同，好在发现的及时，这块料还能救一下。
“强的是人，而非是兵刃，只要用的顺手，你就是用双锋刀也没有问题。”
没有理会岳云深打岔，蔺重阳先是说了这样一句，而后，只见他屈指振剑，话锋亦随之一转：
“不过，对于那位前辈的观点，我个人持认同态度，修剑即是修身。
剑开双刃，其中一刃乃是为了警示自己，因为双刃剑伤人的同时，亦会伤己；剑开单锋，所封的那一刃叫做余地，留给别人，亦是留给自己。
行走江湖，不是为了好狠斗勇，更不是追求绝对的强大，但在这江湖之上，又有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
平衡与取舍，杀与不杀，皆在这一剑之上。”
随着邃无端声名鹊起，蔺重阳估计，用不了太长时间，单锋剑便会正式形成流派。
或者说，如今已然有了这个趋势：“那也就是说，江湖上那些流派，都因为跟风走错了路？”
在蔺重阳面前，寄尘寰都没有机会，被岳云深突如其来的打岔吸引注意力，哪怕有些地方不太能听得懂，他仍然很认真的在思考。
就像现在，他便在心中感慨着，终于有自己能听懂的内容了，不过……
前段时间行走江湖之时，他也曾有幸，见过几种单锋剑的流派，那简直玄之又玄。
今日听前辈讲解，竟然是如此的简单，却又不简单，这便是境界上的差距。
“谁又能想到，所谓的单锋剑，不过是一名心性纯善的孩子，因为不想在切磋时伤到同门，特意将剑器削去一刃所成。”
蔺重阳将剑收起，随后负手向岳云深走去，寄尘寰见状，迅速将玉龙尺扣回腰间，紧随其后：
“啊？前辈还认识单锋创者？”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确实啊，谁又能想到呢？
一个流派的开创，本就不是简单之事，谁又愿意相信，开道者之初心，竟是如此简单。
这要是放到江湖上，估计没有人会相信，因为更多人还在愿意相信，那些富含传奇色彩的故事。
就连岳云深，此刻同样有些讶异，不过接下来的话语，直接让他甚是震惊：
“不求其强，只求剑境臻上，仁善而礼让，诛恶却不轻易杀生。
这是我对他的评价，隐锋深鸣?邃无端，你若愿意来儒门学习，有的是机会见到他。”
行至桌前的蔺重阳，言语之间，已经有几分图穷匕见的意味。
趁着寄尘寰如今还未定型，能拉他一把，蔺重阳自然不会视而不见，看着好苗子被好友浪费，哪怕是他，心里也会不舒服。
不过，岳云深就有意见了：“好友，你过分了啊！”
当着他的面挖人，但他又不好说什么，毕竟确实是他的问题。
尘寰的天赋并不差，只是……
岳云深承认，自己可能不适合教人。
他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借口，然后只是发表了谴责，并未出言拒绝，也未替寄尘寰做决定。
跟随好友去儒门学习一段时间，对尘寰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能让他真正成长。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些人实力确实强，底蕴也足够深厚，但这与他会不会教徒弟，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
“你自己既然教不好，那让他外出学习一段时日，又有何妨？”
先与岳云深说完，随后坐下身来，对一旁的寄尘寰说道：
“与你说这么多，是想让你明白，兵器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之心，是否寻到真谛，寻到自己要走的道。
器物形而下，它的意义皆是人所赋予；己心形而上，真正强大的永远是你自己。”
…………
最终，寄尘寰没有留下与他们饮茶，而是在与两人请辞后，若有所思的去了后山。
经由蔺重阳的一番讲解，能不能拨云见雾，便看他自己的缘法了。
毕竟，自己的路要如何去走，只有自己能够真正做出决定，别人说再多，也是仅供参考。
若是能自其中走出，哪怕浪费了一些时间，也不过是大器晚成；若是无法自其中走出，便只能蹉跎一生。
不过，不管是蔺重阳，还是岳云深，都对他有信心。
因为年轻人思想比较单纯，由于个人经历与阅历皆有不足，所以不容易钻牛角尖，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便能看到一个全新的寄尘寰。
岳云深一边给面前之人斟茶，一边出言：“好友不会真打算，带着尘寰回儒门吧？”
以好友之性格，说出来的话，基本上不可能收回去，不过，他还是需要再向好友确定一番。
尘寰若是前往儒门学习，他正好也能放心，然后去进行一些其他的布置，不用担心因为他的某些动作，让尘寰置身危险之中。
“怎么？不行？”蔺重阳反问道。
对于岳云深的想法，他又岂会看不出来，这人若是没了后顾之忧，还真说不定能做出些什么。
可惜……
蔺重阳微微抬眼，望向了远天，赫见云霞开始幻变，隐隐可见，一股海风自南而来。
得到好友的正式确认，岳云深也放下心来，率先端起茶盏：
“那便劳烦好友费心了。”
就在此时，一股海风袭来，天际云霞幻变，仙风浩渺之间，但见仙羽宿一出现在视线之内，向玉龙居驶来。
一道谪仙身影立于其上，超然物外，冷傲观世：
“倚空绝壁，秋水凌云尺，天地一笑无用，道与剑，几时极；
傲霜惯北枝，荷醒擎雨时，试问谪仙何处，恒山外，远烟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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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头铁1＋1

属于海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哪怕早已跨越万里山河，但那特有的咸腥在仙羽宿一的影响下，依旧得以保留。
岳云深神色有些怪异，反过来一想，却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好友竟是亲自来了。”
他现在反而有些好奇，面前之人到底在信中写什么内容，才让好友亲自前来。
本来蔺重阳给寄尘寰讲解之时，岳云深心中多少还有些无语，毕竟，好友的战绩，可比他的话语有说服力多了。
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好友之过往的话，他觉得用波澜壮阔比较合适。
因为好友的仁，从来不会留给那些阴谋家，更不会施舍给意图为祸苍生之人。
不过，考虑到好友如今的情况，开始修身养性亦是不无可能，哪怕他刚被一剑捅了个对穿，岳云深还是更愿意相信，蔺重阳如今收敛了。
至于说如何证明？
好友如今还能坐在这里，便是最好的证明。
“事关重大，仙宿却是不得不来。”
仙羽宿一降下后，剑谪仙将其收起，随后向两人走来。
岳云深出言同时，又取了一只茶盏，往其中斟了茶：“哈，好友先请上座。”
“多谢。”坐下来之后，剑谪仙也没先饮茶，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蔺重阳：“不知好友有何打算？”
从客观上来说，两人虽然同样头铁，但在具体决策方面，可谓是大不相同。
与剑谪仙比起来，蔺重阳毕竟拖家带口，肩上承担着更多的责任，不能光想着，自己只要把问题解决便足够，他还需要为一众后辈考虑。
若是后辈得不到磨练，所谓传承，也不过是空口白话。
所以，他可以去等，也愿意去等，他会为后辈留下锻炼的机会，在适当的情况下，也会为后辈创造磨砺自身的空间。
只要那份信念一直传承下去，就算哪一日没有了他，他们也能沿着那条路，一直前进。
与蔺重阳比起来，剑谪仙行为处事，更多的还是放眼当下，只争这一朝一夕。
非常的现实，却也非常的有效，与其等待那不知多少年之后，方才能承接天命的靖玄九星，去解决那些潜藏在暗中的阴谋家。
不如将目光放在当下，或是放线钓鱼，或是主动出击，趁着自己还能为苍生发光发热，尽量将威胁扼杀在微末之间。
毕竟……
如今的剑谪仙，可非是孤身一人，他与蔺重阳的处事手段看似不同，细究起来，却是殊途同归。
未来应现的天命，太过于虚无缥缈，若非实不得已，他不会、也不愿去赌。
不过未来虽虚无漂酿，但志同道合的同志，却是在面前，在眼下。
如何抉择，对剑谪仙而言，从来不困难。
两人不久之前刚在南域见过，不过对于剑谪仙亲身前来，蔺重阳并不意外。
像这种事情，面谈远比飞信联系更加方便，情报也更加及时：
“先不急，在你来之前，岳云深不仅将我先前带来的问题尽数解答，还有一些意外收获，详情听说……”
随后，蔺重阳将关于血凋零，神荒子以及青玉镜和逆玺的一应情报，尽数向剑谪仙说明。
而剑谪仙也不出意外的，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也就是说，除了被限制的神荒子，还有意外沾染血凋零的谛祸，其余的血凋零元疫体，如今皆在好友手中？”
青玉镜虽是异境之人，却参与了五巅之战，与他们同为战友，观其刀法便能看出，其并非为祸苍生之人。
故而，剑谪仙愿意信任对方，除非局势丕变，导致某些迫不得已之事，不然他不会去打扰对方。
但是血凋零就不一样了，若是让其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最关键的是，即便岳云深设下咒封，且咒封有其特殊性，但谁又能保证，那些阴谋家没有其他方法将其破解。
封印这种事物，本来就是权宜之计，就像岳云深自己体内的咒封，便是被蔺重阳直接破解。
苦境最不缺的便是能人异士，就算苦境本土找不到，一些异境，甚至那些宇外群雄之中，未尝没有擅长这方面的人。
血凋零背后存在的隐患，远比表面看起来，要严重得多。
“然也。”蔺重阳轻轻颔首，随后问道：“好友可有想法？”
剑谪仙所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甚至连解决办法……
他都考虑过。
如今蚀尚在台面之下，不敢轻易冒头，在计划接连失败的前提下，此时若是冒然针对他们，可能会导致他们狗急跳墙，进而让事情走上极端。
阴谋家能什么都不在意，但蔺重阳与剑谪仙他们做不到，所以直接掀桌子的选项，便被排除。
这也就代表着，他们如今只能从血凋零入手。
“根据好友方才所言，血凋零在未寻得寄体的情况下，能够像正常生命一般斩灭，只是侵蚀人体血肉之时，无法可解。
不过……”
说到这里，剑谪仙似是想到了什么，没有接着说下去。
然而，或是好友之间的默契，亦或是同为正道的心有灵犀，蔺重阳接着剑谪仙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若是有恢复能力足够强的躯体，在将其容纳之后重新活化，两者不断对抗，应该有希望诞生抗体。”
岳云深神色一变：“好友！”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这两人凑在一起，没有搞出点什么大事，那就是苦境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哪怕他对好友的能为有信心，但是血凋零的强大他同样清楚，如今事情还未走上极端，他不愿意看到好友拿自己做赌。
与之相对，剑谪仙就平静多了，从蔺重阳与他分享那些情报时，他便有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因为，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好友了，应当在对方知晓这些信息，并料到他会前来，这个决定应当便被做下。
“若是血凋零之元疫体，冲破你之防线？”剑谪仙说道。
“于吾而言，哪怕它侵入吾之体内，吾亦能以一身气血，将其一并焚尽，正因如此，以吾之躯体培育抗体，方是最明智的决定。”
威胁？蔺重阳从未将其当做威胁，血凋零固然是天下至毒，但他之血液，又何尝不是？
“好友！”岳云深看着无视自己的两人，只觉得非常心累。
“吾意已决！”

第一百二十五章 舍我其谁！

蔺重阳的语气很坚定，头也很铁，既然他是最合适的人选，那——
舍他其谁！
岳云深的想法，他自然知晓，然而，比起被动接招，显然是防患于未然更加保险。
若是血凋零没有如他们预料的那般爆发，那自然最好，这提取出的抗体，他还有另外的用处。
然而，若是神荒子当真丧心病狂，那这提前准备的抗体，更是能在第一时间，挽救无数苍生。
如何抉择，对蔺重阳而言并不困难。
这一点，剑谪仙明白，所以他虽然心中同样为好友担心，却没有出言反对。
话说到这个份上，岳云深也无法再反对，他一个人也拉不住他们两个：
“我等为你护法，你全心对抗血凋零。”
说着，玉铃杖化现而出，但见岳云深催动一身功体，升起的阵法将整个玉龙居笼罩。
“若事不可为，不管是将其焚尽，亦或者逼出体外，好友皆要以自身为重。”
出言同时，只见剑谪仙真元一动，将背上的轩昂剑龛卸下，立于身侧。
既然做出决定，便要准备好面对最坏的结果。
哪怕，他们清楚，那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其实非常小。
“劳烦两位好友了。”
话语落，一块赤色结晶化出，落在蔺重阳右手之中，那是他自岳云深体内，抽出的血凋零元疫体凝结而出。
随着蔺重阳功体催动，但见赤霞环绕，清香迅速扩散，就在结晶散去的同一时间，早已沉寂多年的血凋零瞬间活化，自手掌涌入蔺重阳体内。
“嗯——”
血凋零入体，蔺重阳顿感久违的剧痛临身，强袭四肢百骸。
早在许久之前，洗经伐髓对他没有效果后，他便没有再体会过，似如今这般感觉。
曾经，他一度以为自己痛觉失灵了，哪怕是在另一个时空与神境至强者交手，使他受到极其严重的创伤，他也未曾皱过一下眉头。
如今看来，并非是他痛觉失灵，而是其之强度不够。
任凭血凋零散入四肢百骸，蔺重阳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开始分心，品味着这无可稍缓的剧痛。
暗赤色的物质诡谲非常，不断与赤金色的鲜血进行交锋，欲蚀肉噬骨。
嗤嗤嗤嗤——
极为惊悚的声音，不断自蔺重阳体内传出，剑谪仙两人入眼，更见骇人画面。
蔺重阳在以自身气血，不断壮大血凋零，吞噬与新生，在灭绝与复原间来回。
看到这一幕，岳云深右手紧握：“好友，我后悔了，方才该拼命拦住他的。”
在蔺重阳开始动作的同时，两人便自座位上退开，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然而，对方如今的动作，很显然，并未在他们两人的预料之中，就连剑谪仙也未曾想到，好友会玩这么大。
这怎么看，都不是两相对抗，而是单方面的使其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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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境：我在德风古道那些年】 【】
正如他们先前所言，血凋零在入体之后，除非当事人主动将其逼出，不然无解。
《逆天邪神》
所以……
剑谪仙轻叹：“相信他吧，就像当年五巅之战同样。”
五巅之战还是其次，有当年阴禽地狱鸟的前车之鉴，剑谪仙自是了解蔺重阳的一些特殊性，但该担心还是要担心的。
不过，在感慨之余，他还是希望好友稳一些。
涌入蔺重阳体内的血凋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壮大，而他的面色，也随之变得苍白。
未见进一步动作，可见一切应当还在掌握。
身为当事人的蔺重阳，任凭剧痛随着血凋零的壮大不断加身，遍布他之精气神，似要将其彻底吞噬腐蚀。
这是如同炼狱一般的折磨，更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煎熬，他却神情如常，品味体悟着这份痛楚。
正如他先前所估算，血凋零的存在，确实有其特殊性。
作为岳云深口中的病菌，尤其是侵略性极强的病菌，在蔺重阳放开部分约束之后，血凋零就像是贪婪的恶魔，不断索取与掠夺，一路攻城拔寨，侵蚀着蔺重阳的躯体，壮大着自身。
然后……
然后它就被同化了。
没有预想之中的拉锯战，也没有所谓的寸土必争，它虽然非常诡异，质量也不低，更是吞噬了蔺重阳不少的气血。
但也正因为它吞的太多，结局就如同当年的地狱鸟同样，侵蚀，本便是相互的。
在蔺重阳将它研究透彻后，它自然而然的，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不得不说，血凋零的特殊性，确实给蔺重阳提供了一些不错的灵感，到了他这个境界，偶尔的灵光一闪，远比漫长岁月的苦修更有裨益，也更加难得。
毕竟，苦修是有瓶颈的。
在正常情况下，人不可能一天到晚，甚至一年到头都在修行，因为在摄入天地元气的同时，自身也要受到天地大势的冲刷，时间一久，便会给功体造成压力，从而需要调整与休息。
这也是为什么，但凡先天人，或多或少都有几门能够拿的出手的技艺， 大多都是在修仙的空隙时间练出来的。
甚至，有些先天人因为某个瓶颈，一卡就是数百年，他自然需要多学习一些东西，来寻找灵感。
像蔺重阳这般修行效率超绝，中途几乎不存在瓶颈，甚至可以全年无休，数年无休的人，终归还是极少数。
在将血凋零拆析完毕后，蔺重阳他发现，岳云深所言的情报，因为他个人的遭遇，本身便存在一些误区。
这种病菌不止能噬人骨血，连元气与元神也能吞噬，他们先前猜测，谛祸身上的血凋零可能是经过变异，其实也算不上变异，而是其本身便存在的性质被意外激发。
细细想来，这也在情理之中，若否，神荒子如何能够诞生意识，如何能不断壮大，光是吞噬血液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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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境：我在德风古道那些年】 【】
在“看”着它不断吞噬自身精气神的过程中，蔺重阳也依据这种性质，纵览自身所学，将其再一次去芜存青，然后草创了一招。
说一招其实也不合适，因为其在本质上并非招式，应该说草创了一部剑诀，或许更加贴切。
“呼——”
玉龙居内，随着一口浊气被呼出，原本的异象顿时散去，蔺重阳缓缓睁开双眼，出言道：
“多谢两位好友，幸不辱命。”

第一百二十六章 静待后续

神域四关，精气神心，但这四关的存在，不止是先天之境与神境的门槛，更是构成一个人功体最基本的要素。
除了“心”看起来好像比较玄乎之外，精气神别说是修为高深的先天人，就算普通人也会有所接触。
然，天地阴阳平衡，有法自然有破。
精气神既然是功体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那自然也就存在针对精气神的物质，兵器，以及——
武学。
就如同昔日，蔺重阳与星宿一奇，以及弥陀子的合招，便是三人互换一招武学后，针对三教武学各自的特性所创。
「浩儒天风殃气尽」，乃是以儒制道，针对三元之元气。
「弘道地炎炽精无」，乃是以道制释，针对三元之元精。
「暄释人愿照神枯」，乃是以释制儒，针对三元之元神。
三者之所以能够作为合招，最关键的，乃是蔺重阳在互换招式之时，给两位好友塞了部分天极圣光的内容。
而他根据血凋零的特质，将自身所学去芜存青之后草创的剑诀，没有执着于三教武学的表象，也不同于江湖上绝大部分武学。
而是如同玄晖诀那般，在实际运用之中，更具针对性。
可精气神心合一，直指四关之本质，化作至圆至满一剑；亦可一式四境，精气神心四分，根据对手之长处进行突破。
综合来看，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返璞归真，可以作为攻击手段，同样能够用以修持己身。
考虑到这部剑诀被草创而出的时间，蔺重阳想起了志圣配天剑身上铭文的含义，为其命名——
平乱诀！
不过，这部剑诀对他而言，也只是中规中规，这是他给一名后辈准备的。
“呼——”
玉龙居内，随着一口浊气被呼出，原本的异象顿时散去，就连那股好闻的清香，在此刻都变得微不可查。
当然，这是对普通人而言，先天人的感官要敏锐得多，蔺重阳依旧与寻常人格格不入。
只见他缓缓睁开双眼，金童之中有剑光流转沉浮，而后随着话语出口，迅速沉寂下去：
“多谢两位好友，幸不辱命。”
出言同时，两块赤色结晶被他凝聚而出，分别击向剑谪仙与岳云深。
接下赤晶确认其无误后，岳云深将笼罩玉龙居的结界撤去，随后收起玉铃杖，感慨道：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即便是天资超绝，亦有高下之分，像好友这种提炼个抗体都能有所得的，他反正是没见过。
“即便此后蚀与神荒子有所动作，我们也有了反制的手段，辛苦好友了。”
剑谪仙也重新将轩昂剑龛负于背后，随后与岳云深回到座位。
“本为份内之事，又何谈辛苦，何况我也有所得，说起来还是我赚了。”
说完，蔺重阳摸了摸茶盏，话锋一转，对剑谪仙说道：
“茶都冷了，好友若是过意不去，便为我煮一壶茶如何？”
最关键的一点得以解决，后续如何排布，便有了更多的空间。
“哈，好说。”
对此，剑谪仙自然不会拒绝，在说话的同时手上已经开始了动作。
心中石头落下的岳云深，也在此时对蔺重阳说道：“好友手中，应当有好茶才对。”
“哈。”
…………
不管是谛祸亦或者血凋零，都不过是蚀的冰山一角，姑且能称得上插曲，在做好应对方案后，不管是剑谪仙还是蔺重阳，都没有打算进一步动作。
对此，岳云深也长出了一口气，他是生怕这两位好友联手，直接去反攻深寰地宇。
经过商议之后，剑谪仙做出决定，选择维持原本的方案，以天物之泽布局。
有兵器之灵降世，采鸿蒙奥秘之神，蕴化肉胎而生，号之不世物，是谓天物之泽。
有蔺重阳自另一个时空带回的信息，将原本缺失的内容补全，剑谪仙的压力亦是减轻不少。
如今，自然是他们这一方更占优势，进而掌握主动权，可以等潜藏在暗中的蚀冒头。
毕竟蚀的计划屡次受挫，待天物之泽现世，他们必定会有所动作。
既然他们觊觎七大神秘之力，必然是意图以这份力量做些什么，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待天物现世，他们或许会倾巢而出也说不定。
至于神荒子的下落，岳云深只知晓，对方当时也来到了苦境，根据剑谪仙推测，对方既然来自深寰地宇，如今可能也加入了蚀。
这也代表着，关于日夜殊界的相关信息，蚀必然比他们掌握的要多。
故而，在此前提下，也不能排除蚀可能会在天物现世之前，率先对深寰地宇动手。
“确实有这种可能，深寰地宇之中不止有日夜殊界，五烈之一的混沌初王同样身亡于地宇。
也就是说，那七窍之能，以及混沌一族传承的三圣童，如今皆在地宇。”
岳云深刚说完，心中便开始后悔，而后迅速一观两位好友神色。
如今尚有三大神秘未现世，除了尚未出世的天物之泽及其源头之外，深寰地宇便囊括剩下两大神秘。
至于古域王朝，他们或许比常人更能完全发挥三圣童的力量，但也仅此而已了。
“好友不必如此担心，地宇之事不足为虑，至于元君昊前辈留下的谶言，我等亦会帮忙留意。”
放下茶盏的蔺重阳失笑道，他与剑谪仙像是那种知道相关信息之后，便直接去端了人家大本营的人吗？
“嗯。”剑谪仙颔首道：“今后若有消息，亦需时常联系，还有，好友你若是单独行动，定要注意安全。”
后半句是说给岳云深的，一众好友之中，也唯有他最不让人放心。
“两位好友对我有些信心好吗？”这下反倒是岳云深哭笑不得了。
“哈。”蔺重阳轻笑道：“正是因为对好友你有信心，我与剑谪仙才会不放心。”
岳云深一脸不信，扭头看向一旁的剑谪仙，对此，剑谪仙没有出言解释，而是轻轻颔首，认同了蔺重阳的观点。
至此，岳云深半信半疑，但他又解释不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只是勇不如当年，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若有特殊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向两位好友发信求援，这下可以了吧？”
所以，他选择了躺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过能结识到这些好友，未尝不能证明他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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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元八荒

薰风徐缓，古道长延，松涛后，清露间，肃穆华殿威存，浩镇山河长立。
“便是此处，中原剑道之巅。”
德风古道山门之外，一人沿阶而上，其人身着浅褐色长衫，一头银发随意披散，周身剑意笼罩。
语气之中，有探究，有感慨，亦有跃跃欲试。
他叫元八荒，此番前来德风古道，只为一见剑道之巅，一问剑之极限。
长延的古道之上，只见来人徒步攀登，沿阶而上，是尊敬，亦是诚意。
片刻之后……
“阁下来此是求学还是拜访？”
看着踏上的身影，守护山门的儒生上前，先行儒礼，随后出言，询问来者之目的。
哪怕时隔多年，德风古道的守山儒生，综合素质仍旧一如既往。
“在下元八荒，此番前来，乃是为了拜访剑皇前辈，劳烦两位代为通报。”
对方以礼相待，元八荒亦以礼而回，行走江湖最基本的素质，他还是有的。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位列三教头排势力的业务能力：
“原来是近年来中原北部成名剑者，抱歉，主事在前段时日因事外出，如今尚未归来。”
自千年甚至更久之前，一直传承下来的规定便是，唯有成绩优异之人，方可担当这护守山门之重任。
别说认出对方身上，他们甚至能猜到，对方前来的目的——
证剑！
别看蔺重阳名声在外，实际上……
根本没有几人前来挑战。
江湖上绝大多数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对于传说中的人物，自然会有一定的敬畏，而知道内情之人，更不会选择公开挑战。
根据之前护守山门的前辈所言，久远之前，魔流剑曾来拜访过主事，为的便是证剑。
之后，一条共识便流传下来，凡是江湖上成名剑者前来拜访，必是为了证剑。
可惜儒生毕业了一届又一届，护守山门的儒生也换了一组又一组，却是再没有等到，像当年魔流剑那般前来证剑之人。
实乃人生一大遗憾！
对，没错，就是遗憾，也不能说唯恐天下不乱吧，毕竟众人都对主事有着绝对的信心，但看热闹是人类生来就有的本能。
就算是圣贤之书，浩然之气，也无法压制这种本能。
对此，元八荒未有失望，也未见意外，唯有一片坦然：
“前辈可有说几时归来？”
其中一名儒生说道：“还请见谅，我等也不知晓，可能要数日，也可能要数年数十年，若是阁下运气好，下一刻回来也有可能。”
“阁下若是不急的话，可以先行入内，在客房稍等一段时间，若是不习惯，亦可留下联系方式，待主事归来之后再来拜访。”另一名儒生补充道。
肩负护守山门之重任，代表着别人对德风古道的第一印象，守门儒生的综合素质，不允许他们犯那些不该犯的错误。
自然也就不会出现瞧不起人的情况。
“不知我是否能先在此地等候一段时间？”
然后，元八荒的问题，便让两人愣在原地：
“这……”
别人来拜访，将人晾在门外，哪怕是当事人自己要求，别人也只会认为，是他们办事不利，将人拦在门外。
但对方已经表态，他们两人也无法强行将人请进去。
就在两人踌躇之际，清冷声线自元八荒身后传来：
“既然是来拜访，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突如其来的话语，彷若天籁之音，将两人从困境中救出。
“主事。”
“主事。”
就在两名守门儒生行礼之时，圣气拂境，复见儒风荡云烟，天地一片清朗，再闻：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诗声中，只见两道身影迈上，正是自玉龙居返回的蔺重阳，以及准备在德风古道学习一段时间的寄尘寰。
彼时，在商议完对策之后，剑谪仙并未在玉龙居留太长时间，率先离去，他需要提前去昔日五巅之岳所在，做一些简单的布置。
蔺重阳则多停留了几日，一方面是等待寄尘寰想通，另一方面则是给岳云深留了些手段，顺便给他做了几日特训。
而寄尘寰也没让两人失望，虽然此前荒废了不短的时间，但如今正视自己的内心，以全新的精神面貌面对自我，将来的成就必然不会低。
最少，也会比另一个时空强，这就是改变。
“剑皇前辈，晚辈此番前来拜访，乃为一字，剑。”
确定来人身份后，元八荒干脆利落，直接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不过，蔺重阳此刻的心情，便有些微妙了。
自千年之前，魔流剑前来找他证剑后，便再没有人前来过，如今前来之人，还是他的“熟人”。
在另一个时空，两人之间的交集虽然是聊胜于无，但也是货真价实的战友。
对方的剑道他知晓，也见过，兵解更是发生在他眼前，不得不说，有些可惜。
没错，站在如今的角度，蔺重阳觉得，另一个时空的元八荒有些可惜。
彼时纪忘忧曾言，元八荒本欲探寻更高的剑道境界，却因他之故被只首魈峣暗算兵解，好在他做了布置，将兵解转为剑解，为其留下生机。
不过在元八荒复生之后，依旧选择了兵解这条路，并且成功走通，在天地之中保留自我意识。
兵解以观天地，这条路能走，但不够好。
可惜，两人当时并未有过交流，对其中详情蔺重阳并不了解。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那便是元八荒在复生之后，他的剑道与被算计兵解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即便万道殊途同归，但到达顶峰的过程，每个人皆不相同，或是一跃而上，或是康庄大道，或是崎区荆棘。
不同的经历，导致即便同立顶峰，每个人亦各有不同。
若是两人没有交集，那也就罢了，不过对方既然来拜访他，蔺重阳觉得……
或许能给对方指条明路。
天南山的剑庐，未免有些空旷。
“剑吗？可以。”
看对方这么跃跃欲试，蔺重阳在安排守山儒生带寄尘寰先行入内后，便答应了对方。
随后，两人身形化作虹光，一同消失在德风古道山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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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剑明月一剑秋

德风古道往东，五百里开外，只见青峰如屏高插天；悬崖积翠生云烟。
空旷的山顶上，只见一道又一道剑痕，纵横交错于其上，历经沧桑不改，或拙，或巧，或疾，或勐……不一而足。
片刻后，一道虹光落地，现出两人身形。
“极致的速与力，以及……”
元八荒看着这满地的剑痕，尝试复盘昔日发生在此地的战斗：
“谦让，必胜之剑。”
不得不说，天赋，是这世间最不讲道理的名词之一。
“昔年，我曾与魔流剑在此地论剑，或许唤他风之痕，你会耳熟一些。”
蔺重阳也没摆什么架子，他们这一脉，还是很喜欢提携后进的：
“你说想问剑，是想问关于剑的哪方面？”
元八荒未做思考，脱口而出：“晚辈想问剑之巅峰，剑之极限，剑之尽头。”
三个问题在本质上，可以当做是一个，只是角度有所不同。
自学剑以来，元八荒便一直在追寻，何为剑之极限？
魔流剑?风之痕的名号，他也曾听说过，可惜未能一见，如今一观对方剑痕，即便此行未能得到答桉，亦是不虚此行。
看着身边跃跃欲试的年轻人，蔺重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可否先问你一个问题？”
“前辈先请。”
对此，元八荒并未在意，或者说，他本就不太擅长言谈。
“于你而言，剑是什么？”
常言道，万丈高楼平地起，元八荒想要了解剑的尽头，蔺重阳反而对他的基础更感兴趣。
】
不过，对方的反应，让他有些失望，却又好似在情理之中：
“剑是什么……”
“从未想过吗？”
“没有。”说完，只见元八荒反问道：“对前辈而言，剑是什么？”
他本就是来追寻答桉，多了解一些，他觉得没什么问题。
“于我而言，剑是用得顺手的兵器，亦是我所行之道的映照。”
就在出言同时，应龙与志圣配天化现，立在两人面前，而后只闻一声剑鸣，却是应龙一分为二：
“虽然说，不是剑越多就越强，然它们所承载者，却是各有不同。”
随着蔺重阳的话语，元八荒望向面前三支各不相同的剑器：
赤剑轻狂霸道，一往无前；金剑方雅清正，谦和礼让；最后那支单锋墨剑，明晰澄澈，但他看不太懂：
“前辈的剑，很重。”
不过，他能够感受到，其中承载的东西。
“它们分别代表着，初出江湖，过去，以及现在。”
在说到过去时，神皇与君子之风合璧，三支剑重新变回两支，分别代表过去与现在，随后神皇被收起：
“此剑，唤作志圣配天，你的问题，或许它能够帮你解答。”
话语落，蔺重阳握上剑柄，将其自地上拔起。
与此同时，元八荒亦化出他之佩剑：“我的剑没有名字，不过，请前辈赐教。”
剑身呈铜黄色，开有双刃，护手精简，剑首挂有流苏剑穂。
“不管是剑道之巅，还是剑之极限，亦或者剑之尽头，对如今的你而言，皆太过遥远。”
蔺重阳并未开口，这也非是声音，而是直达人之内心的剑意，若是对手意志不坚，亦或者心有破绽，不用实际交手，照面便会先弱一筹。
对剑的迷茫，便是元八荒之缺陷，若一个人连为何握剑都没有想明白，那他执剑去追逐尽头，又有什么意义？
哪怕，他之信念非常坚定。
这样下去，唯有一个结果，那便是深陷于其中无法解脱，因为他已经被“剑”之一字所困。
专注是优点，却不一定是好事。
“请。”
“请。”
两人周身剑意升腾，主动拉开距离，天地一片寂静。
倏然，秋风越境，入眼尽是萧瑟，就在第一片树叶落地一瞬。
凝练的剑意，如无形之飓风，以两人为中心扩散而出，卷起无数的落叶，将视线遮挡。
砰！
未及照面，剑意与意识已是率先交锋，直接影响到了周遭环境。
砰砰砰！
飞舞在空中的树叶，在同一个瞬间，或中分，或横断，或斜切，或爆裂，或粉碎，极为壮观。
地上剑痕纵横交错，碎石飞溅，尘沙飞扬。
而在势尽之后，天地重新归于沉寂，气氛一时肃然。
意识之境几番交锋，元八荒已感吃力，冷汗自额头流下，低落在地。
滴嗒！
就在同一时间
铮——！
但闻一声清越剑鸣，心未至，意未及，招已杀至身前，快不及眼。
剑锋一动，便是百式往复，千种变化，剑锋一转，又是千招轮回，衔接自如。
蔺重阳虽未以力压人，但那丰富的经验，无缺的战技，却非此时的元八荒能够应对。
甫一接招，元八荒便发现，对方招式变化竟是未见重复，使他不得不全力以抗。
招来式往，已是无暇分心他顾，专注非常，同时自身剑道亦难以隐藏。
嗤！嗤！嗤！
拆招破式之余，衣衫已现数道缺口，若非志圣配天只有单锋，此时的他已被重创。
叮叮叮！
金铁激鸣之声不绝于耳，如雨打芭蕉，似珠落玉盘。
就在元八荒逐渐适应攻击节奏之时，却见志圣配天攻势再变，如天之恒常，穷情思之变，料敌机先，当行则行，当止则止。
交锋再度升级，元八荒讶异发现，就算自己根据对方变化，从而调整自身攻势，亦在对手预料之中，每招每式皆被对方以不同的剑路，恰到好处的拆解击破。
而且……
如此高强度的交锋。
现在的他，难以长时间维持。
“一招。”
就在出言同时，蔺重阳手中剑锋一荡，将元八荒迫退。
对方如今尚且太过稚嫩，即便是七证之剑，都只能接下两招，此时便想一观剑之极限，多少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味。
既是如此，允他何妨？
另一边，被迫退的元八荒，亦明白了他与对方的差距。
果然，先前还是他太过理想，寻常的拆招破式亦无法从容应对，又何谈剑道之巅？剑之尽头？
赫见元八荒摒弃杂念，尽提一身功体，霎时人剑通感，与天地共鸣，至极一剑将出：
“一剑明月一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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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快进到丢给好友

“一剑明月一剑秋！”
剑指抵剑身，剑光映明月，化纳漫天秋阴，汇于剑锋之中。
“剑之尽头，你要看仔细了。”
就在同一时间，志圣配天剑锋高擎，蔺重阳周身气机，亦在层层递进。
知，止，定，静，安，虑，最终极尽升华，定格于得，正是证圣之剑应时而出：
“得到化圣。”
「大学之道在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圣文起，终招现，但见儒剑七转，一证至善道德。
铮——！
剑器轻吟，极招相对，只见剑意横空，剑芒四射。
证圣之剑后发先至，极尽升华之信念，力压明月秋阴，却见蔺重阳手中剑锋一转，竟是将攻来的剑器，硬生生削去一刃。
极端过后，烟尘尽散，志圣配天已然架在元八荒脖颈。
胜负判定。
右手执剑负于背后，蔺重阳出言道：“剑之尽头，你已得见其一。”
“其一？”
甫从震撼中醒转的元八荒，此刻唯有不解，难道尽头还能有很多吗？
“天下武学，基本可以分为两大类，一者师法天地，模拟天象；一者师法人道，升华信念。
前者，天地万物无物不剑；后者，精气神心皆可为剑。
万道殊途同归，但到达顶峰的过程，每个人皆不相同，学无止境，大道无涯，在一条路达到顶峰之后，还可以考虑换一条路，再至顶峰。
你方才所见之剑，乃为儒门求证至善道德的证圣之剑，唤作七证儒剑，同样境界的剑招，我这边还有不少。”
蔺重阳讲的非常详细，非常惊悚，非常深奥：
“剑之尽头，谓剑，谓道，一者为一，一者为万。
剑之起源，则谓剑者，因为是人为剑赋予了意义，剑才被唤作是剑。”
他将剑之一道抽丝剥茧，从基础分类到表现形式，从源头到尽头，展现在元八荒面前。
虽然，这只是最简单的理论，也是最基本的框架，真正要脚踏实地，一步步前行，将其填充圆满之时，方才能明白，其中之高深。
回味着方才所见，元八荒问道：“前辈执剑是为了什么？”
“杀人。”
得到的回答极其精简，甚至让他不解：
“为何？”
又一次提问，这一次他得到的回答是：
“斩邪诛恶，卫护苍生。”
而后，他又问道：
“不是追求更高深的境界吗？”
蔺重阳的回答则是：
“那只是过程，非是结果。”
“晚辈不解。”
如今的元八荒，不过是初出江湖不久，年岁亦是不大，刚闯出来点名头，若让他像后世那般，自然不太可能。
不管是阅历，剑心，亦或者根基，都差远了。
“送你几个字，若你哪天能将其悟透，便会明白。”
既然相识的这般早，站在蔺重阳的角度，他其实不太希望，元八荒走单纯的剑道。
并不是说不好，而是觉得……
浪费。
这是一块璞玉，可惜，两人之间的相性还是差了亿些，果然还是介绍去天南山剑庐吧。
“请前辈赐教。”
出于好奇，元八荒觉得，他有必要一听。
“为己之学，识得本体，万物为一。”
修剑，求道，皆是极为漫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之中，会见到各种各样的风景。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有的人认为，需要摒弃七情六欲，才能证得大道；
有的人认为，只有将生命去芜存青，才能屹立顶峰；
也有人认为，唯有极致的纯粹，才能做到登峰造极。
昔年，长日锟铻便是其中之一，一生由剑始由剑终，途中也曾行差踏错，但最终得以醒悟，之后也曾为苍生出力，在其求仁得仁后，蔺重阳才将其引以为友。
这一类存在，不管他们的道如何，总体来看皆是不稳定因素，圣与魔，皆在一念之间。
就如同那天下，有人将其写成苍生，有人将其写成霸业，有人将其写成浩劫。
另一个时空，元八荒能放任命萧疏，在击杀枯朽年之后，再与他剑决。
不过因为枯朽年同为天物，且是魔族，蔺重阳不会对此事发表什么看法，但这背后之深意，却是让人不得不重视。
既然能放任命萧疏杀死枯朽年，那若是他没有被魔界封印，而是在功成之后，将剑锋指向卫护苍生之人。
又当如何？
修剑，不止是修剑，更需要修身，修心。
追寻剑之尽头，并没有问题，只不过，他能以更好的方式追寻。
蔺重阳给元八荒讲的这句话，其核心，便是儒门至理——“仁”。
甚至之前的话语，他也参杂了一些东西进去。
按照老友凌绝顶之剑理，他更希望，对方能走上剑圣之路，而非是一名什么都不在意的求道者。
为祸苍生者，向来多为冷酷无情之人。
“多谢前辈指教。”
“我能与你说的也就这些，若是还有疑惑，可以前往此地拜访。
当世剑道之巅，他必是其中之一。”
…………
拿着蔺重阳送的路观图，元八荒道谢之后，便请辞前往他追寻剑之尽头的下一站。
蔺重阳与其承诺，若是将来有所进境，可以再来与他论剑证剑，此回交手，显然是失败的。
最少，没有达到蔺重阳的预期。
至于削去的那一半剑刃，他并未解释，因为有人会替他解释。
若是一切顺利，元八荒应该能走出新路，如今看来，最少他对剑之尽头的专注，应当能入老友之眼，剩下的部分，便看他们造化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老友能真正从过去走出来，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遗憾不是说放下便能放下，具体如何发展，还是要看当事人。
毕竟，有些东西，是需要看缘分的。
即便是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求一句问心无愧。
“哈，说起来，我也是个劳碌命啊。”
峰顶之上，蔺重阳回想着过往，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随后将剑收起，身形化作云气消散，唯留诗声一阙，回荡山间：
“昊德柔照览九州，尊皇自坐问仙侯；杀生亡人存己寿，邪道猖妄应何求？
止武干戈非全事，实举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问心否，春秋独盛公羊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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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天下大同大不同

自四百余年前的魔佛波旬之祸后，中原便也像南武林那般，迎来了长久的和平。
小的冲突自然会有，毕竟有人的地方，便会有江湖，但造成的影响，基本上已经被降到了最低。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原本需要反复强调的律令，如今已然成为，大多数人皆自觉遵守，共同维护的江湖规矩。
因为时间一久，大部分人都逐渐明白，当下的情况符合他们的追求或者利益，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江湖争斗，若非逼不得已，大多数人皆不愿意提刀杀人，更没有人乐意过朝不保夕的生活。
很多人说苍生愚昧无知，其实不然，只是因为他们寿命短暂，无法将目光放得长远，只能争这一朝一夕。
幸，也不幸。
往常时，高手交锋动辄川流改道，沿途的百姓皆会受到影响，拔山断岳的后果，对一般高手来说也就几步轻功的事，但对寻常百姓而言，可能需要多走数十里，乃至更长的山路。
如今，这类事情自然很少发生，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哪怕中原有“和平”的大环境，但，依旧无法支持很多事物进行全面推广，最多，也就生产力得到一定的提高，经济得到一定的发展，教育得到一定的普及。
上层带动基层进步，再由基层反哺上层，虽然依旧不理想，却也比从前好上太多太多。
再多……
就不现实了。
苦境也好，中原也罢，不是谁的一言堂，诸方势力可谓盘根错杂，这已经是互相制衡的结果，如今最好的选择，便是维持如今的局势。
不过“和平”不代表中原竞争力的降低，毕竟是三教的大本营，这样的“和平”，反而为三教输送了不少人才。
可惜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立场，导致了各方的追求与利益不同。
德风古道，粹心殿上
锦衣白袍的少年坐在书案旁，翻阅着手札，心中感慨万千。
“人是有思想，有意见的生命，每一个生命的思想与意见皆不相同，每个人的追求亦不相同，这样的局面，又能维持多久？”
将手札合拢，少年眉宇间多了几分怅然，缓缓出言：
“典籍所载的天下大同，固然高尚，但那只是一种理想，而在追求理想的过程中，因为个人能力与认知的不足，走上弯路也是常有之事。
虚假的和平，造就是只是畸形，但没有合适的理论基础，即便让这世间的生命，皆生活在相同的规则与制度之下，也不过是另一种畸形的社会。”
这无疑是惊人的，即便是很多前辈先觉，都无法像少年这般看得透彻。
一旁的青年放下手中之笔，清冷的声线，夹杂着难以言述的情感：
“诸方势力此消彼长，当下看起来和平，那是因为矛盾被转移，加上三教高层压在他们头顶，把控着大局。
然而，乱象终究会再起，无可避免。”
“师伯……”
少年语带关心，欲言又止。
“不用担心，我无恙。”出言同时，蔺重阳将信纸装入信封，随后将其送出：
“牺牲不可避免，但生命是有重量的，可以让该死的人去死，却不能将牺牲当做是习惯，这一点你要切记，志新。”
距离元八荒前来拜访，已经过去了十数年，之前凌绝顶给他发过信，信纸上写满了对他这名朋友的谴责，若非他看到那字缝里写满的别扭，真就信了这位老友的鬼话。
总体而言，凌绝顶态度虽然有些别扭，但对元八荒这名晚辈还是很满意的，若非也不会特意给他发一封飞信过来。
至于说为什么蔺重阳没有提前打招呼，那自然是因为，若是由他主动提出，凌绝顶多半会直接拒绝。
这种事情，别人能不能做出来，他还不太能确定，但凌绝顶绝对做得出来。
只不过，如今看来，他们双方可能只有师徒之实，对凌绝顶而言，这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嗯。”
被唤作志新的少年轻轻颔首，将长辈的告诫谨记在心。
志新并非少年的名字，而是他的表字，是一众长辈对他的寄望，而他的全名，唤作——
仙墨因果。
蔺重阳轻叹道：“无需一脸愁容，你们有足够的时间成长。”
少年并未点头称是，反而一脸老成：“师尊曾言，享受着待遇，便要承担起责任。”
少年看起来虽是少年，实际上已经是三十余岁的年轻人了，即便在蔺重阳眼中，这个年龄其实与稚童没有差别。
这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是在苦境，先天人的人均寿命极长。
不过，仙墨因果自己不这么想，给他做启蒙的人也不这么想。
因为出身特殊，他自诞生之始便知道，自己与寻常人不同，随着年龄增长，他方真正明白其中的深意。
自己的诞生是一场意外，他曾认为，自己受到的优待，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场意外。
然后，他就因为胡思乱想，被圣无殛给揍了一顿屁股。
不管之前如何，既然众人承认了他的身份，待他便只会是真情，而非是算计，其他三教组织圣无殛不敢打包票，但他与蔺天刑这两脉，必然如此。
那是仙墨因果第一次挨揍，屁股很疼，心里却很暖和。
至于说，为什么特意提“第一次”……
自然是因为，太熊了。
不说其他，就单说拿灭元炉当火锅，挨一顿揍都是轻的。
能有今日的稳重，纯粹是因为，星宿一奇与非常君教导有方。
“谁说的？”蔺重阳问到一半，自己打断道：“算了，我有什么资格说他们。”
“……”
虽然少时的仙墨因果是个熊孩子，但是，现在他已经成长了。
所以，这话不能接，接了要出大事。
好在蔺重阳没有在意：“皇殛天掌学了吗？”
听到师伯开始关心起他的修行，仙墨因果心中反而松了口气：“师尊有传我。”
“皇天之行呢？”
“师尊也有传我。”
“佛乡那边？”
“师尊送来一部吠陀经。”
蔺重阳点了点头，稍作思考之后，化出一本书册，推至少年面前：
“这个拿去，能帮你调理功体，其他武学等你达到先天之境后，便能开始修行。”
仙墨因果接过书册，赫见其上所书：平乱诀。

第一百三十一章 遇事不决叫家长

以蔺重阳的武道造诣，十余年的时光，已经足够他将一部草创的武学完善，甚至还能进行几次简单的修改。
如今，这部武学被他交给了适合它的人。
对于这名后辈，他还是相当看好的，虽然，他对所有的后辈，都很不错。
身兼儒道释三元的仙墨因果，在修行三教武学之时，其实存在着隐患。
举个例子，上一个兼修三教的人叫问奈何，练出了什么问题，只能说懂得都懂。
所以，就算是圣无殛与蔺天刑，都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仙墨因果体内的三教真元不会失衡。
不止是他们，包括非常君，星宿一奇以及楼至韦驮，皆知晓这件事。
楼至韦驮并未传授仙墨因果武学，而是先让其研读吠陀经，便是担心这一点。
没有人愿意，让后辈去冒然犯险。
所幸，仙墨因果也非常懂事，皇殛天掌与皇天之行两部武学，他同样没有直接修行，而是时常研读参悟。
对于此事，他本人其实没怎么在意，又不是不能练武，不过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夯实基础。
小问题。
不过，平乱诀的出现，为他铺好了一条康庄大道。
“多谢师伯。”
这一刻，少年人终于展现出，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幼稚”。
然后，蔺重阳就开始赶人了：“接下来这段时日，许你自由安排。”
自对方来到德风古道之后，便一直跟在他身边学习，不过，这段时间并不算长。
虽然说，蔺重阳在系统授课方面，属实不怎么样，然而，非常君也从未指望过，师兄会进行系统授课，这方面还是得他来。
跟在蔺重阳身边，仙墨因果能接触到课堂上不会讲的内容，不是所有人，皆能毫无顾忌的针对某些事发表看法。
也不是所有人，都敢听像他们先前的谈话，实在是其中涉及的事情，太过骇人听闻。
将书册收起后，仙墨因果便十分懂事的起身请辞：
“如此，晚辈便先去师尊那边了，师伯，请。”
…………
将武学赠予后辈，于蔺重阳而言，并非是新鲜事，他这些年下来，可是没少做相同之事。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除非踏出那最后一步，不然再多的武学，也不过是横向拓展，想凭借武学纵向提升，已经非常困难。
当然，困难并非做不到，再往上一步，便是粉碎真空，即便他无法踏出，却也可以进行这方面的研究，来进一步武装自己。
学无止境，大道无涯，在这江湖之上，多备些手段总不会错，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一众后辈。
尤其是，他有这个资本。
寻常人需要担心功体混乱，所以，在修行武学之时会慎中又慎，即便是三教中人，所修武学也是成体系的。
或者说，三教武学本就是成体系的，故而能够避免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但是，这并不代表麻烦不存在，只是面对的人群不同，该注意还是需要注意。
就比如，双极功体，这种特殊功体，可谓贯穿古今未来。
要修成双极功体，有前辈指路与自己琢磨，完全就是两回事。
一个不小心……
那就是“强到爆炸”。
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功体与武学的兼容，皆需要注意。
不过，蔺重阳的情况不同，他本就是走得自身演化天地宇宙的路子，一身功体可以用包罗万象来形容，自然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
他赠出武学之时，自然会做这方面的考虑，也就不会存在这方面的问题。
“粉碎真空，任重道远啊。”
坐在书案前的身影，出言轻叹，他可没忘记识界的那尊生命。
若是与对方交手，寻常攻伐手段估计难以占据优势，识界的生命本就极为特殊，再加上那不明深浅的根基，将来，必定会是一场恶战。
好在即便他无法踏出粉碎真空那一步，但一直以来的积累，也在逐渐将他，往粉碎真空这个终点推动。
所谓“真”，乃是真实和时间，所谓“空”，则是虚幻和空间。
粉碎真空，就是打破真实和虚幻之间的界限，粉碎时间与空间的概念，进而打破自身之因果与命运的枷锁束缚，最终超脱而出。
那对他而言太过遥远，最少……
在苦境没有强大的一定程度之前，这一步他无法踏出，也不能轻易尝试。
不过……
他也确实研究出来一些东西。
嗡——！
久违的颤鸣之音，自蔺重阳身上响起，回荡在粹心殿上。
依旧坐在那里的身影，周身浮现出淡淡的扭曲痕迹，一股无形的立场，跨越了真实与虚幻。
而后
铮——！
再闻一声清越剑鸣，志圣配天化现，被蔺重阳执在手中。
“自从回来之后，随着与人交手的次数越来越少，这些手段，倒也未曾再用过。”
哪怕扭曲的空间，让他的声音变得模糊，却也依旧能够听出，其中的遗憾。
真实与虚幻的连接点处，随着蔺重阳周身穴窍开始颤鸣，一股特殊且宏大的力量，被他通过志圣配天牵引而出，化作浩瀚剑能，与天地同震同鸣。
与此同时，剑锋周遭的空间，开始不断湮灭坍缩，产生的能量向外扩散冲击，使剑锋周遭一寸的空间尽归于“无”。
这样的威力，是在被他进行了层层限制的前提之下，才展现出来的。
就在蔺重阳准备进行更深入的研究时，一封飞信自外而来，打断了他继续下去的想法。
…………
青埂仙境，杨柳依依，溪水潺潺，但见碧草如茵，偶有鲜花盛开，点缀其间。
只见三道身影立于其中，围着一块散发着诡谲气息的妖异陨铁，神色凝重。
“涛涛，你这去了一趟毕方山，没把夸幻之父做掉也就罢了，还带回来这么大个麻烦。”
雨霖铃语气中充满后怕，若非她有先见之明，把老哥纵横子叫了过来，这趟说不定就得栽了。
“我这不是先前听你说，你喜欢陨铁嘛，而且它是见到你之后，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一旁身处皮甲的男子语带无奈，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老哥，你没什么想说的？”这下轮到雨霖铃无奈了，毕竟是自己捡回来的小伙伴，耿直的确实够可以的。
“我已经给师尊发信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生命练习生

事情要从夸幻之父讲起，虽然因为蔺重阳和仙踪无名的参与，导致本就跑偏的天命，在时间的洪流之中，跑的更偏了。
但是，这里可是苦境，有些事情……
它是不讲道理的。
数甲子前，雨霖铃自蔺重阳手中，得到紫星河天晶之后，便一边借助其修行，一边寻找能够与之匹配的材料，看能不能将其铸造成剑。
她也是在那段时间，认识了生命练习生，两人既是好友，也是酒友，还是损友。
更是兄弟，以及姐妹。
就在前段时间，她在一次外出中，见到了一个自称夸幻之父的丑八怪，对方竟然出言要娶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考虑到自身这不值一提的实力，她先与对方虚以委蛇，然后直接发信给了老哥还有好兄弟。
三人联手，给对方做了一局。
万万没想到，好兄弟主攻，老哥掠阵，竟然让对方给跑了。
本来吧，这个问题其实不大，这次让人跑了之后再想办法就是。
然后，好兄弟给她带回来份“特产”，只不过这份特产有毒，在见到她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要不是有老哥在，以儒门圣气布下阵法，她这次就栽了。
关于这件事，生命练习生也很无奈，给好姐妹帮忙那自然无需多言，而且对方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材料这件事，他也有记在心上。
本来，没帮好姐妹把麻烦平掉，他就心中有所愧疚，正好见到这块上好的陨铁，就给带了回来。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也太点背了吧！
至于一旁的纵横子，因为没有走上赌棋毁一生的不归路，他现在可是靠谱兄长，外加资深妹控。
哪怕，其实他在小妹面前，一直抬不起头来。
没办法……
谁让当年，都是小妹通过给人打铁，赚钱补贴家用，与此同时，还得时常出手帮他解决麻烦。
哪怕他现在修为有成，但是……
有些东西，是不会随着修为的高深，以及年龄的增长，而产生变化的。
所以，在收到小妹的飞信后，彼时身在西武林的他，直接与新交的好友请辞，直接过来助阵。
在与对方初次交锋后，他就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不止是夸幻之父，就连初次见面时，差点被他认为是妹夫的生命练习生，身上也有古怪。
在失利之后，若是过程中没有那么多隐情，他或许会直接给好友发信，组织一场围炉。
实在不行，还能找师兄求援。
奈何，事情的走向，并非人所能决定。
那——
他选择叫家长。
“兄台你这也太不讲究了吧？这次没赢，我们下次赢回来便是。”
对于纵横子心中所想，耿直如生命练习生，自然是一无所知。
哪怕是一旁的雨霖铃，再次出言时，也多了几分迟疑：
“老哥，这样打扰前辈，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认为，此事因她而起，就算要求援，也该向她家师尊求援才对。
“事实摆在眼前，以我们的能力无法解决，就算铃妹你发信给江南前辈，最后估计还是需要请师尊帮忙。”
然而，身为兄长的纵横子，已经看透了一切。
还有另外半句他没说，那便是……
师尊收到飞信之后，八成也会给江南前辈发信，想办法将其处理掉。
“好像……也对？”雨霖铃不确定道。
师尊的铸术那自然无需多言，但是实力，根据其亲口承认，也就勉强够用，比起前辈（蔺兄）差远了。
两人的谈话，让生命练习生有些无语，搞半天就他孤家寡人？
哦对，这两人好像还是亲兄妹来着。
……
“那我们现在，就这么干等着？”生命练习生挠了挠头发。
“此物太过诡异，若是让其流落江湖，必生大患。”
出言同时，纵横子又加固了一层封印，此物太过诡谲，所幸让他们发现，若是落于他人之手，免不了又一场腥风血雨：
“以师尊之修为，在收到消息后，很快就会过来。”
…………
德风古道，粹心殿上
“师兄，有事要外出吗？”
感应到有毁灭气息在粹心殿散出，非常君迅速前来查看，迎面便看到了正准备离开的蔺重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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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辞，正好，此事也需让你知晓。”
出言同时，只见蔺重阳将书信化出，递给迎面而来的师弟。
接过书信一观其上内容，非常君蹙眉道：“此事由我去即可。”
“夸幻之父，是人之最被人算计的产物，那块陨铁，更关系着昔年冥帝之祸。”
蔺重阳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点明了其中详情。
“既然……”非常君说到一半，话锋一转：“此事与师兄有关？”
“他的遭遇，有我的默许在内。”
蔺重阳没有否认，人之最遭劫虽是变数，夸幻之父能存在到如今，却是他之默许。
将书信归还，非常君正色道：“此事，乃他承接天命必经之劫数，既然要做那人之最，自然要经得起考验，与师兄无关。”
“做了便是做了，此回我会帮他恢复，他自己的过错，尚需他自己去弥补。”
看师兄如此坚决，非常君没有再坚持，转而关心起另一件事：
“那陨铁呢？”
对此，蔺重阳自然做了万全准备：“我方才已给江南兄发信，至于最后提到的那名少年人，若是论辈分，还得唤你一声伯父。”
听到后半句，非常君讶异之余，迅速排查了一遍自己的交际圈，最后不确定的问道：
“跟玉逍遥有关？”
除此之外，很难再做他想啊，毕竟不管是他还是师兄，和地冥的关系……
都挺一般的。
紧随其后，蔺重阳便出言，确定了他之猜想：
“然也，之后我需要用他儿子做点事，现在打算先去寻他。”
……
行吧。
非常君心中轻叹，此事他也能处理，却没有师兄做起来那般容易：
“门内一切有我，还请师兄保重自己。”
果然，他还是适合守家，师兄当年带他回来德风古道，就是想自己经常往外跑吧。
嗯，问题不大，自己的师兄自己宠。
“我传了志新一套剑诀，能够协助调理他功体之隐患，需要你稍微费些心思。”
“我明白。”
…………
82

第一百三十三章 借你儿子一用

巍巍天之脚，一蹴尘世道，谁人筑仙乡？谁人叹云遥？
浮光几幻变，岁月几更迭，巍巍天之高。
倏然——
“果然成功接轨了，不然光寻天堂之门，可要费上不少功夫。”
赤虹落地，现出其中身影，蔺重阳抬眼望向渺渺云空，确定了其上情况。
仙脚到底是何人所留，如今早已不可考，传说遂古之时，燧皇在其上构建秘境，传承黮月天火于世间。
昔年五巅战时，剑谪仙与月无缺两人，便是在此地取得天火。
如今，岁月几经更替，天堂之门得以与仙脚顺利接轨，自此不再游荡于虚空之中。
若否，他还需特意去寻，怪麻烦的。
“便当是战前热身了。”
话语落，只见蔺重阳翻手拨袖，一撩衣摆，真元运化。
转眼，便已腾身云雾之中，足点仙脚之柱，如仙鹤徘回九天，清越拔尘。
审峰势，迎天试，腾光灵曜纵步凌越，转眼已逾千丈之高。
随之，云雾渐深，眼前之景逐渐难辨，若是行差踏错，必是酆都开门，永坠无间。
再往高去，蔺重阳忽感一股威压临身，虽然劲力于他而言微不足道，但其中清圣纯净，却让人心神舒畅。
】
倏然，雪忽降，满覆峰壁为霜，天风至，再赞飞雪寒霜。
轰隆——！
复见雷电噼落，引得天柱滚石，隆隆作响。
然，万般险阻皆无用，唯见剑光辟天风。
云涛千里无尽藏，大巧化朴在仙峰，无有人迹的仙脚之顶，倏见剑光铺道，一道拔尘之姿临风而至，踏足仙乡。
仙脚之巅，赫见云霞幻变，耀五色于昆山，灿九光于玉帝，蔚然锦和。
铮——！
但闻一声剑鸣，冲霄剑光霎拨漫天云雾，正是志圣配天化现而出。
嗡——！
蔺重阳摄剑入手，周身穴窍同震同鸣，贯通虚幻与真实，一股恢弘之力被牵引而出，化作浩瀚剑能，聚于剑锋之上。
随后，纵剑斩落，剑光自虚空而生，直叩巍峨天门！
铛——！
空间坍缩，引动周天颤动，如钟鼓齐鸣，似天籁传奏。
而后，只见存在于特殊空间的天堂之门上，陡然出现一道裂痕。
下一刻
“谁这么缺……”德！
自门内传出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息过后，再闻其中传出：
“重阳师兄，有没有带吃的，救命啊！”
话语中，有三分尊敬，三分怅然，三分凄惨以及一分的急切，九十分的夸张。
“就算有带，有天堂之门分割两境，也无法送给你，或者我再出一剑，直接助你提前解封。”
蔺重阳抬眼望去，并未看到那一分为二的云汉仙阁，不过……
这才正常。
毕竟，云汉仙阁本是光明神之行宫，一并被封入天堂之门才正常，又岂会在此地留下一半？
听得蔺重阳的话语，门内之人几乎脱口而出：
“那算了，这样的威力再来一剑，那不是提前帮我解封，提前帮我超生还差不多。”
显然，虽然隔着一道天堂之门，但方才蔺重阳那一剑，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嗯？”
就在蔺重阳神色微凛之时，天堂之门内，玉逍遥及时出言补救：
“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啊，重阳师兄此番专门来看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自从……
应该是千年之前吧，具体千多少年，玉逍遥自己也记不清了，反正他与地冥决战于逆鳞之巅，最终被意外封于天堂之门。
又没有鸡腿与香肠吃，又没人说话，如今终于见到活人，尤其是，还是熟人，自然会因为情绪激动，导致言语之中有失分寸。
与之相应，蔺重阳也从玉逍遥言语中，又一次确定了，天宙之间并非万能，更做不到无所不知。
不然，对方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两件事，其一，三十年前我带君奉天走了趟中阴界，算你们运气不错，玉箫已然成功复生；
其二，借你儿子一用，帮我一点小忙。”
缓缓道出的话语，让被封在天门之内的人，心神剧震：
“师兄此言当真？”
哪怕，此刻两人之间隔着一扇门，蔺重阳依旧能听到，玉逍遥那颤抖的声音。
“不信的话，我帮你斩开天堂之门，你自己下来看。”
又是数息的沉默：
“……”
而后，只闻其中之人出言：
“我信我信，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师兄你千万别动手啊！”
对玉逍遥而言，小妹的复生，已然是天大的惊喜。
那是他一生是伤痛，如今，终于能够弥补。
“另一件事。”
随着蔺重阳提醒，玉逍遥迅速调整情绪，随后缓缓说道：
“我相信师兄的人品，不会害他，若是方便的话，我希望师兄能代我教导他一段时日。”
虽然有钳制原始魔君的想法，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个孩子都是由他所创，他该对其负责。
这个请求，在蔺重阳看来，并没什么问题，虽然他不认可九天玄尊的某些理念，以及做出来的某些事。
然而，玉逍遥唤他一声师兄，生命练习生便是自家的后辈，他自会为其周全：
“可以。”
“还有就是……”
说到这里，玉逍遥有些迟疑，蔺重阳干脆帮他接上后半句：
“等我忙完，会通知他们，过来看你。”
“够意思，谢了啊！”
“既是如此，我尚有他事，便不久留了。”
“师兄慢走！”
…………
茫茫宇宙，星带银河，天堂之门内，浩瀚星空之中，只见一座仙阁高悬虚空。
仙阁内，一道蓝白相间的人影，脸上表情似苦似笑，口中不住的喃喃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滴嗒——！
只闻一声清脆，干涸的眼泪重新接续，深重的遗憾成为过去，身心上的痛苦，也得以减轻。
“哈哈，回来就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似癫似狂，更夹杂着释怀，解脱，以及难以言述的，舒心。
…………
时间流逝，另一边的青埂仙境之中，三人谨慎固守着妖异陨铁，等待长辈前来。
倏然，一道虹光落地，现出身形的江南春信当即出言：
“蔺兄还没到吗？”
连诗号都没有念，可见他对弟子的安危，确实相当重视。
“师尊。”
“江南前辈。”
“前辈。”
看到来人后，雨霖铃三人当即上前行礼，随后纵横子说道：
“师尊可能有事耽搁了。”
82

第一百三十四章 重铸要你命三千

江南春信颔首道：“估计快到了，蔺兄的行动力无需质疑。”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那块被封印的异铁，心中暗叹确实有古怪。
这种东西……
怪，太怪了。
若是他一个人，那必然搞不定，可惜他不是一个人，如今只等蔺兄一到，此事便妥了。
瞄了眼江南春信身后，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身影，雨霖铃关心道：
“怎么未见驺虞师兄？”
“牧兄那边不是在搞建设嘛，我让虞咪回去帮忙了。”江南春信回道。
幸好，他人正好在中原，方才能赶来的如此及时。
“我给师尊介绍，这是我老哥纵横子，师尊应当听前辈提起过；还有这位，是我的好兄弟任涛涛。”
随后，趁着还有时间，雨霖铃先为在场众人进行引荐：
“涛涛，这是我师尊，开物天工??江南春信。”
最主要的是，她怕又一次被误会，那玩笑可就大了。
“行，在蔺兄来之前，先让我研究一下东西。”
双方示意过后，江南春信越过三人，行至妖异陨铁之前，一运铸灵卷，欲先行探其深浅。
折扇翻转，真元运化之间，只闻：
“嘶——！”
莫名吼声自异铁内传出，霎时，邪霾翻涌，驾雾移形，一条长逾百丈的邪滍虚影出现在青埂仙境上空，甚为诡异。
“这是什么，大虫子吗？”生命练习生不解，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对这东西……
不排斥。
反而在一旁的纵横子，看到异象之后，瞳孔一缩，神色凝重：
“这，这怎有可能？”
作为儒圣明德当代主事亲传之一，对于过往的一些秘辛，纵横子还是知晓的。
现在他只想感叹……
叫家长这事，当真是非常明智的决定。
“老哥你知道？”
一个大写的“完”字，出现在雨霖铃心中，真就越挖越大条呗？
纵横子颔首，稍作考虑后，缓缓出言，道出了他所知晓的一部分内容：
“百妖卷所载：冥霾邪滍，无形无体，驾雾移形，所为甚诡，能食人妖魔，位妖皇之季。”
师尊在卷宗上记述，昔年血河战役，冥霾邪滍冲击云海仙门，被天迹前辈斩杀，如今看来，此物竟与其形体一般，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么狂？这块铁和它有关系？”闻言，生命练习生轻叹。
纵横子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在雨霖铃的不解之中，空中异象随着江南春信收功，缓缓散去：
“此物并非是铁，或者说并非是单纯的铁，如若可以，最好是将其销毁。”
经过初步探查，这块异铁，应该是那冥霾邪滍的心脏，只不过经历了一场大战，力量衰竭极其严重。
其中似乎，还残存有一点灵识，若非纵横子在场，他的小徒弟怕是要遭劫了。
不止是江南春信，在场的其余人也一样，皆感觉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件大事之中。
就在此时，赫见万里晴空之上，一道赤色虹光破宇穿云，自天外而来：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恢弘一掌覆下，崩碎封印，将陨铁镇压，正是剑皇终至：
“顺路去了趟仙脚，请教了一些事，却是我来晚了，还望江南兄见谅。”
落地后，蔺重阳先与江南春信解释了缘由，又与纵横子等人打了招呼，书信终归篇幅有限，经过一番交谈之后，蔺重阳与江南春信两人，方才了解到其中详情。
“蔺兄可知晓此物由来？”交谈告一段落，江南春信方与蔺重阳说道。
虽然说，大家都活得挺久，也都未曾隐世，但一线和后勤所能接触到的，必然会有所差异。
更何况以好友之家学渊源，还有这丝毫未见着急的表现，江南春信能直接断定，对方必然知晓些什么。
蔺重阳望向纵横子与雨霖铃，出言道：“此物说起来，与你们一族关系匪浅，事关昔年东皇玄洲的冥帝之祸，我便长话短说……”
关于西陵一族的过往，他早些年时，便已告知这兄妹两人，其中便包含了光明神的存在。
今日，蔺重阳将那段过往，为他们接续。
毕竟因果都找上门来了，虽然知道的太多对他们而言不一定是好事，但早些知晓，自然有早些知晓的好处。
“原来，这才是事情的全貌。”
感慨万分的语气，代表着雨霖铃此刻内心并不平静，别看她平时没心没肺的，那只是因为事情并不严重。
她倒是也没有觉得，蔺重阳当年留一手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彼时的她还太过稚嫩，知晓的太多并不一定是好事，反而会惹祸上身。
结果……
终归还是被找上门了。
“师尊，铃妹能避开此事吗？”
过往如何，纵横子早已不再关心，兄妹两人自小相依为命，早已让他明白，人要活在当下，放眼未来。
此物太过邪性，他实在不愿，让小妹犯险。
“一者，其与你等本就关系匪浅，再者，此物不管由谁打造，得到的成品皆会相同。
其唤作——终极冥帝。”
关于此事，蔺重阳亦无法完全确定，毕竟在另一个时空，他虽然将其研究了个明白，甚至干脆当做材料来加强天令，但，彼时的光明神早已将自身兵解，回归天地。
“无法销毁吗？”江南春信询问道。
“冥帝尚存活于世，冒然将其兵刃销毁，可能会发生一些无法预料之事。”
在当下，蔺重阳是有顾虑的，关于光明神，他尚有其他的安排：
“而且，终极冥帝之存在，亦有其他作用。”
因为认知与立场，分歧，正蔺重阳表达完自身立场之后，开始缓缓诞生。
“此……”
不待江南春信出言，雨霖铃一扫心中阴霾，果断开口：
“不就是一支兵器吗？本芙女可是开物天工的徒弟！岂会惧怕它？”
一番豪言壮语，直接震惊在场众人，随后只闻其话锋一转，对蔺重阳说道：
“我的人生安全，就要劳烦前辈了。”
练习生一拍脑袋，无语道：“不愧是你啊。”
深知好姐妹性格的他，若非有前辈在此，真想大声笑出来。
什么豪言壮语，那不是纯粹搞笑？认怂的这么快。
真有她的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竟是魔君转生

总体而言，此刻的雨霖铃，因为有蔺重阳这个强力靠山的存在，再加上师尊在侧，可谓是有恃无恐。
毕竟，铸术虽然是她吃饭的家伙，但她同样非常热爱这门技艺，终极冥帝听起来是可怕……
不过也就听起来了，看前辈那一脸澹然，以及方才一掌将其镇压。
问题，好像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一来一回，反而激起了雨霖铃对终极冥帝的兴趣，不管是谁动手铸造，都只是将其复原，无疑是在挑衅她身为铸匠的尊严。
此物既然与她有关，与其逃避，不如试上那么一试。
“当真决定了？”
最先出言赞成的，不是身为兄长的纵横子，而是身为师长的江南春信。
本来，他方才准备出言，将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
比起让后辈去犯险，他宁愿自己去，反正有蔺兄兜底。
看到雨霖铃这般坚持，回过头来一想，反正有蔺兄兜底，不如让她试一试。
哪怕事实确实如蔺兄所言那般，无论由谁进行锻造，都只能将终极冥帝复原，但接触一件传说之中的作品，对雨霖铃的铸术，也能起到不小的提升作用。
前提是，她在锻造的过程中，不会被那块异铁之中残存的灵识影响。
言罢，江南春信将目光投向蔺重阳，他相信以蔺兄的智慧，能够明白他之想法。
“决定了！”
雨霖铃信念十分坚定，连一旁的纵横子与生命练习生，此刻也不好劝她放弃。
人生在世，总是要做些什么，在如此坚定的信念下，他们唯有尊重她之选择。
“想做便去做吧。”
出言同时，蔺重阳弹出两道剑气，分别击入雨霖铃与江南春信这对师徒体内。
剑气入体霎那，雨霖铃顿时感觉灵台清明，身上亦轻松了不少：
“多谢前辈。”
“那便准备开工，为师给你打下手。”
江南春信也没端什么架子，他本来便活得很年轻，心态一如当年蔺重阳与他初见之时。
…………
就这样，在蔺重阳后手的支持下，雨霖铃师徒直接将邪滍之心，带去了铸造炉所在地，准备对其进行一个全方位的研究。
然后，原地便剩下了蔺重阳，纵横子，以及生命练习生三人。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纵横子心中有些无语。
青埂仙境之中，似乎，好像，大概，没有专门招待人的地方。
也就是说，他们三人现在，只能站着了。
他与生命练习生两人，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师尊是长辈，总不能与他们一样，也站着吧。
对于这种情况，蔺重阳早已习惯，只见他化出桌凳，与两人招呼道：
“坐吧。”
“多谢前辈。”
生命练习生道谢后，三人落座，只闻蔺重阳继续说道：
“夸幻之父本该死在你手上，只是因为天命易转，出现变数，导致你等难竟全功。”
这是对生命练习生说的，夸幻之父身上产生了变数，而神魔不许之命未曾变化，导致天命难以进行，便有了先前的意外。
“我？为什么？”当事人此时却是一头雾水。
蔺重阳一边准备煮茶，一边询问：“可愿意听我先讲个故事？”
“洗耳恭听。”
“一切，要从昔年精幽之战说起……”
身负佛观六文的浩星探龙，因为承接人之最天命，而被阴谋家盯上，进而遭逢巨变，经历了未知的改造之后，成为了如今的夸幻之父。
彼时，幽界在原始魔君的统领之下，欲兴兵征伐苦境，却意外对上被称为万灵源头的精灵天下。
精幽之战的序幕，便是那血河战役，之后双方拉锯了数百载，方才进行最后的决战。
然而，在决战之前，精灵天下遭到夸幻之父入侵，死伤惨重，最终导致以寒武纪与逆神旸为首的精灵，只能在毕方山古原，与幽界的原始魔君决一死战。
毕方山上，绵延九九八十一天的焚世烽火，将战场烧成焦土，一时间血流成河，积骨成山。
精灵一族两大强者联手，同心戮力，就算强如原始魔君，亦需避其锋芒。
就在原始魔君倒下那一刻，精幽大战亦宣告结束，天降滂沱，大雨如同上苍之泪，浇熄了战火。
就在关键一刻，早已潜藏暗中的夸幻之父出手偷袭，让精灵失去了剿灭幽界最好的时机，多番损耗在前，联手击退夸幻之父已是极限就，所幸精灵一族的伤亡并不大。
即便如此，仍让夸幻之父卷走不少奇珍异宝。
“人之最与夸幻之父，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前辈为何会说，他本该死在我手中？”
听蔺重阳述说过往的同时，生命练习生亦在心中，对自己的出身，进行了多番猜测。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心中竟升起了一丝不安。
“因为毕方山一战，原始魔君并未身亡，或者说，并未彻底身亡，其生命之源意图觅体再生，再度为祸天下。
有人为了不让人之最走上魔途，同时延缓原始魔君重生为祸的时间，便借助云海仙门之术，纳寰宇正气，重塑生命之源。
纯魔之气加上仙门正气，得以孕育出神魔不许之命，能暂缓幽界之人找到生命之源。”
听着蔺重阳的话语，生命练习生的表情，逐渐变得纠结起来，就连呼吸都有些紊乱。
虽然，他现在算是初出茅庐，甚至还有点愣头青，但是他不傻，与之相对，他的三观也远没有后世那般成熟。
所以……
在猜到自己的身世之后，他不出意外的，迷茫了。
满腔热血的自己，竟然，竟然是为祸苍生的魔头转生。
一时间内，生命练习生也不知晓，自己往后应该如何面对自己。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你也无需多想，原始魔君是原始魔君，他所做的一切与你无关，而你作为全新的，独立的生命，有着属于自己的人生。
师尊告知你这些事情，并非是让你陷入自我怀疑，而是想让你能真正认清自己，然后接受这全新的生活。”
安卓苹果均可。】
一旁的纵横子缓缓出言，让练习生的内心平复了不少，在长出一口气后，他先闭上双眼，又进行了一次深呼吸，随后睁开眼睛，说道：
“兄台，前辈，多谢。”
82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他若要杀你，我挡不住

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比如说，生命练习生自蔺重阳的话语中，得知自己尚有“父亲”存在。
难以接受吗？
他并不这样觉得。
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一条好消息。
彼时，他还有些羡慕，好姐妹雨霖铃与其兄长纵横子之间的兄妹情深，如今看来，他自己也并非是孤身一人。
心绪稍微平复后，生命练习生问道：“前辈知道他的消息吗？”
“他名唤玉逍遥，昔年曾因一桩旧事，被意外封于天堂之门，如今天时未至，故无法出世与你相认。”
少时，茶汤初沸，蔺重阳从一旁的陶皿里捏了些盐，置于茶壶之中止沸，一边继续出言：
“在来此地之前，我曾去仙脚看过他，亦受他请托，照拂你一段时日，待你将来修为足够，可以亲自去看他。”
伴随话语落下，赤色剑光闪动，生命练习生眼前顿时景换物变，巍巍天之脚，云深不知处，赫见一道巍峨天门横跨其上。
若是上面没有那道裂痕，或许，会好看一些。
他心中这样想着。
而后，直接一道身影执剑立于峰顶，其外貌与方才面前之人一般无二，正在与那座天门之内的人交谈。
「若是方便的话，我希望师兄能代我教导他一段时日。」
「可以。」
「还有就是……」
「等我忙完，会通知他们过来看你。」
「师兄慢走！」
随着尾音落下，眼前一切景象，开始不断向后推移，待他回过神来后，发现自己仍坐在原地。
这样的手段，在生命练习生看来，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但也从侧面证明，蔺重阳所言无误。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相告。”
此时，茶壶边缘有连珠般的水泡上冒，蔺重阳轻笑道：
“哈，还叫前辈吗？”
只见他先自茶壶中量出一勺开水，随后取了竹夹，开始在水中搅动，再一次止沸。
“啊？”
生命练习生有些讶异，或者说，有些失措。
以茶勺量取茶末，投入壶中水涡的同时，蔺重阳打趣道：
“我与他虽非同门，长辈却是至交，唤一声师伯，许你一世无忧，如何？”
生命练习生方才反应过来，面前的长辈，远非他想得那般严肃，然后……
他也就放开了：“多谢师伯，不过，一世无忧便罢了，哪有人一辈子待在长辈的羽翼之下？”
能与雨霖铃结为至交，生命练习生本质上也不是什么严肃之人，只是在长辈前面，雨霖铃会表现的更加得体，生命练习生则更自然一些。
“哈。”
蔺重阳并不在意，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他对后辈向来宽容。
眼睁睁看着小妹的好友，变成自己的师弟，纵横子心中有些失笑，感叹造化弄人的同时，语带担心的询问道：
“师尊，铃妹与江南前辈当真没问题吗？”
只见壶中水面波浪翻腾，蔺重阳将先前舀出的水倒回，师其再次止沸，壶中顿有茶沫生成。
“你说呢？”
出言同时，只见他将茶沫上的水膜撇去，开始斟茶。
“弟子这不是……”
不待纵横子说完，便见蔺重阳将斟好的茶，推至他面前：
“关心则乱，安心饮你的茶。”
…………
不管是终极冥帝的重铸，还是雨霖铃师徒对邪滍之心的研究，皆非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毕竟，像这种材料，以及天然形成的兵刃，雨霖铃可是头一次见，有前辈留下的后手，足以保证自己心神不失，她自然要好好研究一番。
类似的兵器，江南春信倒是见过，那北疆提颅汗族之神器，亦是自然形成，只不过他与那一族不太熟，没有机会研究一下。
邪滍之心落到这对师徒手里，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趁着有时间，蔺重阳也没闲着，索性开始督促起纵横子与生命练习生之武学。
虽然，让夸幻之父成功遁走，并非他们两人之过，毕竟人家当初，可是能与寒武纪有来有回。
若非生命练习生命格特殊，哪怕未能竟全功也能对其产生克制，他们两人说不定就栽了。
正因如此……
他们两人才更需要操练。
…………
天南山，剑庐
一支被削去一边锋刃的剑，一个陷入迷茫之中的人，在十数年后的今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自今日始，你便唤作求锋吧。”元八荒轻抚剑锋，为它取了名字。
求锋，是一种选择，是一种心境，更是一条道路。
此时，只闻声音自屋外传入：“想通了？想通了便出来吃饭。”
元八荒将剑收起，自卧榻翻身而下，推开房门走出。
只见院落内，一座铸剑炉，一张木桌，一道身影坐在桌前，桌上放在两碗清汤白面。
“师，先生，多谢。”
察觉到失言，元八荒迅速改口，同时轻车熟路的走到桌前坐下。
看着元八荒身上的变化，凌绝顶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想通，你若不介意我这个老家伙，今后我们便是师徒了。”
在对方闭关的这段时间里，他也想了很多，方才做出决定。
元八荒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开口：“师尊。”
“明日开始，先随我学铸剑吧。”
“好。”
于元八荒而言，遇到对方，是他今生最大的幸运。
时间，仿若回到了从前——
「师尊，多谢。」
彼时他受到对方指点，明悟本心，两人虽无师徒之名，却已经有了师徒之实。
「别称呼我师尊，我并未收你为徒。」
「为什么？」
「他若要杀你，我挡不住。」
「那先生为何……」
「因为我不想看你死在他剑下。」
他还记得，自己听到那句话时的震惊，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剑皇前辈非是那种人。」
「你只与他过了三招，剑器便被削去一刃，这还是他有留手，既是如此，你又怎能说，自己了解他？
若无法勘破剩下的那一半剑锋，无法悟透他给你留下的那句话，等到你下次再与他交手，便是你之死期。」
「先生，我不理解。」
「他让你来天南山，是他一念之仁，也给了你一个选择，能不能把握住机会，看你自己。
你不能以剑者的思维，来看待他这个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不能以剑者的思维？”元八荒不解。
“若把他当做一名剑者，你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缺点。
然而，以他之境界，用不用剑，手中握着的是不是剑，于他而言并无差别。”
作为志圣配天的铸造者，凌绝顶对蔺重阳的了解，足堪排入当世前三。
“如此说来，剑皇前辈当真是名副其实。”
而尚不知事情严重性的元八荒，言语之间，依旧难掩对蔺重阳的推崇。
与对方论剑，让他受益匪浅，对方指点他前来天南山，更是让他得以认清自己的剑心。
“还是那句话，若当他是一名剑者，那自然是最一流的剑者，仁心剑皇，无人能出其右。”
显然，推崇者并非只有一人，凌绝顶虽然不涉江湖，但这并不妨碍，他去欣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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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苍生治水者，不可使其沉溺于湖海；为当下奋斗者，不可使其淹没于尘埃；为未来奠基者，不可使其从宽而入窄。
有些事，他虽然做不到，但对于用心去做那些事的人，要给予与之相应的尊重。
“剑者，也分档次？”
蔺重阳的剑招，凌绝顶的剑理，皆对元八荒影响深远。
“那是自然，一名剑者，如果只将目标定在胜与负，得与失，那他便永远无法超凡入圣。”
“剑上不就是要论胜负吗？”
“修剑即是修身，无聊的胜负只能是过程，而非是结果。
接下来，我便讲解几种称号的含义，让你做个简单的了解。”
在凌绝顶看来，元八荒的问题，要比昔日的长日锟铻还大，那是一条歧路。
“先生请讲。”
“便以剑王，剑尊，以及剑圣为例吧。
何谓剑王？只要剑法超越平常的用剑者，便可自称是剑王，没什么内涵与深度，可以说是出虚入空。
他们的目标也很简单，今日杀死张三就可以成名，明日除掉李四就可以无敌，如此而已，只堪称为下级武夫。
何谓剑尊？剑尊的层次要在剑王之上，一个剑王厌倦了血腥的生涯之后，对他日后的目标，进行了全面的修改。
他将精神放在剑术的深造，个人的修养，但唯一的缺失，就是在念的方面，他仍然无法摆脱名利与情欲，以及胜负的诱惑。”
在凌绝顶讲解完前两个境界后，只闻元八荒出言道：
“那先生可以称为剑圣吗？”
“我？我只是一名普通的铸匠。”
显然，他得到的答桉，一如两人初见之时。
他又问：“剑皇前辈呢？又是怎样的境界？”
“他？有大爱，有大愿，仁心剑皇名副其实。
不过，因为那大愿，导致他之执念太深太深，即便称为剑魔，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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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境：我在德风古道那些年】 【】
这次得到的答桉，更加具体，却与先前略有差别。
“大愿？”他不解。
“当下的中原，你觉得如何？”
“说是盛世亦不为过。”
“他之大愿，便是建立一个盛世，一个远超如今，前所未有的盛世。”
“那为何会有执念？”
“红尘如苦海，他本有机会自其中脱出，但那个机会，却被他弃如敝履。
因为他要以自身为舟，渡众生出苦海，然而纵观苦境历史，这都是一件难事，不管是外部因素还是内部因素。
执念愈深，魔性便愈重，在某些事情之上，他会极其偏执。”
凌绝顶毫不掩饰自己对蔺重阳的了解，这些事情也无需掩饰，从元八荒被丢来剑庐，有些事情就注定会让他知晓。
“就像是我？”到此为止，元八荒也明白了一部分内容。
随后，凌绝顶提出了一个问题，一个直指关窍的问题：
“若是从前的你，假如你有一名对手，与你论剑不分胜负，你们互相认为，彼此是今生难求的对手。
有一天，他突然与你说，要去杀了某个人再做突破，然后再来与你论剑。
而那个人，是庇护一方，颇有贤名的侠客，你会怎么做？”
代入从前的自己，元八荒脱口而出：“那是他之事，与我无关。”
凌绝顶的回答，则是：“站在好友的立场，只要其敢出手，你们两人都会死。”
“这便是先生方才与我所言，剑皇前辈的一念之仁？”
“他虽然有些偏执，但不管是对门人，亦或者对后辈，以及对这天下苍生，皆是无愧。”
…………
剑庐内，元八荒回忆着过往，心中感慨万分。
不同的道路，会见到不同的风景，此言非虚。
如今的他，要远胜先前的他，不管是剑心，还是修养。
“愣着做什么？面都要冷了，快吃，吃完之后走一趟恶露苦地，取一筐铁木岩回来。”
将一块璞玉导回正途，对凌绝顶而言，意义十分重大。
这代表着，自两人正式成为师徒开始，他便不像从前那般，只活在过去。
…………
遥远的彼端，青埂仙境之中。
经过数日的操练，纵横子与生命练习生两人，直接被蔺重阳给硬生生给打去闭关了。
虽然时间不会太长， 估计也就十数日，以此梳理一番所学，等他们出关之后，必然会得到可观的提升。
在这段时间内，邪滍之心终于完成了使命，被雨霖铃锻造成一堆兵刃。
“这些兵器要怎么组合在一起？”
雨霖铃神色有些怪异，意识清晰的复原终极冥帝，确实让她收获匪浅。
但是……
这兵器有病吧？
四件兵器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森森寒光，虽然她和师尊江南春信联手，推断出了终极冥帝的具体形状，却无法以铸术将其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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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兄，我与霖铃商量过了，这个麻烦便交托与你，别辜负我们师徒的信任啊。”
一旁的江南春信，可就澹然多了，此事牵扯太广，实力不够，便要学会点到为止。
“你们两人退开一些。”
出言让两人退选之后，蔺重阳功体一催，直接一片星河出现在青埂仙境上空，其中赤雷闪动，散发着不详气息。
“屠戮之恶?冥帝单锋。”
“嗜血之罪?冥帝邪枪。”
“背叛之孽?冥帝刀弓。”
“怨恨之毒?冥帝之精。”
随着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诵，冥帝群锋按照次序，遁入星河。
而后
轰——！
天雷啸，八荒震，传说魔兵——终极冥帝，于焉降临。

第一百三十八章 蔺兄，你给翻译翻译

看着自天降下的兵刃，雨霖铃秀眉微蹙，鬼使神差的说道：
“就这？”
成品的构造，确实与他们师徒推测的那般，等比缩小组合，威势也确实强。
所以，完全没有意外，更谈不上惊艳。
综合来看，也只能得一句，就这。
“兵器固然强，但真正强大的，终归还是人。不然也流传下来的便是终极冥帝怎么怎么样，而非是冥帝之祸。”
江南春信看得透彻，毕竟，他打出来神兵利器可太多了。
“世间兵刃各具特色，刀有单刃，剑有双锋，枪为长兵，弓擅远攻。”
看着眼前这蓝金相间的枪形兵刃，给人的感觉熟悉却又陌生，蔺重阳话语从容，直指其本质：
“不过，不管是兵器，亦或者拳脚，每一次的进攻与防守皆有迹可循，本相都脱不开那个圆。
然，终极冥帝的特殊性，可让其破开一切兵刃的防守，或者说能破开一切防御。”
字里行间，毫不掩饰自己对其之了解，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江南春信摇着折扇，打趣道：“蔺兄你怎么不说，想用好这件兵器，就必须得对刀剑枪弓，以及诸般武道，有足够深入的理解。
既然理解到位，那人也同样能做到你说的，兵器终归只是辅助。”
“对对，光看这个外形，便非常人能驾驭，容易未伤人先伤己，前辈你要小心。”一旁的雨霖铃也是点头赞同。
“哈。”
一声轻笑过后，蔺重阳握上终极冥帝，对雨霖铃说道：
“既然决定将其交托于我，那此番铸造的费用便该由我出，这样吧，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许你一个承诺。”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更何况，还是面对的一名晚辈，他亦有自己的原则。
江南春信也在一旁拱火：“霖铃，蔺兄可是真正的大户，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他。”
虽然说，通过锻造终极冥帝，雨霖铃此番已经受益匪浅，但对好友的性格，江南春信自是清楚。
万一他的好徒儿出言推辞，那，无异于是在让好友难做。
而以雨霖铃之伶俐，自然很快就明白了其中深意，稍作思考后，她试探道：
“前辈方才，好像有提到冥帝单锋？”
“本质上，它只是一种形制特殊的刃，并不能称为单锋。”
蔺重阳轻抚着终极冥帝之枪头，回道。
“也就是说，前辈懂单锋咯？”
就在雨霖铃出言，问出这个问题之时，一旁的江南春信已在以扇掩面，暗自摇头。
他就知道，这丫头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蔺重阳也是一愣，随后说道：“会一点。”
“霖铃你不会想学那个吧。”将折扇放下的江南春信神色古怪。
然后……
“对啊，刀剑殊途同归，单锋主宰未来，师尊你听，多帅！”
听到这句话之后，自诩风度第一的开物天工，直接没有忍住，捧腹大笑：
“啊哈哈哈……蔺兄，哈哈哈……”
此举让雨霖铃一脸迷茫，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出言关心：
“师尊你小心岔气啊。”
不止是江南春信，在听到那句话后，一旁的蔺重阳眼神之中同样有怪异一闪而逝。
这他实在是，没有想到。
从无端初出江湖，到单锋名扬天下，算下来也就……
不到三十年。
他与江南春信，也未曾听说赋剑流觞，雨霖铃更是没有提及过这件事。
但，那句“名言”，竟然还是出现了，而且提前了不少年月。
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无端会哭的吧，哈哈哈……笑不活了，哈哈哈哈，咳咳咳——”
暂时放下风度的开物天工，终于，还是如雨霖铃说得那般，笑岔了气。
她一边上去帮自家师尊顺气，一边出言：
“师尊你看你，有那么好笑吗？这下笑岔气了吧。”
运功将气理顺后，江南春信说道：
“主要是太好笑了，没有忍住，无端那孩子挺好的，这才不到三十年吧，便被过度解读到这种程度，俨然是成了气候。”
看他那模样，显然不是没有忍住，而是压根没有忍。
作为邃无端佩剑的铸造者，江南春信很是喜欢那个单纯的孩子，或者说，大多数前辈都会喜欢这种，性格纯然又乖巧的后辈。
他还以开物天剑与对方过了几招，结果嘛，在不以根基压人的前提下，自然是一败涂地。
这也让江南春信，对“单锋”有了足够的了解。
没有见过邃无端的人，或许会觉得，所谓刀剑殊途同归很有哲理，见过邃无端之后，只会觉得很荒诞，很搞笑。
偏偏，这种与开道者背道而驰的理念，竟然当真成了气候。
那么仁和谦让的一个孩子，竟然被曲解出来这么一套，不把天下武者放在眼中的理念。
就……
很是好笑。
而在笑过之后，便是对后辈的担心：“蔺兄你不打算说些什么？”
“能说什么？如今江湖上的单锋，要么是一些人遇到瓶颈，想要走捷径自行摸索所成，最多也就参考一下无端留下的战斗痕迹，华而不实。
无端是开道者，却从未布道过，在他看来，自己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自然也就不会存在传人一说。”
此事确实让他有些意外，却也仅此而已，因为这是早晚会发生之事。
问题之结症，蔺重阳自然清楚，不过他没有准备去改变什么，这本便是无解之命题。
殊途同归，那便殊途同归吧，真要有人将剑意与刀意完美结合，凝炼出全新的“意”，那也算显流单锋宗师了。
至于说邃无端算不算隐流，那自然
不算。
隐流确实出自于他，然而，他却非是隐流。
“啊这……”
雨霖铃一时呆立当场，心中暗叹，还好，不然她就走弯路了：
“那前辈说的会一点，又是那种流派？”
对于新奇的事物，人总是会对其产生好奇，既然有前辈在面前，那自然要请教前辈。
“谈不上流派，剑也好，刀也罢，其意义皆是人所赋予，只要你明悟本心，就算手中拿的是铸造锤，亦是一流高手。
就如同我方才所言，冥帝单锋，在被赋予意义之后才是单锋，否则便只能称作是刃。”

第一百三十九章 证道，歧路，理念之争

对于蔺重阳所言，江南春信自是十分认同，论及赋予意义这件事，还是得看他们铸匠，毕竟绝大多数兵器，都是由他们这个团体打出来的。
已然恢复风采的开物天工，出言对身旁的徒儿说道：
“霖铃你要不考虑换一个？蔺兄剑法与掌法皆可称绝顶，现在看来，似乎枪法也不差。
没必要非盯着单锋，真要有兴趣，为师可以给你引荐一下单锋创者。”
铸匠这个职业，说实话，有些危险，他还是希望徒儿能有几手绝艺傍身，打起铁来也安全。
如此通俗易懂的道理，雨霖铃自然明白，但她还是觉得……
单锋剑好玩。
她又不追求武道，紫星河练到现在，也就只能算小成，可见，她在这方面的积极性，并不高。
在苦境，这是正常心态，锐意进取这个词，并非所有人皆适用。
“你若是能沉下心来，单锋倒也与你合适，修剑与铸剑相通，没你想得那般简单。”
即便，他已经带来很多改变，但有些事情，还是会往某个既定的方向发展。
性格使然，倒也不算坏事，若是能往好的方向发展，那自然更好。
听到蔺重阳的肯定，雨霖铃转头安慰着自家师尊：“师尊，你看前辈都这么说，你就别担心了。”
她也知道，给人打铁会有危险，所以在给外人打铁时，她总会留那么一手，以保证自身安危。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江南春信面色一正，直接开始给好友甩锅：
“蔺兄你看你，也不帮我劝劝她。”
“修剑即是修身，铸剑即是铸心，既然做下决定，便要认真对待，不能再如往常一般惫懒了。”
对于好友的性格，蔺重阳自是了解，并且习以为常，所以，他没有在意，而是神色认真，与雨霖铃说道：
“现在，告诉我你之答案。”
他还是希望，这些后辈皆进取一些，最少也要有能坚持到支援前来的实力。
一条路走到最后，若只剩下孤身一人，那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
经过短暂考虑之后，雨霖铃正色道：“请前辈教我。”
前有夸幻之父，后有终极冥帝，当真是实实在在给她上了一课。
有长辈作为靠山，是一件幸福的事，但她也明白，不能每一次都劳烦长辈，那不仅会显得自己没有长大，而且还会让人觉得，自身能力不足。
两个字——
丢人！
“那便从基础的剑理讲起吧，所谓剑者……”
蔺重阳以枪做剑，一边讲解，一边进行着相应的演示。
…………
一座繁荣的城镇中心，矗立着一座府邸，牌匾上书“贺楼”二字。
此时此刻，府邸之内，两道人影正在言语激烈的辩论着。
“大哥，让开！我要去与人证剑！你凭什么拦着我！”
少女素衣黑发，容貌清丽，此刻正面色非常不愉快的质问着，挡在她面前的青年。
语气坚定且有些许激动，她不明白，兄长为何不支持自己。
“小妹，你不能这样下去了，留在家里，对你才是最好的。”
贺楼星渊语带无奈，却同样坚定，他无法坐视小妹走上歧路。
“我现在很好，非常好，大哥你快让开！”少女贺楼琼宇据理力争，出言反驳。
“把感情忘却都能称为好吗？！你还记得父亲与母亲留下的话吗？！”
对于小妹的变化，贺楼星渊看在眼中，急在心中，语气不由变得严厉起来。
“少拿父亲与母亲压我！我再说一次，让开！”
听到兄长搬出亡故的父母，贺楼琼宇的内心出现了一瞬挣扎，随后被她以坚定的信念，给强行压了下去。
“小妹，人的一生不是只有剑，身边之人远比剑更加重要。”
贺楼星渊苦苦相劝，希望小妹能回心转意，他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小妹便变成了这样。
明明……
小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以剑证道，证明自己的生命之路，哪怕穷尽所有，这条路我也会走下去！”
贺楼琼宇语带凛然，心中则不以为意，剑才是她生命之中最重要的。
“不行！这是条歧路！再这样下去，你还会记得我们这些家人吗？还会记得你自己吗？！”
贺楼星渊神色凝重，将小妹所选择的道路，一口否决。
那是一条歧路，她现在，已经忘却了诸多属于人的情感，再这样走下去，她会将家人，甚至她自己也一并忘却。
届时，活生生的人，会变成冰冷的剑，这是身为兄长的他，所不能接受的。
理念之争，兄妹两人谁都不愿意让步，导致的结果，便是将一切逼上极端：
“无所谓！大哥，如果你再不让开，那，贺楼星渊，你我从此以后划清界线，贺楼世家的一切再与我无关！”
贺楼琼宇语气凛然，眼神之中更带决意，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这条路，她非走不可！谁都拦不住她！
对面的青年闻言，神色大变，怒上心头，却又被涌起的担忧掩盖：
“小妹！你怎么就不明白。”
然而，接下来的话语，更在让身为兄长的贺楼星渊，一颗心直接沉入谷底。
“从此刻开始，你，贺楼世家，与我再无任何关系，你若继续阻拦，我会杀你！”
话语落，只见贺楼琼宇直接出手，将面前的青年推开，夺门而出。
突来变数，猝不及防，就连身为兄长的他，都未曾想到，小妹的修为，竟然已经精进至此，一时不查，竟是直接被推倒在地：
“小妹啊！”
从地上站起后，哪还能看到小妹的身影，贺楼星渊的心中满是苦涩。
然而，他终归没有追出去……
贺楼世家，不是他一个人的，也并非只有他一个人，这个家如今已经失去了小妹，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人。
而且，若是此刻去追，不管能不能追上，都只会将一切逼上极端。
留下这余地，往后便还有机会，若否，便再也无可挽回。
…………
天南山，剑庐
“如何取铁木岩，前次便与你讲过，我许你三日的时间，记得按时归来，否则后果自负。”
两人正式成为师徒之后，元八荒身上的压力顿时翻了一倍，凌绝顶在教授徒弟之时，还是非常严格的。

第一百四十章 北境烽烟起

碧空如洗，阳光明媚，自城中走出的少女，抬头望着天空，感受着自耳边掠过的清风，只觉得自己的内心，此刻前所未有的宁静。
后悔吗？
她并不觉得。
比起所谓“后悔”，如今她只觉得浑身轻松，仿若捶碎玉笼飞彩凤，掣开金锁走蛟龙。
自此以后
“我的人生便唯有，剑。”
她没有回头，而是坚定的向前走去，正如先前所言，这条路，她会穷尽所有。
…………
时光飞逝，只闻兵刃交击之声，不断回荡在青埂仙境。
“蔺兄，你收着点力啊，别把我家乖徒儿给打坏。”
江南春信坐在桌前，一边饮着茶，一边望着不远处战成一团的四人，语带笑意的招呼道。
从他之语气可以看出，比起提醒，这更像是在拱火。
在不涉及大事时，以江南春信的性格，不着调才是常态，所以他也不会摆什么架子。
也就是蔺重阳在这，不然……
用不了几天，生命练习生的辈分，便会蹭蹭蹭往上走。
毕竟，身为香六牙的好友，这人能从汤问梦泽建校之初，便一直挂着首席的身份到现在，甚至还会延续到将来。
能做出这样的事，足可见其性格豁达，非是拘于小节之人。
战圈之内，只见纵横子，雨霖铃，生命练习生三人合作，不断攻向蔺重阳周身之漏洞。
当然，这些漏洞都是蔺重阳故意留下，给三人当陪练用的。
却说纵横子与生命练习生出关后，身为长辈的蔺重阳，给了他们三人两个选项。
一者，由他亲自出手，帮他们解决夸幻之父这个麻烦，一劳永逸。
再者，他给他们三人做一下特训，等他们再做突破后，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一雪前耻。
对于这种好事，那自然是选择——
后者！
在那之后，三人便如眼前这样，名为挨揍，实为陪练喂招。
蔺重阳腾身纵步之间，总能恰到好处，让三人攻势差之方寸，无功而返。
而他之反击，三人却是避无可避，只能以全力抵抗。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便在下一个瞬间。
铛——！
但见终极冥帝横扫而出，生命练习生手中铁枪应时而断，人亦被蔺重阳一腿扫出战圈。
一瞬之机，雨霖铃当机立断，横空一剑宛若人剑合一，刺向蔺重阳。
叮！
然而，蔺重阳并未回枪格挡，只是左手抬起，化剑指将其钳制。
随后指劲轻吐，将雨霖铃震退十数步，瞬息之变，纵横子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见终极冥帝枪锋架在脖颈。
“便先到此为止吧，修行需要循序渐进，无需介怀战败，感受到差距之后，方才能更好的弥补自身不足。”
将终极冥帝收起，蔺重阳摇了摇头，即便是切磋喂招，他也一直是真刀真枪的上，为的就是不让这些后辈，因为对练养成坏习惯。
武道一途，总是要见血的，敌人可不是手软。
叮嘱完三人之后，只见蔺重阳扭头，对远处的好友说道：
“江南兄来过两招？”
江南春信闻言，第一时间摆手拒绝：“不来不来，我近日状态不佳，他日定然让蔺兄你好看！”
切磋？过招？
明明是单方面的挨打。
他才不会答应。
别以为他没看到啊，雨霖铃手中的剑，此刻已经满是裂痕，又得回炉重铸了。
好在，那并非是佩剑，而是与生命练习生被斩断的铁枪同样，专门为了切磋临时打的。
质量显然不太行，不同于纵横子手中的那支黑白入道，这两几乎每天都得重铸一次。
蔺重阳也没有在意，又叮嘱了三人几句，随后行至桌前坐下。
正当他准备出言之时，一封飞信，带来了北境的烽烟战火：
「重阳吾友亲启……」
…………
北境大地之上，因为诸国割据，彼此之间互相制衡，导致北境武林虽然混乱，却一直被维持在某种状态。
然而，四百余年之后的当下，随着天策王朝修养生息结束，这种状态，终归是被打破了。
烽烟战火，开始在北境大地蔓延，使得整个北境江湖气氛霎变。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天策王朝起兵后，并未趁机突袭哪一方势力，而是一路推进，先行切断了中原与北境来往的关隘。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天策真龙明白治天下远比打天下更难这个道理，所以，他压根没有想过毕其功与一役。
相较于北境本土势力，天策王朝之底蕴，远非他们可以想象，再加上有奕德熙天帮忙。
天策真龙有的是时间与资本，与诸方势力进行拉锯，他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故而选择在第一时间将关隘握于掌中。
在那之后，他也没急着与各方势力交手，而是开始清扫北境的隐患，简称为民除害。
毕竟，天策真龙之初心，并非争霸，而是靖平这混乱的江湖，让北境的百姓能像中原那般，过上更好的生活。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朝大军持续推进，被一处绝世凶地所阻挡。
举目望去，风貌骇人，无数尸骨洒在谷外黄沙之中，混杂着折损生锈的断兵。
狂风呼啸过境，吹起漫天的沙土，露出了被掩埋在黄沙之下，大量的婴儿尸骨。
就在此时，赫见乌云压顶，一尊凶恶嗜杀的狰狞妖兽，伴着诡怖诗声，自谷中迈出：
“十八殿中，看谁穷凶恶极；朱砂点判，狱王截首来谒。”
一股令人闻风丧胆的妖氛随之扩散，掺杂着谷中瘴气，直向大军袭来。
面对前所未见之强敌，王朝大军未见慌乱，就在此时，但见一道掌劲盖下，化作屏障，将瘴气拦下：
“众军听令，结阵后退十丈。”
时间，回到遥远的过去，前有西漠魔剑道叩关中原，后有魔佛波旬降世造杀。
有一个人，发迹于微末，承天之命，一挽大厦之将倾。
先退邪魔，再战魔佛，以一朝之衰，换得中原四百载盛世。
而今，不世王者再临，只为靖平北境乱世，还苍生以安宁，风云涌动之际，赫闻霸辞响彻：
“古戍苍苍烽火寒，乱世征伐江山澜，统豺虎，御边幅，天命策封。
大荒沈沈飞雪白，风雨纵横皇朝安，号令明，军威肃，七星真龙。”
天策的诗号，与《吾有仙山名霹雳》中的那个，出自同一个大佬，那个版本是夜分自己修改过的，该诗号引用已得原作者授权。（起点ID@六道萝莉控）
弃天，永远滴神！

第一百四十一章 王朝定江山（百万字咯）

恶来谷外，王朝军队秩序井然，向后撤退，再见不世王者亲临，威震天下！
“天策真龙！”
看着自天降下的身影，恶来只感此生仅见的威压临身，让他寒毛道竖。
黑袍，黑发，一身气机早已返璞归真，却让人更不敢小觑。
“我与你天策王朝无冤无仇，你又为何要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
即便如此，恶来依旧胸有成竹，大家都是北境的强者，他不觉得，对方会与他撕破脸皮。
“哈哈哈，好一个无冤无仇。”天策真龙怒极反笑：“看着这遍地骸骨，你再说一次。”
恶来并未在意，当即出言：“物竞天择，优胜劣汰，赢家通吃，以你之境界，早该看清了才对。”
“那，你便给他们偿命吧。”
听得对方的话语，天策真龙的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对于这种畜牲，他便不该多说些什么，更无需抱有什么希望。
死，才是这种畜牲唯一的归宿。
“你我交手，必会引起天地动荡，届时你背后的兵卒能不能活下来，尚且未知。”
恶来轻叹，语气之中还有些遗憾，有些无奈。
这便是他的狡诈之处，天策真龙就算能够不在意其他，也无法做掉不在意那些兵卒。
若是不在意，那就更好了。
可惜。
可惜他不了解对面之人，也错算了对面之人。
“你高估自己了。”
话语落，只见王者功体一运，真元如天浩瀚无垠，升腾的烈焰，化作一条条火龙，向立于对面的恶来兜头罩下。
至极，至绝，至强，生命的最后一瞬，恶来方才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实在是，荒诞不经。
“我不甘心！”
在不甘是啸声中，火龙罩下，将其肉身与元神一并焚灭，散无无形之中，连骨灰都未留下。
神念扫过恶来谷，确定其中再无其他生命与资源之后，复见天策真龙一掌盖下，将其与这遍地尸骨一并掩埋。
天地恢复平静，只闻：“众军听令，变阵继续前进。”
王令传下，只见军队整齐划一，开始变阵，除了事先计划中有一队留下，其他人继续前进。
留下的这一队，会在此地进行建设，作为类似于驿站的存在。
…………
一个人的修为越是高深，活得越久，越难以维持自身与苍生的通感，以及共情。
活得越久，见识越广，对世间的万事万物，也就看得更加透彻。
所谓物竞天择，优胜劣汰，天策真龙自认是看不起的。
很多人，见得太多之后，会逐渐麻木，然后开始摆烂，对世间的一切皆漠然以待，对发生在身边之事，都不愿去管，甚至还不许别人去管。
美其名曰：关你何事？
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他们忘却，自己也曾是苍生的一部分，他们甚至忘却，自己也是人，而非是神。
这种人无疑是可悲的，更有甚者，会通过算计他人，以其口中之人性，来满足自己空虚的内心，以及那无处安放的优越感。
此类一无所有之人，不对，不能算一无所有。
最起码，他们还有对“生”的渴望，当真是荒谬至极。
与其如此，不若自盖天灵，索性一了百了。
更值得可叹的是，唯有抛弃人性，不择手段之人，方才能活得更为长久；而为苍生奔波，堂堂正正的良善之人，寿命总是短暂。
将恶来毙于掌下之后，天策真龙想了很多，或许，一切真如好友所言。
这个世界病了，病得很严重。
不过，也无所谓了，总要有人站出来，总会有人站出来。
就像他们现在，便是在做这件事，不是吗？
“悲风成阵，荒烟埋恨，碑铭残缺应难认。知他是汉朝君，晋朝臣?
把风云庆会消磨尽，都做北邙山下尘。便是君，也唤不应；便是臣，也唤不应！”
青埂仙境之中，有诗声回荡，蔺重阳独特的声线，夹杂了太多别样的情感。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江南春信，似乎看到了无休止的战争，看到了王朝的兴衰更替，今朝称王者能将他人付之一炬，谁又知晓，他明日会不会变成荒野孤冢？
轻叹一声之后，只闻他出言道：“蔺兄几时也开始怀古了？这般悲春伤秋，可非是你之风格。”
好友手中那封飞信，想来，是传来一些比较复杂的内容，不然，以好友之性格，又岂会如现在这般。
蔺重阳回道：“北境战火再起，诸国割据的局面，在不久之后也将迎来终结。”
言罢，只见他将信纸叠好，装回信封后一并收起。
这件事也确实震惊倒了江南春信：“啊？那你这是准备去看看？”
要知道，自魔佛波旬之乱终结后，苦境已经许久未曾出现大型战事了。
北境之事，若是不提及当事人，那或许，没有人会特意去留意，那里发生了什么。
毕竟地方太过贫寒，别说三教势力，就是门派世家都没多少，不然也不会诸国割据。
不过既然出自好友之口，那事情的严重性，最少也得提高数个档次，天策王朝挥军，那必然不可能是小事。
对，几乎在第一时间，江南春信便猜到，是北上的天策王朝有了动作。
蔺重阳语气平淡：“没必要，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过确实需要遣人手北上了。”
天策真龙在信中，与他说了很多，除了一些计划之外，最多的内容便是跟他要人。
谈及此事，天策真龙完全不避讳，两人是过命的交情，他信得过蔺重阳之为人，尤其是涉及苍生之事，连他都自愧不如。
最重要的还是……
别说如今休养生息，就算全盛时期，天策王朝也缺人，他要做的，是提高百姓的生活质量，而非是单纯的统治。
所谓的争王争霸，在天策真龙看来，完全没有意义，不过一群下等阴谋家的低级追求罢了。
然而，必需的高素质人才，纵观整个苦境，也就儒门能拿得出来。
或者说，唯有经过制度改革的儒门，才能集中培养出这项计划所需之人才，然后大多都被他们内部消化了。
所幸，天策王朝跟蔺重阳这一脉，自王朝初建之时，关系便很紧密，再加上两人的交情，以及共同的理想。
发信要些人，当是十拿九稳。
“他那边若是需要铸匠，我这边有门路，可以帮忙引荐。”
虽然说，江南春信与天策真龙不熟，不过那不是问题，好友的好友，自然也是好友。
“若是进行大规模建设，自然是需要的，甚至还需要一些擅长阵法的道生。”
…………
历时237天，阳仔终于水……呸，终于写到了一百万，属于是有点不敢想象。
感谢弃天姐姐一直以来都在救我，感谢群里督促我的一众债主，感谢各位前辈的支持和关爱。
感谢大家喜欢阳仔，下个月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荒诞之始（月初求订）

若只是单纯的统治，就像悦皇神都那般，基本上不会特别在意民生，放在苦境，这其实很常见。
还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对很多人而言，为百姓提供庇护，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又岂会费尽心力去做多余之事？
诸多改变，皆是他们被时代潮流所裹挟，被动的跟着变革，并非出自他们本意。
奈何，这股潮流非同一般，一旦开始，除非粉身碎骨，不然难以停下。
原本存在的矛盾，被顶层势力所压制，造就了如今虚假的和平。
不过，影与光总是相对的，苦境最不缺的，便是阴谋家，枭雄，以及卫护苍生之人。
如何做？如何做好？
对于有过一次经验的天策真龙而言，并非是一件难事，在苦境，一个王朝若是想经久不衰，绕不过三教这道坎。
无尽年月的传承与积累，其底蕴非是一个自微末而起的王朝可比，三教之中，固然存在一些污秽与不堪，但心怀苍生之人显然更多。
于天策真龙而言，能寻得志同道合之人，乃是一件幸事。
风雪之中，一封飞信，捎来了中原的奥援。
“倒是我欠考虑了，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当下的进度可以再放缓一些。”
阅读过信中内容之后，天策真龙将其收起，复盘着局势。
这苦境，从不是谁的一言堂，如今的动作，就算有儒门支持，也需要顾虑其他势力的反应。
须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本来他还在考虑这件事，结果……
好友给他的回信，倒是直接帮他，把问题给解决了。
解决的方式，就如同昔年，他们一同针对魔佛波旬那般。
拖人下水。
既然只有儒门支持不够，那便拉着道门，以及佛门一同参与，反正都是自己人，只负责干活，不会在决策上指手画脚。
既是如此，推进节奏可以再放缓一些，还是以建设为重。
…………
在将北境之事，进行了一应的安排后，蔺重阳索性给另一位好友也发了封飞信。
在得到允许后，他将《玉玺之命》枪谱，连同“双极体”的修行方法，一并赠予了生命练习生。
枪谱是让其作为参考，进而走出自己的路，双极体则是帮助他，进一步掌握自身力量。
纯魔之气加上仙门正气，得以孕育出的神魔不许之命，本就是一种天生的双极功体，代表了生命练习生今后的下限，后天的教育，则可以拔高他之上限。
在江南春信先行离去，帮天策王朝联系一些铸匠之后，蔺重阳又指点了三人一段时日，便也离开了青埂仙境。
毕竟，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也相信他们能够做到。
最起码，在看见眼前事物之前，蔺重阳是这个想法。
荒草旷野，蔺重阳正欲先行回返德风古道，来到中途。
“嗷嗷嗷——”
只见一只蓝色巨狐猛然冲出，在看到蔺重阳之后，发出几声啼啸，似是让人跟上。
对于眼前这一幕，蔺重阳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旋即一路追随而下。
草地的尽头，是一座横跨百里的树林，由高达数十丈，十人合抱粗细的古木所构成，郁郁葱葱。
其中不仅有常见的灌木，乔木，一些蕨类植物也时常能看到。
奔跑的蓝色巨狐忽然停步，随后一头扎进一棵古树的树洞之中，蔺重阳没有在意，紧随其后。
穿过一段长长的地洞，重见光明之时，蔺重阳的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所见，是一处奇异洞穴，其中有无数金银堆砌，珍珠美玉更是散落各处，被弃若敝履。
更甚者，还有一些武学秘籍，被随意放置。
若是寻常人，说不定会觉得不可思议，可惜蔺重阳身为儒门一脉主事，虽然手上资产他自己压根没怎么打理过，但是，从儒圣明德一脉每年的支出来看，他完全不是缺钱之人。
几乎大半个苦境的连锁客栈，以及整个苦境的出版社生意，不是开玩笑的。
至于武学秘籍，那就更不用提了……
就在此时，只闻隆隆的声音突然想起：
“诞生，这回你又为卬带回了什么？”
一声沉息，带蔺重阳前来此地的巨狐，以及原本就卧在洞穴中的三只巨狐，尽化一缕蓝烟，随即
一只非妖非邪，非鬼非神的庞然巨兽，骇世映入眼前。
“你是第一个见到卬，没有跪倒在地的人类。”
见到来人，夸幻之父并未惊移，而是转动着那几乎被满脸横肉遮掩过半的双眼，透露出极大的兴趣。
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息之间，让他原本因为做梦而莫名烦躁的内心，都得到了安抚。
“吾只觉得好笑。”蔺重阳语气平淡道。
不过，近距离观察夸幻之父，也算小有收获。
魔始确实舍得下本钱，只是不清楚，是由仙踪无名动的手，还是由造孽动的手。
“你感觉这一切太过离奇，所以对现场的奇珍异宝，包括卬，觉得虚幻不实？”
夸幻之父嗓音怪异，却带有几分礼数，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荒诞。
“汝理解错了，吾只是好奇，汝究竟是自哪里得来的勇气，敢引吾前来？”
蔺重阳负手在背，语带不屑，挑眉反问。
“卬，夸幻之父。凌驾于万物之上，自卬诞生以来，曾无数次被人所推崇，因为卬能够满足他们心中所愿。
卬善予人福报，也善赐人宰厄，即便是逆天改命，让往事重来，让亡者还阳，卬亦能做到。
只要人还活在世上，便会有所求，不是吗？”
却闻夸幻之父循循善诱，似是那想要引人堕落的恶魔，编织着一场又一场美梦。
类似之事，他在过往的岁月之中，曾做过一次又一次，堪称无往不利。
奈何，他所面对之人，与他过往所见之人皆不相同。
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竟于此刻，出言赞同了夸幻之父方才所言：
“此话倒是不虚，人生在世，总会有所求。”
虽是赞同，却亦是仅此而已，让夸幻之父心生疑惑：
“眼前这一切，你难道不动心吗？”
得到的回答却是：“金银，珠玉，秘籍，不过尔尔。”

第一百四十三章 孤峭天引

“那，神器呢？”
对此，夸幻之父倒也没有意外，转而抛出了全新的筹码：
“儒门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目前卬手中虽然没有战车，却有一张神弓，相信你会感兴趣的。”
以对方衣着，推断出其师门并不困难，至于说身份如何，在夸幻之父看来，并不重要。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那张被他压在箱底里吃灰的长弓，竟然会有用到的一天。
“弓？”
蔺重阳手上其实是有弓的，还不止一张，只是他一直都未曾用过。
彼时在平行时空，他便拜托好友江南春信，以造天殷木为材料，辅以自身血肉，打了一副弓箭出来，作为一份大礼备用。
成品共有十支箭簇，与他功体相契合，一箭开个长数十里，宽数十里，深数千丈的大坑，完全没有问题。
可惜，他当时恰巧迈入拳意实质的门槛，自身意志通达无际，拳意不会因为距离的拉长，而有所迟滞与削弱，更无法被闪避，攻伐手段质变，一身战力远胜从前。
因此，那副弓箭尚未面世，便直接被雪藏，至于另一张冥帝刀弓，也是同样的道理。
弓箭虽是经过历史考验的兵器，然而，在这个世界，除了一些特殊情况之外，弓箭能做到的，其他兵器也能做到，而其他兵器能做到的，弓箭却力有未逮。
比如，射程，弓箭能做到，刀剑枪也能，只是对根基的要求有所不同。
正因如此，除了儒门的六艺必修课外，江湖上专精弓箭的高手很少，而且，一个人会射艺，并不代表他会去使用。
“此物唤作孤峭天引，乃上古之神弓，为卬意外所得，其威能之强，凡是世间之箭簇，搭在其上必会折断。”
出言同时，一张木制长弓被夸幻之父化出，像是由未经打磨的枝桠所制，看起来非常古老：
“而卬指上幻甲，每一片皆可打造成一口得天独厚，无可匹敌之箭簇，与神弓正好配合。
若你识货，当知晓这代表着什么。”
众所周知，所谓的时代，皆有其相对性，若是放在后世，如今便是“上古时期”。
然而，若是立身当下，这“上古时期”，便有得追溯了。
蔺重阳能感应到，附着在孤峭天引之上的浑厚煞气，这才是其搭箭必断的源由，也就是说，这张弓可能与撼宇神剑类似，皆是上个时代的事物。
传说，轩辕氏战蚩尤于涿鹿，便用过弓矢作为武器。
“开出如此条件，反而令吾好奇，汝又想要什么？”
孤峭天引的存在，确实引起蔺重阳之兴趣，至于所谓幻甲，则没有丝毫兴趣。
“你的一滴心头血。”这是夸幻之父经由深思熟虑之后，方才给出的答案。
对方身上的清香，能压制他之浮躁，若以其心头血为引，或许能让他摆脱那无休止的噩梦。
“是一滴血，还是一名珍视之人？”蔺重阳语气微凛。
“一滴血，仅此而已。”眼看气氛一时肃然，夸幻之父忙道。
一阵沉默之后，只闻蔺重阳说道：“吾要知晓原因。”
同时，他也在心中估量，若是以自己一滴血液为引，待到他日，生命练习生三人将夸幻之父头上三角斩下后，其应当便能恢复为浩星探龙，而不是以灵魂的形式继续存在。
至于说，恢复成浩星探龙，是否会影响到未来局势，蔺重阳并不在意。
毕竟，在平行时空之时，他便已经验证过一些事，百世经纶，或许不需要那“人之最”天命，来给他画蛇添足。
甚至就连那些异境魔神，如今的蔺重阳，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就苦境的战力储备而言，诛神非是难事。
故而，地冥执行的所谓血闇计划，如今看来其实已经无所畏了。
只要别再祸害苦境，他也懒得管，森狱那地方灭了也就灭了，即便计划玩脱，“人之最”无法将其净化，也有他作为兜底。
“……”
这次轮到夸幻之父沉默了，经过考虑，他还是说出了一些事：
“我曾反复做着七个梦境，陂池火炎滔天；日月星宿皆没；比丘沦落不净坑堑，白衣登头而出；群猪来觝揬栴檀林；
头戴须弥山不以为重；大象弃小象不顾；狮子头上，有七毫毛就地而死，一切禽兽不敢近，但狮身却自生腐虫自食而化。”
佛经有载，阿难曾经做过七个奇异的梦，醒来之后不知梦境的意义，遂请释迦牟尼开示。
佛告诉阿难，这些梦境，都是预言了佛法的毁坏。
未来出家人将自私自利，彼此斗争、堕落，佛陀与其大弟子即将陆续涅盘，代表人天之眼将入灭，邪恶外道并不能毁坏佛法，佛法是被内部的佛教徒毁坏，有大智慧的有德之人将隐而未现。
自此，蔺重阳确定了夸幻之父此时的状态，前次交手，生命练习生虽未竟全功，但也得以将佛缘的种子种下。
夸幻之父被改造后，一种象征人间浩劫的毁灭意识，在其脑中生根，不断被强化，衍生出一种灭世武学——幻世七劫。
而阿难七梦，便是那棵被种下的种子，与毁灭人间的意识拉锯抗衡后，变形而生。
奈何，局势易转，玉逍遥的布置未能起到因有的作用。
“心头血不能给汝，但梦境吾能为汝解决，幻甲吾亦不感兴趣，报酬只取孤峭天引，如何？”
…………
最终，夸幻之父答应了蔺重阳之条件，而蔺重阳也只依约带走了孤峭天引。
幻世七劫被压制后，在接下来这段时日，夸幻之父会安稳下来，只待将来应现天命，回归本我。
至于那不知是否建成的山海奇观，以及五大秘窟之中的所谓珍宝，蔺重阳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儒门不缺那点东西，他同样有自己的原则，还是等到将来浩星探龙恢复，让其自行处理为佳。
比较可惜的是，孤峭天引与撼宇神剑同样，没有自己的过去，他虽以此断定其年代，却也仅此而已，并没有其他收获。
自荒诞之始离开后，蔺重阳没有再耽搁，而是直接回返德风古道。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人人皆有退休之心

粹心殿上……
随着终极冥帝被贯入地下百里，代替原本作为阵眼的天令，将八岐龙首所化的邪龙之气，钉在虚空之中，配合原有阵法，进行能量的萃取与转化。
锵——！
只闻锵然一声，无边无际的赤芒，充斥在粹心殿之中，汹涌的杀机，似要将天地也染红。
随后，一杆枪形神兵跨越空间，落在蔺重阳面前。
这杆长枪很不一般，其材质非金非玉，浑然一体，呈玄紫色，枪杆上有玄金色纹路点缀，繁复而玄奥。
枪身与枪头的链接处，并非枪缨，而是一对利刃，好似一飞冲天的金乌羽翼，就是个头有些小。
枪刃如剑，形长而窄，分呈八面，泛着锋锐的寒光，坚固厚重，上有一抹血色，摄人心魄，却又瑰丽的让人不由心醉。
锋芒吞吐之间，散发极为炽盛的杀机，甚至让周遭的地面都开始结霜，让天地都为之凝滞。
就在天令重光的同时，来自长辈的关心，亦是如期而至：
“臭小子，跟你说几次了，别什么东西都往家里封！”
这是远在昊正无上殿的蔺天刑，对身在粹心殿的蔺重阳，发来的传音。
并非是要训他，而是担心他之安危，若非蔺重阳提前将粹心殿封锁，指不定当下的德风古道，得乱成什么样。
至于源头，蔺天刑并不关心，臭小子都长这么大了，有些秘密很正常，他还不至于管那么宽。
传音就这一句，之后，粹心殿便恢复了沉寂。
对于此事，当事人自然是，当做无事发生。
伸手握上枪身，将那炽盛的杀机抚平，蔺重阳轻叹道：
“没想到，才离身这么短的时间，就变成这样了。”
若非此番心血来潮，以终极冥帝将天令自阵眼中置换出来，任由这股杀机积累，那可当真是在自己家里，放了一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毕竟，他这几支兵器之中，就属天令的战绩最为辉煌。
“如今看来，还是带在身上更安全一些。”
确定没有其他状况之后，蔺重阳催动功体，将手中长枪收回。
代表权能的天令回归，蔺重阳因自身蜕变而有所回落的功体，于此刻开始攀升，与此同时，其周身气机，亦变得凌厉起来。
嗡——！
随着穴窍的颤鸣声想起，一股强悍绝伦的气机扩散而出，被以土昆仑之能加固过的粹心殿，牢牢限制，使其未能冲出至殿外。
片刻后，蔺重阳周身气机重新内敛，一切亦恢复如常。
“呼——”
随着一口浊气被呼出，宣告着他之功体，真正归于完整。
挥手将粹心殿上的禁锢解开，只闻：
“山水有尽，一梦一生，何求千古空名；
咏怀骋岭，舟平涛惊，长啸剑舞风轻。”
诗声中，但见一道潇洒身影走入，正是奕德熙天掌门——山隐浮云慕灵风。
进入殿中之后，慕灵风将眼前的师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随后问道：
“这才刚回来，便又一个人把自己关起来？”
虽然说，她什么都没发现，但她感觉，师弟刚刚肯定做了些大事。
不过，人无恙就好，毕竟谁都管不住他。
“我无事，师姐可是要准备外出？”
蔺重阳返回桌案，取了一份凭证，开始提笔在上边写着什么。
“你先前发信，北境战事将起，我需要回去主持大局。”
身为北方儒脉，奕德熙天之掌门，慕灵风虽性喜自由，却也从未轻放肩上的责任。
“先前之时，我已经给墨倾池与云忘归等人发信，让他们组织部分儒生北上。
既然师姐也要回去，那便有劳师姐，再带一批物资前往。”
蔺重阳将写好的凭证蒸干，交给慕灵风，随后继续说道：
“他们虽经过历练，但在这方面的经验，尚多有不足，此番亦需请师姐代为关照了。”
接过凭证后，慕灵风揶揄道：“你是真不把我当外人，师姐就是让你这么使唤的吗？怪不得师兄那么早便想着卸任，想来是有先见之明。”
不过，也仅限于说一说，真要回去北境，她自己会关照那些后辈，他们肩上承担的，是儒圣明德一脉的未来。
对于自家师姐的性格，蔺重阳自是清楚：
“相信就算我不说，师姐也会关照他们，提醒乃是职责所在，还请师姐见谅。”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
“信。”
慕灵风摇了摇头，轻笑道：“你说，若是让玉箫加入儒门，将来接我的位置如何？”
“玉箫不合适。”关于这个提议，蔺重阳都不需要思考，便能直接将其否决。
玉门世家的大小姐，除了后勤能力点满，其他方面都有些欠缺，就连玉门世家的武学，都没有学全。
担任其他职位还可以，镇守昊正五道，怎么看都不行的吧？
蔺重阳不知道，师姐是出于怎样的心情，才会有这种想法。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想法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那让弟妹来，怎么样？”
“师姐，你认真的吗？”蔺重阳神色微妙。
“不然呢？”
显然，慕灵风确实认真考虑过，关于第二道的继任者一事。
因为师弟与师尊一般，太过于万能，导致他们作为后盾的昊正五道，都没怎么发挥过作用。
再加上自君奉天坐镇第一道以来，即便偶尔会放水，那也是几百年才能有人闯到第二道。
然后，自家的师弟，又总喜欢给他们身上加些担子，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基于这种前提下，此时的慕灵风，与昔年的夏琰怀着同样的心情。
“咱们这一脉，唯有师姐医术双修，若是连师姐都卸任，那昊正五道的意义，可能会产生一些变化。”
蔺重阳语带无奈，甚至想扶额叹气，自家师姐所代表的，是昊正五道最高文学素养，以前师兄在的时候，前两道撑起来半边天，后盾那是真后盾。
如今师兄退休，第一道的规则也变成武斗，若是连师姐都卸任，他能合理推测，千年之后的昊正五道，怕是会变成纯打手集团。
这显然是一种退步。
“你不是在培养承凛了吗？要不，等承凛继任之后，你来昊正五道？”
明白蔺重阳话中深意，慕灵风轻轻一笑，半开玩笑的说道。

第一百四十五章 婚期何时

“就算我卸任后前往昊正五道，那也应该是接手师尊的昊正无上殿，不过，有些不合礼法。
更何况，我都卸任了，没必要继续留在身旁，给承凛他们施加压力。”
蔺重阳否决了慕灵风的提议，昊正无上殿，核心就在那“无上”二字，他也称得上是：上有老下有小，显然，这并不合礼法。
以他之身份，若不继承无上殿，其他几道也不敢要他。
“也对，可惜了。”慕灵风点了点头，好似真的在惋惜一般。
蔺重阳也没有揭穿：“那有什么好可惜的，操劳半生，我也需要休息休息。”
随后，慕灵风问出了一个，几乎所有人都在关心的问题：
“准备何时成婚？”
一阵沉默后，蔺重阳给出了答案：“卸任之后吧。”
“……”
这次，轮到慕灵风沉默了，她早该想到的，就师弟这跟师尊七成像，跟师伯三成像的性格，怎有可能把私事放在公事之前。
在心中叹了口气后，慕灵风将话题，重新引回了北境之事：“此事我就不该问，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吗？”
北境若能一统，不管是对北境百姓，还是对儒门而言，皆是一件幸事。
如今的局面，是各方势力互相制衡的结果，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必将是生灵涂炭。
城池能阻挡日常的灾难，规则能限制寻常的江湖人士，但对真正的高手而言，并不会被这些外界因素限制。
也就是前次的厉族之战被止于微末，甚至还让一众后辈得到了锻炼，不然，以元种八厉展现出的实力，摧毁一座城池并不困难，甚至能说是轻而易举。
哪怕他们没有成功，然而这背后所代表的，已经非常明显了。
虽然，彼时慕灵风没有参与同修，但相关的情报，会传到她手中一份，蔺重阳的扫盲行动，可是一直在进行。
中原方面的制度改革，可谓是步履维艰，治标不治本，能走到如今，已然是不易，却是难以再做变动。
北境方面，反而可以尝试一番，不过在大局上还是以天策王朝为主，具体排布无需她操心。
儒圣明德一脉的未来，是在一众长辈的见证之下，由师弟亲手制定，作为正统传人之一，慕灵风自然知晓个中详情，也一直在配合践行。
不止是她，夏琰，非常君，纵横子，以及敬天怀也都知晓，四方支脉与本部乃是一个整体，薪火会一直传承下去。
即便蔺重阳卸任，后来的继任者也会接过这份责任，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稍作思考后，蔺重阳出言道：“师姐带凄城一起去吧，若有作奸犯科者，皆按律法处置。”
至于说，小师弟此行会不会遇到皇剑孤臣，那算不得什么问题，遇到了也就遇到了。
“嗯，那我便去准备了，请。”
“请。”
目送慕灵风离去后，蔺重阳收回目光，在桌案上摊开一张宣纸，开始在上面梳理着这段时日里发生的事情。
…………
碧空如洗，艳阳高照，放眼远眺，青山亦变得清晰起来，一片盎然生机。
山顶上，只见两道身影伫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眼看要午时了，云前辈是因为路上有事耽搁了吗？”邃无端语气之中，夹杂着些许担忧。
先前之时，他们约定先在此地会面，然后再一同组织儒生前往北境，然后，云忘归便迟到了。
“或许是路见不平，挺身而出，他之性格你也了解。”
一旁的墨倾池没有在意，他的这位朋友，比起儒生更像游侠，路上耽搁很正常：
“你看，这不就来了。”
话甫落，只见一道流光远遁而来，再闻：
“一袖疏淡一袖清，何为归处何为期；且留光阴且留影，不醉风月不醉诗。”
流光落地，现出一道潇洒身影，与两人说道：
“手上本来有件事，费了些功夫查明原由，才将其解决，所以来得有些晚，无端，你们是不是已经等好久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问墨倾池，那自然是因为，两人太熟了，对方能猜到他因为什么事情迟到，反而是单纯的邃无端，会替人担心，哪怕他知晓原因。
“其实，我与墨前辈也没有等太久。”邃无端腼腆道。
哪怕已经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的名声，他还是往常的那个他，未曾被那唤作“江湖”的大染缸，给浸染的面目全非。
而且，他们也确实没有等太久，这是实话。
冲邃无端笑了一下，又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墨倾池，云忘归似是在抱怨：
“天下兴亡百姓苦，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开始打仗？”
“即便现在不打，将来也会打，你闯荡江湖这么多年，难道还会相信典籍之中的天下大同？”
即便是面对好友，墨倾池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他这人就是这样，云忘归表示理解，毕竟都同窗很多年了。
“我只是感慨一下，又不是真不明白。”他当即反驳道。
这些年，云忘归游历江湖，见到了太多以往不曾见过的风景，也见到了太多人心冷暖。
看似祥和的中原，暗中都不知道有多少勾心斗角，更何况，是那本就混乱的北境。
墨倾池说道：“主事让我等前往，便是要协助管理，减少牺牲。”
不止是云忘归，墨倾池在这个过程中，亦是收获良多，他相信，此行他会收获更多。
“就咱们这些人，行吗？”云忘归的语气中，有些怀疑。
“于我等而言，这也是一次历练，就像离经他们二人如今所做的事情一般。
更何况，以主事之性格，应当会请慕掌门统筹大局，我等只需完成份内之事即可。”
在这方面，墨倾池要看得更加透彻，不过，他们二人也有一些相似之处。
“慕掌门也会前往吗？”邃无端问道。
“必然之事，无需怀疑。”
如今的德风古道，知晓奕德熙天慕掌门，与昊正五道凤儒尊驾是同一人的儒生，还是存在的，只不过是极少数。
显然，在场的三人，皆在那极少数之中。
“也不知道离经他们怎么样了，北境就算打起来，那也比西武林太平得多。”
…………

第一百四十六章 铁族，计都

“苍苍蒸民，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其不寿……”
高峰上，一道身影将手中书信读完，语中感慨万千。
另一道身影走上前，望着山脚下的风景，出言询问道：
“何事忧愁？”
在长时间的相处之中，罗喉发现，自己这位好友在面对生死之时，远没有寻常的江湖人豁达。
也不能说是豁达，应该说，那是一种对生命的尊重。
除却为祸苍生者，其余的生命皆有其重量，非是一个冰冷的数字，任人牺牲。
这种态度，他也不好评价是对是错，因为，江湖中人只论生死，但毫无疑问，这是值得尊敬的。
“北境有战事将启，或许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之后，便能一统。”
出言同时，夏承凛将手中书信，递给了一旁的罗喉。
迅速阅读完其上内容后，罗喉将书信交还，说道：
“长痛不如短痛，盛世唯有牺牲能铸就。”
山下的风景，唯有一片宁静，那是他们两人选择的地点，建立城池的地点。
接过书信将其收起，夏承凛语气之中，则多了几分不屑：
“并非所有人皆会这么想，就如同我们现在要做得事情，或许，有人会说我们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或许，有人会谴责我们，用自己的道德，去衡量与评价一切，谴责我们将自己的理想，强加于他人之身。”
不受限制的武力，本就是这天下动乱的根源之一，在认识罗喉与君凤卿之前，夏承凛对于散修的态度，其实……
挺微妙的。
不管是所谓高手对决，验证武道，亦或者江湖仇杀等等，这一件又一件事情，皆是非成既败。
然，无论成败，造成的影响却是真实不虚，苍生注定要面临这些“劫难”。
天下的“英雄”何其之多，苍生的劫难，何年何月何时，方能终止？
三教内部，自有其律法与裁决，对相关之人进行限制，那，谁人又能限制三教之外的人？
既然三教不好出手，便让能够出手的出手，这是君凤卿通读典籍后，与罗喉做出的决定。
平日中斩妖除魔也是卫护苍生，那建立一座城池，岂非能庇护更多的百姓？届时颁布律法，扩大影响，扫清西武林之乱象，亦未尝不可。
毕竟，君凤卿加入儒门后，不仅是一笔春秋的高材生，更因天赋杰出，成绩优异，得以成为掌门庭三帖之高足，所能接触到的信息自然远胜从前。
罗喉本人在见证了战云界的改变后，亦是感慨万千，他本便不是纯粹的武者，或者也可以说，他愿意为此做出改变。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文绉绉的话语，显然不符合罗喉之性格，夏承凛听到之后，神色有些微妙：
“凤卿教你的？”
这怎么听，都不是他这位好友的风格，不过上次凤卿回来，给罗喉带了不少典籍，都是他自己誊抄的。
“嗯。”
对于好友的疑问，罗喉没有否认，转而说道：
“有多少风雨，让它们来，我接着便是。”
既然做下决定，他便不会迟疑。
“离经那边，应当准备的差不多了，待从炎山铁族取回你的新刀，便能开始行动。”
答应赔给好友的新刀，是夏承凛动用自己的人脉，或者说，动用祖父留给自己的人脉，找炎山铁族所定制。
文风谷坐镇南武林许久，自然与同在南武林的铸造大族有些关系，光是儒生的佩剑，便是一笔不小的订单，非是寻常作坊能够吃下。
就连夏戡玄的佩剑——灵霄烛幽，亦是当年铁族先祖所铸。
…………
南武林深处，一座怒吼的火山，炎山，生活着一个以铸造为名的种族，铁族。
沉重的打铁声，浑厚有力，幽远绵长，显示铸者一身不世根基。
散落在地上的剑器，看似锈迹斑斑，切是内敛锋芒，随意之中，暗合着某种规律。
倏然，两道虹光自天外而来，落在了这座永不熄灭的火山之外，现出身形。
举目所见，唯有一片赤色，就连空气，都在这股迎面而来的热量下扭曲。
对寻常人而言，光是靠近这炎山，便是难上加难，又如何能进入内中，请人为自己铸剑。
“好一座炎山。”化去迎面而来的燥热，罗喉不吝赞叹。
“走吧。”
长居南武林的铁族，既擅长铸器，自然会被麻烦找上门，比如，昔年天地主宰三化之一的邪君。
所幸这一族亦有底蕴，方可乱世求存，这些年里也恢复的不错，夏承凛才会拜托对方，帮忙给好友铸一口佩刀。
两人迈步进入其中，只闻铸造台前的老者出言道：
“刀已铸成，自取便可。”
言罢，以手中的铸造锤指了指不远处，赫见一口长刀插在岩石之中，只露出了上半截刀身，锋芒内敛其中，足可见其不凡。
“多谢长者。”向老者欠身道谢后，夏承凛对罗喉说道：“好友，一试如何？”
“嗯。”
只见罗喉运掌一摄，将其从岩石中拔出，落入手中。
观其形制，乃是一口刀身硕大的阔刃大钩刀，玄色为底，篆以金纹为饰，单边开刃，延伸至刀锋斜切，刀背有数枚倒钩和挖痕，护手处更有凶星罗喉之标志。
随着功体催动，赫见刀柄开始延伸，化作了一口大关刀。
“好刀！”一声赞叹过后，罗喉问向正在打铁的老者：“敢问长者，此刀何名？”
“计都。”
…………
战云界经过多年的发展之后，早已不需要夏承凛与玉离经督促，朝天骄在这方面，远比他们两人更要上心，也更为严格。
除了思想教育之外，不管是生活质量，还是其他产业的开发，皆有了长足的进步。
虽然，他们的文化水平依旧堪忧，但总归不像从前那般，开口就是打仗，闭口便是劫掠，这已然是一种进步，也是脱离野蛮的象征。
而夏承凛口中的玉离经，刚与君凤卿自一笔春秋借了人，支取了物资。
之后，他还需要先走一趟西煌佛界，找前辈求助，然后再去拜访一名好友。
一座城池的建立，非是说起来那般容易，提前把一些没必要的麻烦解决，是必要之事。
内容填充，二设，二设哈，反正剧里什么都没讲。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们这就坐不住了吗？

随着时间流逝，一些台面下的事物，被逐渐放到了台面上，汹涌的暗流开始沉寂，仿若暴风雨前的平静。
西武林，一处遥远的避世之地，只闻琴声袅袅不绝，响彻云霄。
千层金碧翠云翻，树满招提竹满山，十里清溪无觅路，水流花片到人间。
微尘峰上，只见两道身影各自“忙碌”，一人弹琴奏乐，一人莳花植栽。
昔年，问菩提自圣菩提中诞生后，除了师尊天佛尊外，尚有一人，指点过他修行佛法，其人乃是梵宇专门传授佛法的经师，号：传灯上师，名：静如禅。
两人感情甚笃，亦师亦友，在问菩提离开梵宇之后，静如禅也跟着一同离开，两人于这净檐幽居共同隐居修行。
数十年前，问菩提曾参与过一次同修，回来之后，静如禅能明显看出，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
对于那段过往，其虽未完全勘破，却也自其中迈出来半步，不过最终的结果，只能看缘法。
“嗯？云相有变，却是好友要登门。”
琴声戛然而止，问菩提将手指按在琴弦上，抬眼望向开始幻变的云霞，语带笑意。
片刻之后，只见天边云霞出海曙，儒风激荡九重天：
“离一己之知，经万众之义；辩古今之思，志圣贤之期。”
一道儒雅身影自天而降，落在了微尘峰顶。
见得来人，问菩提神色一肃，身形一端，一板一眼的问道：
“净檐幽居隐于世外，儒者因何跋涉而来？”
玉离经心中失笑，索性陪着他胡来：“因苍生而来。”
“苍生何在？”只闻问菩提又说。
所得的答案则是：“在动荡的苦难之中，在你我之眼下。”
“为何来此地寻求答案？”
“法。”
一阵沉默后，问菩提笑道：“这才多少年，你们这就坐不住了吗？”
出言同时，先将面前的古琴收起，随后化出茶具，开始着手煮茶。
玉离经坐在他对面，语中同样带笑：“这不是第一时间，便来向好友求援了嘛。”
在不远处的静如禅，听着两人的交流，心中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问菩提没有困在过去，便是一件好事。
“你这一肚子墨水，不把我当枪使就不错了，还求援？”
“好友此言，真是令人伤心。”
“哈，说回正事，观好友这一身梵香，此来当真是要求援？”问菩提满脸不信。
“在来好友处前，我方前往西煌佛界，拜访了前辈。”
自西煌佛界离开之后，君凤卿便先行回返，着手安排相关事务，玉离经则前来此地，拜访好友。
没办法，西武林这块地方……
只能说懂得都懂。
而且，此番确实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好友走出全新道路的机会。
问菩提略一思索，询问道：“如此说来，如今身在西武林的，不止你一人对吧？”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看，他这位好友，都是肚子里憋着坏水。
不过……
他还挺有兴趣的，直觉告诉他，或许，他此番能真正找到答案。
“然也，西武林的事务，由承凛进行统筹，我不过是个副手。”
玉离经也没有隐瞒，昔年同修之时，他们几个私下关系还是不错的。
问菩提长叹一声：“你们所图不小啊。”
“所以才需要找好友帮忙。”玉离经莞尔道。
“法？”
“法。”
三教的法，因为各方理念不同，而有所差别。
然而，既然准备面相所有的百姓，自然要博采众长，兼容并蓄。
问菩提出身灭度梵宇，既是三教法宗，又是三教高层，同时还与他们交情匪浅，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嗯，之一。
西武林毕竟算是佛门的自留地，在不准备做类似于伐山破庙之事时，自然需要给别人分一杯羹。
这样，若有风言风语，欲行挑拨之事，佛门方面哪怕隐世，亦不会视而不见。
关于这一点，玉离经没有隐瞒，选择权在问菩提手中。
“有意思，允你了。”
话语落，但见一口法器化现，其剑身呈现出酒红色，中央则有木纹延伸，护手处更有菩提金叶点缀其上，正是圣菩提之树枝所化神兵——
因果无根菩提斩。
法器化现，佛光沛然，代表着问菩提之决心。
自从他重生之后，便不再局限于一家之学，不再拘泥于门第之见，尤其是前次三教同修，让他收获匪浅。
“那我便在此，替众人先与好友说声谢。”
静如禅默默关注着一切，他也不太清楚，问菩提是否能完全放下，但不管怎么说，从其当下表现来看。
此番外出，或许便是缘法，缘至，自然会诞生与之相应的“果”。
正事谈完，两人一边饮茶，一边叙旧，交流着同修结束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
时光，如同落花流水，转眼已是百年之后。
不觉初秋夜渐长，清风习习重凄凉；炎炎暑退茅斋静，阶下丛莎有露光。
茅庐之下，只见两人相隔数尺席地对坐，一者蓄有长须，眉发皆白，手中持有一卷竹简；一者呈中年之姿，未见多少白发，手上托着一本书册。
而在两人中间，是一方沙盘，其中山川河流一应俱全，势力分布亦极为条理，俨然是将整个苦境的局势尽纳其中。
老者指着沙盘上的变化，叹道：“就以现在的速度，天策王朝若想将北境归于一统，少说还得再用数百年。”
“照这么说，反而是西武林的天都，有可能更快一统。”中年人在出言同时，指着沙盘另一边的变化。
老者捋一捋长须，当即出言反驳：“就算有承凛帮忙，再加上小帖和一笔春秋在背后支持，除非先攻后治，不然想都别想。”
“老慕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要知道，西武林的阻力，可比北境小得多。”听得此言，中年人笑着回道。
“即便如此，天策王朝背后还有我家丫头和奕德熙天，再加上重阳还给添了人手，怎么会比天都慢！
老敬，你几时学会的睁眼说瞎话？”
老者一吹胡子一瞪眼，连身板都坐直不少，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但承凛是重阳选的继承人，又把灭度梵宇的因果之子，给一并绑上了战车，加上还有宿何年家那小子帮衬，一切尚在未定之天。”
坐在对面的中年，丝毫未见退让，言语之间亦是针锋相对。
群友的书，被奶死一次之后，她竟然不信邪你们知道吗？所以，有请阳仔百万字之后第一个祭品！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退休老年组的日常

制天命一撇嘴，满脸嘲讽：“你怎么不说，重阳先前的时候，还跟圣无殛家那小子要了人手。”
简单讲，天策王朝是儒门和道门在支持，而天都则是儒门和佛门在支持。
区别在于，支持天都的佛门势力，远比支持天策王朝的道门势力更多，毕竟，苦境道门势力，明白的人自然明白。
不过前往支援天策王朝的儒生更多，年轻一代几乎派去了一半，再加上天策真龙本人亦有足够丰富的经验。
所以，正如方御衡所言，一切尚在未定之天。
只见他脖子一梗：“那我不管，反正我看好他们。”
“哼。”制天命冷哼一声，随后笑道：“你看好也没用，除非你让天怀带人从仁宇明圣出发，跨越大半个苦境过去西武林支援。”
这句话直接给方御衡也逗笑了：“先不说我都退休多少年了，这事你是真的敢想啊。”
别看他们在这聊的风生水起，那是因为他们闲不下来，就算退隐了，也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故而定期会有消息传来此地。
真让他们出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既然决定将一切留给后辈，那他们便不会继续留着碍眼，更不会去插手，也就在这过过嘴瘾。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若是他们干涉，先不说合不合礼法，若所有的事都要靠他们，一众后辈又如何能成长起来。
“嘴上说谁都会。”
“好你个老慕，埋汰我是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关我事。”
“话不是你说的？”
“不是你说的？”
……
另一座草庐内，听得传入的吵闹声，儒雅青年扶额轻叹，语气中充满无奈：
“又开始了，我还不如就呆在文风谷别过来。”
青年正是退隐的夏琰，当年将文风谷所有事务都交托给纵横子后，他便追寻夏戡玄的脚步，来到了这里。
然后……
只能说，非常离谱，这所谓的退隐，差不多就是换个地方上班，还不能摸鱼。
毕竟，不管是在德风古道，还是在文风谷，他地位都很不错，除了师弟经常给人加担子，也没其他事，平时还能放松一下。
来了这边，师尊和两位师伯，就是他头上的三座大山，这也没办法，谁让这里就他一个晚辈。
不过，回过头来一想，就以师尊的性格，怎么可能真的闲下来？真要让他闲下来，那比杀了他还难受，两位师伯的情况虽然没那么严重，但也差不了太多。
不然也不会整天讨论时事，还专门做了一方沙盘，也就是放下了肩上担子，再加上没有外人，能跟老小孩一样时常斗嘴，谁都不让着谁。
他的工作量其实不大，就整理整理材料，定期做个总结，但是，三位长辈都未曾松懈，他又岂能懈怠？
最主要的是，还有其他事情，非常一言难尽。
比如，来自长辈的催婚。
眼看着，师弟都要成家立业了，他这个做师兄的自然也难逃一劫，基本上，每位长辈都会催上那么几次，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更离谱的是，慕师伯竟然撮合他和师妹……
也就是怕被打，不然，他高低得把这件事发信给师妹，让师伯知道什么叫一物降一物。
不过，以北境现在的局势，师妹估计也没空闲帮他这个小忙，指不定……
就在夏琰感慨生活不易之时，只见一封飞信破空而来，自窗口飞入，被他摄回掌中。
其上赫见：「夏琰吾兄亲启」
“……”
看着信封上的字迹，夏琰一阵沉默，不过，终归是没有选择把它扔回去。
拆开信封，翻阅其上内容之后，只见他嘴角上扬道：
“好你个臭小子，你师兄都退休多久了，平日里连句问候都没见过几次，一联系就是给人找事做。”
此刻，他完全忘记了，当初自己退休之前与蔺重阳说的是：没事别来烦我。
至于说两人常有联系……
有这事？
他怎么不记得？
既然他都不记得，那就是没有。
起身将书信放在案上，夏琰行至衣柜前，将其打开，随后，取出其中那件许久未穿的儒衫。
…………
晨曦，拉开了黑夜的帷幕，但见一人自房间内走出，行至院中的琴案前，将其上的博山炉点燃。
轻烟自其中飘出，缭绕炉体，使群山朦胧，众兽浮动，在晨曦的照耀下，宛若海外之仙山。
随后，只见他坐于案前，在沉香缭绕之间备好茶具，运功汲取清晨朝露，开始煮茶。
炉火初红，静坐在院中之人，目光远眺，观云海茫茫，白云苍狗，享受着眼前这难得的宁静。
承凛和罗喉玩到一起，若非他在传回的信中言明，说实话，蔺重阳都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两人的性格，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合适。
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在邪天御武已经被他诛杀的当下，西武林那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除非魔界方面想不开，突然大举进攻，然而如今冥界天岳尚在，此事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有本土势力支持，天都的建立，对西武林众生而言，无异是一件好事，承凛与离经的成长，也远比他预想的要迅速，这样很好。
至于说，那柱被赠予罗喉的血穹苍天晶，蔺重阳在知晓之后，并没有责怪夏承凛，也没有给他另做补充。
对蔺重阳而言，一柱天晶并不珍贵，哪怕是特意用心做的，亦是如此，但这只是于他而言。
然而，作为他的衣钵继承人，夏承凛终究要站在他如今的位置，届时，其身上肩负的，便是一脉之兴衰，做出的每一个选择，皆要慎之又慎。
没有过多的宠溺，是因为他不希望，自己的传人养成一些坏习惯，更何况，以承凛的年岁，也该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并承担起相应的后果。
蔺重阳相信，他能够明白这个道理，只希望他明白之后，不会对自己的选择后悔。
茶汤初沸，沁人心脾的茶香，将人从回忆之中唤醒。
一杯热茶下肚，再一口浊气被徐徐吐出，蔺重阳放下茶盏，开始着手调整琴弦。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铮铮琴音，袅袅不绝，回荡在天地之间，开始平静而舒缓的一天。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小别胜……胜…

“师尊，师弟的传信。”
换好衣服之后，夏琰便带上书信出了门，前往另一座草庐，找上了师尊夏戡玄。
一方面是外出要与师尊打声招呼，再者，则是师弟在信中说明，将其上信息与师叔一观。
坐在书桌前的夏戡玄伸手接过信，随后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与方御衡以及制天命不同，夏戡玄的容貌与当初退隐时，并无太大差别，除了酒红长发中的几缕雪白，岁月仿佛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先天人的相会随心而变，当心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衰老，首先便会反映在容貌上，其次则会反映在气血之上，身体也随之衰老。
制天命与方御衡，便是在交托完一切之后，开始迅速衰老。
而夏戡玄……
他比较特殊。
作为对蔺重阳影响最为深远之人，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是他的拿手好戏，所以在退休之后，夏戡玄手上的工作，反而要超过他在任期间，直追昔年德风古道建立之初。
《越活越年轻》
就连夏琰都不清楚，师尊到底从哪里找的那么多事。
将书信交给给夏琰之后，夏戡玄沉吟道：“借道死国前往四魌界？”
对这些异境，他自然有一定的了解，退休又非是要与世隔绝，他们一生都在忙碌，自然也做不到与世隔绝。
寻常时，除了他们本来就有的信息渠道，非常君也会定期往此地传信，更多的信息，则是蔺重阳遣夜云护送过来，不过一般只是阐明敌友，顺便分析局势。
信息虽然详细，却也不会特别详细，有些事情，蔺重阳只会把它烂在肚子里。
夏琰将书信收起：“以师弟之性格，若非是对四魌界不放心，便是对其十分重视。”
老一辈的人，大多不会在意异境的存亡，毕竟没有谁会去特别在意蛮夷，不过，若是师弟进行了安排，那便是自己人，他自会用心去关照他们。
“那边有一些不错的后辈，被重阳选做了儒门的自留地，你过去之后，需要费些心思。”
夏戡玄自书桌上抽出几本书册，递给了对面的夏琰，这便是蔺重阳特意提及，让他将书信给师叔一观的目的。
“我明白。”夏琰将书册接过后收起。
“早些出发吧，别让晚辈等你。”
“师尊，请。”
前往四魌界，夏琰并非独自一人，殢无伤会与他一同前往。
前来苦境数甲子，殢无伤虽然对慈光之塔并无留恋，但，对于其中之人，他有些怀念，也该回去看看了。
当然，这只是目的之一，即便前有蔺重阳，后有夏琰，慈光之塔的综合水平，在短时间之内依旧难以与苦境媲美。
再加上那块地方太小，会限制他们眼界，作为基础培养人才中心，去实验一些政策还行，若想更进一步，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故而，一些优秀的后辈，如今也该提前做好相应的准备，前来苦境儒门，进行学习与历练。
…………
德风古道后山的院落内，琴音袅袅不绝，倏见雪花自天而降，晶莹剔透，如玉蝶翩翩。
乱雪纷飞中，只见一道久别尘寰的身影，踏着风雪，走入院落之内。
身着一袭白衣，其上间有水蓝色的烟纱，身形高挑修长，姿容似雪，清冷若仙，风鬟雾鬓，如雪的长发倾泻而下，发髻上点缀有几支珠钗，尽显清雅。
迈入的身影没有出言，而是如往常一般，斜倚在栏杆上，半阖眼眸，听着那熟悉的琴曲。
咚咚咚——
纤长的手指抬起，和着曲调，轻轻叩击在木制的栏杆上，发出清脆且富有节拍的响声，不仅未将独奏的气氛打破，更多了些别样的意味。
直至，一曲终了。
“出关了，收获如何？”
手指按在万壑松风的琴弦上，蔺重阳望向不远处的佳人，询问道。
久别重逢的第一句，情理之中，意料之中，霁无瑕停下手指轻叩栏杆的动作，缓缓睁开眼眸，心中失笑。
自两人相识以来，他便是这般，看起来风轻云淡，实则如那醇厚的美酒，只有懂酒之人，才知晓如何品味。
方才的曲调，让她确定，正如她闭关之前猜测的同样，他从不会让身边之人失望。
不过，她并没有顺着他的话意，给出答案。
“这个嘛……”她先是故作沉吟，随后嘴角泛起浅笑：“若是好奇，何妨一试？”
言罢，只见她自栏杆上起身，一支连鞘长剑随着雪浪回卷，被化现而出，正是泰若山剑。
“哈，那便剑上分说，一招为限。”
一声轻笑，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要将对方心中所思所想看穿。
只见
铮——！
一照眼，两剑鸣，泰若山剑脱鞘而出。
摄剑入手，剑光漫天而起，化纳晨曦之光，转造明月悬空。
霁无瑕足尖轻点，已然腾身而出，剑锋所指，以光启寒，却是月光化寒光，要将天地一并冻结。
另一边，蔺重阳身形未动，抚弦的右手轻拍万壑松风，赫见一支墨色长剑自琴身飞出，使院落内温度骤升。
澄澈明晰的剑锋，似要划破永恒，引得乾坤逆转，岁月更迭，就连天地亦要为之失色。
铛！
志圣配天与泰若山剑之剑尖，如针尖对麦芒，在院落的中央，精准碰撞在了一处。
就在交击一瞬，霁无瑕只觉体内气血翻腾，随后，一股强悍绝伦的剑势迎面而来，后发先至，斩破凝滞的时空，卷起漫天飞雪。
须臾。
风止，雪落，月沉。
胜负判定。
将剑器归于鞘中收起，霁无瑕没有在意方才的胜负，缓缓出言：
“先前推衍的九淬要诀，已经完成一半，剩下的便是水磨功夫，待修至圆满，借极阳光耀之地重修即可大成。”
有神儒玄章辅助，这一百五十余年的闭关，让她收获匪浅，不仅消化了先前的积累，将往后的道路从设想，完整推衍了出来，更是明悟了许多，从前未曾明悟的事物。
如今，她这一身根基，在太初先天之中也是佼佼者。
自琴案前起身，蔺重阳亦是行至院中：“那我便提前说声恭喜了。”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第一百五十章 这本便是你所乐见，不是吗？

面对眼前这张清冷俊逸的面容，霁无瑕不禁莞尔，熟悉的清香萦绕在鼻息间，让人心安。
“大道可期，难道不值得恭喜吗？”蔺重阳语气温和，反问道。
先将一条道路，从无到有构建出来，然后通过不断的积累，将其从想法变为现实，并通过实践将之走通，足以证明一个人的才情。
非是今人不如古人，而是当今之天地，远不如那遂古之初，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情况只会更加严重，直至末法时代降临。
蔺重阳都能清晰感应到，天地元气正一丝一缕的变得稀薄，让环境也发生一些变化。
哪怕武道经过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与改良，修行之法已然最适合此世之天地，然而环境不同，修行难度便会不同，上限亦有所差距。
任凭一个人如何惊艳，但生在末法时期，便注定其无法脱离来自环境的束缚。
能在当下时间段，走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大道本便非我所求，求道只是过程，而非是结果。
先圣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
霁无瑕笑着摇了摇头，快意江湖，其实也没有多少快意，因为江湖多是无奈，多是身不由己。
行侠仗义，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到最后会发现，不仅没有把问题解决，反而有更多的问题，因为那“热血上头”的举动被引发出来。
侠者固然得到了名声，甚至满足了自己所追求的“正义”与“道”，然而，仅此而已。
现实要更加骨感，更加残酷，施暴者并不会因此收敛，甚至可能因为危及自身性命，索性变本加厉。
正如同面前之人昔年所言：君不见，白骨蔽野纷如雪，高树悲风声飒飒；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又如何，苦的从来不是侠者，更不是施暴者，而是这天下苍生。
狂来说剑，怨去吹箫，能做到之人，终究是极少数，哪怕这种态度，其实并不应该被提倡。
但，这便是江湖，活生生的江湖。
所谓求道，更是一段注定漫长的过程，待将一切葬下，只余孤身一人，到了这个时候，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在其中迷失。
若心中只有“道”，那苍生死活，天下兴亡，自然也就不会被放在心中，届时，就连所求还是不是最初的“道”，都需要画一个问号。
故而，人生在世，需要一个足够坚固的锚，以保证自己不会迷失。
这一百五十余年的时光，霁无瑕不止在精进自身修为，更在修身修心，若彼时的她，尚且能称之为是侠者，如今，已然是一名真正的儒者。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她方明白，志同道合之真谛，也真切的体会到，他之执从何来。
另一个时空的经历，对她而言，不过是增长了一番见识，明悟了一些道理，最大的收获便是遇到了他。
但对他而言……
邪魔祸世，烽烟四起，生灵涂炭，苍生遭劫，甚至亲友死绝，这一件又一件事，无异是在挑动着他之神经。
德风古道一行，那份哀恸，到了如今，她方能感同身受，底蕴打空，传承断代，到了最后连后辈都上了战场，然后战死。
一切的一切，什么都没有改变……
苍生依旧生活在苦海，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而卫护苍生之人则愈来愈少。
以他之身份与性格，在见证过另一个时空的结局之后，仍然能保证自己初心不变，已经能够说明太多，所谓极端与偏执，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霁无瑕的蓝眸之中，感情极为复杂，不过她早已经做出了选择。
四目相对，却是两相坦诚：“今日方知，无瑕受我影响竟是如此之深。”
蔺重阳话语之中，甚至透露出几分释然，几分感慨。
“这本便是你所乐见，不是吗？”
恢复平淡的语气，似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意味深长的尾音，则多了几分莫名。
“哈。”一声轻笑，却是蔺重阳坦诚以待，意有所指：“前途漫漫，若是只有我一人，那未免太过孤单。”
霁无瑕看着他，说道：“不管未来如何，我皆会陪你走下去。”
这是她第三次说出这句承诺，不同的场景，不同的语境，却是相同的选择。
听到这句话，蔺重阳下意识的动了下嘴唇，似乎准备说什么，却见霁无瑕快了一步，右手抬起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制止了他开口。
她太了解他了，此番若是让他出言，第一句必然是：多谢；第二句则是：抱歉。
放下的手并未收回，霁无瑕前迈一步，牵上了蔺重阳的左手：
“与我说说这段时间发生是事情吧，出关后发现德风古道冷清了不少，一时有些不太习惯。”
一百五十余年，说长也不长，仅仅是她闭关一次的时间，说短也不短，因为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改变。
蔺重阳轻声一叹：“那便有得说了，若要一一复述，恐怕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他也做了大量的布置。
不过，若是想在短时间内收到成果，那显然不太可能，蔺重阳也没这个打算，最后那一步会由夏承凛去完成，而不是他。
听出话语之中的深意，霁无瑕浅浅一笑，饶有兴味的问道：“不知重阳是否愿意说与我听？”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便先拉着他行至不远处的石桌。
蔺重阳没有反抗，两人坐下后，只见他化出一只白色的酒囊，放在霁无瑕面前：
“自无不可，不过在开始之前，无瑕可以先试试这个。”
就在酒囊出现的同时，一股清冽的酒香随之而来，她心中虽有答案，却还是出言询问：
“这是？”
“第一个故事的引信，天山锋脉之剑泉，我用特殊手段，对其进行了保存，味道应该不会比那些陈年佳酿差。”
两人松开了手，蔺重阳右手一招，将插在地上的志圣配天摄回，霁无瑕则拿起桌上的酒囊，将木塞拔出，轻嗅着酒香。
不得不说，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酒，把她肚里的馋虫都给勾起来了，待到蔺重阳说完，她方出言：
“与你这支新剑有关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 志同，道合，齐心

方才之时，她便有注意到这支剑，虽然同样会引得周围温度骤升，却与面对应龙之时的感受截然不同。
两者威能孰优孰劣，她并不清楚，毕竟，她没有见过蔺重阳全力催动。
但眼前的剑器，单就感官上来说，明显比应龙更为复杂，就如同现在的他一般。
至于那与寻常剑器不同的制式，她在德风古道生活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知晓邃无端，亦知晓何谓单锋。
在这段时间，不止她一个人有所变化，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想来不比她少。
“剑名志圣配天，乃是昔年你闭关后，我外出游历……”
蔺重阳轻抚着剑身，自最初之时讲起，从偶遇凌绝顶，到他的那次蜕变，再到苦露恶地的铁木岩以及天山锋脉之剑泉，最后则是如今手中之剑。
其中穿插着他与凌绝顶论道的内容，以及一些剑理上的见解，甚至，一些具体的招式，还会被他以剑意重现眼前。
霁无瑕浅酌着酒囊中的剑泉，以此来协助她理解那些招式与知识，若非她此番闭关，进境确实非比寻常，眼界更是远超以往，现在怕不是就该准备重新闭关了。
不过，她对此并不排斥，毕竟练功本就是她少有的爱好之一，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又如何能帮到他。
“简单的剑法，对于会运用的人而言，即是千变万化，对于不会运用的人而言，剑法还是那式剑法，没有任何变化。
就如同我们这一脉的天衣无缝，能做到攻守一体，便已是少之又少，更遑论以其来疗伤救人。”
剑光沉寂，周遭的异象也一并散去，蔺重阳将剑置于桌面，结束了关于它的故事。
“这位前辈，当真是超凡之人，所铸之剑，亦是超凡之剑。”
霁无瑕语中的惊叹与向往并未隐藏，就如同蔺重阳对凌绝顶的推崇一般，她亦对这位前辈，持有相应的敬意。
以“专注”在平凡中铸就不凡，看似简单，却是知难行更难，正因如此，方才能成就超凡，能达到如此境界，怎能令剑者不心生向往？
这样的剑者，不图名，不谋利，却一心专注于铸术，又怎能不让剑者心生敬意？
哪怕，她并非是纯粹的剑者，只因凌绝顶之剑理，非是单纯的剑理，不管放到那个方面，皆可称为绝顶。
“人就在天南山剑庐，等到之后，可以一同前往拜访。”
出言安抚身边之人，并做下承诺后，蔺重阳继续说道：
“再之后，则是一群潜藏在暗中，不敢露头的阴谋家，与一项可能祸及天下的病毒……”
戾祸之算计，解天籁之误会，蚀在暗中策动的阴谋，出自深寰地宇的血凋零，以及识界之中存在的大敌，他说了很多，语气中也多了些担忧。
霁无瑕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他的讲述，她固然对这段时间内，所发生的事情感兴趣，却不一定非要他讲，看卷宗显然更有效率。
不过，她还是提出了这个请求，而他也没有拒绝，甚至将其中隐秘，也向她一一道明。
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志同道合之人，更适合相辅相成。
时光飞逝，随着酒囊中最后一滴酒被饮尽，已然是金乌西坠，日薄西山。
天色随着落日被掩，而逐渐变得暗沉，残阳的光辉，撒落在院中之人的身上，留下了片片阴影。
寒风顿起，不知是谁人种的梅花飘落，花瓣随风而来，在空中飘散。
“还记得，你答应与我回来之时，也是这样的情景。”
伸手接下一片花瓣，蔺重阳语带感怀，方入秋便有梅花，必然是某种术法的效果。
在苦境，这是很常见之事，尤其是儒生，大多都喜欢在住处周围种些什么，谈不上附庸风雅，不过是一种修养罢了。
想起当初的情景，霁无瑕揶揄道：“每每想起此事，总会让我以为，你将今生的歉意，皆用在了我身上。”
“不可吗？”
“你说呢？”
“自无不可。”
“我便不该提及此事。”
“哈。”蔺重阳很配合的转移了话题：“我在想，是否要将院中也种几株梅树。”
他这一生，从来不曾亏欠过谁，除了她。
“雪晴坊种的还不够多吗？”
想起那半山的梅林，霁无瑕便有些想笑，她也说不清，到底是她的喜好，还是他的喜好，亦或是两者皆有。
“若当做是一种纪念，一种寄托，自然不会觉得多。”
将掌心的花瓣置于桌面，蔺重阳移开视线，继续说道：
“古人认为，梅具四德：初生蕊为元，开花为亨，结子是利，成熟为贞。
元亨利贞，乃《易经》乾卦之四德，元，始也；亨，通也；利，和也；贞，正也。
此卦之德，有纯阳之性，自然能以阳气始生万物，而得元始，亨通，能使物性和谐，各有其利，又能使物坚固贞正得终。
然，不同的时代，不同的人物，自然会有不同的解读。
传至后世，自会有另外的说法，即，梅开五瓣象征五福，一曰快乐，一曰幸福，一曰长寿，一曰顺利，一曰和平。”
他对梅花，确实有些别样的感情，正如他方才所言，既是纪念，又是寄托。
“四德也好，五福也罢，自古便难以尽得。”
霁无瑕先是轻叹一句，随后向他问道：
“若是让你择其一而取，估计答案不会出乎我之意料，那择其一而舍呢？”
“这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蔺重阳含笑道：“不过，若无法周全一切，岂非显得我太过无能？”
并非不能舍，而是不愿舍，一次让步，所换得的并非真能如心中所求。
舍弃，与算计，以及牺牲，是同一个道理，是万不得已之下的选择，不可将其当做是习惯。
“你安排的那些事，无需跟进吗？”
两人从时事谈到梅花，又从梅花谈回时事，话题也从凝重变得轻松，又从轻松回到凝重。
短短数个时辰的光阴，不止是霁无瑕了解到了个中详情，蔺重阳亦将布局梳理了一遍，一些话说出来后，他身上也轻松了不少。
“此回之局势，已经不同于当年，在历史的车轮之下，阻拦者将无一幸免。”
也不晓得有没有写出来那种感觉，反正已经尽力了，顺便，阳仔的人设草图在前面彩蛋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三教原本…

蔺重阳语带不屑，抬起手掐算了一番时间，继续说道：
「算下来，前次之事，自玉衡纪元末期，到如今已然过去七百三十余年之久。」
也就是说，三教已经有至少十二个甲子，未曾正式大范围内斗过了，实乃苦境苍生之福。
「卷宗所载之玉衡事变，在三教历史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自那之后，儒门势力便正式隐世，收缩过一段时日的势力与影响，恰好避过了魔佛波旬之祸，将辖区内的百姓尽数护下。
不过，我记得，那种隐世状态，似乎未曾持续太久？」
那段过往看似并不遥远，却也是相对而言，在魔佛波旬尚未降世的那段岁月，霁无瑕尚且还不是霁无瑕，自然不可能是亲身经历者。
即便德风古道的卷宗之中，相对详细的将前因后果记载，毕竟不管怎么说，当年都是赢家，哪怕赢得并不够多。
不过，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往卷宗里记载。
事关三教的脸面，中下层可以不在乎，甚至可以恣意妄为，然后被三教法宗查获，送上三教审判庭。
但，三教高层不能不在意，维护大家共同的脸面，是责任，亦是义务。
不然，蔺重阳也不会亲自出手进行收尾，并对关于那段历史的记载进行斧正。
「彼时魔佛波旬之祸方终结不久，天策王朝选择北上，留下了大量的辖区与据点。
佛门甫经劫难，道门不管是体量，还是硬实力皆太差，佛道两教只能吃下部分，最终自然是由儒门方面出手，重整河山。」
蔺重阳回忆着往事，该说不说，他当年清理过一茬尸位素餐的废物，还是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起码，那螺旋上升的三教历史，这次没轮回的那么快，再加上此番的矛盾转移，应当……
还能再安分不少年月。
腐化的出现，是必然之事，乃因人有七情六欲并非过错，然而有些人掌握权力太久，忘却了自己应尽的义务。
故而，腐败只有早与晚的区别，他能做的，便是让那一天尽量晚些到来。
「门第之见，实乃古往今来最大难题。」霁无瑕轻声叹道。
不止是门第之见，上中下层之间，也会有一些矛盾，只是儒门的矛盾被转移了，道门与佛门可没有变化，不然，也不会发生昔年之事。
高层兼容并蓄知进退，中层与下层亦有各自的分工，能通过积累履历稳定上升，日子才有盼头。
有些事情，虽是不可避免，却也比佛道两教强上太多，也正是因为如此，方才能像如今这般，同时支持天策王朝与天都进行变革。
不过，也并非没有隐患，人员调动，会使中原面临战力空虚的局面，说不定，暗中之人会趁势而动。
此事蔺重阳也有考虑，不过他看得很开：「所求不同，出发点不同，有些争端也正常。」
毕竟，连当年的温水煮青蛙都失败了，他也只能接受现实，然后面向未来。
许是苍天怜见，让他寻到不少志同道合之人，这一众后辈也都很不错，未曾让他失望。
顺着他的话意，霁无瑕接着说道：「这样的平衡，又能维持多久？」
「不好说。」蔺重阳想了想，未能得出答案。
只因他是人，非是神，他无法让所有人，皆认同他之理念，更无法让他人主动割让自身利益，只能尽人事，然后听天命。
「连你也无法确定吗？」
霁无瑕有些意外，若是连推动之人，都无法确定矛盾何时爆发，那造成后果，可能会远超估算。
「三教之理，其实殊途同归，然
而，人本就是有差异的生命，人心的不同，导致了思想的差异与偏见。
随着时代推移，这份差异与偏见愈发严重，直至根深蒂固，无可调和。
现在没有爆发，是因为矛盾得以转移，将来会如何，我亦无法做到算无遗策。」
蔺重阳抬眼，望着升起的明月，缓缓开口：
「佛道两家，其实并不适合寻常王朝，矛盾只会越累积越多。」
听得此言，霁无瑕先是秀眉一挑，稍作思考之后，方才出言道：
「我曾在你写的手札中看到过，佛门中下层组织不事生产，若是归于王朝，可能会圈地念经，然后谋取权位，以此扩大自身势力……」
类似的手札还有不少，也不止有佛门的，谁又能想到，堂堂儒门主事，对本门中下层亦写过不少负面剖析，可谓是鞭辟入里，入木三分。
「三教之理，若是究其本质，皆在寻求超越之道，寻求真我。
儒门以人为本，道门天人合一，佛门人天相合，然而，人生在世，又岂能对一切袖手旁观。」
提及过往的一些作品，蔺重阳并未介怀，那本便是必然会存在的问题，人心难测，鸭胗难剥，理论与实践，永远是两回事：
「于是便有了分歧：儒门之理，在于教人如何做人；道门之理，在于教人如何做天人合一之人；佛门之理，则在教人如何做超越自然规律之人。
然而，若是排除人心之异，儒门之理便是助人在世间存活，道门之理是助人在天地间存活，佛门之理是助人在情绪中存活。
儒为表，道为骨，佛为心，亦未尝不可。」
三教兼修，三教合一，又岂有那般容易，唯叹道阻且长。
「人心之异，促使了阶级的产生，儒门有分君子与小人，道门也有黄老，以及假借黄老之名的巫术，佛门光是佛之一字，便有不同的解释。」
霁无瑕终归是参与过三教同修之人，不管是形而上的本心，还是形而下的表相，皆是信手捏来。
「可惜，现在还动不得他们。」
晚风迎面而来，蔺重阳将声音控制的极轻，轻到身旁之人只看到他嘴唇微动，以先天人之五感，亦无法听清具体内容。
「什么？」
就在蔺重阳准备出言之时，惊见空中有明星闪耀，圣气沛然。
「人之最命星归位，无瑕，我需外出一遭。」
…………
就在同一时间，一处神秘的剧场之中，弹琴之人望向天空，语气从讶异转向坚决：
「怎会？天命运转出现变数，事关帝父大计，人之最不容有失，前往一观。」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人之最命星归位风波

远在彼端的荒诞之始，焚天战火逐渐熄灭，神魔不许之命与夸幻之父的战局，亦在此刻划下了句号。
「怎有可能？卬怎有可能会败！」
夸幻之父愤怒低吼，生死之间的恐惧，甚至压过了昔年，那段不停做梦的日子。对方的力量，似乎对他存在着极大的克制，而且那支剑也有古怪。
生平第一次，夸幻之父体会到了此前从未体会过的死亡威胁，惊怕之余，更添怒火。
「你不该是现在这样，完纳劫数吧。」
他对面之人，身披皮甲，手持一支精致的白色细剑，若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其剑锋之上有一抹宛若星空的紫意。
「卬不会败！」
就在出言同时，夸幻之父挥舞着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掌，霎时妖氛四起，四匹蓝色巨狐瞬间凝形，低吼连连，目露凶光。
倏然，只闻一声厉啸，四匹巨狐飞跃而来，利爪散发出凛冽寒光，欲收眼前之人性命。
「月涌大江流！」
但见剑锋瞬动，生命练习生身形腾挪，剑势如江河汇聚，汹涌澎湃，层层叠叠。
不待反应，四匹蓝色巨狐瞬间被吞没其中，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绞杀，化作青烟消散。
一切，皆是发生在瞬息之间，生命练习生头也不回，剑锋直指夸幻之父头上三角：
「落日尽阳关！」
困于躯体肥硕，再加上幻世七劫被中和，导致力难后继，眼见剑锋临身，夸幻之父慌乱之下，顿时失措。
或许，他当初便不该与那人做交易，然而，日日夜夜做着同一个梦，他亦无法忍受，因因相循，果果相扣，一切，早已在冥冥之中注定。
「啊——！」
虎尾春冰斩下，随着一声凄厉哀嚎，精灵三角应声而断。
然而，失去力量来源的夸幻之父，身上竟是燃起绚丽的金色火焰，熊熊不灭。
啪嗒！啪嗒！
幻甲一片片脱落，那臃肿的身体，亦是开始缩小，火焰宛若结茧一般，将其整个包裹在内。
「竟然这么容易，是这支剑太强，还是我修行有成？」
看着手中的细剑，生命练习生有些迷惑，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上次的时候，他与纵横子两个人联手，都未能占到便宜，这次竟然这么容易……
这未免，有些太过离奇。
就在此时，只见金色火茧之中，沛然圣气冲霄而起，映照九天之上的不世命星。
「算了，大不了等你恢复之后，我们再打一场便是。」
将散落在地的三角与幻甲收起，生命练习生执剑戒备，立于一旁守护火茧。
昔年蔺重阳所言，他一直记在心上，夸幻之父乃是人之最天命者遭阴谋家算计，进行惨烈改造之后的成果。
如今，终于得以卸去精灵三角的禁锢，看这圣气冲霄，对方可能会回归本相。
接受自己的身份后，生命练习生对这些事，承受度还是很高的。
…………
而在荒诞之始外围，原本围攻纵横子与雨霖铃的精怪，随着精灵三角被斩断，也一并消失。
「涛涛成功了，这么快？」
不待雨霖铃讶异，冲霄而起的圣气，映照出天上一颗闪耀的星辰：
「老哥，你看那是什么！」
循着雨霖铃指向看去，纵横子神情未见意外，虽是问句，却充满肯定：
「观其气势，当是人之最命星，此刻，要归位了吗？」
所谓人之最天命，他了解的并不多，因为蔺重阳在卷宗上未留给它太多笔
墨，纵横子也就大概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但具体有什么作用，他并不了解。
见他如此反应，一旁的雨霖铃讶异道：「老哥你不意外？」
「师尊之前的话语，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只要稍加推论，不难得出结果。」
言罢，纵横子将目光收回，随后语带感慨：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从前之时，他对这所谓的人之最，还是有那么一些兴趣的，如今看来，该说一句见面不如闻名吗？
先圣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诚不欺人也。
「这么大的动静，你还有心情吟诗！」雨霖铃没好气的给纵横子来了一肘，望着不远处的树洞，有些担忧。
纵横子此时，却是风轻云淡：「正因为这么大的动静，我才有心情吟诗。」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
人之最命星归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纵横子觉得，必然是要出点什么事的。
只因对某些人而言，人之最事关重大，不然也不会被算计，此番动静，不管是阴谋家，还是有心人，应当都会动作。
随后，只见他不着痕迹的调整了自身位置，以确保能在情况突发之时，替小妹将威胁挡下。
「那岂不是……」
聪明如雨霖铃，自然在第一时间，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此回虽然有些托大，未给师尊发信，但我相信，我们师徒之间的默契。」
在行动之前，他便应该先与师尊或师叔打个招呼，这样就算遇到突发状况，也有人兜底。
不过，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其实也没太大的必要。
动静大才好啊，若是没有鱼饵，如何能钓到大鱼？
轰隆隆——！
少顷，乌云蔽月，赤雷殛空，风驰电挚之中，一道身影自天而降，强势降临荒诞之始。
「酆都路，殉道行，枭雄葬荒骨。
天无声，地无语，凡尘岂视人中末。末日，无神论。」
纵横子挺身而出，为小妹挡下威压，只见眼前之人，黑袍上纹有诸多形似羽翼的金色纹路，头戴面罩遮掩真容，看起来极具威严。
这副打扮……
他虽未曾亲眼见过，却看过相应记载，位列玄黄三乘之一的地冥，同时也是昔年刺杀九天玄尊之嫌疑人。
知晓来人身份后，纵横子心中一凛，却听对方开口，语气之中，是未曾掩藏是厌恶：
「儒门中人，你，认识眩者？」
看到这对兄妹之后，地冥的第一反应是，事情有些麻烦了，跟儒门沾上关系的人事物，他是一刻也不愿涉及。
然而，人之最事关重大，他却是必须确认其如今状态，血闇计划最关键也最重要是一步，绝对绝对不容有失。

第一百五十四章 让蔺重阳亲自来！

「地冥，卷宗之中记载，刺杀九天玄尊之人。」
将小妹牢牢护在身后，纵横子语带戒备，握剑之手不自觉的紧了几分。
此番，他确实钓上来一条大鱼，只可惜是条食人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嗯？」
聪慧如地冥，在听到纵横子前半句话时，便开始头疼，还真就让他给猜对了。
一件事，若是与儒门中人沾上关系，就代表着麻烦，无休无止的麻烦。
在心中权衡后，他选择以相对和平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
「看在剑皇的面子上，眩者留你二人性命，现在，退开吧。」
通过他的态度，纵横子也联想了一些东西，虽然起不到作用，不过，也足够了。
「还请阁下见谅，树洞之中，乃我兄妹二人之朋友，此番若让前辈进入，纵横子恐不好与师尊交代。」
对方既未以势压人，纵横子自认，自己在这方面不弱于人，哪怕敌我未明，依旧拿出了与之相应的礼数。
「呵。」
一声冷笑，地冥面罩下的双眼，冷漠扫视二人，随后冷酷道：
「以他之名压眩者，你尚且不够资格，想要阻止眩者，让蔺重阳亲自来。」
话语落，只见静立之人有了动作，抬脚一步迈出，便是天地风云变幻。
铮——！
就在此时，只闻一声清越剑鸣传彻，回荡在寂静夜空之中，清晰悦耳。
倏然，澄澈剑光跨境而来，照亮天宇，使方圆千里之黑夜化为白昼。
弥漫天地的剑势，压得在场三人睁不开双眼，甚至让他们的皮肤都感到阵阵刺痛。
或许过去了万分之一个瞬间，又或许过去了无尽的岁月，当剑势沉寂，三人重新睁开双眼。
眼前，唯见一剑伫立，旷古绝今。
修长剑柄由无数赤色虚幻水晶构成，墨色的剑身空灵飘渺，澄澈明晰，看上去好像透明一般，仿若由无数剑者之剑意汇聚而成，又似苍生万灵之意念凝结所铸。
剑身上篆有铭文刻痕，即便看不懂，亦能通晓其意：
吾既至，天下平！
剑光闪动，犁出一道剑痕，划在了地冥落脚处之前。
残留的剑意，宛若跨越时空的警告：
「以此为界，再进一步，便是天翻地覆。」
至极，至强，一滴冷汗自地冥额头滑落，这一剑若是直接斩在他身上，他会死，真正的死。
来人之身份昭然若揭，比起五百余年前那次见面，对方之能为变得更强了，甚至，早已强到了他无法理解的层次。
「师尊。」
得见剑器形制，就在纵横子一行儒礼之时，赫见寰宇震荡，云汉夺目，九天星河破天而下：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
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一道不世身影巍然降临，雄浑气机扩散，将天宇再次点亮。
降下的身影背对着纵横子二人，出言道：
「此地交我，你二人先前往内中。」
「嗯，师尊保重。」
局势一时逆转，纵横子心中松了口气，不慌不忙的拉着小妹离开此地。
果然，还是师尊靠谱，有长辈罩着的人生，就是这么有安全感。
待二人离去，地冥方才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嘲讽：
「呵，不将他们留在此地，是怕他们知晓你之不堪吗？」
打不过对方不要紧，通过前两次接触，他已经对其有了一定的了解，加上方
才之遭遇，有些情绪才正常。
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对面之人，或者说，他所谓的了解本就片面：
「无休无止，无尽轮回，你若是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不过，你死了不要紧，血闇计划搁置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浩瀚剑意将空间隔断，蔺重阳语气平淡，述说着最残酷的事实。
「言语威胁上的威胁，对眩者并无作用。」
话虽如此，但地冥负在背后之手，如今已然紧握，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是局势又一次脱离了他之掌握。
此刻，他方才知晓，面前之人，已与昔年一见之时有所不同，变得更加危险。
死，他并不害怕，甚至每一次的身亡，都会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然而，帝父大计若是搁浅，那远比杀了他，更让他难以接受。
「是否有作用，你心里比我清楚。」
蔺重阳的语气没有波动，不过，率先前来的是地冥，让他有些失望。
回头想来，就以仙踪无名那性格，后续没有跟进的话，夸幻之父应当是被他放弃的棋子，因为在大计功成之前，他会杜绝任何一个，会使自己暴露的可能。
当真是，稳健的想让人夸他。
可惜，他特意晚来了一阵，便是沿途进行过一遍排查，没有其他人惦记人之最，令人失望啊。
地冥语气刻薄道：「堂堂剑皇，只会逞口舌之利吗？」
就算如此，他也不会服软，人之最命星归位一事，既然与对方有关，那往后，两人少不得要继续打交道。
一想到此事，他就觉得头皮发麻，实力与信息的不对等，造就了当下之局面，无从下手，无从解决。
「挑衅我，对你并没有好处，因为我之耐心向来有限。」
对于口角上的交锋，蔺重阳并未介怀，转而与地冥说道：
「作为替我处理黑海森狱的报酬，我可以先告知你一条信息，一条对你而言，绝对称得上好消息的信息。」
「嗯？」
面罩下的眉目神情一凝，就在地冥沉吟之际，只闻对面之人继续出言：
「那沉寂在玉逍遥体内的众天邪王，我已经掌握了解决这个麻烦的关键，于你而言，这是否能算得上一个好消息？」
听得此言，地冥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天下岂有免费的午餐，以对方之心机，他早已经没了选择：
「你想要做什么？或者说，你又想要眩者为你做什么？」
末日十七，是为了血闇计划而活，他唯一的软肋，唤作玉逍遥。
此时，此刻，他，有且只有一个选择。
「莫要将话说得那般难听，即便没有你，玉逍遥身上的问题，我仍会为他解决。」
由衷之言，肺腑之语，换来的则是咬牙切齿：
「这么说来，还是眩者自己送上门了。」
「难道不是吗？若非你昔年中途拦路，我不一定有时间去处理你。」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好一朵白莲花

若非当年之事，蔺重阳即便仍然会出手，来解决地冥这个隐患，却不一定会那么快。
比起那些见不得人的老鼠，地冥可要好拿捏的多，他的软肋太明显了，即便是那所谓狂魔七相的内部争执，也是在争论，如何进行决策，对玉逍遥最有利。
这样的人，若要与之打交道，最好掌握有足够的实力。
至于说……
做这种事会不会良心不安，蔺重阳的回答，自然是不会。
纵观过往两千九百五十余年的人生，蔺重阳可以向天起誓，自己在苦境大地之上，从未伤过任何一名百姓，更未杀害过哪怕一名无辜。
他之所做所为，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苍生，无愧于己心。
话语落下，迎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天地一片肃静。
地冥强行忍下，那准备脱口而出的不雅之语，在将自身情绪平复之后，方选择出言打破僵局：
「你准备何时行动？」
玉逍遥是他在这场计划中唯一的私心，众天邪王身为天邪众，更是这场计划之中，必须除去祸端之一。
不管对面之人如何做想，两人之目的，终归是殊途同归。
因为，他没有其他选择。
「不急，好消息说完，便该听坏消息了：
当年厉族之战期间，曾有人暗中出手，一击即匿，无可寻踪，欲以光明火陨，打开炽炼界通道，放万魔之罪进入苦境。」
提及此事，蔺重阳未曾掩饰语气中的不屑，以及那极为浓烈的厌恶与仇视：
「你说，那暗中之人是谁？」
好消息是好消息，坏消息自然也是坏消息。
尤其是对地冥而言，这个坏消息，还得再严重几个档次。
因为，九天玄尊与太曦神照牵扯太深，哪怕其未曾全然信任过她，但这也是事实。
「大地光明之母？她岂能！」
这条消息，已是足以令地冥动容，却又被他迅速压下。
毕竟当年就打过预防针，以他之智慧，迅速得出正确结论并不困难，困难的是之后该如何动作，如何解决这个麻烦。
对方昔年的话语，他亦曾放在心上，在这些年里也查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不过，那些事都与他无关，血闇计划才是他之目标，亦是他存世之目的。
然而，蔺重阳接下来的话语，更是在挑拨他之神经：
「昔年我便与你说过，想要毁灭苦境的，又何止八岐那个畜牲，九天玄尊一个死人，留下一个不知所谓的计划，又如何能将那祸患尽数剪除。
到头来，不过是无谓的牺牲，苍生蒙难，他与你一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重新恢复平淡的语气，陈述着冰冷而残酷的事实，计划之初心如何，他如今已不想评价，但，方法错了便是错了，要救世先灭世，这比他都极端。
地冥当即出言反击：「然而，你还是支持了被你所鄙夷的计划。」
他觉得，面前之人似乎，在精神上与他好像是同类，却又似是而非。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拎着神泣，给对方来上一剑，届时他必然能够念头通达，说不得修为还能再做突破。
这种一边试探他之底线，挑动他之神经，一边释放有用信息的聊天方式，他当真不知如何评价。
「血闇之力的使用方法，我比你更懂，昔年，黑海森狱释放黑月入苦境，掀起战端大肆入侵，为祸苦境苍生，万死难偿其罪。
未被我将大陆击沉，是他们之幸，这份来之不易的幸运，让他们得以在之后的岁月，能够为这苦境苍生，做出力所能及之贡献
」
轻描淡写的话语，描绘了一张血腥的画卷，恍惚中，似有腥风血雨扑面来，让人不寒而栗。
「你所谓之贡献，便是将他们当做寻常人家的韭菜田，进行一茬又一茬的收割，填进血闇计划之中。
当真是冠冕堂皇，当真是大义凛然。」
地冥的语气一如方才，充满了嘲讽的意味，哪怕，对方提供的牧场，确实让血闇计划，得以持续且稳定的推进。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黑海森狱哪怕有黑月悬空，因为本身太过贫瘠，淬炼的血闇之力，在数量上远不如精灵天下，好在能够产出稳定，倒是弥补了缺点。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对人之最格外关心，进而使得，他当下的心情极为复杂。
「大是大非之前，从无对错，亦无正邪，唯有立场。」
面对地冥的讽刺，蔺重阳并未在意，他对自己所做的事，以及自己如今的状态，一直都有一个极为清晰的认知：
「黑海森狱资源贫乏，唯有入侵他界，方能保证子民生存，即便将他们击退又如何，还不是想着卷土重来，既然如此，何不将其自源头扼杀？
我之立场，便是苦境苍生，入侵苦境者，灭；为祸苍生者，杀。」
似黑海森狱与火宅佛狱这般，本身环境便极为贫瘠，再加上没有资源产出，满脑子只想着如何入侵他境的所在，灭了也就灭了，不值得同情。
「呵。」
又是一声冷笑，只闻地冥继续说道：
「眩者该说，你是仁慈的令人恶心，亦或者冷血的令人胆寒。」
面前之人的软肋，就是苦境的芸芸众生，然而却没有人敢轻易去进行试探，因为不值得。
凡是昔年见识过魔佛波旬之祸的人，大多都很有自知之明，如今的蔺重阳，已经隐约有了几分横压一世的影子。
他之存在，便是最大的威慑，因为战绩太过于传奇，就算有些人不愿相信，也会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不会轻易去招惹他。
毕竟，为祸苍生者大多死于他之剑下，而那些有其他想法之人，也需要掂量掂量，自己跟魔佛波旬相比，谁的脑袋更硬。
对于当下局势，地冥本就极为关心，天都与天策王朝的动作，也落在他眼中，证明着对方所言确实不虚。
似这般一心一意，为百姓着想的绝世强者，他此生亦是仅见过这一位，若非其所处位置特殊，其之存在本身，便是苦境祸乱之源。
若非此回事出不得已，他实在不愿再次与对方交涉，然而，既然已经无可避免，他同样不会给对方留什么面子。
因为，他不是对方手中的提线木偶，没必要任何事，皆顺着对方之心念动作。
「你该庆幸，庆幸在遇到我之前，并未来得及对苦境百姓动手。」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人生难得糊涂

另一边，荒诞之始内……
“外面发生了什么，你们两人怎么进来了？”
看着进入地下空间的两人，生命练习生出言关心道。
“自然是因为，此处变动引来了强者，好在师尊及时赶到，如今在外与其对峙。”纵横子稍作斟酌，随后答道。
“剑皇师伯来了？”生命练习生先是讶异，随后反应过来道：“有这段渊源，师伯赶来也在情理之中。”
雨霖铃指着尚在蜕变的火茧问道：“涛涛，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虽然，她对夸幻之父那个大胖子很不爽，但，对方毕竟也是受害者，并且也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她还不至于，做出迁怒那么没品之事。
“说来也奇怪，当年我与兄台联手，都难以将他拿下，此回却非常容易，在这支虎尾春冰下，他好像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然后，我将他头上的三角斩断，就变成如今这样了。”
出言同时，生命练习生也将手中之剑递还，让其物归原主。
雨霖铃接过后，先是用真元洗练了一遍，然后化作白色发簪插回发髻之中，老气横秋的说道：
“管他是什么原因，涛涛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死法，叫做知道的太多，事情解决便可，人生难得湖涂啊。”
“啊？还有这种说法吗？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见过。”生命练习生配合道。
一旁的纵横子笑而不语，他也猜到了原因，不过正如小妹所言，人生难得湖涂啊。
毕竟……
到现在为止，尚无其他动静自外传来，当年之事或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生命练习生也不傻，点到为止即可，随后直接开始转移话题：
“还有就是，他变成这样之后，身上的甲片也掉下来了，一共有十二片，再加上那三支角，你是现在要，还是回去之后再给你。”
“这……”雨霖铃面有豫色：“等他恢复之后，征求一下他之意见再说。”
对铸匠而言，上好的铸造材料不难找，但合适的铸造材料，堪称可遇不可求。
就像她那支虎尾春冰，也是在师尊江南春信的指点下，方才找到与之适配的辅铸材料。
“那便静候吧，观其状态，应当用不了太长的时间，希望他能安然无恙。”
“嗯。”
……
金色的火茧之内，只见夸幻之父臃肿的身躯逐渐收缩，一股圣气在其中孕育。
随着时间流逝，原本的臃肿身影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褐发少年。
其名——浩星探龙。
随着身体恢复，过往的记忆开始回涌，给浩星探龙在精神上，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他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在一棵树下，见到了一名白发修者，指引他承接天命，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头好痛！
微微起伏的胸口，紧缩的眉头，稍有紊乱的呼吸，皆昭示他此刻的情况，似乎并不太好。
…………
考验人心理素质的对话，终于结束，地冥心中也松了口气，总归是试探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而后，蔺重阳将话题拉回人之最，两人方开始心平气和的继续交谈：
“白发仙者？你问这个做什么？”
虽是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地冥却有些猜测，毕竟事关人之最，那想必所谓的仙者，便是引导其承接天命的——阴谋家！
“不是你？”
蔺重阳再次进行确认，心中却有些想笑：「不愧是你啊，仙踪无名。」
地冥面罩下的眉头微蹙：“为什么你觉得会是眩者？”
出言同时，地冥心中亦是在考量，对方一定是知道什么，不然以对方之性格，不可能无的放失。
虽然……
这人他有些不好评价，但其之为人，哪怕是他，都有些敬佩。
“白发仙者即为血暗源头。”
“不可能！”
对于地冥的震惊，蔺重阳自然知晓原由，不过他无意点破：
“我只查到这一条信息，既然不是你，那便唯有玄尊前辈，然，玄尊前辈早已仙逝多年，总不能死而复生，特意去算计人之最。”
此刻，地冥也无心追究蔺重阳换了敬称，在他看来，帝父虽然诈死隐于暗中，但绝对不可能对人之最下手。
那么，阴谋者是谁呢？
毫无头绪之人问道：“这条消息，你又是从何得知？”
最初的血闇源头，并非是地冥，而是其之创造者——九天玄尊。
待地冥接手相应事务之时，已是血河战役时期，所以，他的反应才会如此之大。
“偶然得之，你若有疑惑，可以自己去查。”
话语落，只见蔺重阳将插在地上的剑器摄回，转而对地冥说道：
“现在，允你一招，一搏自身生机。”
面对突来之变，地冥凛然不惧，功体一催，一把秀雅而犀利，形若流云的蓝色长剑，登时入手。
正是昔年九天玄尊所托，由鬼斧神工?聂寒以天奇石所铸对剑之一的，神泣剑。
然而，气机交锋，眼前竟是景换物变，重演内心最深处之哀恸：
「帝父，帝父，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会让你死的，绝不会让你死的。」
「逍遥，不可让他想起任何事，任何，奉天也是，他们都不能知道，你，为何存在。」
「求求您不要再说话了。」
「十七，你听好，务必谨记，自己被创造的意义，你是为了灭世，也是为了救世而生，为了这个任务，无论是谁阻挡在你面前，殉道者十七号，不可却步。
因为邪神带来的，是永世不复的诅咒。」
「帝父啊！帝父不可能就这样死去，他是九天玄尊，他是三界之主，他不可能死，不可能啊！
玉逍遥，为什么现场只有他？难道！帝父是他所……不可能！我不相信！
这一定又是帝父的试探，对，帝父是为了对付厄祸，必须隐藏在幕后，我不能乱，要遵从帝父的安排，玉逍遥是无辜的，任何罪名，由我来承担。
这样就能掩灭证据了，玉逍遥与帝父，就都平安了，哈，哈哈，哈……」
一瞬恍忽，好似错觉，回来神来的地冥一提血闇之力，极招顿时上手：
“混沌初开?地煞王令！”
瞬间，赤染天地，星辰日月冲击，云河瞬裂两分，复演混沌初开之景，毁灭寰宇之威，随神泣剑锋而动，直向蔺重阳斩落。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就叫我浩星探龙好了

“仙门绝学，天罡玉旨之变式吗？”
极招临身，随着澹然话语落下，蔺重阳手中剑锋同动。
铮——！
乍闻一声清越剑鸣，天地霎时宛若静止，笼罩在无穷无尽的澄澈剑光之中。
进步一迈，身若幻影疾行，却见蔺重阳后发先至，志圣配天剑锋斩落，瞬破极招。
随后，剑锋一转，凌厉剑意犹如无中生有，直指地冥心脏部位。
铛！
地冥只来得及横剑一挡，但对方一剑之下，一股足以穿透物质，能量，乃至无穷时空，于一无所有的虚空中凭空生力的强悍剑势，让神泣剑身都出现道道裂痕。
无形无相，分伐三元，红尘万丈，直叩内心。
凌厉剑意贯穿地冥躯体，使其嘴角溢血，口呕朱红。
“呃——”
心中骇然，冷汗自额头滑落，地冥只觉得眼前景象，在这一刻都开始模湖。
“鬼斧神工之名作，依旧是如此之不堪。”
就在蔺重阳转身之际，只闻悲鸣之音自神泣剑身发出，而后，再闻清脆声响，竟是神铸名作节节寸断。
……
转过身的蔺重阳眉梢轻挑，心中颇为无语，他都没用多少力道，这支神泣剑就步了昔年斩龙圣剑之后尘。
不过，应该问题不大，反正地冥认识好友岳云深，就算聂寒不肯修，也能找岳云深去修。
解决了地冥的问题，蔺重阳并未回头，而是直接进入荒诞之始。
留在原地的身影，只感入体剑气分化，形如千丝万缕，将他体内旧疾尽数斩去，就连昔日逆鳞之巅所受之创，以及转化血闇之力带来的负荷，也一并被消弭于无形。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神思清明，整个人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天衣无缝吗？仁心剑皇，你可当真是仁慈的令人恶心啊。”
持着复杂的心情，地冥压下心中的异样，将神泣之碎片收起，转身离去。
蔺重阳此人，远比他所能理解的更加可怕，也更加复杂，其心如渊，深不可测。
不过，对方向来重信守诺，玉逍遥应当能顺利脱离危险，这样，便足够了。
剩下的一切，自由他来肩负，反正，他之使命与结局，自他被创造出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
…………
另一边，当蔺重阳穿越那段地洞，重见光明之时，只见金色火茧映入眼帘。
“师尊。”
“前辈。”
“师伯。”
蔺重阳与三人点头示意后，解释道：“地冥已经退去，他也并非算计人之最之人。”
他方动过真气，再加上剑锋虽未染血，却有一股极澹的血腥味，在三人理解中，显然是蔺重阳与地冥交过手，进而得知了这条信息。
也正是因为如此，地冥才能够退走，至于是否有更深层的隐秘，众人皆未提及，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说，尚在恢复的浩星探龙……
但见志圣配天剑锋微动，一只泛着金色光辉的踆乌化现而出，盘旋飞舞，一头扎进火茧之中。
霎时，浑厚生机宛若春回大地，浩星探龙之亏空与损耗，皆在跳动的生命之火中被补全。
不过片刻，火茧消散，眼前哪有半分夸幻之父的影子，早已被一名棕发少年取而代之。
倏然，浩星探龙骇然惊醒，圆睁的双目之中布满血丝，如窒息一般大口喘着粗气。
“我，我这是……”
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站起，浩星探龙勉强厘清自身状态，随后，看向对面的四人。
“……”
行，都有过交集，完蛋！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当场失忆也行。
虽然有被迫害改造的经历，但是，他的记忆是得以保留的，在此期间做的那些糟心事，他自然也有印象。
这就很尴尬了，他现在看起来还活着，实际上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不过，也就是想想，自己做的错事，自己要对其负责，而且他觉得，当下这个状态更好。
自己能够恢复，全靠面前的几人，让他有了能弥补过错的机会。
尤其是
“多谢先生相助。”
话语落，站起身的浩星探龙，向蔺重阳欠身一礼，却被一股清风托住，难以继续：
“无妨，彼时不过是各取所需，当不得谢字。”
“啊，不管怎么说，我未继续铸下大错，皆仰赖先生昔日所助。”
与蔺重阳说完之后，浩星探龙转向生命练习生等人，继续出言：
“多谢三位出手相助，还有就是，昔年冒然打扰姑娘，抱歉。”
纵横子与生命练习生没有出言，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雨霖铃，毕竟，双方交集因她而起：
“你当时亦是身不由己，本芙女可以理解，不过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以后就是朋友了，如何？”
雨霖铃本便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如今见到浩星探龙恢复，她也没打算继续追究。
当事人先扭头看向生命练习生，随后诚恳的向雨霖铃说道：
“我在迷蒙中，似乎听到这位兄台说过，姑娘对迫害我的那些器物感兴趣，那便将他们作为赔礼好了。”
这几位在他恢复时，言谈之间都在担心他，可见皆是好人，他身为探险家，自然乐意与好人交朋友。
同时，也是对昔日过错的弥补。
“那便多谢了，若是之后你想打兵器，可以来找我。”
雨霖铃的事情解决后，一旁的生命练习生出言询问道：
“你可还记得，是何人加害于你？”
显然，这才是重要之事，不过……
“说来惭愧，这个我也不清楚，因为，我好像没有那一段时间的记忆。”
提及此事，浩星探龙也有些苦恼，连身为夸幻之父的记忆他都有，竟然没有被迫害时的记忆。
由此便足以见得，那暗算他的阴谋家，定然非是一般人，似这般毫无头绪，都没有线索对其进行追查。
听得他的话语，生命练习生挠了挠头，同样有些无奈：
“还能这样？现在阴谋家都这么小心？”
“你也不想想。”雨霖铃补充道：“不小心一点怎么当阴谋家，早就被做掉了。”
出言同时，还准备用余光往旁边瞄一下，被纵横子不着痕迹的挡了下来。
等她说完之后，方才向少年询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就叫我浩星探龙好了，以前是个探险家。”

第一百五十八章 师徒夜谈讲古

夜，幽静而寂寥，松风吹过，拂动沉沉雾霭。
明月高悬于中天之上，放出皎洁的光辉，点缀着原本肃穆的夜色。
一株株葱郁古树，典雅而素洁，在月光的照映之下，在地上投下片片阴影，清风借着月光，从重重叠叠的树林穿行而过，丝丝缕缕，皆带着属于秋日的清爽。
苍劲古树下，一道身影凛然伫立，金瞳深邃幽远，眺望远天，被束起的赤色长发，在月光下也添了几分冷色。
浩星探龙的顺利恢复，无疑是一件好事，不过他却是无意参与后辈之间的交流，人无恙便可。
「接下来，便看你们会如何动作了。」
极轻的声音，哪怕是在这寂静深夜，亦是微不可闻，似是那负手而立之人，在自言自语。
不多时，另一道身影自不远处的树洞走出，水蓝色长发高束，白色的儒衫之外，又套了一层华贵的浅色皮草。
行至蔺重阳身后，纵横子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开口，正当他踌躇之际，只闻：
「想问什么便问，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可说之语吗？」
清冷的声线，并无其他语气夹杂，唯有令人心安的坦然。
「是弟子着相了。」先行赔礼后，纵横子方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师尊与地冥是否认识？」
他与小妹还有生命练习生不同，所谓的难得糊涂，并不适用于他，不然，师尊也不会特意在此地等他。
负于背后的右手轻拍着后腰，蔺重阳将目光自远天收回，语气幽幽：
「只有这样？」
纵横子对答如流：「我自己也有些猜测，只是一些关键点，尚需师尊确认。」
那堆积如山的卷宗，他可不是白看的，不过有些内容无法作为记载，他只能自己推测，再结合师尊的计划，自然能猜到一些关键。
「玄黄三乘，你当知晓吧？」
看似随意一问，实则充满肯定，姑且，算作是真相揭开之前的序幕：
「昔年血河战役后，由云海仙门的九天玄尊前辈钦点：天晨曦，银煌云河，神圣之巅；人之光，金霖普世，超凡之境；地深沉，血暗殉道，无间之绝。
只是在那之后不久，仙门之主便遇刺身亡，地冥则莫名出现在仙门之内，自称凶手，最终与天迹前辈决战于逆鳞之巅，战后便不知所踪。」
当序幕拉开后，便是真相，谈不上什么怵目惊心，也与震聋发聩没有关系：
「精幽之战结束后，我曾拜访过精灵天下，并帮助他们解决了一些麻烦，其中便包括，被人以血闇之力封印的八岐龙首。
在此期间，自然也交到一些朋友，之前赠予练习生的那本枪谱，便是錻锽玄脉之主所赠。
之后，地冥感应到封印有变，曾在半途与我一会，那是我与他第一次见面。
至于第二次，则是魔佛波旬降世后，我以黑海森狱之坐标，与他换取了地狱无常天之谕令。
方才那是第三次，你若是对他有兴趣，可以给你师叔飞信，他们曾同修过一段时间，虽然关系也不太好。」
虽然，他明白自己不会死于知道的的太多，但他同样知晓适可而止的道理，有些事情，能不接触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不是担心有杀身之祸，而是……
那代表着的，唤作麻烦，看看如今正在西武林，忙得焦头烂额的师弟，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可还没潇洒够呢。
将信息消化完之后，纵横子先做了精简，随后试探着问道：
「原来，师叔便是那没有记载的人觉，那浩星探龙昔日遭遇……」
蔺重阳对此并未介意，继续为他
做着解释：
「师弟与仙门有些渊源，人之最天命却是与他无关，你也知道，这种钦点的天命，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责任。
不过，因为那份渊源，他方兼了人觉之名，并答应仙门之主，照拂人之最一段时日，之后的事你也知晓。」
信息终于勉强补全，虽然他觉得不管是师尊还是师叔，都对人之最不太上心。
好像，他自己也是来着，嗯。
那没事了。
「人之最在应天命的路上直接失踪，再出时便是夸幻之父，难以寻踪。」
当把结论说完后，纵横子回想着自己如今掌握的信息，一个大大的「危」字，在此刻浮上心头。
师尊把事情讲这么详细，不管怎么看，都不是在单纯的给他解惑，而是在让他了解那一段过往。
至于目的，彼时浩星探龙曾言，他准备对夸幻之父所做之事进行弥补，精灵天下乃是其中最大的受害者，不管对方有何要求，他都会接下。
而师尊与精灵天下关系匪浅，再加上方才说的内容，不管怎么看，都是准备让他掺一手。
果不其然，蔺重阳的下一句就是：「现在，知道该做什么了吧？」
现在解惑是解了，但是，麻烦也没能避过，不容置喙的话语，甚至没留给他拒绝是余地。
纵横子放弃了抵抗：「弟子明白。」
毕竟，精灵天下是友方，浩星探龙也是友方。
此番就当是一次对自己的磨砺了，纵横子这样宽慰着自己，总不能凡事都让长辈兜底，虽然那种感觉确实很让人心安。
随后，蔺重阳稍作思量，对纵横子提起了另一段往事：
「对了，你小师叔与精灵天下有段血仇，其人唤作步军殇，我与精灵诸脉之主，关于此事曾有约定，双方公平一决，生死无怨无尤。」
「可，小师叔不是身在北境吗？」纵横子心中将此事记下。
「此事只是让你知晓，防止届时提起之时，你无从作答。」
「嗯。」
经过蔺重阳解释，纵横子也大概明白，此事虽然重要，却并不急，对方若不提起，他也无需主动向对方提起。
总体而言，他此番，也算是任重道远了。
「还有，此物你收好，等会自己找个地方，阅后即焚。」
出言同时，蔺重阳化出一本薄册，丢给了身后的纵横子。
将书册稳稳接下，纵横子没有直接翻阅：「师尊准备回去了？」
「嗯，我对你们有信心，不过，凡事三思而后行。」
…………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棱山之上，因为理念不合，离家出走之人，在七天七夜后，终于被追上。
青衣少年怀中抱有一本寸许后的书册，一脸不耐的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白衣少女，两人看起来年龄都不大，此刻皆是风尘仆仆。
“回来吧，映家之门永远为你而开。”
望着离家出走的小弟，少女出言劝道，希望他可以回心转意。
少年闻言，想起了离家出走前发生的事，神情愈发不耐：
“我注定不如你，就算回去，也是一生被父亲看轻，何必呢？”
他唤作映云骞，乃是极单锋宗师——天剑老人映朝阳之子，而拦在他面前之人，唤作映鸿雪，是他姐姐。
因极单锋只传一脉，故而天赋更好的姐姐被父亲所看重，平日中受到的教导也更多，两人一战决定谁才是极单锋继承人之时，他果不其然败在了自己姐姐手中。
之后的事情不提也罢，他再也无法忍受那样的生活，选择离家出走。
随身携带的，除去平日中最喜欢的一册书，别无他物，不成想，今日还是被追上了。
而且，一照面就是令他厌恶的语气。
见弟弟反应激烈，映鸿雪心中着急，赶忙出言解释道：
“你误会了，父亲对你另有殷殷期盼，并非如你所想那样。”
在她心中，父亲映朝阳的地位，还是不可撼动的。
她的话语就好似火上浇油，让映云骞的反应更为激烈：
“误会？呵，这七日以来，我不曾忘却过，他那轻蔑的眼神！”
充满讽刺的语气，全无对父亲的尊重，也引来了映鸿雪的不悦：
“云骞，不准你这样说父亲！”
到了这一步，矛盾已经无可调和，随着双方话语越发激烈，事情开始走向无可转圜的境地：
“这是你最后一次教训我了，映鸿雪！”
映云骞直呼其名，代表着他已彻底无法忍受这样的家庭，他要去追求属于自己的未来，而不是被所谓的极单锋禁锢一生。
他的话语，同样令身为姐姐的映鸿雪气急，不管是出于怎样的苦心，她选择了自己认为，最为合适的方式：
“你！好，既然你执意甚坚，那也没什么可说了，我会在剑之顶峰等你。
有本事，你就站上能与我分庭抗礼的位置。”
而得到的回答，是一则毒誓，也是与过往划清界线的决心：
“正有此意，若无站上顶峰，除非山无棱，天地合，否则，我映云骞，终身不再踏入映家大门。”
将话撂下之后，映云骞没再停留，抱着怀中那册书便径自离去。
…………
「眩者该说，你是仁慈的令人恶心，亦或者冷血的令人胆寒。」
地冥的评价依旧回荡在耳边，让蔺重阳有些想笑，虽然，他早已不会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但还是想笑。
这样的评价，是他在近三千年来，听到过最有趣的评价，暂时还没有之一。
玉兔逐渐西沉，因为浩星探龙一事，如今已然告一段落，蔺重阳便没急着化光赶路，而是像普通人一般，行走在大地之上。
摒除杂念后，他没有再想那些琐事，转而开始对一些安排进行复盘。
从夸幻之父到浩星探龙，严格来说，也算是提前历劫归来，他虽对人之最天命有些微词，却也愿意拉浩星探龙一把。
局势发展到如今这样，所谓的血闇计划，已经无需再将人之最填进去，这样的牺牲，能免则免。
后续，纵横子会帮助他，将之前的遗留问题解决，不管是兽王战神猊，亦或者禁城罂粟，以及冷飘渺。
至于地冥身上的落子，则指向了魔始，只要他愿意进行调查，知道这件事并不难，不过他具体要如何动作，蔺重阳并不感兴趣，左右是一步闲棋。
待到精灵天下的问题解决，纵横子方面便能进行后续跟进，一些计划之中的行动，也能开始进行着手。
轰隆！
就在此时，天际响起阵阵闷雷，抬眼望去，只见风卷残云霎铺天，遮星垂幕撕光闪。
“嗯？”
蔺重阳收回目光后，不慌不忙的化出一把油纸伞，将其撑开，以自身真元加持，继续步行。
倒不是说，这个天气无法化光赶路，纯粹是因为，没必要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空中的乌云越来越低，夜色愈发暗沉，几乎已是伸手不见五指，一道道闪电划过长空，犹如银河从天而降，使大地不断在惨白与黑暗之间交替。
倏然——
电似火龙，跨越万里长空，再闻轰隆一声，却是暴雨逐惊雷，从风忽骤来，树林飞落叶，天际滚尘埃，赫见大雨滂沱而下，气势恢宏。
纷乱雨声中，行走在林间之人，忽然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吧嗒吧嗒吧嗒！
同一时间，少年隐隐约约的抱怨声，也被雷声与雨声所掩盖：
“这雨怎么说下就下，我淋湿没事，书被打湿怎么办！”
若非先天人五感远胜常人，他也无法在这样的天气，听清具体内容。
杂乱的脚步迅速靠近，是少年人在暴雨之中奔波，就在蔺重阳沿着林间小路，准备转弯之际。
砰！
“啊！”
与迎面而来的少年，撞了个满怀，护持雨伞的真元轻振，强大的反震力直接将少年震飞。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蔺重阳身形同动，在黑暗中将倒飞而出的身影追上，伸手助其稳下身形。
如湖海倾泻的雨水被隔绝，连一身湿漉漉的衣服，也在那一瞬间的接触，被顺手蒸干。
平稳落地的两人静立在伞下，又过了数息，少年发懵的脑袋清醒后，方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借着闪电的光辉，少年得以隐约看见，眼前之人的样貌：
“鬼啊！”
倏然乎云散，犹见朝阳出东山，沉暗的天色开始放晴，林中骤起薄雾。
“……”
这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数个呼吸之间，听到这久违的称呼，就连蔺重阳都愣了一瞬：
「红毛鬼啊！」
「红毛鬼来了，快跑快跑！」
「救命啊！你们两个等等我！」
思绪从过往回转，俯首看着青衫少年，蔺重阳神色有些微妙：
“我看起来很像鬼吗？”

第一百六十章 心机少年映云骞

东方的天空依旧被白云铺满，初升的朝阳躲在云层之后，洒下缕缕金光，映成一片绯红的朝霞。
雨过后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悠悠的凉意，舒适宜人，微微的细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将其上挂着的水珠拂落。
不过，此刻的映云骞，已经无瑕关心这些。
「我看起来很像鬼吗？」俯首看着青衫少年，蔺重阳神色有些微妙。
沉暗的天色明朗，心情平复的映云骞，觉得自己大概是闯祸了，江湖武林鱼龙混杂，不管对面之人是否是坏人，他之前的言语都有些失礼。
此刻，他也发觉了自己身上的变化，原本湿漉漉的衣服与头发，如今已变得干爽，完全不像刚淋过雨。
经过极其短暂的思考，斟字酌句打好腹稿，映云骞先是后退几步，随后欠身一礼：
「晚辈方才一时受惊，口出不逊之语，还请前辈见谅。」
虽然说，他选择了离家出走，同时还与家中之人不对付，甚至此生都不太打算回去，但映家也并非小门小派，毕竟家里有一位不弱的先天。
故而，一些基本的见识，映云骞还是具备的。
他在致歉的同时，亦重新观察起对方，一袭黑底金纹华贵儒衫，极为少见的金瞳深邃内敛，有别于常人的赤发被玉冠束起，容貌更是无可挑剔，比某个令他极其生厌的老头，不知道要强出多少倍。
各方各面的信息，都在透露着对方之身份，应当是一位出身儒门的高人，如此说来，他之安全应当无虞。
至于说其他……
观对方之举止，君子端方，温文和煦，他愿意赌一次。
映云骞的小算盘，可谓是打得非常响亮，蔺重阳虽看在眼中，却没有与他计较，甚至，还有些好奇这少年接下来会如何做。
毕竟，观其根骨，不过十五六岁，便有如此之心智，已然是超人一等。
将雨伞上的水珠蒸干后，蔺重阳将其折回收起，话语之中亦未见苛责：
「哈，雨天路滑，光线昏暗，人无恙即可。」
而后，只见映云骞紧了紧抱在怀中的书册，踌躇道：
「多谢前辈见谅，晚辈尚有一件事想请教。」
哪怕先前险些摔倒，他亦将怀中的书册，保护的很好。
蔺重阳即便不知少年身份，却通过那册书，猜到了些什么：
「直言便是。」
得到首肯之后，映云骞咬了咬牙，似乎在给自己打气，随后方才出言：
「敢问前辈，距离此地最近的儒门书院，在哪个方向？」
他在赌，赌一个机会，儒门虽有最完善的上升渠道，但那只是面向普通人的，他自诩一生不弱于任何人，不想再走弯路。
「儒门书院？」蔺重阳了然道：「是准备前往进修吗？」
「正是。」少年轻轻颔首，心里却捏了把汗。
结果如何，他亦不得而知，但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以你之根骨，若是从书院读起，倒是有些埋没了。」
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人，蔺重阳先肯定了少年的天资，而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你我相逢，算是一场缘分，若你不介意，可否与我说说，为何想前往儒门？」
眼前的少年，虽然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算盘，但提及儒门，语气之中却显真挚与诚恳。
「回前辈，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尚显稚嫩的少年，言语多多了几分豪放，随后便是浓烈的不屑：
「端坐庙中者，只会吃斋念佛，可曾体谅过这天下苍生；端坐道观者，
整日诵经求仙，可曾记得自己也是苍生；江湖游侠，大多目光短浅，为一己之私，以武犯禁，不计后果者众。」
少年鬼使神差，将埋在心里的话语说出，一开口便喷了苦境三大群体。
说完后，他心中虽有些忐忑，却并没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事实胜于雄辩。
蔺重阳负手于背，正色道：「此言若是让他人听得，你可知后果？」
同时，他心里也在感叹：这是个好苗子啊，就是年轻了一些，藏不住事。
不过，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优点，最少，年轻人可塑性更高，那一腔热血依旧滚烫。
少年先是一愣，而后大方出言，语中未见丝毫迟疑：
「事实如此，佛道两教虽然也有体谅苍生的前辈，江湖上亦有为苍生奔波之豪杰，但若是与儒门相较，唯叹多有不足。」
映朝阳之目光短浅，平日中一直在强调什么极单锋一脉单传，这也就罢了，但对他们姐弟两人差别对待，更多次让他弃武从文，映云骞自是无法忍受。
跳脱藩篱后，他只觉得天高海阔，神清气爽。
「哈。」
一声轻笑过后，蔺重阳没有再说什么，脚步一迈，越过楞在原地的青衣少年，沿着小径向树林外走去。
在那一瞬间，映云骞一颗心掉到了谷底，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或许不该赌这一次。
然而——
「还愣着做什么，跟上。」
声音自背后传来，虽然极为平淡，却是拨云见日，打断了少年人的胡思乱想。
「啊，好！」
回神的少年闻言，赶忙转身，跟上了那道前行的身影。
雷雨初停，天气放晴，林间深雾如云，天上之云又似薄烟，流淌着如雪般清冷的白芒，朝霞缓缓淡去，好似银盘的昊日，在云烟中敞开白光。
流云清冷的流淌，或深或浅将白光掩下，秋日的早晨，寒气终归要稍微重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树林，属于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空气格外清新。
蔺重阳放眼望向远方，确定方向之后，便将目光收回，对身后跟来的少年说道：
「如今既然相识，不知是否方便告知我名字？」
少年停下脚步，赶忙回答：「前辈，我叫映云骞。」
闻言，蔺重阳在心中轻叹：「有意思。」
怪不得想法这么独特，映云骞，应无骞，确实是个好苗子。
可惜，智谋有余而勇武不足，眼界也差了一些。
战场之上，才子何用？越是细化的智谋，越是需要足够强大的武力来支撑，但当武力足够后，智谋又有何用？
就像现在的儒生，综合实力比两千年前，高出不知道多少，能做到实事自然会更多。
不过，应无骞的问题，都不是当下映云骞的问题，少年人的可塑性，可非是一般的强。

第一百六十一章 教育要从小抓起

提及应无骞，自然会提及另一人，崇玉旨，两人皆是阴谋家，针对某些大方向能一拍即合，却又互相提防，互相算计，毕竟都属于三教阵营。
只是应无骞与崇玉旨不同，他尚保留了儒门的清高与雅致，为了儒门大道，可以牺牲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对权势与力量，也没有那么多不择手段。
所谓「独尊儒学」并非空谈，可惜，那一身所学，终归是用错了地方。
机关算尽，终是一切成空，他败在了自负与刚愎，亦败在了勇武不足。
临终之前，是对大业未成的不甘？亦或是感慨个人之得失？便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在得知少年的名字后，蔺重阳思绪如电，复盘着一系列的信息。
因为他之影响，单锋剑更早盛于江湖，诸多派系也随之而生，导致很多事情提前发生，很多事情没有发生，很多事情发生了，却与另一个时空有所差别。
比如，单锋剑所有派系林立，却未曾听闻赋剑流觞；冥帝冥帝得以重铸，却是由生命练习生将材料带回；诸如此类，数之不尽。
而浩星探龙历劫归来，天剑老人与其他相关之人的际遇，也会因此有所变化。
即便如此，映云骞依旧离家出走，甚至比另一个时空更早接触有儒门之理念，就目前来看，不算坏事。
不过寒武纪没有前来苦境，更没有被夸幻之父与地冥算计，映鸿雪的际遇，也会有所不同。
这不过是影响辐射下的冰山一角。
「志存高远，如云高翔。」蔺重阳不动声色的夸赞了一句，随后继续道：「云骞，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自无不可。」映云骞先是点头应下，而后出言询问道：「只是晚辈亦不知晓前辈尊讳，不知前辈可否相告？」
「尊讳谈不上，不过是一号一名，腾光灵曜?蔺重阳。」
就在蔺重阳说完同时，只见映云骞当即愣在原地，而后，勐的将捂在怀里的书册拿出，赫见封面所书：公羊春秋。
少年将扉页翻开，其上所书作者名讳，便是腾光灵曜?蔺重阳！
「前辈便是此书的作者！」少年激动道：「也是新儒学体系的奠基人！」
蔺重阳纠正道：「你手中之书非我所着，当是门人摘录之作，内容上有所删减。」
少年将书重新捂回怀里，遗憾道：「原来是这样吗？」
「哈，走吧，随我先办件小事，然后一同回德风古道。
门内尚有原稿存留，你若是感兴趣，届时大可自行查阅。」
…………
有了合适的媒介，两人的关系，便不像刚开始那般生硬。
两人在赶路途中交谈了很多，可能是因为见到了偶像的缘故，映云骞虽然放下了戒备，却多了几分忐忑。
不过，关于思想上的教育，蔺重阳已经提前在给他进行了：
「就像此地，原本是一片山区，地方不大，生活的人却是不少，但水源只有一条河流。
沿途的村落，每年都会因为争夺水源，大打出手，死伤惨重。」
进入城池后，两人走在繁华的街道上，若非亲耳所闻，映云骞很难想象，此地在很多年前，尚是未曾开化之地。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少年好奇道。
「自是有人为百姓开山引源，于筚路蓝缕之中建起这座城池，并拓展商道，推行教化，方使此地有了如今之繁荣。」
「前辈又是如何知晓？」
「你未曾留意吗？方才那段城墙之上，便纂刻有昔日之事，以供后人瞻仰，提醒他们莫要忘记那段历史。」
目睹着苦境这些年
来发生的变化，蔺重阳甚是欣慰，这代表着，他一直以来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开山引源，普通人需要数代的努力，付出无数的牺牲，都不一定能得到成功，但先天人仅需要几招，便能将目的达成。
不管是效率，亦或者安全性，皆不是寻常人能比较的。
当生产力提到提升，促使百姓的生活水平得到提高，再加上经济的发展，丰富了他们物质生活。
在这个过程中，教育便能开始普及，将未开化的山村，建设为人人皆识字的城镇。
一步又一步的努力，使此地摆脱了「穷山恶水出刁民」的状况，进而面向更美好的未来。
将理论与现实结合后，少年询问：「那位前辈也是儒门中人吗？」
答桉自然是肯定的：「是。」
察觉到蔺重阳语气中的波动，映云骞小心翼翼的欲言又止：
「那他……」
「牺牲了，尸身被葬入圣葬骨林，名字被刻入门内圣地，感其恩，记其贤，望追其列。」
蔺重阳的语气有些沉重，在他记忆中，是自己与师叔帮他们做的手续，并且亲自送他们出门。
当他们再回来之时，已经是一具具尸体，一个个名字，别说与他同届的儒生，便是晚几届的，亦没有剩下几名。
这是他们自己做下的选择，用一己性命，救万民于水火，无疑是值得的，后人亦会引以为荣。
前人以己之生命，贯彻了救世护世之信念，而活下来的人，不仅要将前人之信念肩负，更要连带那份责任一同承接，然后，去接续未竟的事业。
苦境的变化，足以证明，这条道路是正确的。
「他们这样做，值得吗？」
映云骞有些不太能理解，现实发生之事，与他在书中看到的不太一样。
蔺重阳抬起左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既然决定要加入儒门，有些道理，你便需要早些明白。
牺牲，是否能用值得来衡量？信念，是否需要他人之肯定？」
城镇的街道上，虽然不能算人山人海，但也绝对谈不上少，各种摊位从街头摆到街尾，甚至还有来自其他地方的商贩。
不同的香气，以及各种烟火味，弥漫在空气之中，不时还能听到几句叫卖声，让人眼花缭乱。
从小到大，映云骞其实很少有时间，来逛像这样的市集，因为他们家算是隐居，平日中不是在练武，便是在读书，与普通百姓的交集并不多。
蔺重阳的问题，让少年有些迷茫，毕竟，他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我曾在书中看到过，所谓杀身以成仁，舍生以取义，但是，现在的我还不太能明白。」

第一百六十二章 萍水相逢楚某人

太过深奥的道理，太过崇高的理想，对如今的映云骞来说，确实有些难以理解，自然也就做不到感同身受。
先前的谈吐，已然是他多年之积累，真要说什么信手捏来，还是太过于遥远。
「你还有时间，能够慢慢去学，慢慢去想。」
将手收回，蔺重阳之脚步亦未曾停歇，目标似是极为明确。
跟在他身边的少年，此刻出口的话语，却是有些迟疑：
「若是有朝一日，前辈，也会走上这条路吗？」
将个人之生死置之度外，映云骞不知晓，自己是否能够做到。
「儒者，乃承天道圣心，行人道圣行，自当守心持志，除恶斩邪，以正天地；
亦当秉礼持义，明善扬仁，宣扬教化，以护天下苍生；
宏治世之念者，于苍生危难之际，仗剑挺身而出，尽仁于天下，是选择，亦是责任。」
随着话语落下，脚步亦随之而停，看着眼前的建筑，蔺重阳轻声道：
「到了。」
一股难以言述的气息，自古旧的门板上，从斑驳的墙粉中，从阶前的青石缝隙里透出，眼前所见之建筑，牵引着无数路人之向往。
无关历史厚重，不问沧桑墨迹，澹澹的酒香随着轻风飘入鼻中，映云骞抬头望去，只见牌匾上写着：「文君坊」三个大字。
自外部看，此地似乎很是特殊，但进入其中会发现，与寻常酒坊也没有区别。
映云骞跟在蔺重阳身后，看他拿出一张纸，交给柜台上那正在敲算盘的掌柜：
「劳烦掌柜，按此名单帮忙置办，外带。」
那掌柜看到名单后，手中动作一顿，随后又看向蔺重阳，说道：
「先生所购量比较大，需要一些时间安置，劳烦先生在此稍等。」
「无妨。」
得到答复后，掌柜先收起交付的银两，随后拿了那名单，前往内厢进行置办。
嗅着酒香，立在柜台边的人，又不自觉的想起从前。
昔年，城池建好后，那儒生想要拓宽商道，却苦于没有能够作为主打的产品，最终便将目标，放在了酒上。
村中人大多以耕田养牛为业，平日中，也是以物易物居多，鲜少有商贾以及手工业者，虽有物质基础，却无技术支撑，儒门的课业，也没有教人如何酿酒。
于是，一封飞信传回德风古道，不日便迎来了相应的支援，文君坊与千日甘，便应运而生。
「文君」两字，便是取自那儒生的名字，作为一种纪念。
初，民风淳淳，鲜有饮者，后有一人尝之，叹其果然甘美，遂饮者云集。
一时间，生意甚是红火，乡民获利颇丰，随着时间流逝，口碑与品牌便也打了出去。
当人们看到，商贾与酿酒，获利远甚于耕种之后，参与者便逐渐增多，这些年下来，早已正式形成了产业，在苦境各地皆有连锁。
追忆往事，一幕幕好似就发生在昨日，历历在目，铭心刻骨。
片刻后，一股潮气自外而来，同一时间，一道清朗之音自门外传入：
「楚某以为自己就够早了，未曾料到，还有比楚某来得更早之人。」
映云骞回首，只见来人头戴斗笠，背后负有剑袋，腰间插有竹简，周身气质似儒似道。
显然，这是一名高手，至于到底有多高，以他之实力，自然看不出来，不过，说不定要比某个老头高。
「如此说来，兄台想必是爱酒之人。」蔺重阳侧过身，将柜台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进入室内后，来人摘下了头上的斗笠，自来熟的出
言道：
「但在楚某看来，朋友可非是好酒之人。」
想他时常游历江湖，偶尔还会与好友一同，给他人做导游，形形***的人物见过不少，就似眼前这一款，还是第一次见到。
只是一眼，他便判断出，对方平日中应当没有饮酒的习惯，更非是好酒之人。
「哦？何以见得？」
蔺重阳也来了兴致，而来人之身份，他亦是心中有数。
「楚某若说，是同类之间的直觉，朋友可愿相信？」
出言同人，只见来人将自己的酒壶化出，放在柜台上。
浅色的玉质酒壶，清雅素丽，倒是与其之气质很是契合。
「当真？」蔺重阳饶有兴味的问道。
倚在柜台边的人回道：「也没那么玄乎，只是看朋友举止，不像我们这些酒鬼那般随意。」
从一个人的言谈举止，还有某些时候下意识的动作，进而推断出其人之品行，也算他们这一行吃饭的家伙了。
若无绝艺傍身，还真吃不了他们这晚饭，哪怕苦境这些年来，治安比从前要好了不少，但危险依旧存在，这鱼龙混杂的江湖，出现什么样的突发状况都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兄台倒是一位妙人。」
蔺重阳姿态从容，心下了然，也没准备深究。
「隔行如隔山，最少，在诗书礼易方面，楚某只能甘拜下风。」
一番交谈下来，楚某人对面前之人的身份，已然有了几分猜测，不过对方未提及，他也就当做不知晓。
虽非酒逢知己，却也算是萍水相逢，为何不洒脱一些？
此时，掌柜搬着一方木箱，自后厢走出，将其放在柜台后，对蔺重阳说道：
「先生，您的酒。」
木箱之上，有明显的术法封存痕迹，毕竟是做大做强的酒坊，售后服务自有保障。
「有劳了。」
将木箱收好后，蔺重阳对那人说道：
「此间事了，我二人便不多再留，兄台，请。」
「朋友，请。」
目送两人离开之后，楚天行将自己的酒壶推至掌柜面前，轻叹道：
「未曾想，楚某今日只是来打个酒，竟是能见到这位，我记得，江湖上一直有传言，说文君坊背后不简单，如今看来，传言并不一定是传言啊。」
他与此间掌柜，亦是多年的至交好友，有些事情自是能谈。
「这位我也是第一次见，至于传言，确实是传言。」
掌柜将酒壶拿起，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后厢。
…………
离开文君坊后，映云骞将憋在心中的话，问了出来：
「前辈与这间酒坊有旧？」
那名掌柜的反应，以及身边人的反常，彼时的他都看在眼中。

第一百六十三章 蝴蝶效应的扩散

「有一段香火情，不过，我也是第一次来。」
早市结束，街道上变得冷清了不少，冉冉升起的炊烟，让这人间多了几分暖意。
「香火情？」少年有些不解。
蔺重阳为他做了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故人之后。」
「就是前辈先前提到之人？」
结合先前所知，这座城池与儒门有关的，也就那位建城的前辈。
蔺重阳轻轻颔首，却是未再出言。
方才文君坊那人，若是他猜的不错，当是九风萍舟?楚天行。
因为一连串的影响辐射，对方此生，应当能与他那名好友求个圆满，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蔺重阳并不打算做那多余之事。
至于文君坊，德风古道这边应当是有股份，具体如何，自有师弟进行安排，向来无需他费心。
回程时，两人依旧是步行，蔺重阳带着映云骞走了不少地方，让他对儒门正在做的事，有了一个相对直观的了解。
看看这滚滚红尘，看看这芸芸众生，明白自己心中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才能够真正摆正自己的心态，才能够决定自己今后所要处的位置。
心性也好，天赋也罢，映云骞都不缺，甚至立场同样极其明确，只要用心教导，假以时日，必是栋梁之才。
蔺重阳对他，可谓是寄予厚望……
嗯，他对所有的后辈，皆是寄予厚望，毕竟他们才是未来。
在回到德风古道之后，他本打算代徒收徒，不过，最后还是把选择权，交回给他们两位当事人。
所以，他经过考虑，把这个后辈丢给了师弟，反正那边在带志新学习，正好帮忙暂养一下。
他在这段时间，已经帮映云骞打好了基础，后续如何发展，便看他自己的觉悟了。
…………
暮云黄，月微茫，落雪萧萧，寒梅吐幽芳；流年飘，岁月逝，云卷云舒，转眼十载光阴。
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要晚上一些，正如当初所言，院内多了几株梅树，傲立风雪之中。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铮铮琴音回响，只见七弦律动，声随指续，轻挑慢拨，悠然打发着闲暇的光阴，院中寒梅亦随琴音而动，沙沙作响。
院中空地，一道飒爽身影折梅作剑，以手中轻巧梅枝，演绎着极具力量之剑法，衣袂翻飞，蓝纱似水烟，激起玉龙飘摇。
「朝花无归处处寒，无瑕雪落声声休；识得诗词书心慢，不妨舞剑言春秋。」
琴音变调，剑舞亦随之而变，两相映照，直至一封飞信的到来。
「这江湖，当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戛然而止的琴声，以及略带不屑的感叹，蔺重阳将书信拆开，看着其上内容，眉头微蹙。
舞剑之人亦停下动作，将梅枝挂回树上，行至琴桉之前：
「你先前之时，托人前往探查原始幽界，如今收到书信，是有结果了吗？」
在将映云骞带回德风古道之后，原始幽界这处隐患，便重新出现在蔺重阳眼中。
为了防止信息出现疏漏，他请托寄尘寰帮忙，前往几处地点进行查探，同时也是对其之锻炼。
古原之战后，因为原始魔君战死，故而幽界部众以黑暗之母?九婴为首。
在战中身受重伤的九婴，为了保存原始幽界生机，将之封印在地底深处，并牺牲圣族之人，架设弗届圣网，抵御精灵天下可能的反击。
毕竟，幽界是战败的一方，他们赌不起，也不敢赌。
幸好精灵天下亦
战损不小，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夸幻之父造祸，所以没有选择反攻幽界。
若否，即便有那所谓的圣网，亦难以抵挡寒武纪与逆神旸联手。
那部分未被封印原始幽界之人，在历劫过后尊九婴为圣母，古原之战死伤惨重，九婴采取安内政策，安慰当时未参战的各族精英之子长大，幽界休养生息，暂时放缓对外侵略。
是放缓，非是放弃，九婴因身受重创，导致生命之源不断流失，只好封于孕生圣境，而幽界的动作并未停止。
夔后之子，出生茧族的天魔茧·夔禺疆，在万魔争锋之中胜出，与九婴之子，出生圣族的地茧·无限，一起成为九婴的代表，领导幽界。
此后，幽界便由天地双茧执掌，并找寻能使圣母复原之解方。
因为夔禺疆脱颖而出，茧族遂成为第一幽界之首，但强大的力量伴随着漫长的衰弱期，导致需要进行茧化休眠，需三寒魄恢复功体，助茧族维持精元不再衰弱。
在此期间，夔禺疆只能待在茧中，直到力量恢复，方能破茧而出，而茧化状态，非常不方便。
另一方面，幽界因为自封地底，地气非常不稳定，稳定地气与守护圣母，便是地茧之责任。
「因为我之存在，当下局势，与我所知的未来有所不同，与另一个时空，亦有差异。」
将书信递给霁无瑕，蔺重阳稍做推演，继续说道：
「与此事有直接关系的，并非是他人，而是慕辞。」
因为事情的源头有了变化，所以，后续的走向也会大有不同，甚至，原始幽界的后续之事，实乃因缘巧合，如今若要防备，尚需重新排布。
然，若是放在年少之时，蔺重阳大可一人一剑，将威胁扼杀在源头。
但是，如今随着一众后辈逐渐能独当一面，他需要多为这些后辈考量。
读完信上内容，霁无瑕将其递还，随后轻声叹道：
「看似简单的一条线，其中牵扯的势力，却是不少。」
根据两个时空的信息交错，不难推测，直接会受到影响的势力，有原始幽界，启示国度以及狼辰殿。
因为启示国度独特的地理位置，将精灵天下卷入其中，也并非不可能，一旦各方开始动作，战祸必将再起。
这还只是表象，若再往深处挖掘，便会涉及到八岐龙首以及天邪八部众。
「狼辰殿与启示国度关系匪浅，不过，昔年有一则旧事，与狼辰殿之传承，亦是息息相关。」
出言同时，蔺重阳自桌上拿起书信，将其重新装好，同时附上自身剑意。
考虑到因为天策王朝与天都之动作，如今德风古道内并无多少人手，霁无瑕出言询问道：
「可需要我走一趟？」
蔺重阳摇头否决了这项提议，将被他重新封好的书信再次发出：
「此事，自有好友去处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原始幽界二三事

蔺重阳所提之旧事，乃是发生昔年八岐邪神造祸之时，尹潇深查到的一则信息：
曾有天邪众潜入神州，在西域狼辰殿，被狼辰刀主识破身份，虽将其斩杀，自身也不治身亡。
那名天邪众，便是竞邪王??驭能天，而狼辰刀主死前，将自身之狼辰曜力一分为四，化作：陀罗灭辰、空劫丧辰、破军忌辰、天煞孤辰，合称为狼辰四曜，散往各处。
然而，天邪众因为八岐邪力的原因，能够不断进行策王转生。
驭能天以自身邪煞之元，融入狼辰四曜中，以待日后夺取四曜，以增强自身力量。
身负狼辰四曜者，同样负有通过狼辰竞决，让四曜重新归一之宿命，四曜之启示，会使当事人在梦境中，前往狼辰殿学习刀法。
这个机制，其实与另一个时空中，天始地终的天武剑决类似，目的皆是让分开的力量，通过某种流程，使其重新归一。
启示圣国便是因此而来，彼时恨吾峰的部落尚比较弱小，在精灵烽火席卷神州时被侵扰。
在一次神秘的梦境中，恨吾峰梦到狼辰殿，学会狼辰刀法，带领部族西行躲避战乱。
信中传回消息，在距离精灵天下不远处的应许月弯，有一个唤作启示圣国的国家，其开创者名唤恨吾峰，被尊称为「圣雄」，乃以刀法闻名，国之圣器以是刀之形制。
不过，因为没有「越骄子」的参与，恨吾峰哪怕身负「天煞孤辰」，亦不会如另一个时空那般，走向不可挽回之道路。
在此前提之下，大祭司苏妲获得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迹真力，若未被有心人算计，便同样不会步上另一个时空的后尘。
与之相应，「圣婴」流苏晚晴这个关键人物，亦不会因为血阳轮回的那场算计，意外流落至幽界。
这一系列的因果，最终都指向了原始幽界，或者说指向了天魔茧的复出。
因为，夔禺疆若想维持精元不衰，便需要三寒魄为助，然而三寒魄情况特殊，非善良之人不可取得，幽界中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无法达标，只能另外寻求助力。
另一个时空的帝女??流苏晚晴，作为地茧??无限之养女，便担此重任，万魔惊座以完成任务，找寻三寒魄为名，带领部分魔将与流苏晚晴，在幽界前线建立幽都，开始进入幽都尘雪时代。
与之对应的，便是苦境之万堺纪年，儒道释易共建万堺朝城。
而在当下，因为局势生变，一切，皆需重新进行排布。
「道门那位？」
以飞信发出之方向，再结合卷宗所载，霁无瑕很快便得出结论。
作为蔺重阳的共道之人，她了解的信息，哪怕并非事无巨细，但也绝对能称得上详尽。
「驭能天与他有旧，即便已经划清界线，但此事还是让他自己解决最佳。」
只言片语之间，蔺重阳便直接给驭能天判了死刑，乃因，星宿一奇只是星宿一奇，而且这位好友之功体，亦极为克制邪染之气。
霁无瑕颔首以应，随后便开始复盘，天邪众如今的状态：
「阿修罗王，夜叉枭王，如今皆斩断前尘，不存于世，竞邪王亦将走向末路，众天邪王你已有安排。
御邪王与末邪王战死，如今并无消息，邪狱明王亦是不知所踪。
剩下那被封印在云海仙门的鬼龙王，我记得你曾提过，你们之间有旧，而且，他还是玉离经之生父。」
天邪众身为八岐邪神爪牙，自是死不足惜，也就是伏字羲身份有些特殊，霁无瑕因为身为女子的感性，会有一些顾虑在其中。
「天邪八部众，算是一个不小的麻烦，不能任他们暗中搅动风云，御邪
王方面，地冥会着手处理。」
两相比较，蔺重阳的回答，则要理性的多：
「不过，不管是以怎样的理由，伏字羲都非死不可，阎罗鬼狱入侵，发动血河战役，尚有累累血债，需要他去偿还。
离经如今生活美满，并不需要多余的身份。」
鸑变迦罗与暗禘之邪魂，如今应当掌握在地冥手中，已是不足为虑；邪狱明王的话，应该已经回到示流岛，同样不会有什么动作。
也就众天邪王要麻烦一些，因为，蔺重阳无法确定，光明神恢复之后，会不会选择兵解自身，正因如此，他才迟迟不肯动作。
蔺重阳的回答，在霁无瑕预料之中：「此事你不准备与君奉天商量？」
毕竟，鬼麒主确实罪该万死，她也不过是因为与玉箫关系不错，此事又与玉离经有关，方才有所顾虑。
事实正如面前之人所言那般，玉箫一家如今和谐美满，确实不需要节外生枝。
更何况，身为德风古道下一任二把手，玉离经的另一层身份，亦是隐患，就如同七色翎之于凛若梅与天疆，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站在蔺重阳的位置，这样的事情，自然不能任其发生：
「以他之性格，若是知晓其中原由，必会徒增烦恼，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君奉天的「正义」太过理想化，有些事情，不深究都是正义之举，便没必要再谈深意。
而关于伏字羲的处置，蔺重阳亦与非常君商量过，这个口子不能开。
并非他们不近人情，而是以玉离经的出身，一旦被某些有心人知晓并利用，口诛笔伐都是轻的，极大概率会引起儒门动荡，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届时，恐怕仍需君奉天与玉箫出面，为其进行善后。
与其如此，不如干脆一了百了。
见蔺重阳已有想法，霁无瑕也未再纠结，转而谈起另一个关键：
「那，三寒魄与阴阳双琴呢？」
这两件事物，一者关乎天魔茧恢复，一者关乎幽界地气稳定，对幽界而言，皆极为关键。
不过，也仅此而已，蔺重阳对这两件事物，并未放在心上：
「无需理会，幽界尚有其存在之价值。」
可以进行布置，但完全没有必要，没有原始魔君的幽界，不过是一个上好的历练之所。
若是没有这些外部敌人，将矛盾转移，三教就得进行内耗了。
战争必然会发生，但是，要如何打，便不可能是幽界说了算。
左右，这两件事物也影响不到苦境百姓，幽界之人若能将其拿到手，便是放给他们，又有何妨？

第一百六十五章 风之谷邪王诈尸

将幽界之事敲定按下，蔺重阳又将目光，放回了八岐龙首：
「不过，八岐龙首终究是个祸害，如今我也该腾出手，对其进行一番处理了。」
提及龙首，方被按下的原始幽界，便又会被提及，毕竟……
谁又能想到，昔年被剑上缺带回幽界封印的八岐龙首，被人封在了幽界大门，进而导致未来天极地限两位道仙，因维持封印而折损功体。
如今，封在精灵天下乱神峰的龙首，只等时间一到，便会被磨灭；德风古道，西煌佛界以及道武王谷的龙首，都经过蔺重阳之手，对原本的封印进行了修改，或是转化能量，或是被缓缓磨灭。
剩下的龙首，则是九天玄尊施展封魂化石，亲自封在曲山石道盲剑林那一颗。
以及，荒漠孤鹰带回风之谷，封在异空间的那一颗。
曲山盲剑林的那一颗，当由君奉天走一趟，毕竟是九天玄尊亲自布置。
而风之谷……
昔年，九天玄尊救过荒漠孤鹰一命，而荒漠孤鹰几乎用自己的一切，去进行偿还。
「刚给天策王朝与天都，分别派遣了人手，便又准备外出吗？」
对于眼前之人的性格，霁无瑕再清楚不过，自他选择了这条路，便注定此生难以真正闲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德风古道较之十年前更加冷清了，因为西武林与北境，哪怕脚步放的很慢，缺人的问题依旧难以避免，甚至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更加严重。
不过，等这段时间过去，诸方皆开始修整，德风古道应该便会开始下一届的招生，届时才是真正的忙碌。
「有你们留守，我自然能够放心外出。」
不管是霁无瑕心中所想，亦或者如今局势存在的问题，蔺重阳身为整项计划的实际擘画人，自然也十分清楚。
这是必然会发生之事，却也是最好的选择，步子若是迈得太大，常常伴有诸多隐患。
故而，关于此点，他早在十年前便进行了针对性布置，待师兄将四魌界方面打点好，援兵就该到了。
虽然凝渊他们的学习时间，比之门内儒生略有不足，经验上也有所缺失，但他们的天赋足够，只要跟着锻炼一段时日，所能起到的作用，要远胜于临时招生培养。
此番，也算是对他们的锻炼了，相信他们能通过此行，得到长足的进步。
看着站起身的人，霁无瑕询问道：「准备先前往哪里？」
只见蔺重阳化出一个信封，在其中封了一道剑意，交给面前之人：
「风之谷吧，你稍后去玉箫处时，帮我将此信交给君奉天。」
此事由君奉天出面最为合适，毕竟是九天玄尊亲自设封，其后人前往，单是说服力便非是其他人能够比拟，以君奉天之修为，再加上他那道剑意，将曲山盲剑林所封之龙首取出，当是十拿九稳。
剩下的部分，待他回来之后再接手，以君奉天之性格，必然不会拒绝此事。
「门内若有要事，我与慕辞会发信给你。」
「好。」
…………
百丈金芒银华，十里青烟圣雾，正是道界修武总殿，道武王谷。
倏然，一道流光划破夜色，将前尘过往彻底分割。
「自久远之前，我便在等待，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竞邪，便让我送你这最后一程。」
阅完信上内容之后，星宿一奇亦是难免心生感慨，这一天，他等了许久了。
天邪众之中，若论所谓的忠心，除了邪狱明王之外，便要数驭能天，其因与殁王野心相同而被收编，武学以刀法为主修，与他之前世有些渊源。
这份渊源，该由今生的他，亲自解决。
自行化现的血珞丹青，锋芒未减，述说着当事人之决心：
「迷殇幻雾离舟晚，玄心何惧不见山；星盈一奇宿一炁，斥旧砥新道循环。」
…………
悲风成阵，荒烟埋恨，久无人迹的风之谷，只见山风在谷中穿梭回荡，发出阵阵呜咽，似谱写着一曲悲歌。
只有在细微处，方才能看到，有丝丝缕缕的暗紫色邪气，潜藏于风沙之中。
让时间，回到遥远的过去，昔年示流岛末日圣战之时：
荒漠孤鹰与鸑变迦罗隔世再会，却让局势不可避免的走上极端，一切早已无可转圜，在弥陀子的帮助之下，两人合力方将其斩杀。
在鸑变迦罗成为八部众的过程之中，与风兽祖龙?风鷟流华相恋，后两者成婚。
鸑变迦罗于示流岛战死后，风兽祖龙为报仇杀上风之谷，造下无数杀业，荒漠孤鹰无奈重伤风兽祖龙，将其置于炬风穴中，风兽祖龙死前，曾诞下一子，其怨气也永积古穴之中。
为大局考虑，荒漠孤鹰拜托仙门云魁，将掌握龙首秘密的金钥藏在鸑变迦罗之子心口，期望对方未来能念及自身骨肉，迷途知返。
然而，或许是血脉之间的呼唤，鸑变迦罗战死之后，邪魂几经辗转，来到了风之谷。
彼时荒漠孤鹰已用辟界之刀，将自己与八岐龙首一同自封于异空间，鸑变迦罗利用邪魂策王，转生到荒漠孤鹰之子身上，欲探知龙首所在。
玉衡纪元十年，末日十七承接任务，于此期间练就了不完整殉道之眼。
殉道之眼是需数以万计的祭品溶骨为殉，再将牺牲者死前怨念深重的魂魄导入双眼，方成勘破百世轮回，揪出天邪余孽之童。
因为殉道之眼不完整，末日十七只能大致锁定风之谷，为了完成任务，遂将风之谷血洗，婴儿也难逃一劫。
鸑变迦罗之邪魂失去寄体，便只能在风之谷徘回，再等机会。
今日，只见阳光穿透层层云霾，撒落在不见天日的深谷之中，似天苍之救赎，又或罪孽之清算。
乍然
吼——
赫闻龙啸震苍穹，复见紫翼裂九霄，一时飓风肆虐，席卷八方，却是寰宇双分，苍穹裂。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
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轩昂龙首之上，负手而立一道不世身影，冷眼睥睨，目光直指谷中徘回之邪魂。
「你竟然没死！」
暗紫邪气自四面八方汇聚，怒喝声中，惊见邪王之魂隔世再临。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也不想你的孩子，与当初的你一样吧？

“末法时代，邪翼掠世地狱海；天地悲哀，战火燎原魔龙灾。”
有八岐邪力支持，鸑变迦罗虽只剩元神，却也保留有相应之战力，至于说……
为何不敢与当时的末日十七碰一碰，自然是血闇之力对他们，确实存在一定的克制，他不敢赌。
战略性潜伏罢了，为了大计，不丢人。
“你等尚且存活于世，我又怎么会死。”
立于狱龙之首的蔺重阳，望着现于眼前的鸑变迦罗邪魂，语带不屑。
“邪神必将重临，螳臂当车者，不过是自寻毁灭。”
显然，鸑变迦罗并没有意识到，眼前之人已与昔日示流岛战时，大有不同。
毕竟双方没有交过手，似他这般，又岂会认为自己弱于他人？
“鸑变迦罗，或者说，迦沙，今日若换作太古先知当面，他或许会给你醒悟的机会，若换作同为风之一族四裔的荒漠孤鹰，也会希望你能够回心转意。”
气机无声扩散，开始确定异空间位置，在此过程中，蔺重阳也不介意，与这位古鸑风裔少主，稍微聊上几句。
因为……
他在对方元神之上，“看”到了一些东西，属于太古先知留下的后手，作用只有一个，保证他曾经的追随者们，能够求一个来世。
若非此事，以他之性格，方才照面之时，便该送对方形神俱灭。
想来，那位峨兹前辈，可能预见了今日之事。
倒是也正常，在苦境，这算不上稀奇之事，毕竟，对方虽然已经转世，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尚且没有死透。
这个小忙，蔺重阳经过考虑之后，决定帮对方一把，不过是让鸑变迦罗主动放弃八岐邪力，顺利转世而已。
往事被提及，鸑变迦罗情绪激动，不由愤慨厉声道：
“他连寒娘都不放过，又岂会！”
元神周围剧烈颤动的邪气，已然证明，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她为了帮你报仇，夺回龙首，害死风之谷无数人命，你说，她是否该死？”蔺重阳冷漠道。
鸑变迦罗并不接受这个解释：“所以他就让她含恨而死，积怨永存古穴！”
“她当然会恨，毕竟，荒漠孤鹰与她有杀夫之仇。”
再一句话，将鸑变迦罗剩下的话堵了回去，若非他前往示流岛参战，便不会有后续之事。
然而，邪神的征召，他无法拒绝。
只闻他干巴巴的问道：“你又怎会知晓那个名字？”
对方甫一照面，便提到了太古先知，他觉得对方可能是知道些什么。
不过，蔺重阳并未如他所愿，反而道出了另一件，让他如遭雷击之事：
“我不妨告知你，风鷟流华身亡之前，曾为你诞下一子，封印八岐龙首之钥匙，便在其心口。
知晓此事后，你又会如何选择？”
忽来之语，直击内心，在得知自己尚有骨肉存世之时，鸑变迦罗心神剧震。
然而，后半句话，让他如坠冰窖，那锐利的双眼，透射出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寒光，直盯着对面立于狱龙之首的蔺重阳。
“别用这种眼神我看，此事非出自我手，不过我也不会反对便是。”
荒漠孤鹰的安排，蔺重阳不做评价，若换作是他，只会做的更绝。
比如，把那个孩子养大，并带在身边，对其悉心教导，然后，……
“他还是个孩子！”鸑变迦罗双眼凛然，几乎是吼了出来。
元神游荡在风之谷，他确实……
偶尔会看到一只小兽。
只是不知其身份。
如今，真相被揭晓，他心中却是万分复杂。
这一刻，连他也不知晓，自己该以何种身份与态度，来面对自己的孩子。
只闻对面之人继续说道：“是啊，他还是个孩子，所以，你大可以想象一下，若是此事被你的那些同僚知晓，后果会如何？”
邪神龙首事关重大，八部众之任务，便是解封龙首，此事若被其他人知晓，结果如何，鸑变迦罗不愿去想，更是不敢去想。
他能在一人手中，护下自己的孩子，但若是众人一同施压，他当如何？若是有人牵制住他，其他人对孩子出手，他又当如何？
是反抗？
还是……
哪怕邪神对他有恩，但，他又怎能牺牲自己的孩子！
原本与元神紧密联系的邪力，在这一刻，开始有所松动，甚至开始溢散，而身为当事人的鸑变迦罗陷入天人交战，恍若未觉。
就在鸑变迦罗的心里防线，被一步步击溃的同时，蔺重阳又加了一把火：
“还是你觉得，以八岐那几畜牲的性格，会为你做主？
省一省吧，他们不过是一群畜牲，你还能指望他们明白，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
他们只会让你亲自动手，然后欣赏你的挣扎，嘲笑你的无力与软弱。”
自昔日示流岛圣战之前，蔺重阳便明白，若要拿捏天邪八部众，可谓非常之容易，因为这些人都各有羁绊，难以与八岐那个畜牲真正同心同志。
这，便是最大的缺点，也是最大的破绽。
就像另一个时空，他们甚至会因为各自心中的牵挂，直接无视任务开始内斗。
字字句句，宛若最锋利的宝剑，将鸑变迦罗的内心贯穿。
他心中的顾虑，直接反应到了他的“相”上，使他看起来沧桑了很多，又过了片刻，只见他艰难的开口：
“你想要什么？”
即便存在的只是元神，他之声音，仍不可避免的变得沙哑起来。
得到的回答则是：“你应该问你自己，想要什么？”
“我自己……”
鸑变迦罗回想着自己一生，悲惨，坎坷，直到寒娘带来了“神”，才开始有了转机。
之后，便是征战，杀戮，战死，寒娘亦因为他的战死而身亡，孩子因为他们两人的身亡，陷入了这个漩涡。
好累啊……
这个念头甫一诞生，便入同秋日的野火，一发不可收拾，直至——
“你也不想让你的孩子，与当初的你一样，只能过一个坎坷，而又悲惨的童年吧？”
只要产生动摇，之后的问题，就容易了。
鸑变迦罗猛然抬头，眼中充满血丝，自得知自己的孩子，尚生活在这片谷中，他便熄灭了与对方交手的想法。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放过他……”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要与神不死不休吗？

一句话，似是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那受八岐邪力加持的元神，此刻更是变得虚幻了很多。
因为，八岐邪力的作用，正在开始变弱，而其元神深处由太古先知留下的力量，则开始缓缓发挥作用，欲将鸑变迦罗点醒。
蔺重阳将一切看在眼中，却没有插手，反而继续出言道：
“炬风狴身上的问题，我可以解决，但我要你拿命来换，你们夫妻身上罪业深重，祸及后人不过是早晚之事。”
现在，只要等待会见到荒漠孤鹰，他便能够确定，太古先知留下的后手，是不是风之一族的成员都拥有。
这些古老的近神之灵前辈，每一位，都不容小觑啊。
又是片刻的沉默，天地间唯有风声回荡，夜云每一次振动龙翼，都会掀起一股飓风，与风之谷相得益彰。
片刻后，鸑变迦罗艰难开口：“希望你说话算话。”
“你没得选，我也可以现在便杀他，愿意与你说这么多，乃因我与你族侍奉的太古先知，有一些渊源。”
蔺重阳也将事实，尽数与他说明，然后等待他做出选择。
就在此时，只见风之谷内，因为飓风席卷，一只黄色的小兽肥龙扇动着双翼，自风殇古穴之内探出半个身子：
“抠洛——！”
发出一声轻啸后，似是在惧怕外面的飓风，小兽赶忙将整个身体，都缩回洞穴内。
若换在平时，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人会去在意。
但在当下，蔺重阳与鸑变迦罗，都在空中看到了这一幕，先天人那强大的五感，让鸑变迦罗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孩子。
那啸声之中，充满了天真与活泼，可以看出他过得无忧无虑，孤身一人，也有孤身一人的优点。
他们做父母的，确实……
不称职。
若是现在去相认，只会给孩子带来一些没必要的负担，罢了，这样就好，罢了，罢了。
最终，鸑变迦罗做出了他的选择，或者，他本来就没得选：
“孩子，希望你能开心的长大，我的经历，不该在你身上重演一次。”
他将目光投向风殇古穴，语气亦不同以往，若是可以选择，他真的很想很想，亲手将孩子带大，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就算今天没遇到对面之人，来日，风波也会将他卷入其中，或许，他便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不该成为鸑变迦罗的孩子，那样的话，他便不会被卷入这场风波。
“邪神，你赐我的一切，今日，鸑变迦罗一并还你！”
收回目光，鸑变迦罗解放自身邪力，霎时暗紫邪霾染天，一点圣光自其眉心扩散，随着邪力被尽数释放，而将其整个元神覆盖。
随后，化作点点金光，一同消散在天地间。
就在鸑变迦罗解除缔命，元神被先知后手送去轮回之时，天象霎变，赫见空中阴云密布，邪霾突然凝现邪龙之形。
虽只有一首，但那双红色的眼睛，已然昭示其之身份——八岐邪神。
“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阴沉的声音响起，隐含怒火，让天空响起阵阵闷雷。
却见蔺重阳语带不屑，道破其之身份：“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废物啊，枭。”
能够通过缔命，将意识投影在此，想来是因为鸑变迦罗的反水，让对方气的不轻，忍不住要跳出来一探究竟。
若是平时，八岐七魂自然做不到这一点，但与八部众缔命之邪力，不同于寻常力量，故而能够进行简单的投影，却也仅此而已。
毕竟，示流岛的封印，可还在那呢。
听到蔺重阳的话，冲动易怒，个性暴躁，行事不经大脑的枭，直接就炸了：
“待神再次临世，会让你为此言付出代价！”
本来，最开始解除缔命的，是欲织心钦点的阿修罗王，这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八恶道之中抬不起头来，之后不久，夜诛钦点的夜叉枭王也主动解除了缔命，然后，两人就这样成了八恶道之中的笑谈。
钦点的邪王主动解除缔命，显然是一件极为丢脸的事情，再加上他们被封印在示流岛，平日里惟一的消遣便是彼此揭短。
然后……
他就感应到，自己钦点的末邪王，也主动选择了解除缔命。
这几乎是在打他的脸，这能忍？以他的脾气自然忍不了，所以，他便通过特殊的手段，将意识投影在此。
接着，他便看到一个死人，如今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还出言嘲讽他，关键是他还没什么办法。
当下的手段，对付其他人说不定还成，对付这种高手，就很困难了。
更严重的是，既然对方没死，那已经身亡的九天玄尊，是否也是诈死？
枭忽然觉得有些胃疼，虽然八岐龙躯并没有胃这个器官，他觉得自己不该出来放风，哪怕获得了关键的信息，但是，事情好像变得更加麻烦了。
“呵，废物，你大可来试试看，说破天也不过是一群手下败将，谁敢让我付出代价？谁又能让我付出代价？
就算换常暗皇前来，与我交谈之时，亦需掂量一番，你又算什么东西，区区手下败将，你也配？”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金色闪电自九霄之外劈落，被蔺重阳摄入手中，化作一杆长枪。
这一刻，天地都在变色，旷世绝伦之杀意卷动无边风云，似有神境至强者陨落，一股难以言述的惨烈，仿佛要扑面而来，令枭心惊不止。
立于狱龙之首的人影，姿态从容傲然，周身杀机凛冽，但那双金瞳，此刻却满是蔑视与不屑。
然后，刚平复完心情的枭，此刻又炸了：“放肆！你要与神不死不休吗？真以为神无力杀你！”
之前那是打他的脸，现在，这是把它的脸按在地上磨擦，不知道八恶道的其他人能不能忍，反正他忍不了，也不想忍，太气人了！
“呵，被封印在撮尔之地的废物，你也配？”
不待龙影动作，蔺重阳率先动了手，天令枪锋所指，生灭之能对冲，贯穿虚幻与真实。
在枪锋动作的同时，枪势便已杀至，快，快到让人无法理解，快到让人无法做出反应，枭尚来不及动作，便被直接贯穿。
“若有本事，你大可从示流岛出来，届时，我亲自送你们上路，现在，滚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来一段群口相声

一枪出，至极，至快，必中，必杀！
枪势横击而出，使空间开始湮灭坍缩，生与灭互相冲击，直击内心深处，贯穿虚实，使周遭的一切皆化为虚无。
直到这股邪力被彻底抹除，枭都没有来得及，再说出半个字。
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
…………
神州海外，一座孤立的岛屿之上，古老的神社伫立，似记载了一场旷世之战。
而在神社地下百里，层层叠叠的圣气锁链，封印着亘古的邪龙之躯，八条脖颈上的平整切口，述说着昔日战况胜负。
深沉而静谧的地底空间，今日，突现变数——
“可恶！”
只闻一声怒喝，暗紫邪霾自脖颈断口扩散，与金色的圣气锁链不断对抗。
“枭，发生何事？”另一道声音响起。
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当年之人未死，常暗皇，你失手了！”
话语落，龙躯周遭邪霾忽盛，一道狂傲的声音响起：
“昔日，他之躯体与佩剑尽碎，元神虽不在体内，但也应当受创匪浅，竟然能够活下来。”
这无疑是惊人的，就以枭的态度来看，对方不止活下来了，修为甚至更上一层楼，还没有被邪染所影响，这绝对是一个大麻烦。
更关键的是，这一则消息，他们也是今日方才知晓，而这背后所代表的，可能，不会像看起来这般简单。
又有一道声音传出：“若连他都未死，那九天玄尊是否亦同？”
“孤皇相信，神愆不会失手。”
常暗皇回答完之后，便没了动静。
八岐七魂都明白，神愆之能为如何强大，自然对他有信心。
片刻之后，一道有些儒雅的声音响起：“天邪众一再损失，龙首回归之日，亦是遥遥无期。”
随后，便是来自粗犷声音的不屑：“他们就是牵挂太多，忠诚尚未可知，看本座钦点的驭能天，以及天回宗钦点的邪狱明王，那才叫忠心耿耿。”
一道全新的声音响起：“于我等而言，龙首是否回归，其实并不算太过重要。”
“能回归自然最好，还有，殁王，本宗这次赞同你之观点，可惜，如今只有明王完好无损。”
就在天回宗话语落下，甫收敛起来的邪霾再次暴动，粗犷的殁王怒道：
“嗯，好胆！”
“发生何事？”天回宗问道。
殁王的回答，则出乎众人意料：“驭能天身亡了。”
不过，他等到的，并非是安慰，而是：“刚刚还有人说，自己钦点之人忠心耿耿，如今看来，忠心与能力并不成正比啊。”
八部众之缔命，承载了他们的部分力量，邪力未能回归，便代表着，竞邪王步上了阿修罗王等人的后尘。
“好了，别说风凉话了，八部众折损一半，对我等计划会有影响。”
“只要明王无恙，我等复出不过早晚之事。”
…………
风之谷，天地重归一片玄朗，阳光明媚，轻风和煦，夜云没心没肺的说道：
“老大，你看你，把人家都气炸了，它回去之后不会哭出来吧？”
该说不说，方才那一幕，牠的评价是：精彩！
就老大的性格，八岐这不是往枪口撞嘛，这下好了，面子里子全没，也就是这里没其他观众。
不然，用不了明天，苦境就能出新话本，八岐也算变相名留青史了，可惜，可惜。
夜云在心中感慨，别看牠现在才太初之境，但是，就凭借八岐邪神刚刚那个表现，让牠很难看得起它啊。
什么厄祸之始，万恶之初，被自己老大喷的跟狗一样，甚至还不如狗……
也就只能像刚刚那样，无能狂怒，然后灰溜溜的滚蛋，连半招都没出，这么废物，如何让牠看得起它？
蔺重阳腾身而起，随后对夜云说道：“手下败将，不值感叹，小云，炬风狴便交给你了，直接带它回去即可。”
“嗯，好。”应声后，夜云缩小身形，向风殇古穴而去。
目送夜云离去，蔺重阳将目光转移，望向了另一处所在。
方才与鸑变迦罗谈话时，他已确定了异空间的位置，因为地冥在联接处做了布置，所以并不难寻找。
彼时，他还顺便分出一部分力量，帮助鸑变迦罗，更快想通那些事，只要诞生了这方面的想法，便会被迅速扩大，能为他省下不少功夫。
不管怎么说，反正目的是达到了，鸑变迦罗与炬风狴的问题，如今不再是问题。
如今的首要问题，是异空间的八岐龙首，以及被邪染的荒漠孤鹰，前者还好，后者……
“麻烦啊。”
一声轻叹，但见蔺重阳手中天令一动，锋刃横划而出，行云流水。
霎时，空间被切割，巨大的裂缝一瞬间蔓延数千里，乱流汹涌，横跨整片天空，好似一个巨大的黑色峡谷，又似一只完全漆黑的眼眶。
乍然——
吼！
暗紫邪霾自深处汹涌而出，像是给空洞的眼眶安置了一颗眼珠，震慑人心。
龙吟声自其中转出，下一刻，只见邪龙之气凝形化现，再闻：
“问世途，天地何苍芒；论武道，一刀斩神荒。”
轰——！
邪龙之气自裂缝涌出，磅礴的力量，让下方山体剧烈震动，仿佛要直接崩塌。
而在龙首之上，一人伫立，白发苍苍，手提一支蓝色长刀，周身刀气冷冽，正是荒漠孤鹰。
邪龙怒啸，紫霾翻涌，昔日斩龙八剑，今朝竟成邪神爪牙。
只是一眼，蔺重阳便能断定，八岐邪染早已经侵入荒漠孤鹰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甚至，脑识与元神。
同样，太古先知之后手，亦出现在他视线之内。
战友隔世再会，气氛竟是一时肃然，转眼，便至极端！
“刀入风云变态中！”
一照面，不待言，荒漠孤鹰高擎辟界之刀，一身真元沛运，再合八岐龙首之能，极招登时上手。
一刀斩出，凌厉刀气分千化万，无形无相，无常无定，好似风云交汇，向蔺重阳当头罩下。
“前辈，得罪了。”
伴随无奈一叹，蔺重阳反手一握枪杆，将天令直接掷出，沛然圣气荡漾，前所未有的杀伐之气淹没天宇，目标直指邪龙之气。
而后，但见蔺重阳翻手拨袖，春秋圣卷上乘绝式再现尘寰：
“春秋圣卷圣天渊浩蔽霜明。”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冤冤相报何时了

另一边，狼辰殿上，一支白底赤纹的阔刃长刀立于殿中，其上有四个圆形孔洞，此刻已有一个被填充，正是狼辰四曜之一：空劫丧辰！
这支长刀的来历，亦呼之欲出，其正是昔年狼辰刀主之佩刀：狼辰刀。
“狼辰四曜，便留给有缘人吧，驭能天，望你来生莫再走上歧路。”
酒水撒落在地，代表前世与今生彻底分割，星宿一奇将血珞丹青收起，转身离去。
正如蔺重阳给他发的书信，驭能天通过狼辰四曜策王重生，他连夜从中原赶来西北，在狼辰殿之中与对方照面。
前世与今生，不同的身份与立场，两人已然是话不投机，只能刀剑相向，经过一番不算激烈的鏖战，竞邪王自此于天邪八部众除名。
不过，星宿一奇念及过往，也未将事情做绝。
这也是蔺重阳将此事交给他的原因，具体要如何选择，全凭星宿一奇之内心，只要目的达到，其他无所谓。
故而，星宿一奇只是以绝式「阴阳炼奇藏」，将其元神与八岐邪力分割，然后洗去对方记忆，送其元神转世。
这一招本为道皇所创之「洪荒炼奇藏」，乃是一式阵法，被铭刻在七仙器之一的灭元炉之上，耗损百年命元，便可将其激活。
一旦启阵，无法可破，双七之后，魂散识灭。
星宿一奇结合自身功体，将其进行改良，化成一式武学，功能更加广泛，也更加随心。
随着驭能天身亡，天邪八部众只余其四，八岐爪牙仅剩一半，之后便是各方龙首，不过，星宿一奇相信，蔺重阳能处理好。
…………
风之谷上空，昔年战友隔世再会，却是圣邪两别，走上极端。
伴随一声无奈叹息，天令被掷出，直指龙首所化邪龙之气，蔺重阳翻手拨袖，动作行云流水，有一种天然的美感：
“春秋圣卷圣天渊浩蔽霜明。”
不知从哪里来的飞霜，卷入风云，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凝滞，天地，亦于此刻陷入沉寂。
静，静得令人心惊，静，静得令人胆寒。
无形无相之刀气，在寂静无声之中，被漫天飞霜冻结凝形，显化为一股冰云漩涡，滞留在空中，就连荒漠孤鹰与邪龙之气，亦于此刻停滞。
圣气化纳，冷月如霜，冰云寒气无孔不入，侵肤入骨，冻彻心肺。
仅在照面的一瞬间，荒漠孤鹰之气血经脉，连同与其纠缠颇深的邪染之气，皆被霜化凝结。
腾身而出，一掌盖下，荒漠孤鹰与邪龙之气顿被分割，天令亦在同时杀至。
赤色的锋刃上，锋芒吞吐，散发着旷世绝伦之杀机，震铄古今未来，将被限制的邪龙之气，钉在了虚空。
随后，便见蔺重阳身形紧随其后，手掌按上荒漠孤鹰胸口：
“剩下的，便简单了。”
随着话语落下，胜负判定，却见蔺重阳功体再催，转阴化阳。
霎时，荒漠孤鹰体内寒气开始逆转，化作至极至纯之阳火，瞬间充斥于四肢百骸，控制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
金色的火焰，不仅点燃了荒漠孤鹰身上每一滴血液，亦点燃了他之元神，使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火球，混身散发着熊熊燃烧的烈焰，邪染之气在这股力量之下，被丝丝缕缕的焚烧殆尽。
“是你……”
荒漠孤鹰之意识，亦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逐渐恢复过来，语带讶异。
见人开始恢复，蔺重阳迅速提醒道：“前辈先别说话，全力祛除邪染之气。”
算下来，他已经有好些年，未曾再帮人祛除邪染，如今都有些手生了。
荒漠孤鹰亦是身经百战的高手，若非没有其他防护措施，在身中邪染的前提下，长时间直接与八岐龙首进行接触，也不会这般容易便屈服。
好在，还有救，还能救。
两人互相配合之下，又过了一天一夜，方将邪染尽数拔除。
乃因其根深蒂固，纠缠依旧，为了荒漠孤鹰之安全着想，蔺重阳只得将动作放慢，若否，一个不慎，便有性命之危。
一日后……
“此番多谢了。”
两人落在风之谷内，荒漠孤鹰欠身一礼，郑重道谢，此刻他只觉得身心轻松，灵台清明。
若非对方出手，他一旦彻底被邪染控制，后果不堪设想，届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不远处，赫见天令锋刃没入冰封的龙首，直接将其镇压，难以再有动作。
“不过举手之劳，晚辈此来，本是想彻底解决八岐龙首，未曾料到中途竟有变数发生，详情听说……”
蔺重阳缓缓出言，将此前发生之事道出，未做太多隐瞒。
包括鸑变迦罗策王荒漠孤鹰幼子，风之谷被地冥血洗，大漠苍鹰失去踪迹，以及鸑变迦罗放弃与八岐邪神之缔命，换取古鸗风裔最后一名血脉的生机。
风之一族分有：姑获羽裔，驭风鹰裔，古鸗风裔以及不死枭裔四裔，四裔先人曾在长生树一同服侍太古先知峨兹。
太古先知大限来临之前，让四裔传人各自带着一个宝盒，离开长生树。
而在其羽化之后，四裔分别遭劫，不死枭裔率先灭族，之后便是古鸗风裔，驭风鹰裔因为远避中原而逃过一劫，姑获羽裔则是为八岐邪神所灭。
然而，这场注定的劫数，终归没有避过，驭风鹰裔还是步上了其他三裔之后尘。
在听完蔺重阳的概述后，荒漠孤鹰也没怨怼什么，而是出言感慨：
“八岐邪祸害人不浅啊。”
如今四裔之中，姑获羽裔尚有人存活，便是那仙门之云魁与其子嗣；古鸗风裔的独苗炬风狴，荒漠孤鹰并没有打算再做追究，驭风鹰裔亦只剩下他与他之长子。
“前辈便未想过，要为族人报仇吗？”蔺重阳询问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仇恨就像是一个漩涡，一旦卷入其中，便无法再脱身。”
在这方面，荒漠孤鹰其实看得很开，尤其是此番险些堕入邪恶，关于炬风狴之事，他也未让蔺重阳难做：
“既然迦沙已经回头，上一辈的仇怨便随其身死而消，我又何必为难他之子嗣。
至于苍鹰，以及昔年风之谷的事情，我会去寻地冥问个明白。”

第一百七十章 三上云海仙门

族人与幼子，乃是为大义而死，作为邪神之祸的亲身经历者，荒漠孤鹰心中虽然不好受，但他也非是不讲道理之人。
正因为经历与见证过，甚至参与过示流岛之圣战后，方才会知晓八岐邪神代表着什么。
故而，就算要为他们报仇，也要到等八岐之祸终结后，他相信太古先知，也相信九天玄尊，所以不会在这个关口拖后腿。
不过，地冥必须得给他一个说法，这是他之底线。
蔺重阳出言提醒道：“地冥其人，非是易与之辈，前辈还请当心。”
虽然说，昔日荒诞之始一会，他在地冥身上做了点手脚，以解决某些潜在的问题，但……
起作用没有这么快，而且，就以眼前这位前辈的性格，若是冒然去寻人，八成会被地冥给忽悠成打手，万一再时运不济，被其以子嗣威胁，那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到家了。
为了荒漠孤鹰的安全，也为了自己将来能少点麻烦事，蔺重阳当即选择出言，给予对方提醒。
他们两人之间，除了昔年示流岛那一次外，便未曾再有过其他交集，毕竟他当时肉身重塑，也就刚比战死强一些，自然也没机会进行战后交流。
战前就更不用说了，身为发起人九天玄尊简单讲了后，众人只是短暂交流，拿出个简单的方针与战略。
虽然两人此前“交情”很浅，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在大是大非之上，有些事情反而不需要多深的交情。
“多谢提醒，未想时间匆匆而过，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龙首之事便劳烦了。”
荒漠孤鹰的话语中有些唏嘘，毕竟，示流岛初见时，对方修为并不高深，他甚至也曾以为，对方彼时亦是战死。
不过，方御衡等人坚信对方另有转机，一直在示流岛等待，他与九天玄尊等人便率先带八岐龙首归来。
再往后，他身在风之谷，也听说过对方复出后继任儒门主事，走在为苍生奔波的路上，之后他便与龙首一同自封于异空间。
此回见面，还是对方救了他，未让他因为身中邪染而铸下大错。
既然，对方能够解决邪染与龙首，那他自然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阻拦。
“八岐之祸非同小可，力所能及之事，自是责无旁贷。”
蔺重阳没有推托，他方才便与对方将其中详情言明，龙首此番自然是要一并带走。
数个时辰前，夜云做好了炬风狴的工作，两者已经先行回返德风古道，其心口金钥，对蔺重阳而言并不难办。
而他，在解决完风之谷的事情后，便该准备前往此行的下一站，在这神州大地，八岐遗祸并不能算小，既然枭都苏醒，其他几个便不必说。
这证明，八岐邪神在这些年里，想必恢复的还算不错，虽然蔺重阳并不介意。
说句不雅之语，他连八岐邪神与厄祸的底裤，都早已经给他们一并看穿了，又岂会如他人那般忌惮他们。
现在不去动他们，是因为当下天地环境正在走下坡路，若是冒然与其交战，必会使天崩地裂，引得苍生涂炭。
不过八岐邪神苏醒，确实不能称作是一个好消息，早些将其遗祸清理完毕，这样他也能早一些放下心来。
看到蔺重阳生出离意，荒漠孤鹰如今也已正式恢复，便不打算再耽误对方时间：
“风之谷破败至此，我便不留客了，往后若有需要的地方，飞信与我便可。”
面对这位杰出的后起之秀，他也很随性，没有什么架子。
蔺重阳功体一运，将被天令镇压的八岐龙首收起：“来日方长，我尚需拜访另一处，请。”
“请。”
…………
天外之境，云上神阙，正是亘古传说的修真之海，登仙之门。
一座巨大鲲鲸状仙岛悬空而立，游荡于云海飘渺之处，恢宏仙宫建于其上，正是传说中之云海仙门。
九天之上，云汉之巅，今日，乍见天象变幻。
倏见昊光穿透云海，霎见儒晖映八分，使云海之境风云变色。
就在苍茫云海纵分之时，乍闻儒乐轻响，剑光铺道，一道拔尘身影登临云上仙境：
“阅三坟，通五典，独尊法制；读八索，晓九丘，唯圣儒风。”
负手而立的身影，姿态从容，抬眼望着不远处的盘古云鲸，目光深邃。
云海仙门从建立到如今，这么多年他也就来过两次，第一次是仙门建立之时，随师尊前来观礼，第二次则是九天玄尊成婚时，代长辈前来送礼。
如今的气象，对比当初尚有不小的差距，但比起血河战役结束之时，要好上不少，可见这段时间恢复的还不错。
就在此时，天王法阵显化，只见一座巍然巨神持剑现身，躬身一礼，而后，再闻凤吟龙啸，顿时瑞气冲霄，云霞蔚变。
“风波肆险，以虚牝震撼，浪静海停。”
“狼烟燎原，以柔指解纷，戈倒兵销。”
两道流光自仙门而出，落地后显出身形，乃是一男一女，两人与巨神同样，欠身一礼：
“应龙无忌。”
“麟凤璇玑。”
“云海仙门护法双圣，见过儒门之尊。”
九玄凌霄阶同时显化，自云鲸延伸而出，接连云海之境。
“三位，有礼了。”蔺重阳点头示意道。
平日在儒门，他虽然也能明显感觉到，岁月在飞快的流逝，但只有拜访他人时，方能体会到什么叫做物是人非。
遥想他从前拜访之时，前来迎接之人，还是净龙云潇和灵雀九月虹，如今亦是换了人。
“不知尊驾前来仙门，所谓何事？”应龙无忌上前询问道。
面前的这位，别说是他与麟凤，即便是迹君当面，亦需拿出相应的礼数，不可怠慢。
“此番前来，乃是为一桩昔年旧事，劳烦两位代为通禀。”
就在蔺重阳话语方落之时，又见一道虹光自仙门而出，再闻：
“玉树溶溶仙气深，含光混俗似无心；长愁忽作鹤飞去，一片孤云何处寻。”
虹光落地，现出来人身形，一袭黑白相间的典雅仙袍，黑发被玄龙仙冠束起，典雅俊逸，身负白色云纹剑袋，手持碧绿如意玉涛定势，魄具仙风道骨。
正是云海仙门当代掌门——迹君云徽子！

第一百七十一章 再临天剑名峰

对于蔺重阳的拜访，云徽子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亲自出来迎接。
正如应龙无忌所想那般，即便是身为云海仙门当代掌门的云徽子，亦需拿出相应的礼数，万不可怠慢。
别看两人是同辈，对方乃皇儒无上亲传，走跳江湖之时，仙门尚且还是草创。
其之人生履历，不是在一线卫护苍生，便是在赶往一线的路上。
也就是这些年修身养性了，即便如此，依旧在不停提拔后进。
两相比较下来，他默云徽乃是九天玄尊最小的弟子，虽有关门弟子之名，却无关门弟子之实，如今乃是代二师兄执掌仙门，不过此事乃是他心甘情愿。
但是——
面前的这位，可是二师兄最为推崇的师兄！
同时，也是二师兄如今的上司。
所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决定，还是自己出来迎接为妙。
“此处非是谈话之地，尊驾里边请。”
甫照面，云徽子便拿出了相应的礼数，轻微欠身一礼，蔺重阳亦轻微欠身，以礼而回：
“云尊先请。”
…………
仙门大殿，雕梁画栋巧夺天空，清圣恢宏，九天清气弥漫，仙氛濯濯。
“不知尊驾所言之旧事为何？”
身为云海仙门之掌门，云徽子气度不凡，未与蔺重阳虚以委蛇，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蔺重阳在心中，对云徽子的行为表示肯定，随后出言道：
“昔年血河战役，君奉天曾在玄黄岛之上，以天剑禁招将鬼麒主诛杀。”
九天玄尊虽然未将这位先知转世，教育得有多么杰出，但好在其本人天资聪慧，并且以君奉天为目标，整体进境尚可，心性亦堪称上佳。
可惜，拜在九天玄尊门下，这一身天赋能发挥个七成，便该谢天谢地了。
在出言同时，蔺重阳已然不着痕迹的，估算了一番云徽子如今的状态。
对于血河战役，云徽子自然知晓，毕竟其中有二师兄的功绩，正因知晓，方才觉得不解：
“敢问尊驾，此事，有什么问题吗？”
根据二师兄曾经所言，以面前之人的性格，断然不会无的放矢，难不成其中尚有隐情？
此刻的云徽子，也只能这般猜测，然后等待蔺重阳的回答。
“鬼麒主，看似为幽界首智，实则为天邪八部众之一的鬼龙王，有八岐邪力加身，身虽死但魂不灭，如今便被镇压在天剑名锋之下，我此番，便是为此事而来。”
只闻蔺重阳缓缓开口，将旧事娓娓道来，云徽子听闻后，一时讶异：
“竟有此事！玄尊曾留下过记载，天邪八部众能以邪魂策王复生，尊驾……”
与云海仙门关系最深的祸劫，便是八岐邪神与其爪牙，此事事关重大，云徽子无法视而不见。
然而，不待他出言劝阻，蔺重阳便先给他来了一颗定心丸：
“在来仙门之前，我方将末邪王鸑变迦罗之邪魂解决，策王复生并非万能，此事尚与玄尊前辈有些关系，详情听说……”
与告知荒漠孤鹰的内容不同，蔺重阳在告知云徽子风之谷的状况时，自然会有所保留，毕竟有些事情他连荒漠孤鹰那位当事人，都没有告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对他们的尊重，以及保护，毕竟九天玄尊在明面上，依旧是那个卫护苍生的玄黄之尊。
死者为大，就算要鞭尸，那也该是君奉天来。
另一个方面来看，之所以说是保护，自然是因为，有一种死法叫做“知道的太多”，即便是在另一个时空，盘古云鲸也是被人做掉过的。
故而，此番将信息告知的主要目的，只是要让面前之人明白，天邪八部众的危害，以及他拥有能解决他们的能力，便足够了。
“原来如此，多谢尊驾告知。”
关于蔺重阳所言，云徽子只知道部分内容，比如仙门之内有九天玄尊所留，记载着封印龙首的图卷，虽然如今看来，好像似乎已经没用了。
云徽子略做思考后，有些举棋不定，天剑名峰对仙门中人而言，还是相当重要的：
“但鬼麒主邪魂在天剑名峰之下，若要将其取出，恐要将名峰拔除，此事我虽是掌门，却也做不了主。”
最关键的是，云魁劫红颜对九天玄尊甚为推崇，在与其相关之事上，恐怕不会让步，甚至双方可能会因此起冲突，毕竟，这位祖奶奶的脾气也不太好。
万一，万一因为此事，引得仙门与儒门开战。
后果会如何，云徽子想都不敢想，哪怕这个概率非常渺茫。
蔺重阳也明白他之顾虑：出言道：“此事我自有手段，无需斩断名峰。”
将天剑名峰连根拔起或者直接斩断，确实是非常简洁的方法，只是，他不屑为之。
闻言，云徽子松了口气：“那便容易了。”
他如今毕竟根基尚浅，阅历上也差了些，事情能平稳解决，自然最好。
“如此说来，云尊是同意了？”蔺重阳确认道。
似云海仙门这般所在，一旦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九天玄尊昔年才未将八岐龙首封于仙门之内，站在仙门之主的角度，这其实没什么。
不过……
总而言之，蔺重阳相信，对方必然会答应。
“邪魂在仙门终是祸端，此番，却是要劳烦尊驾出手了。”
“无妨，为苍生除祸，谈不上劳烦。”
…………
盘古云鲸之首，只见一座石峰伫立，形似巍峨天剑，剑锋没地数丈，其上清圣之气沛然，正是云海仙门证剑之所——天剑名峰。
乍然，虹光落地，现出两道身影，云徽子简单介绍道：
“此地便是天剑名峰，乃昔年玄尊所设，尊驾应当知晓，我便不具体介绍了。”
没办法，云海仙门与德风古道之渊源极久，这天剑名峰的存在时间，尚不及对方之年岁，他也就不准备浪费口水了。
“比之从前，倒是多了数道剑痕。”蔺重阳颔首道。
留痕处越高，代表留痕者修为越强，凡是云门弟子，非对自己修为有相当自信者，皆不敢轻易在其上留下剑痕。
那最高处那道，便是已故的九天玄尊所留，紧随其后者，自是昔年之奉天逍遥。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三界第一鬼智

这座剑峰之作用，其实类似于穹霄辟冥剑，乃为配合仙门绝学「天剑禁招」所设，其中封有万千剑灵，皆是轩辕氏族以及云门先人所留。
在施展禁招之时，以自身功体牵引万剑剑灵归一，合天剑之锋诛敌，方为真正的「天剑禁招」。
相较之下，魔始的「逆天魔剑」，以自身功体牵引无俦天地元气成剑，则要更加方便，不过在施展之人根基相差不大的前提下，招式在威能上可能要差一些。
相较于剑峰之外的两人，被封禁在其中千年之久的伏字羲，此刻的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
身为天邪八部众之一的鬼龙王，当年玄黄岛一战之时，因为有策王转生之能，所以……
他其实没有太在意，死了也就死了，甚至还能考虑考虑，要不要给君奉天来上那么一下，不就是复活吗？对他们来说是很容易的事。
然后，他a了上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谁能想到，那个铁头娃，竟然不惜代价，使用天剑禁招强杀他，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那一战，不止玄黄岛沉了，连他之元神，亦被镇压在这天剑名峰之下，不得脱身。
玄黄岛倒是其次，沉了再拔一座，对先天人来说这只是小问题。
但是！
被封在天剑名峰之下，他别说出去，就是连动作都无法动作。
若否，他早就策王一个云生，直接跑路了。
就这样，千余年来的时光，他只能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回忆过往，来告诉自己，自己还活着。
辅左天鬼入侵苦境，在西武林险些被蔺重阳做掉；之后鬼族意外战败，冥妃劫珠弑夫夺权，他重伤逃离鬼狱，被八岐邪神所救。
自那往后，他方知晓什么叫做强大，即便邪神战败，他亦对其抱有绝对的信心，只因邪神必将卷土重来。
加入幽界，算计剑上缺，为邪神复出开路，通过九婴算计原始魔君，为未来减少一个障碍，他一直兢兢业业，直到——
意外与寰灵相恋，两人甚至生有一子，可惜天不遂人愿，最终寰灵身亡，他为了孩子的安全，设计将其送至君奉天等人手中，以他们的为人，定然会好好保护辰初。
伏辰初，是他与寰灵，给孩子取的名字。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奈何，玄黄岛一战，一切成空。
时间，过去了太久，太久，久到他时常在自我怀疑，自己是否还记得寰灵的容貌？自己是否还记得孩子的样貌？
一次又一次的回忆，其实……
很多事情，他都放下了，也都想通了，或者也可以说不在意了。
然后，谁能告诉他，外边站着的那是谁。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我。》
「儒门当是温文之处，你杀性怎比鬼者还重？」
「行走江湖，杀人人杀，何必分的那般清楚。」
「鬼者有些后悔了，该多带些人来的。」
「带来给你陪葬吗？」
当年之战，若非天鬼与鬼麒麟相救……
往事不堪提，谁又能想到，对方会前来这天剑名峰，甚至，目的非常明确。
虽然说，他确实很想脱困，但他不想落到别人手里啊，尤其是那人之功体，若是冒然策王，会不会被直接烧死，还是两说。
奈何，作为失去自主权的人，他没有选择的权力，只有被选择的命运。
…………
铮——！
剑坪之上，但见一抹凛冽剑光闪动，天地凝滞一瞬，只见天剑名峰所在空间，被划开一道细小的漆黑裂缝。
霎时，邪霾自其中涌出，乍见一道魂体被剑光带回，不过眨眼一瞬，便被蔺重阳以剑意封印，并将之收起。
细微裂缝亦在同一时间，被剑意将空间脉络接续，恢复如初。
一切，皆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云徽子尚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见蔺重阳已经将剑器收起，大功告成。
“这么快？”云徽子语带讶异，甚至放下了端着的架子。
他之修为虽不如二师兄，却也称得上不错，就这都未能看清，对方究竟是如何动作，可见对方修为之高深。
“术业有专攻罢了，不足为奇，假以时日，相信你亦能做到。”
就在出言同时，蔺重阳感应到，远方有一道邪气一闪而逝，此事他心中有数，却不打算掺合。
“既然正事忙完，便请尊驾移步正殿，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客随主便，请。”
回到殿上的两人，煮茶论武道，话旧事，相谈甚欢。
期间，云徽子对君奉天如今状况，表示了十足的关心，蔺重阳自是坦诚相告，包括玉箫复生。
逆转生死也是分情况，分对象的，最少云徽子对此事并不排斥，毕竟，身为当事人的君奉天都没说什么。
时光飞逝，日升月落，三日转眼而过，已然到了离别之时。
“如今事了，我也该离去了，请。”
蔺重阳放下茶盏，起身请辞，此番云海仙门之行，可称圆满。
“门内如今尚且离不开我，他日闲下来，我会前往德风古道，拜访尊驾与二师兄，请。”
云徽子如今，对蔺重阳亦多有尊重，心中更是怀有感激，昔年之事，给他带来的打击同样不小。
“哈，好说。”
蔺重阳颔首应下，随即赤色虹光一闪，消失在仙门大殿之上。
“此事告一段落，嗯，还是先往娲皇云宫。”
云徽子并未再坐下，而是将茶具收起，准备先往娲皇云宫，将门内事务，暂时交托给一位前辈。
此番与蔺重阳论道，让他受益匪浅，再加上念头通达，如今，也该静下心来，准备进行接下来的突破了。
…………
苦境
旭日东升，万里无云，天空一片晴朗，自仙门离开之人，并未确定下一站，而是寻了一处周围无人的千丈高峰落脚。
随后，放出了昔日之故人，鬼麒主?伏字羲。
剑意深埋元神之中，助其化作实体，两人隔世再会，却闻伏字羲现出言道：
“鬼者方才还以为，以你之性格，会不打招呼直接送鬼者一程。”
说着，他还下意识的想摇一下白骨扇，然后忽然想起，昔日他身亡之时，羽扇也一并丢失了，说不定跟他碎散的尸骨，一同沉在了玄黄岛周围的海域。

第一百七十三章 脱困然后摆烂

“是有这个想法。”
蔺重阳负手而立，随意回道，却让伏字羲愣了一瞬：
“鬼者可否问一句，为何选择放弃，你就不怕鬼者趁机逃走？”
出言同时，亦在心中叹了一句果不其然，还真就让他给猜到了，这人啊，这么多年还是这么……
“呵，你大可先试试看，以你之性命做赌，赌你会不会死。”
蔺重阳冷眼斜睨，语气平静，也不等伏字羲回答，继续说道：
“至于为何放弃，你可以当做是我仁心泛滥。”
看着那清冷的面容，伏字羲觉得，他可能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人。
先不谈他如今的躯体，乃是方才之时，对方以剑意所塑，单就说眼前之人，那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与傲然，以及举手投足之间，所展露的自信，便让人不敢小觑。
伏字羲能够确认，对方确实完全不在意，至于是不是所谓“仁心泛滥”，他持保留态度。
古人云：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位当年，那可是挫骨扬灰的好手，完全不像儒门中人，如今倒是非常像，与他彼时身在幽界所收集到的信息，有个七八成吻合。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这位，皆非易与之人：
“先说好，鬼者是忠诚之人，平生最恨虚伪狡诈之徒。”
所以，伏字羲选择先亮一些牌，保证后续的内容能够谈下去，对方没有选择直接杀他，必然有什么原因，只是如今的他尚不得而知。
伏字羲话语中要表达的，蔺重阳自然清楚，不过他不在意：
“那若是忠诚与孩子，只能二选一呢？”
就像炬风狴之于鸑变迦罗一般，伏字羲其人也好拿捏的很，虽是智者，底线却很高，同时也很重视家人。
就如同其话语之中的鄙视，所谓“虚伪狡诈”其实针对的是女帝后魃，毕竟，彼时的伏字羲身为深渊之父帐下丞相，主君却被人暗算致死，他又岂能给劫珠好脸色。
似这般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连亲人都能算计，都能害死的人，被伏字羲所鄙视，那是再正常不过。
蔺重阳的话语，让伏字羲心中一颤，而后不动声色的说道：
“这可非是我所认识的你。”
当年好歹是四选一，多少还有些余地，如今再会，却是连余地也没有了。
而且……
如果对方所言属实的话，他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
蔺重阳澹然道：“那你该认真想想，你与我，当真相识？”
此番话语，让伏字羲动作为之一顿，不过他还是决定，再出言试探一番：
“好像也对，不过儒门中人自诩正道，当真能做出这般，威胁他人之事吗？”
“你是人吗？”蔺重阳却并未接招。
“……”
伏字羲又愣了一下，他险些觉得，对方是在骂他，但回头一想，鬼族确实不是人，那没事了：
“寻常百姓买卖货物，双方都会进行砍价，哪有像你这般，一照面就将价格定死的？”
话虽如此，但他仍在尝试，看是否能转圜。
“机会给你了，怎么选，看你自己。”
然而，蔺重阳平澹的语气，让他找不到丝毫破绽。
经过思考，他决定，放弃思考：“鬼者还有得选吗？”
对方显然是吃定他了，死过一次后，伏字羲看明白了很多，很多事情他都不再在意。
“那边看他在你心中的地位了，我记得，你们给他取的名字，应该是叫辰初，对吧。”
蔺重阳的回答，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最后的侥幸。
“你就不怕被别人知晓？”
“若非为了他，你早已经死了。”
“如此说来，君奉天加入了儒门？还是他将辰初送至儒门学习。”
对于君奉天这个铁头娃，伏字羲是恨，畏惧以及嫉妒皆有。
所谓的“恨”，一方面出自，其乃女帝后魃与九天玄尊之子，女帝后魃害死了深渊之父，九天玄尊封印了八岐邪神；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对方把辰初教的太好，自小便受其影响颇深。
所谓的“畏惧”，乃是玄黄岛一战，对方不顾代价都要强杀他，天剑名峰之下的生活，可谈不上好。
所谓的“嫉妒”，亦是如此，对方作为胜利者，能一直陪在辰初身边，而他这个亲生父亲，却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若是不出意外，辰初必然会受到君奉天影响，选择与邪神作对。
他作为八部众之一，死而复生极其容易，但辰初若对上邪神，唯有死路一条。
蔺重阳肯定了伏字羲的猜测：“两者皆有，你应当也知晓，他如今名唤玉离经。”
虽然彼时嘴上说着，伏字羲必须死，但在具体行动时，蔺重阳依旧在为玉离经周全，最好的选择还是如鸑变迦罗那般，让其主动选择放下。
通过几次交谈，伏字羲也有所猜测：“你很看重他？”
“自然。”
蔺重阳的回答很坦诚，坦诚到，伏字羲已经猜到他之目的。
“原来如此，看来，为了吾儿，鬼者此回是非死不可了。”
对于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前未能得偿所愿：
“但你有没有想过，中原如今的力量，如何对抗邪神？”
身为八天邪部众，八岐邪神的力量，对伏字羲来说是绝对的，邪神是无可抵抗的强大存在，如今九天玄尊已经身亡，等到邪神卷土重来，中原毁灭乃是板上钉钉之事。
伏字羲的想法，蔺重阳虽然能够理解，却不会赞同：
“你错了，非是中原如何对抗八岐邪神，而是八岐邪神需要思考，如何在我手下活命。”
随着蔺重阳话语落下，昔日之景，如今重现于眼前，赫见邪神喋血，憷目惊心。
这一下，直接给伏字羲给整不会了：“啊这。”
“那是另一个时空，当时的八岐，可比现在强多了，照样没能活下来。”
话语中的轻蔑与不屑，蔺重阳并未掩饰，而一旁的伏字羲，觉得自己的三观都破碎了。
本来，他还有想过，在辰初没有从儒门脱身之前，邪神的计划与任务可以暂缓，如今看来，好像似乎大概没有这个必要了。
若是如此，那，还是选择摆烂算了。
“事情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希望，自己在死前能见他一面。”

第一百七十四章 就当我仁心泛滥吧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伏字羲果断选择，放弃挣扎。
一者，辰初如今在对方身边，他若是想与自己的孩子见面，这道坎比君奉天还麻烦。
毕竟，君奉天再怎么强，也只是个铁头娃，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更不会威胁人，就算自己打不过他，也能通过其他手段，让他焦头烂额；
再者，若对方所言不假，邪神这座靠山，眼看着就要塌了。
无敌的神话破灭，代表了邪神即便强大，却非是无所不能，最少它没有办法，帮自己与辰初团聚。
伏字羲还是看得清形势的，同样，即便八岐邪神的神话破灭，他也没有准备背叛。
不过，他这条命既然是邪神所救，待他见到辰初之后，尽数还给它便是了，反正他现在也是死人。
蔺重阳的话语，囊括了太多的信息，让伏字羲不得不运用他那已经不想运转的大脑，对其进行分析与整理。
“此事我可以答应你，虽然离经如今并不需要多余的身份，毕竟，你自己做过的事，你自己清楚。
离经身在儒门，那些往事若被他人所知，他要面临何等危局，应当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一阶段的内容谈妥后，蔺重阳并未带伏字羲离开，而是开始接续另一个话题。
对于他所言之事，担任过鬼狱丞相，以及幽界首智的伏字羲，自然明白，这些事情曝光之后，可能会造成的影响，那绝非是他愿意见到的。
若是可以，他其实不太想让辰初呆在儒门，君奉天的理念，会对辰初造成巨大的影响，那所谓的大义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控制。
然而，纵观三教正道，唯有眼前之人的儒门提倡有教无类，辰初的身世只要不暴露，再加上这位儒门之尊的看重，便等于说，辰初已经有了一份相当不错的政治资本。
在此前提下，辰初的生活，应当是不错的。
伏字羲心中虽有遗憾，却也必须承认，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
“鬼者猜的不错，后边应当还有一句，但是。”
在他心中，只与他交手过一次的蔺重阳，远比与他交锋许久的君奉天，要靠谱的多。
却闻蔺重阳顺着伏字羲的话意，话锋一转，继续道：
“但有些事情，身在人子，他必须要知晓，比如说，与幽界的杀母之仇。”
话方落，伏字羲首见动容：“你说什么！”
就连方才看到邪神喋血，他都没有失态，此刻却首现怒容，目光森寒。
关于寰灵身亡一事，他从未想过，从未想过这背后，是否有人算计，甚至，他就没有往这方面想。
如今被蔺重阳点醒，他虽然不愿相信，但，确实有这种可能。
“被封印的这些年里，你就没有想过，你与寰灵为何会被追杀？你就没有想过，你们的信息是谁散播出去的？
即便你不清楚她之死因为何，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她身亡对谁最有利？”
在蔺重阳出言的同时，伏字羲也在对昔日发生之事，进行复盘。
首先，原始魔君可以排除，先不说两人之间尚有约定，就以对方的性格，也做不出来这些事。
剑上缺与祸天韪，这两个人都没脑子的，也做不出来这种事，他们不屑去算计一介女流。
而幽界的其他人，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九婴！”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伏字羲很难再做他想，两人虽有合作，但那种合作，双方各自留了最少一百个心眼，并不稳固。
若彼时寰灵无恙，待完成那件事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应该会找一个地方隐居，远离江湖风波。
彼时的他，几乎已经放弃了仇恨，只想一家三口好好活着。
毕竟，有他这一层身份在，就算邪神将来卷土重来，也不会影响到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甚至能让他们的生活更有保障。
至于原始魔君，只要精幽双方不愿让步，出局已是板上钉钉，并不会成为邪神的阻碍。
但是！
寰灵若身亡，那他便无法置身事外，因为与劫珠的仇恨，他不会再回返鬼狱。
那么，他若想成事，惟有回到原始幽界，继续与九婴合作，她会成为自己唯一的盟友。
事实也确实如此，若是未有玄黄岛变数，现在的他，说不定带着辰初在幽界生活，或者先一人前往幽界，待将变局平定后，再把辰初接过去。
伏字羲了解自己，这种事情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不对，是必定会发生的。
那，她又是如何做到的？伏字羲不解，当时的情况，明明……
“毒。”
蔺重阳语气平淡，出言给伏字羲做了提醒，在针对寰灵的这一局中，九婴做得确实隐秘。
就算在另一个时空，风之痕受姬无花所托，都用了极长的时间方查明真相。
故而，在另一个时空，不管是伏字羲还是玉离经，皆不知晓此事之真相。
在知晓前因后果后，伏字羲反而重新变得从容起来，他看着蔺重阳，语气认真且肯定：
“你在利用鬼者，也在利用辰初。”
此时，他身上的冷冽与杀意尽数收敛，仿若情绪从未波动过，这代表着，现在的伏字羲，处于一个极为冷静的状态。
对此，蔺重阳不置可否：“让后辈尽孝，何来利用一说。”
“这话说出来，你信？”
伏字羲出言反问，他明白，眼前的这位，从来都非是省油的灯。
从方才到现在，他皆未曾看到过，对方神情有哪怕丝毫变化，语气从头至尾亦极为平淡。
甚至，对方的信息究竟是从何而来，同样是一大疑点，只是他不想再深究了，一个死人，知道那么多也没用，把疑惑解开便已足够。
“事实如此，正如方才所言，你可以当做是我仁心泛滥。”
蔺重阳态度依旧，这下，伏字羲反而有些拿捏不准了，然后他放弃了猜测，索性开门见山：
“鬼者很好奇，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既然将矛头指向幽界，那么，对方下一站极有可能是——
“先走一趟原始幽界。”
得到答复，伏字羲心中暗叹一声果然，而后轻笑道：
“哈，对于幽界，鬼者可是熟的很啊。”
话语之中，有锋芒暗敛，令人不由心惊。
蔺重阳并未在意，功体一催，却见两者化作一道赤色虹光，向远天而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先和幽界打声招呼

黑云罩顶，闷雷滚滚，自精幽大战结束，幽界已经进入全面休养生息，并且积极备战的状态。
暂缓入侵苦境，并非放弃入侵苦境，虽谈不上枕戈待旦，但囤兵备战必不可少。
巍峨连绵的山壁之上，只见一只狰狞龙首，自两境通道延伸而出，令人望而生畏，似有什么禁忌存在盘踞，使人不敢轻易靠近。
倏然——
只见一道赤虹自远天而来，落在距离通道百里外的高峰上，现出两者身形。
“这才多少年，便已经恢复到这种程度了。”
目光穿越空间之限，望着如今动作频频的幽界群魔，蔺重阳的语气，第一次有了变化。
起码，伏字羲是这么理解的，对方言语之中的仇视与不屑，压根就没有掩饰，他记得，幽界跟儒门好像没什么交集……
提起这个，他忽然想起，当年这位对鬼族，好像也是这么个态度来着，完全没有先前的“随和”。
在伏字羲看来，相较于此刻，先前那极为平淡的神情与语气，都可以称得上随和了。
“不管是魔族还是鬼族，亦或者其他族群，形成战力的速度，都要胜过人族。
可惜，上天是公平的，有其优势，自然也会有缺陷，快速成型的战力，总会带来各种各样的负面影响。”
伏字羲缓缓出言，此刻的他，反而有了几分幽界首智的样子：
“传说在那亘古之前，大地之上曾有过万族争霸，如今人族强盛，万族雕敝，已经能够说明太多太多。”
从阎罗鬼狱到原始幽界，这些年下来，他也与各种各样的种族打过交道，综合来看，必须承认人这个种族的优越性。
极为久远的历史，最为系统且完整的传承，看似孱弱，但实则同样没有缺陷的身体，皆非是其他种族，能够与之相比。
蔺重阳说道：“如今看来，幽界卷土重来，不过早晚之事。”
“你打算出手吗？”
伏字羲开口询问，他现在对幽界，是没什么想法了，灭了也就灭了罢。
不过，鬼麒麟是他准备留给辰初，与原始魔君的约定如今依旧作数，至于说等他身亡之后，辰初会不会继续履行，那便与他无关了。
将目光收回，蔺重阳语带不屑：“区区一个原始幽界，尚无需我出手，自有人与他们清算，不过，可以提前做一些准备。”
说起来，尘寰先前查探之时，并未能了解到幽界的具体情况，想来，修行上还是差了一些，等之后需要多给他安排些历练，以做磨砺。
原始幽界如今的恢复速度，虽然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不过，无所谓，或者说这样才好，不然起不到历练的作用。
只是，既然要作为历练场所，自然该加上一些限制，尤其是方才一观，幽界之地气问题尚未能得到解决，会在一定程度上，对幽界群魔产生影响。
就在蔺重阳盘算着，如何将幽界的作用发挥到最大之时，一旁的伏字羲出言道：
“那你此来目的又为何？”
“八岐龙首。”分心两用的蔺重阳回道。
听闻是任务目标，伏字羲也生出了兴趣，即便此事已与他无关：
“鬼者找了这么多年，都未能确定位置，你竟然知道？”
但是，如果是要给幽界找不痛快，他很乐意帮帮场子。
蔺重阳意味深长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顺着目光望去，伏字羲不确定道：“嗯？你该不会说，大门外那个雕像，便是邪神龙首吧？”
“不能吗？”蔺重阳反问道。
伏字羲眼角抽了抽：“鬼者有些好奇，这是哪个鬼才的手笔？”
直接把龙首封在大门口，压根就没有带回原始幽界，怪不得他翻遍幽界，甚至都把《释魔录》都给翻出来了，还是未能寻到龙首之踪迹。
搞了半天，结果……
就这？
蔺重阳对此也很无语：“还能是谁？”
“原始魔君啊，那没事了。”
对此，伏字羲同样无话可说，这可真是个鬼才的想法，就连他这个鬼族，都有些钦佩了。
可惜他如今尚且还是死人，便没有办法，再为邪神尽忠了：
“既然这么明摆的放着，你要直接拿吗？”
“既是登门拜访，自然该与此地主人，先打上一声招呼。
你是准备待在此地，还是随我一同？”
虽然双方立场极为明确，不过，蔺重阳依旧没打算直接强取。
对于他的提议，伏字羲想都没想，直接出言拒绝：
“此事，鬼者便不参与了。”
“那，你便待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便回。”
…………
云积不开的原始幽界，今日倏见风云翻涌，天地变色。
举目四顾，只见黑云被一点赤色浸染，霎时万里如焚，燃成怵目天变。
轰——！
只闻轰然一爆，震动全境，惊见火云中分，苍穹开裂，双日同现九天之上，一股灼热气机倾天而下，使得景象为之扭曲。
突如其来的异变，致使幽界群魔噤声，紧张的望着开裂的天空。
抬眼望去，那轮昊日之中，似有一道身影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一切，与他们投出的目光相对。
无可用言语形容的压抑，与周遭炽热的温度形成了鲜明对比，使人如坠冰窖。
一息，两息，只闻——
“杀！”
有魔忍受不了这份压抑，无名之火自心生，成群结队冲霄起。
却在半空之中，金色火焰由内而外，将群魔一并点燃，不过眨眼一瞬，便化作尘灰，随风而散，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此时——
“何人犯我幽界？！”
只闻一声怒喝，将群魔自战栗中唤醒，复见一股强悍魔气席卷天地，再闻：
“万魔来谒，千秋绝；风霆惊座，无尽劫。”
一道身披战甲的魁梧身影，自通道迈出，现身幽界边陲。
乍然！
金乌坠地，卷起万丈炎浪，只见一道身影自天而降，似是没有感情的神明，视群魔如蝼蚁：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
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降下的身影，周身气机冷冽，负手而立，冷眼斜睨：
“魔物，通名吧。”
一语出，本就紧张的气氛，骤然，逼上极端。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一式补裂赦天缺

远方高峰上，伏字羲看着发生在幽界边陲的场景，眉梢不自觉的挑了一下。
看到这位还跟当年一样凶残，他就放心了，这挫骨扬灰比的手段，可比当年要熟练的多，而且这个态度……
那是真不把幽界当人看。
虽然说，幽界本来就不是人，但对智慧生命，多少要有些尊重才对吧，这位那是一点没有。
考虑到这位的性格与立场，再结合一下幽界做的事，这个情况，倒是也挺正常。
这么说来，这位对他的态度确实“随和”，毕竟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没被当场给扬了，应当确实是沾了辰初的光。
也就是说，辰初在这位心中的地位，有些非比寻常啊。
这样的话，他也就放心了，想必，辰初这些年应当没有受委屈。
“鬼者现在倒是有些期待，你方才所言的提前做些准备，具体是指什么了。”
至于幽界接下来会如何，伏字羲其实压根不在意，他就像一个乐子人，旁观着发生在幽界边陲的一切。
…………
另一边，幽界边陲之外，随着一语落下，本就紧张的气氛，骤然，逼至极端。
“魔物，通名吧。”
就幽界的所作所为，蔺重阳根本不可能给他们好脸色，似这般不后悔侵略，只后悔战败，战败之后依旧积极备战，随时准备卷土重来的祸害。
要不是为了大局考虑，他现在便会出手，将其从苦境版图上直接抹去，为未来杜绝大患。
至于魔始会不会因此问罪，蔺重阳能够肯定，他不会，也不敢。
“哼，吾名，万魔惊座！”
面对不世强敌，万魔惊座先是冷哼一声，随后报上了名号。
如今的幽界，尚处于修养生息阶段，加上地气问题一直没能得到解决，已然经不起动荡，所以为了大局考虑，他选择忍一时，退一步：
“阁下为何无故犯我疆界，杀我子民？”
“蝼蚁之悲鸣，皆似你这般无力与脆弱，自不量力者，便是被碾作泥尘，也只能说一句死得其所。”
蔺重阳以平淡的语气，说着轻蔑的话语，好似完全不将对面之人放在眼中：
“至于我此行之目的，你尚不够格，让原始魔君来。”
昔年原始魔君战死一事，他自然知晓，但这不妨碍他以此施压。
“你！”
若是未来的君临黑帝，必然不会这般冲动，但如今的万魔惊座，还是太过于年轻。
就在万魔惊座准备有所动作之时，只闻另一道声音，自幽界之内传出：
“尊驾成名已久，又何必为难一名小辈？”
话语落，只见片片白羽自空中飘落，随后，一道邪魅冷峻的银白身影乍现，挡在万魔惊座之前。
“幽界如今，是你主事吗？”蔺重阳心下了然的同时，出言询问道。
面对话锋之中暗藏的挑拨，无限的回答，却是滴水不漏：
“地茧无限见过剑皇尊驾，幽界如今，乃我与天魔茧执掌，此番地茧授命前来，与尊驾交接。”
天地双茧的权能不同，天魔茧夔禺疆主对外战争谋略，而他地茧之责，则重在稳定地脉以及守护圣母，平时甚少参与对外之事，仅以六色杀魂辅助天魔茧。
此番若非幽界地气被对方强悍修为影响，暂归平复，他尚且只能待在神亡异空，无法出面交谈。
再加上魔君身亡，圣母重伤闭关沉睡，天魔茧尚在蛹眠……
万一对方以此为借口，与幽界动手，那样的后果他们谁都无法承担，故而，他只能硬着头皮，亲自出面。
通过方才亲眼所见，再结合无限的态度，蔺重阳对幽界如今的情况，亦有了更加具体的了解。
随后，只闻他开门见山，直述来意：“此番前来，目的仅有一个，八岐龙首。”
关于龙首，蔺重阳推测，原始魔君压根没有跟其他人讲过，也就是说，无限并不知晓其位置。
不过，那并不重要。
他所要的，只是一个态度，对方同意他将龙首带走即可。
“八岐邪神之祸，并非只针对中原，昔年我界亦受其影响匪浅，尊驾既与我界锋魔同列斩龙八剑，在针对八岐邪神一事，我等便是同一阵线。
尊驾既要带走八岐龙首，我等晚辈自无理由阻拦，奈何，不管是魔君还是锋魔前辈，皆未留下关于龙首之记载。”
一番进退有据的话语结束，代表了无限与原始幽界的态度，如今的幽界，打不起，更输不起。
不管是八岐邪神，还是八岐龙首，对此刻的幽界皆是祸非福，更何况，这么大个隐患，他们幽界自己人还找不到，这怎么能行？
根据手中掌握的信息，以及相应的判断，无限做了一手试探，选择将这个隐患抛出去。
“也就是说，只要我能够找到龙首，自可将其带走？”
对于无限的想法，蔺重阳看在眼中，却并未在意。
不着痕迹的暗示万魔惊座，让其稍安勿躁，随后无限坦荡道：“然也。”
就在无限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只闻蔺重阳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如此说来，幽界如今整军，想必也非是准备入侵苦境吧？”
稍微舒缓的气氛，在此刻再次变得肃然，无限赶忙回道：
“请尊驾明鉴，我界此举只为自保，绝无入侵苦境之意。”
不管内心如何做想，此刻唯能如此回答，方能保幽界不失。
“如此，你二人若不想死，便退下吧。”
话语落，磅礴炎浪席卷，一支赤色长剑凭空而现，悬于半空。
霎时，周遭气温迅速攀升，炎劲汹涌扩散，就连空间都为之扭曲，迫使无限二人不得不从通道退回幽界。
“既自称晚辈，且无入侵苦境之意，此番便允尔等一场造化。”
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笑容，蔺重阳右掌轻提，一股足以熔炼天地的浩能，于此刻显化。
绝式「补天裂」再出，被灌入悬在半空的应龙神剑之中。
随后，剑锋贯下，只见山崩地毁，天堑围界！
幽界边陲尽化无底深渊，使整个幽界与苦境大地直接分割开来。
四周天堑内，磅礴地气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天然屏障，阻挡群魔乱世！
天渊现，幽界服，万魔动荡剑威赫！一式补裂赦天缺！

第一百七十七章 鬼生最后一段路

极端过后，随着蔺重阳将八岐龙首带走，幽界的高温亦随之缓缓退去，天地重归宁静之时，只闻一声怒喝：
“欺人太甚！”
看着幽界地气上涌，在剑意的牵引下所化之屏障，万魔惊座虽是怒上眉山，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都是新生代的魔，即便修为很不凡，但也只是相较于同代而言，对比苦境成名已久的强者，还是不够看。
不然，早就重整旗鼓，挥军苦境，再行焦土魔宇大业了。
无限苦笑道：“如今的幽界，不能赌，更赌不起。”
一道深渊，一道屏障，是对幽界的“保护”，更是对幽界的限制。
取幽界地气为用，看似是解决了地气不稳的问题，然而，这道屏障亦是因此，与幽界地脉融为了一体。
这也就代表着，攻击屏障，便是攻击幽界之地脉，后果……
不堪设想。
而那道天堑，亦或者说天渊之内，亦有残留之剑意，为屏障的安全提供了保障。
当然，若幽界当真没有入侵苦境的想法，这确实是对幽界的保护，可是，幽界当真不会入侵吗？
即便是无限，对于入侵苦境一事，亦不反对。
毕竟，若是不进攻苦境，又如何能够找到魔君的生命之源，以及医治圣母的方法。
“若是魔君尚在，我界又岂会如现在这般，任人鱼肉。”万魔惊座语带不忿。
在当今幽界，万魔惊座绝对是鹰派，他能够理解无限，却看不起夔禺疆，哪怕昔日之时，自己曾败于他手下，毕竟茧族的缺陷，就活生生的摆在那里。
此番还是多亏无限出面，不然……
幽界说不定就要没了。
此次异变，也让万魔惊座意识到，他之实力远远不够，若他如魔君那般强大，又何须像方才那般任人拿捏？
无限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出言道：
“先让擅长这方面的人前来，试探这道屏障的具体效果吧。”
现在的情况再怎么差，也比直接被灭掉要好得多，起码，还有转圜的余地。
…………
高峰上，看到归来之人，伏字羲轻叹道：“你这一手，未免做得太绝了。”
在这段时间之中，他也曾思考过，这位会如何对待幽界，事实证明，他格局还是小了。
这一手，绝，太绝了，直接用幽界地气来限制幽界，诛心之举啊。
蔺重阳却是不屑道：“幽界，邪魔也，畏威而不怀德，何以德而待之？”
在以应龙将幽界的龙首镇压封存后，如今的八岐龙首，便只差盲剑林那一颗；八部众更是只剩众天邪王，御邪王以及邪狱明王，最多再加一个御天者。
如此，八岐对神州大地的影响，几乎被缩减到了最小。
至于幽界的问题，他一式「补天裂」下去，也已经不再是问题，只等未来需要之时，再具体拟订战略，希望他们能够创造出应有的价值。
“如此说来，鬼者该庆幸吗？”
伏字羲抬起手，拭去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然后出言道。
果然啊，与方才应对幽界之时相较，现在要随和多了，伏字羲觉得，自己在这位的眼中，应该还能算是人……
吧？
最少，这位对他的态度，可要比对待幽界好了不止一筹。
蔺重阳扫了他一眼：“你现在应该想的是，与离经见面之后，如何与他交流。”
“自是将一切坦诚相告，不然还能怎样，你给鬼者这个机会，不就是想将隐患彻底杜绝吗？”
伏字羲没有在意，对方既然答应，便不会现在把他扬了：
“为了辰初将来能过得舒心，鬼者可以放弃自己这条命，也可以配合你。”
他能肯定，蔺重阳必然有算计在其中，只是如今看来，那所谓的算计应该是顺带，在某个过程中顺其自然，便能达到目的，这样说的话，压根谈不上算计。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作为一个死人，伏字羲同样放弃了在这方面继续深究，索性将摆烂贯彻到底。
他总不能，等到之后与辰初见面时，一上去就讲，他敬重的长辈在算计他……
结果不用想都知道，他这个亲生父亲，必然会被比下去，一想起这件事，他就想在心中骂君奉天那个铁头娃几句。
《鬼狱粗口》
只闻蔺重阳忽然出言：“在血河战役之前，我曾去过一趟阎罗鬼狱。”
故乡被提及，伏字羲虽有些讶异，但再想想当年的事，以及方才幽界的遭遇。
好了，那要是说这个，他可就有兴趣了。
只见他饶有兴味的开口：“哦？有意思，愿闻其详。”
“女帝后魃身亡，所属势力被一并清算，你之族弟伏夜笙，有幸交到一个好朋友，接替了你当年的位置。”
蔺重阳通过三言两语，给伏字羲讲述了昔年发生在鬼狱之事，而他这么做的目的，那便只有天知道了。
“他活下来了吗？这样也好。”
随着天鬼被暗算，伏家也被劫珠一并铲除，听到还有故人存活，甚至在动荡之后，能够重新肩负起那份责任，身为伏家当代家主的伏字羲，心中还是非常欣慰的。
毕竟，以辰初如今的身份，是断然不会回去鬼狱的，家族香火未断，也是一件幸事。
只闻蔺重阳又说道：“不准备回去看看？”
“物是人非的伤心之地，回去又能如何，可惜，未能看到她身亡之时，是何种表情。”
落叶归根，对如今的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
在伏字羲的人生中，属于鬼狱的过往，只有当年在深渊之父帐下的那段时间，值得他怀念，既然根都没有了，又谈何归根？
“你若有兴趣，我可以满足你这个要求。”
蔺重阳的话语，让伏字羲进一步判断出，辰初在其心中的地位，定然非同小可。
不然就这位的性格，岂会像当下这般，想着事事周全。
然而，感情并非无由来的存在，亦不可无止无尽的进行消耗，分寸一词，非常重要。
“此事便算了，人生何须事事美满，留下一点遗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只要辰初无恙，其他皆不重要。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便走吧。”
…………

第一百七十八章 被迫加班的天都武君

时光如流水，逝者如斯夫，随着春秋更迭，西武林的局势，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湖传说，武君罗喉一人一刀，一夜之间转战三千里，杀的万邪辟易，群魔噤声，在这片魔土之上建立起天都，庇护西武林众生。
所谓的传说，大多会有一些传奇色彩，天都武君的事迹是否夸大其词，惟有极少的人知晓，但天都的存在，却是真实不虚。
巍峨城墙高逾百丈，如长龙卧于陆，成为山九仞之功，雄据一方，将魔氛彻底阻绝于外。
…………
最初的天都，虽不能说藉藉无名，却也称不上强盛，即便有儒门与佛门支持，但……
西武林的情况，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魔祸的存在，注定了百姓难以进行长距离迁移。
苟延残喘不一定会死，但迁移过程中，绝对活不下来。
于是，才有了罗喉提计都刀，自天都而出，一夜转战三千余里，将天都对外各个枢纽之间的邪魔杀绝，一番“开疆拓土”之后，方奠定如今之势。
因为本身制度优越，治安良好，再加上儒释双方帮忙背书，故而在交通脉络疏通之后，天都的规模也在逐渐变大。
从一座城池，变成一片城区，不止有儒圣明德西部支脉「一笔春秋」的分部「阅霄门」驻扎，更有苦境商界巨擘「万易商堡」之分部坐落。
昔年天都初立之时，借助着门内的关系，夏承凛寻上万易商堡，与堡主翠万一达成合作，方有了西武林之分部的诞生。
因为中原这些年来比较安定，万易商堡发展的相当不错，其堡主翠万一，乃商界不世奇才，精打细算，锱铢必较，从来不在商场上吃亏，但对员工则十分关照，从不吝啬，自有一套经营企业的手法。
在这合适的土壤之上，没用多少年，便打造出这个商界巨擘。
其之目标乃是「货通天下」，意即天下万民所用，皆是出自万易商堡所生产，买卖，故而与德风古道名下产业多有合作，双方称得上渊源颇深。
在夏承凛登门拜访后，翠万一不仅直接答应下了分部的入驻，更是亲自坐镇西武林，要不是儒门方面资金相当雄厚，他都想给天都再做点投资。
不管怎么说，天都的城防，文化，经济，彼此促进，互相繁荣，吸引了许多小镇，村寨，以及部落的加入，渐成安泰祥和之景。
繁荣热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乃是——
天都大殿。
将做好的账簿丢给主位上的罗喉，君凤卿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澜了澜嗓子，随后说道：
“大哥，你脚步放一放，西边那几支蛮族暂先别动了。”
在小弟的劝说中，罗喉将接在手中的账本缓缓翻开，阅读着其中内容，眉头微蹙：
“这开销，有些大了。”
“要不是这些年税收不错，再加上万易商堡货源极广，价格亲民，不然这个数字，最少还得再翻一倍。”
君凤卿给自己把茶斟满，没好气的回道：
“不过这不是问题，师兄亲自传信，说儒门不差钱，别在不该省的地方省钱。
天都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缺人，各方各面都缺人，不管是管理层，亦或者中层，都缺，尤其是缺少高素质人才。”
成为庭三帖亲传的君凤卿，可谓辈分飙升，不过因为认识夏承凛与玉离经更早，几人基本上处于一个各论各的的状态。
至于说跟他联系的师兄，自然是非常君，毕竟蔺重阳自己从来不管财政。
而缺人的问题，至今没能得到解决，不止天都这边需要人手，北境的天策王朝同样需要，但儒生的总量是固定的。
正如蔺重阳所预料的那般，在达到一定规模之后，不管是天都，还是天策王朝，都只能选择放缓脚步。
将账簿放在手边的桌上，罗喉也是轻叹：“治天下，远比打天下更难。”
现实，远比理想更加骨感，当初他们四人计划得很好，再加上之后问菩提的加入，初期起步时也非常顺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如今，除了罗喉之外，剩下的几人，都是一个人当几个在用。
于是便有了当下这一幕，君凤卿此番，也算忙里偷闲：
“所以，从现在开始，大哥步子缓一缓，哪都不要去了，先把内部问题解决。”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罗喉颔首道：“我知晓了。”
成长环境不同，际遇不同，人也会有所不同。
时空的差异，导致两个人有相同的名字，相同的外貌，但他们并不完全能说是同一个人。
过去就像树根，是已经固定了的，现在就像正在成长的树干，方向已然既定，而未来则是树干上的树枝，有着无限的可能。
因为君凤卿时常督促，如今的罗喉，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武者，虽不能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作为天都武君，他绝对是称职的。
对于这样的改变，罗喉本人并不讨厌，甚至乐意改变。
“既然如此，那……”
只见君凤卿站起身来，一边出言，一边向罗喉走去：
“离经与问菩提，正在讨论后续制度该如何平稳交接过渡，我需要过去看一下，承凛方才前往了万易商堡，与翠堡主商议后续的资源交易。
这些事务，就交给大哥亲自裁定，相信以大哥之能为，处理起来并不困难。”
说完，化出一摞卷宗，放在了罗喉身旁的桌案上，足有一尺多高。
这一幕，就算是不苟言笑的天都武君，嘴角都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他是没想到，事务能积压这么多。
作为贴心的小弟，在看到罗喉的反应后，君凤卿出言做了补充：
“大哥你在想什么呢，这是昨天的事务，我已经通知了冷吹血，等今天的卷宗整理好，会一并给大哥你送过来。”
“……”沉默了一瞬，罗喉说道：“此事，便交给我吧。”
之前的时候，他大多在负责对外征战，内务还轮不到他处理，毕竟，当时天都的规模还不大。
现在……
该到了他重新肩负起这份责任的时候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万易商堡与翠萝寒

天都主城之外，一条商业繁荣的长街尽头，只见一座府邸伫立，正是西武林万易商堡分部。
所谓分部，是这整条街，府邸则是堡主翠万一待客，办公以及居住之所。
府邸大厅中，茶香绕柱，一名发际线极其危险的中年男子，正悠然自得的品着茶。
其之八字胡微微上翘，目含精光，正是万易商堡之主，翠万一。
就在此时，一名家丁走入大厅，行礼道：“老爷，门外有位公子来访，这是拜帖。”
只是看到拜帖的样式，翠万一便知晓了，此番来者是谁，他接过拜帖之后打开一观，果不其然。
“快将人请进来，罢了，还是我亲自前往，雨田啊，这段时候你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翠万一将拜帖收起，喜上眉梢，随即起身，先安置家丁下去休息，而后整了整衣服，迈步出门。
府邸之外，一道身影静立，着一袭暗赤色华贵儒衫，酒红色长发高束，容貌清冷俊逸，正是自天都而来的夏承凛。
“夏公子，久等了。”方行过照壁，便闻翠万一朗声招呼道。
夏承凛回道：“翠堡主，久见了。”
自昔日引入万易商堡分部，两人此番，其实是在西武林的初次见面，故而先前的家丁，并未认出夏承凛。
“当真是贵客登门，此处非是叙旧之所，里边请。”
自大门迈出，翠万一出言同时，轻微欠身，意在请人入内。
“请。”夏承凛亦轻微欠身回礼，而后，两人一同前往内中。
…………
客厅装饰典雅质朴，给人的第一印象，此处乃是书香门第，而非商业世家。
待到主宾入座，侍者在将茶奉上后，便一并退下。
夏承凛抿了一口茶，而后放下茶盏，出言道：
“因内务繁忙，自万易商堡入驻天都，一直未能前来拜访，还请堡主海涵。”
在天都正式运作之前，他们便曾想过，可能会很忙，但谁都没有想到，会忙成这样。
现在，他们都是一个人当几个在用，也就是先天人的身体足够硬朗，不然早累垮了。
不过话说回来，儒门好像体量更大，师尊有这么忙过吗？
在他的记忆之中，好像是没有的，就算师尊经常外出，师叔也没有这么忙啊。
“公子客气了，昔年若非公子相助，万易商堡绝对无法如此简单迅速，便打开西武林之商路。”
关于此事，翠万一并未介怀，他虽然不是先天人，甚至非是武者，但得益于商堡的关系网，见识还是很不错的。
就天都的情况，短短数十年，于筚路蓝缕发展成现在这样，不忙就有鬼了。
不过，对于夏承凛，他还是以感谢居多，别看双方是合作，其实这个位置换谁来都行。
但对方凭借一些渊源寻上了万易商堡，那便是给他面子，打通西武林之商路，更是给了他里子。
万易商堡没有强者坐镇，若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入驻西武林，可谓是难上加难，他货通天下的理想何日才能看到希望？
如今，借助了天都与儒门这场风，他的愿望直接迈出一大步，对夏承凛态度客气，也是正常。
“堡主此言过谦了，若非商堡之助，天都又岂能发展的这般迅速？”夏承凛回道。
双方本就是合则两利，若非万易商堡的门路与关系网，即便以儒门的体量，有些东西采购起来都没有那般容易。
更何况，双方本就有些渊源，积累了足够的信任基础，远比重新找一家从头进行合作，要省时省事的多。
听得对方话语，翠万一心中自然欢喜，却也没有太过当真，这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不然如何能在商界长立不倒。
将手中茶盏放下，翠万一胡须微颤，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哈，平日中的物资交接，尚有他人负责，不知公子亲自前来，又是所谓何事？”
对方此回前来拜访，他自是欢迎，不过他也知道，此番定然非是单纯的拜访这么简单。
“天都准备进行最后一次扩建，所以需要一些物资上的补充，这是清单。”
出言同时，只见夏承凛化出一份名册，以真元托至翠万一面前。
将名册接过打开一观，翠万一心中了然，在一番精细计算之后，给出了答案：
“嗯？除了需要的量大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问题，此事好说，但需要时间。”
所谓最后一次扩建，无非是暂时停止扩张，将先前所得消化，顺便整顿内部，与商场扩张有异曲同工之妙。
从材料清单，不难推测出天都如今的情况，翠万一心中明白，却也不会多加过问。
“那便劳烦堡主了。”夏承凛的回答，则表示此事虽然重要，但不赶时间。
正事谈完，两人一边饮茶，一边叙旧，可谓宾主尽欢。
眼见日上三竿，夏承凛起身请辞道：“在下手中尚有事务，便不久留了，堡主还请留步。”
“材料之事，还请夏公子与武君放心。”翠万一亦起身说道。
“请。”
“请。”
就在夏承凛行至门前之时，只见一道虹光迎面而来，若非他迅速侧身，两者怕是要撞上。
虹光落地，一道粉色的柔美身影，出现在大厅正中央。
只见其俏脸微红，显然是知晓，自己方才险些闯了大祸，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此番前来，本是想给父亲一个惊喜，谁能料到有此变数，甚至连路上想的话，此刻都给忘的一干二净。
一旁的翠万一，此刻直接开始头疼，他是没想到，女儿一声招呼都没与他打，就这么风风火火的赶来西武林。
平时倒是也没什么，但今日情况特殊，此番举动，有失礼数啊。
不过其到底是商界老手，心理素质过硬，迅速调整好自身状态，随后出言介绍道：
“这是小女翠萝寒，今日才前来西武林，让夏公子见笑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翠萝寒也迅速调整状态，欠身一礼道：
“我叫翠萝寒，方才之事……抱歉。”
“无妨，在下夏承凛。”
夏承凛亦欠身回礼，继续出言道：
“此间事了，我也该离去了，两位还请留步。”

第一百八十章 反差……萌？

等人离去之后，翠萝寒方才出言询问道：“爹亲，那位便是商堡的合作对象？不过，江湖上怎么没有听闻过这号人物？”
从先前对方顺利避开，她便判断出，这是一名高手，至于多高不太清楚，反正应该是比她强。
比起家中的生意，翠萝寒更喜欢闯荡江湖，如今在中原江湖，也算是小有名气。
方才之人，很显然非是江湖中人，想来应是不世出的高手，却又与她家有生意上的合作，甚至让父亲翠万一亲自前来西武林坐镇，显然，这很不正常。
不过观其衣着与气质，似乎是儒门中人，那就能解释的通了，但她还是好奇。
翠万一对此甚是无奈，心中极为郁闷，他是不赞成女儿闯荡江湖的，不止是他，孩子她娘同样不赞成，但是他们的不赞成，其实没什么用。
因为翠萝寒天赋确实不错，年纪轻轻便修至先天之境，一手医术也是登堂入室。
哪怕平日之中，不太关注家中生意，却也总是有意无意的，为万易商堡提供了不少照拂。
就当下的天地环境而言，一些不是太珍贵的天材地宝，只要有钱便能买到，稍微珍贵一些的，则需要相应的门路，恰巧，这两项条件万易商堡皆符合。
即便效果会有所浮动，但延长寿命还是能做到的，只是多寡的区别。
然而，是药三分毒，依靠外物终归无法长久，他们这一家人，也是在女儿萝寒成为先天人后，以针术协助调理，方才真正解决寿命问题。
翠万一轻叹道：“起初之时，为父同样险些认为，这位是隐世的三教高人，直到看过对方拜帖，方才知晓，是自己看走眼了。”
“啊？来路很惊人吗？”翠萝寒问道。
而后，便见翠万一讲起了从前：“在你出生之前，咱们万易商堡，在商业上有两大合作伙伴。
其中之一，乃是一处名唤金瓯天朝的商业国度，另一方，便是苦境的龙门客栈。”
“这个我知晓，那方客栈背后不简单，江湖上有传闻，其从诞生至今，至少也有两千年了，历史比很多先天人的寿命还要长得多，而且似乎与儒门关系匪浅。”
对于这家几乎全苦境连锁的客栈，翠萝寒行走江湖期间，可是没少住过，不止价格便宜，服务也周到，甚至经常能看到，其中有儒生在打理生意：
“但儒门不是推崇「君子远庖厨」嘛，怎么还会去开客栈？”
这一点她一直不是很理解，不过，出于尊重，她也没有冒然开口去问，如今听闻父亲提及，她方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让你平时不要一门心思，全给扑在练剑与医术上，你偏偏不听。”
提及此事，翠万一出言教育了一番女儿，随后继续说道：
“所谓「君子远庖厨」，乃儒门修身之道，其内核在于仁与不忍，警示勿轻易造杀孽，与字面意思关系不大。”
这便是阅历上的差别，别看女儿是先天，但终归还是年轻，再加上心思也不在这上边，不过好在也算知书达礼，没有在客人面前，让他这个父亲难做。
答案已经拍在脸上，翠萝寒再不明白，那就说不过去了：
“也就是说，这位夏公子，当年便是通过那家客栈的门路，与咱们家搭上线的？”
“然也，龙门客栈的背后，是苦境儒门两大巨擘之一的德风古道，而这位夏公子，乃是儒门剑皇亲传之一。”翠万一语气之中多有感慨。
哪怕万易商堡作为商界巨擘，在某些层面，所能接触到的信息亦很有限，翠万一也是来到西武林之后才发现，夏承凛虽然在中原不出名，但在这西武林，可是做出来一番事业。
“嘶，这来路确实有些大了，天下第一剑的传人，放到剑界能吓死人。”
翠萝寒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而后讶异道，引得翠万一极为不解：
“这又是哪的说法？”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与女儿之间似乎有条沟壑。
“论剑海啊，爹亲你不知道也正常，那是剑界之中，一处新兴的组织，奉百兵之君为尊，近年来准备号召广大剑者，开展评剑会，共同评选排名众家剑谱。
剑界传说，那里有一道剑痕，乃是昔日儒门剑皇斩除邪祸之时所留，被一众剑界前辈共尊为天下第一剑。”
翠萝寒眉飞色舞，给父亲做着介绍，看其姿态好似亲身经历一般。
翠万一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点降压药，或者速效救心丸。
…………
日渐西沉，正是客栈生意红火的时候，作为江湖上人流最大的场所之一，这里总能听到一些比较前卫的消息。
“听说了吗？有处叫做论剑海的所在，号召广大剑者，在十年之后举办评剑会。”
“评剑？那可惜了，武君是用刀的，不然定能拔得头筹。”
“说什么胡话，武君之能为，相信西武林的大家都有目共睹，何须参加那劳什子大会！”
“兄台此言有理！不过，可否为大家介绍一番，那论剑海又是什么组织？”
“这个我倒是知道，但是嘛……”
“掌柜的，给那桌的兄台上两壶百里闻香，记我账上。
兄台，现在别卖关子了，快说出来给大家涨涨见识。”
在客栈靠窗的桌前，只见两人对坐，听不远处的江湖人，讨论着最近江湖上兴起的传闻。
当然，比起那些传闻，伏字羲更想把面前之人，给拎起来揍上一顿。
本来吧，解决完幽界之事后，两人便一同来到了西武林。
结果……
结果这人路过这家客栈，与他说想起了什么往事，既然是故地重游，便该做点什么，然后就进来点了桌菜。
一开始时，伏字羲想着：吃顿饭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之后就能去见辰初了。
然后，事实告诉他，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这位也不知道哪根筋突然抽住了，不止在前桌点菜，甚至还去后厨颠勺，与一众大厨商量如何改良菜色，就……
随和的不像话。
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眼神便让群魔噤声胆寒的儒门剑皇，让伏字羲叹为观止。
这这这这，若是让幽界那群小辈看到，估计会直接哭出来，完完全全的区别对待啊，不过更大的可能，是被直接灭口。
一来一回，两人便在这家龙门客栈，浪费了三天的时光，伏字羲也是昨天才知晓，这地方是人自家产业。
就……
更离谱了好不好。

第一百八十一章 长生牌位与天下第一剑

堂堂先天高人，绝世强者，儒门巨擘，在这短短的三天里，至少有十八个时辰，是待在厨房。
剩下的时间，要么是在吃，要么是出去考察民情，反正在伏字羲眼中，皆是不务正业，也就是他打不过对方。
不然，高低得给这人来一顿胖揍，让他知道不能这么折磨人。
不过伏字羲必须承认，就当下而言，面前的这位绝对称得上平易近人，反正，就和在面对敌人之时差别挺大的。
他也是在这三天之中，这蔺重阳有了更具体的了解，然后，对辰初的未来充满希望。
从始至终，除了在面对敌人之时，这位压根就没有把自己摆的太高，他一直都是苍生的一部分，就像此刻，连个包厢都没要，甚至没有去楼上。
在伏字羲眼中，蔺重阳身上唯一属于上位者的气质，唤作舍我其谁，可惜两人三观不同，他对此有些难以理解。
对面，蔺重阳细嚼慢咽的品尝着菜肴，周身气机亦极为平静，就连那清冷的面容，较之平常都柔和了不少，身上多了几分烟火气，使他看起来不像是横压一世的绝代强者，更像是一名普通人。
究其原因，乃是因为当下这座客栈，便是昔日他捡到师弟，结识好友江南春信，并重铸神皇的那一家。
如今故地重游，再加上看到西武林这些年来的变化，心中多有感慨，便给自己放松了一下。
计划虽然才刚开始，却已经可以见到成效，蔺重阳自然会感到开心。
至于说身份的问题，他用了一些手段，别人记不住他的。
就在此时，只闻声音从不远处那一桌传来：
“提及论剑海的历史，还要从上古三阳同天时期说起，传说，当年有一轮黑色的太阳，突然出现在苦境，引发了极为可怕的寒灾，也带来了出自地狱的入侵者。”
一名中年文士给相邻的几桌江湖人，讲着不知道是传说，还是历史的故事。
第一段结束，有人催促道：“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别打岔，听这位兄台继续说。”
然后，那人就因为打岔，头上挨了一巴掌。
“寒灾兴起没有多久，又有一轮太阳升起，使大地重新回暖，避免了伤亡的产生，但也带来了全新的问题，后人将其成为——长生劫。
苦境虫灾泛滥，又有来自地狱的入侵者，若非那天疆牧神率军帮忙抵抗，只怕会有无数人死于那场劫难，而那第三个升起的太阳，便出自天疆。
彼时，儒门剑皇与天疆牧神联手，先将肆虐的虫族斩杀殆尽，又将来自地狱的入侵者击退，三阳同天结束，苦境方才迎来和平。
而那论剑海，便是昔年剑皇尊驾斩除邪患之时，剑气削山所成。”
一长段故事讲完，那名文士给自己斟了酒，自顾自的饮起来。
“兄台知道的这般清楚，莫非是哪方前辈，亲身经历过那段往事？”有人问道。
同样有人关心另外的话题：“还有就是，那天疆最后如何了？”
“家祖昔年逃难时，曾受过天疆的恩情，我们这一脉方才能够传承至今，这人呐，最是要知恩图报。
昔年入侵者被击退后，天疆众人也与那轮太阳一起回归，故而，在下家中，世世代代供奉着牧神的长生牌位，聊表谢意。”
有人发现了盲点：“也就是说，论剑海此回召开评剑会，剑皇尊驾有可能会亲临？”
“我看悬，这份渊源看着像那么一回事，其实也就那样。”有人出言反驳。
“这可未必，论剑海之事我也有所耳闻，据传那里有一道剑痕，便是剑皇尊驾所留。
我本来还不信，但刚从方这位兄台所言，却是说服了我，据说不少剑界前辈，都前往观摩过，皆称其为天下第一剑。”
“那到时候可以去看看热闹，估计能见到不少传说中的高人。”
“是极是极，届时一起。”
几桌的人就这样凑在一起，各抒己见，热情丝毫未减，甚至趁着兴头拼起了酒。
…………
另一边，伏字羲眼神怪异，看着坐在对面的当事人，似是在求证方才听到的信息。
神州大地三阳同天时，他远在东瀛，并没有经历过那段历史，对于那段过往，伏字羲基本上处于两眼摸黑的状态。
蔺重阳用手帕拭去嘴角油渍，随后不紧不慢的说道：
“大部分属实，不过，与你没什么关系。”
想来，若是好友凛牧知晓，苦境之中还有不少人念着他的好，会很开心吧。
随着动荡被弥平，人性光辉的一面开始不断壮大，何尝不是一种进步？
不过论剑海……
若是他没记错，欧冶神弃作为好友江南春信的徒弟，应当非是不知分寸之辈。
这么直接扯他的大旗，应当会给他发信，征求一下意见才对。
说起此事，他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信大概会被直接送到德风古道。
“那天下第一剑也属实？”伏字羲问道。
蔺重阳随意道：“虚名而已，不值挂怀，不过剑痕是真。”
话语方落，只见一封飞信自窗外飞入，被蔺重阳摄入掌中，将其上术法解开，拆信一观内容，只能说，果然不出他所料。
其中一共分有四部分，分别是欧冶神弃发给江南春信的书信，江南春信发来的书信，步渊亭发来的书信，以及霁无瑕发来的书信。
论剑海方面，走了江南春信的门路，进而以此联系到蔺重阳，看江南春信把欧冶神弃的书信一并发来，就知道这位好友，是怎样的态度了。
步渊亭则在信中，将评剑会以及剑痕之事详细说明，言语之间近乎恳求，蔺重阳倒是也没有打算追究。
若能促进整体进步，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支持还来不及，又岂会反对？
至于最后一张，霁无瑕在信中说明，君奉天已经将盲剑林的龙首带回，有剑意协助镇压，倒是没出什么事。
就是……
昊正无尚殿那边，意见稍微有点大，倒也在蔺重阳的意料之中。
看着将信折好收起的人，伏字羲咬牙切齿的问道：
“你不会与鬼者讲，此次又放鬼者鸽子吧？”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向邪神说一句抱歉

夜晚的天都，热闹并不比白天少，这里生活的百姓也好，武者也罢，对于天都的律法，认同度皆是极高，平日中也会自觉维护。
故而，天都完全不像其他小型城寨，那般的鱼龙混杂，甚至在律法之外，还诞生了一些约定俗成的日用习俗。
来自不同地区，不同城镇的商人与武者，皆会借着各种特产货物的来往，或将所缺补齐，或将所余出售、置换。
哪怕不准备买卖，多看看新鲜的事物，增长一番见识，也是极好的。
客栈内……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对坐，只见伏字羲咬牙切齿的问道：
“你不会与鬼者讲，此次又放鬼者鸽子吧？”
他现在的躯体，本质上是由蔺重阳以自身剑意塑造而出，看起来像是活人，实际上……
什么味觉，嗅觉，一概是没有的，甚至不太能算得上实体，一切都是建立在“看起来”的前提上。
所以，伏字羲只能看着别人吃饭饮酒，自己有心无力，哪怕先天人早已不需要饮食。
但是假如面前有一桌，一看就非常好吃的菜品，却只能干看着别人吃，被这么反复折磨，换谁来都忍不了吧。
更离谱的是，他虽然是死人，却没有死透，因此便不能以香烛与贡品的形式，让他尝一尝菜色。
因为实力悬殊，再加上有求于人，伏字羲哪怕心中有再多想法，也不会选择付诸行动。
然而，摆烂归摆烂，鬼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别着急，天都这段时间在忙着修改律法，若去得太早，离经不一定有时间见你。”
说完之后，蔺重阳也没有等伏字羲回答，起身前往柜台，先是要了坛酒，而后，一并结了帐。
待他将酒收起，重新返回桌前之后，伏字羲才询问道：
“你怎么知道？”
本来他是不愿意相信的，但在此刻，又鬼使神差的相信了，好在蔺重阳向来重诺，既然是答应下的事，便一定会完成。
“猜测。”
客栈的生意不减火热，两人却没停留，夜晚的街道，依旧繁华热闹，粼粼而来的车马，川流不息的行人，一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无一不反衬出天都子民对如今生活的自得其乐。
“直接前往内城吗？”伏字羲眺望着远方，出言问道。
仰首望了一眼明月，蔺重阳没有回答，而是轻声叹道：
“起风了。”
话语落，天边忽来一阵清风，带着冷月寒星的凉意和银河的水气，使人不由的心情舒畅。
湿澜的微风，携带着长辈的关怀，以及需要传至的信息，自两人身边掠过，前往它该去的地方。
伏字羲尚未来得及追问，便见蔺重阳先行迈开脚步，同时说道：
“走吧，先去城外，找一处合适的所在。”
…………
银白的月光洒落大地，使得眼前的一草一木，皆不像白天那般现实，而是蒙上了一层模糊，又空幻的色彩。
每一样事物，皆隐藏了本属于它的细致之处，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倏然，一阵奇特的韵律，在夜空之中响起，由远及近，十分的清晰。
咚！咚！咚！
似是乾坤在颤鸣，又似是单纯的脚步声，响彻在寂静的黑夜，一股难以言述的力量随之而来，将整座高山笼罩其中，再闻：
“昊德柔照览九州，尊皇自坐问仙侯；杀生亡人存己寿，邪道猖妄应何求？
止武干戈非全事，实举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问心否，春秋独盛公羊舟。”
诗阙随着第九步踏出而落下，迈步之人身上的气机，亦随着第九步的落下，而褪去和煦，复归清冷。
九步，自山脚而始，至山巅而终，将整座高山从现实切割而出，使其介于虚与实之间，自成一片天地。
山顶上，伏字羲感受着身上的限制消失，向一旁的蔺重阳问道：
“临死之前，鬼者可否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就在同一时间，他元神上的八岐邪力，随着封锁的消失，而开始显化，甚至有凝成实质的迹象。
“说。”
扫了一眼伏字羲背后升腾的邪气，蔺重阳出言同时，功体一催。
铮——！
伴随一声清越剑鸣，但见青锋寒光一闪，正是志圣配天化现而出。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忍住吐槽的欲望，伏字羲道了出心中疑惑，眼前之人，乃他平生仅见，最为复杂之人。
摄剑入手，蔺重阳随意道：“重要吗？”
“鬼者只是单纯的好奇。”被凌厉剑锋指着，伏字羲倒是不紧张。
不过，他觉得，自己如今恐怕需要将先前的话语收回。
虽然他不想背叛邪神，但是面前之人显然不这样想，而且，他特别想吐槽一下。
这位的佩剑，不是先前在幽界之时，拿去镇压邪神龙首了吗？这支剑又是哪来的？
算了，不重要，现在还是与辰初见面更重要。
考虑到剔除邪气，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提高辰初对自己的第一印象。
伏字羲经过内心的抉择之后，决定先向邪神说一句：
抱歉。
反正与辰初见面之后，他都会为邪神尽忠，现在不过是提前剔除邪气而已，相信远在示流岛的邪神会体谅他的。
“想那么多没用，你看到的，便是真实的我。”
话语落，剑锋亦落，只见澄彻剑光将虚与实逆转，伏字羲身上的八岐邪力，顿时被分割湮灭。
…………
神州海外，示流岛地下，自从阿修罗王，夜叉枭王，末邪王以及竞邪王相继“离职”，八恶道之间的群口相声较之先前，多了几分火药味。
狱岚觉得，他这群“舍友”的脑子，多多少少都有点大病，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吵闹的？
对此，枭等人有话要说，毕竟不是他的面子，被人给按在地上磨擦，自然觉得没什么。
等亲身经历之后，就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当初的狱岚，对此不置可否，因为他相信伏字羲不会背叛。
“……”
没想到，打脸竟是来得如此之快，快到连他这个八恶道首智，都有些反应不及。
相同的事情，发生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偶然，连续发生五次，其中三次间隔时间极短，这背后代表着什么，他都不敢想。

第一百八十三章 父子隔世终见面

从天邪八部众，到天邪七部众，再到天邪四部众，现在好了，成天邪三部众了。
再加上先前众天邪王和御邪王战死，虽然能通过策王转世，但当下的事实是，从前的八部众，如今可以调动的，就只剩下一个邪狱明王。
至于说奈落川……
也就刚比没有强，哪怕实力不错，但用起来肯定不如天邪众。
不过，话说回来，这只剩邪狱明王一个人能用的组合，是否还能用天邪“众”来称呼？哪怕众天邪王和御邪王的编制还在，但是他们人失联了啊。
关于此事，八岐七魂没有商量出结果，毕竟剩下的三人，其中两人乃常暗皇钦点，剩下那个则是天回宗钦点，并且正在负责他们的破封大计。
这一下，连先前正在斗嘴的枭和殁王，如今也没话说了。
事到如今，这已经不再是个人的问题，而是有人按着他们八恶道的面子，往地上磨擦，还是来来回回的磨擦。
这能忍？就算狱岚能忍，枭也忍不了。
然后，全新的问题，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若是要提拔全新的八部众，他们便需要冲破这封印，但八部众的作用，就是帮他们破除封印。
单靠邪狱明王以及奈落川之能为，是否能够顺利达成目的，尚且还是未知数，可他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
更何况，龙躯之中尚有断裂的斩龙圣剑，抑制着他们的恢复速度。
若是这么看的话，那不管怎么分析，他们八岐邪神的未来，都非常的黑暗啊。
想到这一点，示流岛下，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而在另一边，苦境西武林，玉离经在忙完手中事务后，正准备返回住处，打坐修行。
倏来一阵清风，捎来了长辈的关怀，邀他前往城外一叙。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是否有人暗在中算计什么，但那特殊的气机，其他人很难仿冒。
最终，玉离经还是决定，前往一观。
然后……
“是你！”
看着眼前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蓝色身影，玉离经心中惊疑不定。
但见寒光一闪，玄景天怀顿时化现，剑锋直指昔日仇敌。
然而，只闻伏字羲出言道：“吾儿辰初，许久不见了，一上来便以剑锋相向，真是令为父伤心。”
“你说什么！”
不可置信，亦不敢置信，玉离经心神剧震，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为何人鬼之子能正常修行，你却需要进行皇化魔赦，乃因你之身上，没有一滴人血。”
伏字羲心中，其实有一些生气，看看他看到了什么，君奉天那个铁头娃，竟然给辰初身上渡了不少神皇之气，虽然说此举是出自好心，但他就是生气。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如先前与蔺重阳所言那般，将过往发生的一切，向辰初如实道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一些潜在隐患彻底杜绝：
“你身上之血脉，来自于鬼狱鬼族，以及幽界魔族。”
峰顶之上，昔日仇敌竟是亲生父亲，玉离经心下愕然，却是忍住了出手的冲动。
他自对方身上，感受到了蔺重阳之剑意，而且长久以来，他对自己的出生，确实也有所怀疑。
毕竟，他实在太特殊了，修行正统的儒门武学，竟然还需要一脉主事亲自出手，特意为他施展皇化魔赦。
在此前提之下，以玉离经之聪慧，必然会有所怀疑，然后私下调查，只是碍于情报不足，难以得出相应的结论。
不过，就如今情形来看，他能够判断出，当下的局面必然是师伯安排的，至于其中深意为何，他也已经有所猜测。
哪怕，他尚没有做好准备，但此时此刻，玉离经已经重新冷静下来。
“师伯呢？”他询问道。
听到玉离经对蔺重阳的称呼，伏字羲先前的一些疑惑，此时豁然开朗，如此，他便更放心了：
“那位说，不参与我们父子之事，如今应当在山下。”
若是换在玉箫复生之前，玉离经二话不说，直接就拎着玄景天怀上了。
现在的话，不管是为了心中的疑惑，亦或者为了大局，他都需要静下心来，听一下对方所言。
看到玉离经将剑收起，伏字羲的心情，瞬间就变好了不少：
“为父知晓，此事你定然难以接受，但是，时隔多年之后，能再见到你，能够看到你健康成长，为父已然心满意足，死而无憾。
关于昔年之事，乃因彼此立场不同，邪神与为父有救命之恩，具体如何，待稍后为父与你细说。
人生在世，总要有一些底线，待到为父将一切告知与你，便以此性命，为昔年之牺牲者偿罪。”
两人的交流，远比另一个时空，要顺利得多。
玉离经将信将疑，却也没有出言，只是静静的听伏字羲说着从前。
“虽然为父不太想提起这段过往，但有些事情你必须知晓，便先从阎罗鬼狱的伏家说起……”
有蔺重阳帮忙背书，再加上身上的八岐邪力被湮灭，时隔多年再次见面，玉离经对伏字羲的第一映像，还算勉强。
两人就这样，一个说，一个听，在这寂静的夜晚，将一段过往接续。
…………
在将玉离经沿途留下的痕迹，自天地之间一并抹去，以杜绝所有可能存在的隐患后。
蔺重阳回到山脚之下，催动自身功体，将山上发生的一切尽数隔绝。
只不过，他能尽人事，却无法易天命，这穷尽情思之变的力量，终归，还是引来了——
“因僧问我西来意，我话山居不记年。草履只栽三个耳，麻衣曾补两番肩。
东庵每见西庵雪，下涧常流上涧泉。半夜白云消散后，一轮明月到床前。”
夜幕之下，只见一道身影，手持一支金色菩提长杖，循着冥冥之中的指引，迈步而来。
其目蕴慈悲，一身圣气升腾，隐见万缕流光，如涤风偃霞。
然而，两人照面，却是同样愕然。
眼前这一幕，让蔺重阳不自觉的想起从前，他与玉菩提初次见面之时的场景。
“佛者来此地，是找我有事？”
虽不知对方为何而来，但手持定光梭罗，必然是友非敌，而且这一身装扮，他曾听人提起过。
若不出他之所料，那么来者之身份，便昭然若揭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因僧问我西来意

若说蔺重阳是愕然之后恍然大悟，那迎面而来的侠菩提，便是愕然之后多有不解。
经由天命指示，侠菩提在天佛原乡，拿起昔日光尊所留之定光梭罗，身负佛乡之传承，走上了一条既定的道路。
这一路行来，他替许多迷惘之人指点迷津，亦曾平定诸多武林祸患。
然，此次意外感应，他本以为是九轮异识，亦或者欲界遗祸，故一路寻来，未曾想，却是意外之人当面。
立在地上的那支剑，即便在夜幕下，依旧清晰无比，他甚至在其上，看到了久埋心中的过往。
昔年，怪贩妖市宫变，彼时还叫龙霞的他，心冷于亚父龙戬之死与父皇龙漪之所为，选择悄然离开妖市，来到苦境游历修行，走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将目光自志圣配天，转向一旁的蔺重阳，侠菩提之语气，亦变得十分认真：
“有一件事，事关苦境苍生，需要尊驾帮忙验证。”
以他之阅历，尚无法分清究竟是异识为祸，亦或者欲界造劫，按理来说，以面前之人的能为，应当不会中招才对。
但，此事他不敢赌。
“可以，但不知要如何做？”
当看到侠菩提将目光，放在剑上之时，蔺重阳便知晓了原因，只能说，正道中人经典疑神疑鬼。
别看异识对妖市影响不小，甚至还留下了一些传说，考虑到侠菩提的出身，倒也可以理解，但九轮天那处所在，应当会让所有人大失所望。
见到蔺重阳如此坦然，侠菩提此刻，反而有过一瞬迟疑。
不过，毕竟是能与玉逍遥论交之人，又岂会因此退缩：
“以武会友，一招为限，尊驾以为如何？”
这是最简单，有效，且不会得罪人的方式。
“既是如此，那便得罪了，请。”蔺重阳自是欣然应允。
“请。”
话语落，只见四目相对，紧接而至的，便是直映内心的一掌。
两人身形同动，推掌而出，儒者仁心，菩提心证，却是一者举重若轻，一者举轻若重。
淡然一触，转劲卸力，无边宏力顿时化作微风一股，席卷无远弗届，未伤沿途一草一木。
两人各自震退，只见侠菩提将手掌收回，随即欠身一礼，将原由一并道出：
“多谢，此番乃是因为一桩旧事，对尊驾有所误会，还请见谅。”
“无妨，潜藏暗中的祸患，自当扼杀于微末。”
蔺重阳没有多问，而是真元轻吐，一套石质桌凳自两人中间的地上升起，只闻他继续说道：
“正好我亦有一事，需要向佛者论证一番，请上座。”
“请。”
对此，侠菩提没有拒绝，两人入座后，一应茶具化现桌上。
蔺重阳一边准备煮茶，一边出言：“昔年三阳同天之时，那森狱阎王曾商请另外五方王者，欲行瓜分苦境之事。
其中一方，唤作红冕边城，与会之人，号赤王，唤鬼方赤命。”
他毕竟也是人，无法做到兼顾每一件事，有些事情，没有遇到便只能顺其自然，但若是遇到，却也无法置之不理。
“尊驾想如何论证？”
出言同时，侠菩提心中亦是轻叹，此番，当是有些麻烦了。
“便以三教审判庭之主，道枢解天籁常用之事中人，人下物，物上事为论，佛者以为如何？”
“愿闻其详。”
将茶壶坐在火炉上，蔺重阳缓缓开口：“首论事中人，鬼方赤命，赑风隼，平朔新月王。
昔年，怪贩妖市里有两名阶级低下的生口，在他们为奴的岁月里，一起在妖市闯荡，一起冒险。
两人「誓同生，誓共死，以明月为记，不违生死盟」，用生命来燃烧出青春最美的火花。
时光流逝，其中一人被平朔新月城买走，又过了若干年，那人衣锦还乡，不忘提携昔年故友，花重金将其买下，带回平朔新月城，并举荐给平朔新月王。
前者名唤风隼，后者名唤赤命，没有用多少时间，赤命便以其才干与能为，成为新月城大将。
但两人之间的情谊，却是在人性的贪婪与复杂中，渐渐变调。
昔年好友，不断在各处较劲，一争长短，直至一次皇宴，两人地位逆转，写尽了最真实的人性斗争。
那日，誓约树被毁，风隼邀请赤命一聚，而赤命虽有提防，却还是选择赴宴。
最终，一杯毒酒下肚，让两人之间的恩怨，暂时告一段落。
风隼，赤命，以及平朔新月王，三人之间，孰是孰非？
错在风隼吗？衣锦还乡仍不忘昔年故友，此举是错吗？
那错在赤命吗？亦或者错在新月王？皇宴何其重要，风隼既然犯错，赤命能者上位，站在新月王的立场，此举可有偏颇？
既然如此，难道三人皆无错吗？若是无错，又为何会落得如此结局？”
关于平朔新月城的往事，侠菩提在昔年亦有所耳闻，不过，此事自不同的人口中被道出，代表的意义亦有所不同。
就比如眼前这位，两人虽无交集，但侠菩提曾自尊佛口中，了解过蔺重阳这位儒门主事，其之观念与手段，甚至远比三教法宗更为激进：
对于入侵者，杀一个放一个必有漏网之鱼，若是一个不留，绝对不会有冤枉的，自己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
侠菩提毫不怀疑，这套理念同样会被眼前这位，用在为祸苍生之人身上，然而，他心中想护下并导正的那人，便在其中。
“我曾与新月王论道，期间亦听他提起过此事，对此甚是惋惜，三人之间的恩怨，早已难以说清，究竟谁是谁非。
风隼虽是提携故友，却无容人之量；赤命虽受故友之恩，却未能念其恩情；新月王虽为王，却未能尽到身为王的责任。
是是非非，便如那红尘苦海，一旦被卷入，又有何人能够超脱。
故而，三人皆有错，只是仇恨的延续，让这一切，走上了不可预料的极端，亦让我始料未及。”
提及这段过往，侠菩提亦有些惋惜，昔年他只推算出，小弟会遵循冥冥之中的天命，沿着他走过的路再走一次，却未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此时，侠菩提亦是想起一则秘闻，据说，儒门剑皇有未卜先知之能，如今得见，方知秘闻非虚。
“那便再论人下物，红冕王戒，红冕七元以王戒为最大领导象徵，只要谁持有王戒，其余六人就必须听令于谁。
不过，据我所知，此物尚有另一个名字——”
此时，话语一顿，蔺重阳看着侠菩提，缓缓道出四字：
“应天王戒。”
极为简短的四字，却好似万钧重锤，击在侠菩提心上，使他心神剧震。

第一百八十五章 恩怨情仇江湖路

为什么侠菩提会这么巧的找上他，蔺重阳其实并不在意，所谓九轮异识，他更是没有放在心上。
只不过，对于某些往事，蔺重阳缺一把刀，现在，有人把他缺的刀，给递到了他的手边。
至于说那人是谁，看看一旁立着的定光梭罗。
咕嘟咕嘟——
就在侠菩提失神之际，只闻水沸之声自茶壶中传出，将他惊醒。
也不能怪他失态，只是因为「应天王戒」所代表的，乃是怪贩妖市兵权的赋予，而其之主人唤作龙戬，正是他之亚父。
昔年，龙戬身亡之时，王戒也随之失踪，如今忽然听到消息，有此反应乃人之常情。
蔺重阳自一旁的瓷皿中，捏了些盐，置于茶壶之中，使其止沸。
同时，再闻侠菩提出言道：“红冕王戒，虽然奠定了鬼方赤命的地位，也为平朔新月城之惨案，埋下了伏笔。
但是，那得到延续的仇恨，不管有没有红冕王戒，皆会迎来结果。
王戒的存在，只不过是将更多的人，拉入这个名叫仇恨的漩涡之中。”
“那是否可以说，即便没有所谓王戒，红冕七元的其他六人，亦会陪着鬼方赤命，屠灭平朔新月城。”
对于侠菩提的观点，蔺重阳不置可否，佛门中人总是要多一些慈悲心在其中，但这是因为，其对相关信息的缺失。
与之相对，自蔺重阳的话语之中，侠菩提亦有所发现：“如此说来，他们七人之间，尚有不为人知的联系？”
“那便该论物上事了，应天王戒来自一处特殊的境界，怪贩妖市。
那里有一名王者，对于自我霸业十分在意，连自己的亲骨肉，亦不惜下达杀除命令，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可以逼害。
殊不知，这一切皆为阴谋家算计，为了赶尽杀绝，阴谋家私下制作钴琉金封，将应天王戒的主人石化，又对其施加血烙咒，然后以叛国罪名，判处其亡海献刑。
因为血咒的存在，使其虽然被禁锢于恶海深渊之下，却没有真正死亡，但是比死更难受，因此对亲人失望至极。
深受打击之下，其被恨意驱使，与钴琉金封相结合，深埋深海，显化恶相。”
蔺重阳的物上事，没有什么论点，更没有太多的内涵，只是单纯的发生在应天王戒之上的事。
最多，也就为接下来的内容做个铺垫。
只是，对侠菩提而言，他的这番话语，可比说明红冕王戒便是应天王戒有重量多了，毕竟，其中的一部分内容，乃是他之亲身经历。
“此事又与红冕七元，有何关系？”
经过考虑，他还是压下内心的悸动，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一杯毒酒，使赤命元功尽散，风隼将其带往妖市，以特有的亡海献刑，避过了两人的誓约。
被割了喉的赤命，与其他一同行以献刑的七名死犯，同乘亡船，送入死亡漩涡。
不过，在接近漩涡时，因暴风雨之故，让一名死犯脱去死箍锁链，沉在漩涡之外，其余连同赤命在内的七人，同被卷入死亡漩涡之中，最后死去。
在岁月流转下，死亡的肉体已渐腐败消失，生命的怨，却是无法消除，原本已然定下的结局，却在一次「七元连现」的天象异变下，得到了深海异力，逆转生命定轨。
转生回来的红冕七元，敬彼此为生死与共之兄弟，与深海主宰缔约，七人互相扶持，以得到王戒之人为首，取其他人的魂识一点，入注王戒，以令羁绊，生死顺从。
因躯体腐败消失，亡者只能以红鸟寄魂，找寻转命之人，化变为对方形貌，夺舍转生。
如此逆天之举，自然不可能毫无代价，他们各有两次转生机会，失败者将魂飞魄散而亡。
只是，凡事均有例外，这七人之中，有一名叫做赮的人，他之肉体本就未灭，更有深海主宰以异力加持，是以回阳后，乃以原身复生。”
之后的事情，便无需蔺重阳再做赘述，赤命回生之后，经过连串布计，先灭平朔新月城，再夺得王戒，后自立为王，将国度改名「红冕边城」，后于魔婆之泪斩杀赑风隼。
这一连串的恩怨，在赑风隼死后，便正式告一段落。
侠菩提的语气，也不免有些沉重：“真相若是如此，平朔新月城被屠灭，便与王戒没有关系，一切皆是仇恨的延续，他们并非被拉入漩涡，而是主动迈入其中。”
一枚应天王戒，便好似一颗被丢入湖泊之中的石子，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然而，江湖从来不由人，一段恩怨的结束，便是另一段恩怨的开始。
此时，壶中之水第二沸，蔺重阳揭开壶盖，自其中量取出部分沸水，置于面前容器。
随后以竹夹在壶中搅动，使其沸度均匀，待他将量好的茶沫投入其中，方才继续开口：
“在那场屠杀之中，新月王之女逃过一劫，另有际遇，牵扯到了六王之二。
那场亡海献刑，更与同列六王势力之一的金瓯天朝，关系匪浅。”
关于那三六九谶言，昔年之时，蔺重阳便与时间城主谈过，他当初的观点乃是：
若事情的发生是定数，他会根据发生轨迹，将源头扼杀于微末；
若是人祸，则会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将其导回正途。
本来，他没有准备这么快，便对六王下手，不过刀都给递到了手上，自然该做些什么，他可不想被某位秃鹿嘲笑。
自侠菩提握上定光梭罗，有些事情，便已经在冥冥之中注定，寻来此地，只是加快了这个过程。
修佛乃是修心，而不是将自身感情修没，只要未将尘缘彻底斩断，侠菩提便会做出，他应该做出的选择。
“平朔新月城一事，不管是我还是尊驾，皆非亲身经历者。
当事人的情感，你我皆无法体会，常言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然而，红冕七元残杀一城之无辜，已是铸下大错。
此事我会去处理，切不可使其一错再错。”
斟字酌句，侠菩提缓缓开口，将因果尽担在己身，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要保他们？”

第一百八十六章 儒与释理念不通啊

给泥炉添了火炭，蔺重阳停下手中动作，语气严肃：
“你可知晓，自己在说什么？”
自此刻开始，蔺重阳与侠菩提观念的差异，或者说儒门与佛门理念的区别，便展现了出来。
“佛家有言，放下屠刀，弃恶从善，他们若愿意回头，何尝不是一件功德？”侠菩提正色回道。
根据蔺重阳方才所言，不管是他所关心的深海主宰，亦或者红冕七元，皆是因为怨与恨，方使一切走向极端，趁如今所陷非深，未尝不能一度。
蔺重阳对此，则是不屑：“回头？若连他们都能回头，都配回头，那先前死在他们手中的无辜之人，又成了什么？数字吗？
七元夺舍转生之后，为了身份保密，会将前身相关之人灭口。
那些被灭口之人，又何其无辜？
其中造成的影响，又由谁来负责？”
某种意义上，红冕七元与天邪八部众，其实非常相似，不管是组织构成，亦或者转生形式，也就是双方目的有所不同。
不过，较之八部众，红冕七元虽然实力上差了些，再加上转生次数有限，却因为皆是死人，没有太多羁绊，外人不是那么容易拿捏。
站在蔺重阳之立场，他对这两个组织，态度其实没有多少差别，给予他们转世的机会，已然是天大的恩德。
侠菩提却有不同的看法：“让他们以余生偿还罪孽，反思过错，参与到卫护苍生的行动之中，不比杀了他们更有意义？”
“《礼记?檀弓》中有载，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
夫子曰：寝苦，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
你方才所言，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现在还你一句，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此时，只见壶中水面波浪翻腾，开始有浮沫溅出，却是茶汤三沸。
蔺重阳将之前取出的水倒回，使其停沸，而后一边撇去壶中水膜，一边继续说道：
“你尚未回答我，若他们活着，那死在他们手下的无辜之人，成了什么？”
面对蔺重阳步步紧逼，侠菩提无奈道：
“逝者已逝，我会担下其中因果与罪业，只望他们回头是岸。”
此时，侠菩提方真正明白，尊佛昔日所言，眼前之人的激进，他如今终于体会，也明白自己无法说服对方，但他又不想让事情走上极端。
“因为你身负玉老秃之传承，我才会与你说这些，你以为，这一桩仇怨，当真只是一桩仇怨？”
将茶斟好，推至对面之人面前，蔺重阳继续说道：
“亡海献刑的第八人，唤作金瓯连璧，其乃金瓯天朝之主的兄长，却死于怪贩妖市，双方已然是血海深仇，两国未来必会因此交战。
同样，怪贩妖市亦在觊觎金瓯天朝之琉金，以杜绝深海主宰再起之机，除非一方灭亡，不然此仇难以干休。
顺便一提，昔年龙戬被诬以叛乱罪，其好友千乘骑不顾身份挺身而出对抗皇族，最终重伤身亡。
千乘骑之义子衣轻裘，因此事一直在找寻机会报仇雪恨，而后与判神殛、傲因等人合作刺杀龙漪。
却又在事成之后，遭到算计出卖，使其筋脉俱断，元功尽失，最后被丢入死亡漩涡献刑，成为红冕七元之一的赪手奎章。
我之所以笃定双方会开战，便是因为，当今妖市之皇便是那判神殛，同时，他也是算计残害金瓯连璧与龙戬之人。
而那平朔新月城的公主，煅云衣，在逃亡的过程中为六王之一的君海棠所救，后对其进行培养，送入紫宙晶渊，成为紫衍神钜坐下四弟子，深得其之喜爱，这位幸存的公主，亦未曾忘记那段血仇。
一桩仇怨，涉及到六王之四，你觉得，它还可以称为一桩仇怨吗？你觉得，他们还能放下屠刀弃恶从善吗？
如今风起青萍之末，你尚可从中转圜，一旦此事被送上三教审判庭，后果如何，应当无需我说。
灭度梵宇的那位，你身为佛门之人，应当比我了解。”
对于侠菩提，蔺重阳也算是苦口婆心，凭心而论，这是一位仁善的佛者，可惜，就是太仁善了。
不合时宜的仁善，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就当下的三教体制，一旦事情公开，侠菩提能不能下得去手，便不重要了。
因为届时自然有人出手，将问题一并解决，即便法宗能力不足，还可以选择上诉，向真正的三教高层寻求援助，比如三教圣传，儒门双擘等，那才是真正的无可转圜。
即便已经做好准备，这庞大的信息量，依旧让侠菩提有些吃不消。
此时，他便不能再说蔺重阳如何激进，反而该进行自我反思，是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化为深海主宰，状态未知的龙戬；统领怪贩妖市的阴谋家，判神殛；与判神殛有血海深仇的金瓯天朝；受龙戬恩惠得以转生，却意图争霸苦境的鬼方赤命等人；与六王之二关系匪浅的新月城公主。
以及……
暗中虎视眈眈的九轮天势力。
除了怪贩妖市外，其余势力皆在神州苦境，一旦战争爆发，必将难以收拾。
不论哪方胜，哪方败，皆是生灵涂炭，苍生遭劫。
一旦将三教卷入，佛门法宗灭度梵宇的那位因果之子，以及道门法宗之主，皆非易与之人。
儒门法宗便不用说了，以面前之人的威望，其理念定极受门人推崇，估计要比佛门法宗还激进。
在启战之前，一切尚可转圜，最少红冕七元还有转世之机，夺舍转生的形式未尝不能改变，毕竟他同样是妖市皇族。
但在启战之后，以如今的三教体制，下场便唯有一个了。
身负佛乡传承，能拿起定光梭罗的侠菩提，自然知晓一些三教隐秘，比如说，传说中作为生与死之中继站的中阴界，如今已划归三教治下。
想通这一点，侠菩提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站起，向蔺重阳欠身一礼：
“多谢尊驾点拨，如今我已心中有数，便不久留了，请。”
若要破局，他需要以妖市为起点，先将曾经的因果清算，然后去救亚父，再处理红冕之事。
…………

第一百八十七章 父子相见终离别

就这样，侠菩提请辞离去，蔺重阳给自己斟了盏茶，一饮而尽。
“以他之性格，在知晓一切之后，必会自最初的源头出发，怪贩妖市，接下来要变天了。”
在方才的谈话之时，他只有一点，没有与对方说明白，不过侠菩提也没问，那便是应天王戒曾失落过。
深海主宰与七元的缔约之中，便包括：待他脱困后，持有王戒之人必须将王戒归还。
这一点，重要，却又不是那么重要，至少不会影响侠菩提之决策。
经过今夜之事后，怪贩妖市与红冕边城，便不再需要他操心，待战栗公，龙戬，以及九轮天先锋三方先在妖市争出胜负，再谈其他。
话说回来，森狱如今被地冥那么霍霍，阎王竟然还未将其余五王解放，想来，他们双方应当达成了某些合作，毕竟阎王可不是爱护子民之人。
不过，无所谓，区区一个黑海森狱，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
“这步棋落下，六王之中，便只剩彩绿险磡之燹王置身事外。
既然太古先知都有所准备，那么，同为近神之灵的圣痕者，是否借机做过相应的布置？”
手指轻叩桌面，蔺重阳思考着这一可能，三六九谶言并非绝对。
看来，他需要找个时间，前往拜访一下这位前辈了。
…………
山顶之上，因为自成天地，所以伏字羲两人并不知晓山脚下的变数。
在玉离经将剑器收起后，伏字羲便从昔年辅左天鬼谈起，自天鬼率军入侵中原，到他与蔺重阳的初见，再到鬼狱政变之后，重伤的他被八岐邪神所救。
从东瀛到原始幽界，再到认识寰灵……
一件又一件往事，被伏字羲道出，玉离经虽然已经镇定下来。
但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或者说，他其实有些无法接受，实在是，太过于离谱。
当年跟着亚父与义父，与鬼麒主斗智斗勇，甚至还当过俘虏，玉箫姐姐也因此而亡，结果……
现在跟他讲，鬼麒主其实是他亲生父亲，当年设计让他被亚父他们收养，是为了在战中保护他。
毕竟，就当时的情况，跟在君奉天他们三人身边，定然比跟在伏字羲身边，更加安全，事实也确实如此。
牺牲已经铸下，结果现在才跟他说这些，这不管换谁来，都很难接受吧！
看玉离经隐隐展现出的排斥，伏字羲多少是有些无可奈何：
“我的时间快到了，虽然无法等到你唤我一声父亲，不过，能见到你我就满足了。”
听到对方话语中的萧瑟，不知道为什么，玉离经觉得，自己似乎，能够接受一些事实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疑惑：“什么时间？”
以及，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的，一点担心。
听到他话语之中，那微不可查的担心，伏字羲反而洒脱了不少：
“你以为，本该被封在天剑名峰的为父，又是如何能站在你面前，那位又为何会放心，让为父与你独处？”
话语甫落，原本尚且凝实的“躯体”，此刻竟是变澹了些许。
“随我去山下找师伯。”玉离经见状，话语几乎脱口而出：“师伯修为通神，必能……”
“傻孩子，为父这一生，太过于跌宕起伏，如今也累了。”
尚不待他说完，便被伏字羲出言打断，辰初在潜意识里，已经认可了自己的出生，死前能看到这一幕，对他来说，已是意外之喜。
玉离经沉默了良久，方才说道：“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伏字羲，与昔年发动血河战役的鬼麒主，明明是同一个人，给他的感受，却是大不相同。
虽然，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心中却也没有方才那么排斥了，因为只要他还活着，有些东西便无法割舍，或许在今后，他会尝试着让自己接受。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伏字羲轻叹道：“辰初若是愿意，便将为父的尸体，自觉龙海打捞上来，与你母亲葬在一起吧。
见过你之后，为父也有脸去见寰灵了，希望她不会怪我。”
“好，我答应你。”玉离经颔首道。
“这是为父唯一能留给你的了，如何使用，要不要使用，看你自己。”
出言同时，只见伏字羲凝指一点，将包括伏家传承在内的一应记忆，汇成一道幽微灵光，融入玉离经眉心：
“玉离经，很好的名字，以你如今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再用伏辰初了。
那便将这个名字，刻在为父的碑上，也算给为父与你母亲，留点念想……”
随着话语落下，他之视线，亦开始变得模湖。
隐约之间，伏字羲似乎看到，有一道魂牵梦萦的身影，在向他缓缓走来：
「薄命生遭风雨妒，多情枉受蝶蜂怜；更无一语归何处，再欲相逢动隔年。」
记忆中开始变得模湖的容貌，在此刻，重新变得清晰。
「寰灵，你知道吗？我见到辰初了，他过得很好，很好……
此番回来，我便不会再走了，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你知道吗？」
随着剑意彻底散离，伏字羲的元神，亦化作点点灵光，为今生画下了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句号。
正如他所言，人生何须事事美满，留下一点遗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山脚下，桌凳与茶具皆消失不见，蔺重阳临风而立，感应到山顶剑意散离，轻声感叹道：
“朋友也好，敌人也罢，终归，又走了一位故人。”
说着，将先前自客栈买的酒化出，揭了上边的泥封，一敬昔日故人。
这一幕，被从山顶下来的玉离经，看在眼中。
深埋心中的疑惑得到解答，他却没有感觉到开心，虽是如释重负，心中更多的，却是复杂。
“师伯与他，似乎没什么交情，为何还会提前准备？”行至蔺重阳身边，玉离经不解道。
“岁月更迭，如今的江湖已与当年大不相同，朋友是故人，敌人岂非是故人？”
将空了的酒坛收起，蔺重阳继续说道：
“人死则仇消，既是昔日之故人，又与你有些关系，便是送他一程，又有何妨？”
话语之中，是对岁月流逝的感慨，一旁的玉离经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觉龙海上囚心角

「此番，有劳师伯费心，从中周全。」
玉离经的话语之中，有一些迟疑，经由伏字羲的讲述，以及他自己的猜测，将前因后果补全，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蔺重阳颔首道：「无需有太多顾虑，只有了解过去，才能更好的面向未来。」
以玉离经之聪慧，自然明白，在将自己的疑惑解答之后，将来若是有人刻意针对，他也能进行相应布置，予以反制，而非是被打的措手不及。
哪怕，这个概率很小，正因如此，更是需要做好防备，长辈的苦心，他自是了解。
「我会尽快调整。」
他现在，尚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方才得到的信息，今晚之事，对他来说实在有些突然。
一旁，蔺重阳握上剑柄，将立在地上的志圣配天拔起，抹去一切痕迹，使面前的高峰恢复原状。
「走吧。」
剑器收起后，蔺重阳向玉离经招呼道，而此时正在想事情的玉离经，面对突如其来的招呼，显得有些迷茫。
抬手轻拍了下玉离经的肩膀，输入一道真元，为他简单调理了一番状态，蔺重阳继续说道：
「楞着做什么，去觉龙海帮他收尸，顺便还能解决一件旧事。」
「是。」
玉离经没有拒绝，有一位凡事都帮他们周全的长辈，其实，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
乌云罩顶，黑海沉沉，觉龙海上，多少烽火旧事，随着玄黄岛的沉没而被湮埋。
昔年血河战役的发动者，幽界第一鬼智，亦在昔年战中，尸散大海。
在其旧址东北，一座孤屿伫立，荒烟蔓草，极目苍凉，同样掩藏了千秋岁月，却也隐没了壮志慨叹。
囚心角，囚的是谁的心，无人知晓。
幽暗洞壁，随处可见怵栗痕迹，痕有多深，恨便有多深。
被铁链束缚的身影，孤坐在洞穴中央，一双被天地禁锢的妖魔之手，令人毛骨悚然，潜魔勿用之手，曾是鬼域之希望，也是鬼域之噩梦。
今日，变故突生，觉龙之海动荡不止，一股炽热气机，随风传入洞穴之中：
「多久了，这样的气息，似是鬼族传说中那位强敌。」
那道盘坐的身影，扭头望向洞穴入口，低声轻语，似在感怀，又像在喟叹。
而在囚心角外，只见沉沉云海纵分，苍穹开裂，骇浪卷起森森鬼气，与倾天而下的炽热气机，不断对抗，使得整片海域动荡不止。
倏然，一道恢宏剑气自九天贯下，整个觉龙海陷入狂浪翻涌，随之，曾经散落的尸骸，竟随剑气攀升而上，没入九天之上的云层。
海床上不散的鬼气，在过往被掩埋之后，终于散去，归于平静的觉龙之海，随着散落的尸骸被人收拢而去，已然清澈见底。
少顷，囚心角上，忽见金乌坠地，霎时，炎劲荡四野，阳火焚苍穹。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
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两道身影自天而降，漫天乌云一扫而空，唯见碧空如洗，月朗星稀。
落地后，玉离经心中轻松了不少，两人连夜奔袭，自西武林赶来觉龙海，将伏字羲的尸骨与遗物收敛，也算了结他的一桩心事。
若是只有他一人，事情还有些麻烦，主要是以他的赶路速度，无法在天亮前回去，而且他在出来之前，也没有与夏承凛等人打招呼。
好在他并非一人，如今事情解决，他反而开始好奇，师伯在来前所言，要解决的旧事……
目光投向岛上唯一的洞穴，玉离经能够清晰
感应到，其中有一道雄浑鬼气，暗自戒备之时：
「你们不该来此，离开！」
忽闻一声怒喝，铁链抖动声同时响起，只见一道雄浑刀气，自洞穴之中破空而出。
玉离经正欲出手，却见蔺重阳快了一步，剑指一划，凌厉剑气后发先至，将刀气击溃，贯入后方山壁之中。
无语，无声，半截山壁在一片寂静中，散于无形，幽暗洞穴，自囚之人，于此刻重见天日。
「鬼族？怎么会被关在此地？」
有那么一瞬间，玉离经还以为那名鬼族之人，是被伏字羲关在此地，不过，这个可能很快便被他排除。
「人不可信，鬼更难测，我自囚长坐于此，任岁月消磨，直至肉身俱灭。」
异斩魔弯缓缓开口，简短的话语，不像是勘破红尘，反而带有几分厌世。
当初，阎罗鬼狱因为政变再生动荡，他离开故乡，自囚于此地多年，今日，是第一次见其他人。
「女帝后魃算计之下的牺牲品，远离故乡，自囚于这一隅之地，将责任归于他人，将坚持弃若粪土。
吾是该说汝未逢明主，还是该说汝怯懦？」
见对方没有客气，蔺重阳自然也不会客气，作为亲手将鬼族脊梁骨打断，并且将鬼族原本历史抹除之人，指望他对素昧平生的鬼族有好脸色……
很难。
即便眼前的这名鬼族，并没有参与过昔年入侵苦境，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可取之处。
「明主？坚持？哈哈哈——」
凄凉的笑声中，有愤怒，有嘲讽，也有凄凉，一代鬼雄，缓缓道出一段少为人知的往事：
「阎十八??地狱公，听信谗言，怀疑了我，我杀了他，但也遵循约定斩杀鬼酆三皇，以其首级与他做伴，这样，足够坚持，足够忠诚了吧？」
「算算时间，汝自囚在此，最少有千年之久吧，千载春秋，就算是条狗，也该想明白了才对。」
听完异斩魔弯口中的故事，蔺重阳则表现出了相应的轻蔑，以及不屑：
「汝能斩杀地狱公，斩杀鬼酆三皇，却不敢面对那在背后谋划一切的女帝后魃。
别与吾讲汝不知晓，阎罗鬼狱之中，有此能为者还需另作他想？
所谓的信任，不过是他人看汝有用，丢给了汝一根骨头，哪怕那只是谎言，汝依旧会甘心被骗。
所谓的坚持与忠诚，不过是汝像条狗一样，在主人的安抚下翻翻身，摇摇尾。
即便汝昔日被背叛，如今若是再有人与汝说，他愿意相信汝，愿意信任汝。
汝定然还会付出汝之忠诚，然后与他离开，吾说得可对？」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囚心角上反套路

异斩魔弯此人，实力尚可，为人言必信，行必果，血性忠诚，但性格极端，无法忍受被所信任的人猜忌。
早在久远前，蔺重阳便知晓此人，不过，一直以来都对其没什么想法，因为……
没用。
其之能为，勉强能说上一句尚可，除了一手刀法还凑合，也就那所谓的忠诚，能拿出来说道说道。
那么，问题来了。
儒门缺这一个战力吗？
儒门缺少的，是全方面发展的高素质人才，光有战力，或者只会读书，早在千年之前便没有竞争力了。
要知道，就连昊正五道这种「打手集团」，都有各自需要学习的内容，更遑论寻常儒生。
一个只会杀人，且思想极端的战力，放儒门肯定不合适。
相同的道理，蔺重阳也不需要所谓的忠诚，他需要的，是志同道合之人，只要思想与信念能够不断传递，忠诚与否，对他而言并无意义。
此番也是带玉离经给伏字羲收尸，顺路过来把问题解决一下。
句句入耳，字字诛心，似乎要将异斩魔弯心中的坚持，给一脚踩碎。
「闭嘴！你又知晓什么！」
一声冷喝，是更加凌厉的刀气扑面而来，然而刀气虽利，却是当场失利，尚未能靠近蔺重阳身前三尺，便直接溃散。
「怎么，说到汝之痛处了吗？一生只为那所谓的忠诚而活，值得尊敬，却也同样悲哀。」
蔺重阳的语气依旧未变，令一旁的玉离经不由侧目，他却并未在意，而是继续说道：
「放弃自我，只愿成为他人手中的一把刀，遭受背叛，却不敢报仇，心灰意冷，却不愿自尽。
背井离乡，像条狗一样自囚于此，任由岁月蹉跎，汝不就是尚且心存幻想，希望有人能再丢一根骨头吗？」
这样的人很容易收服，蔺重阳却不屑为之，不止是他，一旁的玉离经在明白前因后果后，同样是这个想法。
「观阁下状态，想必这些年来，也未曾认真修行过，任凭岁月消磨仍有如此能为，阁下无愧于鬼雄之称。」
在蔺重阳说完后，见异斩魔弯没有反应，玉离经先是出言赞叹，而后话锋一转：
「一代鬼雄，又何必选择放弃自我，为他人而活？
阁下既已自在此囚千年，不妨静下心来，认真想一想，若是能想明白，前方即是康庄大道，若是想不明白，不妨直接了此残生。
阁下追求之信任，所能够换来的，不过是又一次的利用。」
异斩魔弯的「尚可」，是站在蔺重阳的角度，而在玉离经眼中，其之实力，足堪称得上不错。
武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自囚千年尚有如此能为，若是能摆正心态，自当能更上一层，即便儒门不需要……
丢去天都培养一下，作为一代将才，已是绰绰有余。
玉离经的话语，较之于蔺重阳所言，则要柔和太多太多，两相对比之下，让异斩魔弯不禁开始认真思考。
一直以来，自己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是一位「明主」？还是发挥自我价值？亦或者一位能让他发挥自我价值的「明主」？
他低下头，看着这双潜魔勿用之手，又一次问自己：
一直以来，自己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
答桉是，不知道。
因为，他好像从来没有追求过什么，自有记忆以来，便是在与人厮杀，或者为别人杀人。
从前的时候，他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然后便陷入其中，最终越陷越深，直到将其当做自己活着的
目的。
但是，当这一层假象被残忍撕裂，他罕见的发现。
自己似乎迷茫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蔺重阳，望向一旁的玉离经，艰难开口询问：
「你之追求，是什么？」
又一次，他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之身，只为求一个答桉。
玉离经心中叹了口气，但还是做出回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将目光收回，片刻沉默之后，异斩魔弯方才开口：
「我不懂。」
「这证明阁下在思考，而不是像从前一样，只想着忠诚。」
对于异斩魔弯身上的变化，玉离经自然是乐见其成，大破方能大立，一把刀所能发挥的作用，太过于渺小。
比如说，让他不要伤害百姓，他只知道这是命令，却不知道为何这样做。
不管是在儒门，亦或者是在天都，似这般落后的思想，都早已经被时代所淘汰。
「思考吗？我自生来，唯独与刀缘分颇深，如今，我是否该拾起这份初心？」
出言同时，异斩魔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玉离经。
「阁下的人生，当由阁下自己决定，不管是我还是师伯，皆未将阁下当成一把刀，一件物品。」
这一次，玉离经没有给出答桉，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自己决定……」异斩魔弯收回目光，开始自言自语：「若追求刀上极限，那又该如何走？
刀上极限当真是我之追求吗？若放弃这条路，那我还会什么？杀人吗？」
「阎罗鬼狱已经改朝换代，汝若有兴趣，可以回去看看，当今之鬼狱，应当不会令汝失望；
若是准备留在苦境，便莫要走上那为祸苍生之路。
否则，任凭天涯海角，碧落黄泉，吾皆会将汝寻到，摧魂灭魄，剉骨扬灰。」
蔺重阳将话撂下，冥冥之中的场域也随之散去，只见他转身与玉离经招呼到：
「离经，走吧。」
…………
抬眼望着消失在天际的虹光，异斩魔弯缓缓站起身来，随后，崩碎了身上的锁链。
他内心深处，原本的想法确如对方所言，若是能够在这蹉跎岁月之中，再寻得一名，值得他全心信任之人，那不管对方做什么，他都会以性命相陪。
若是等不到，那便是他没这个运气，就这样离世，可能会有些遗憾，倒是也没什么不好。
那人说，他不该是一把刀，一件物品，不该被人利用，应当放下幻想，放下过去。
从前，他一直在为别人而活，今后，他想试着换一种活法。
念头逐渐通达的异斩魔弯，想起了方才那人离去之前，与他的传音：
「阁下在苦境若是没有去处，可以前来西武林天都一观。」

第一百九十章 鬼麒麟的心理阴影

到了异斩魔弯如今的境界，其执念之深，按照常理来说，非是一席话语便可让其动摇，更遑论似当下这般强行勘破。
本不应该发生之事，如今，却是实实在在的发生了，这显然是极其惊悚的，会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
也没人知晓便是。
觉龙海上发生的一切，在蔺重阳击出第一道剑气之时，便已经注定。
相较于人族，鬼族天生的起步更高，少了沉淀的时间，一旦产生心境方面的缺陷，使自身深陷魔障之后便更难脱出。
异斩魔弯的执念，在面对蔺重阳之时，虽被无限放大，却也被以另外的、难以理解的方式击溃。
将来的路，他要选择如何去走，听到玉离经传言的蔺重阳并不担心，也不关心。
两人自觉龙海离开后，蔺重阳便顺着玉离经的指引，将其带至另一处所在。
只见青峰如屏，悬崖积翠，山下滚滚波涛，击浪中流，更见沙鸥鸣空，锦鳞入水，长烟凌空，皓月千里。
倏然，一道赤色虹光破宇穿云，宛若流星划过天际。
“便是在此处，他未给母亲立碑建坟，应当也是知晓，自己罪业深重，害怕连累到她，却想让我为他立碑……”
玉离经打量着山顶环境，语气非常之复杂，这处所在极为偏僻，平日中亦是罕有人烟。
但是伏字羲依旧未选择立碑建坟，仅是在此地种了一棵树，作为标记，可谓是谨慎到了极点。
在伏字羲身亡之后，他心中的那点排斥，正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减少，有些东西，注定无法割舍。
哪怕两人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言语之间，并未对他隐瞒。
然而，越是如此，他心中的情感越是复杂。
看到他的迟疑，一旁的蔺重阳宽慰道：
“想做什么便去做，离经，你要记住，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我，有我们。”
“师伯，你说人这一路走来，是不是会承接越来越多人的守护与期盼？”
跟在这位长辈身边，玉离经觉得，比平常之时更加轻松，就连思路也更加明晰。
“守护，期盼，责任，信念，活下来的人，所肩负的只会越来越多，同时，也应该将它们不断传承下去。”
出言同时，蔺重阳催动自身功体，牵引天地之能，在此地布下一座剑阵，以做守护。
“传承吗？”玉离经叹道：“他曾是杀害义母的仇人，但也是在那个极为混乱的年代，以各种方法保护我安全的父亲。
我本该对他有些感情，却不知道，该是怎样的感情。”
伏字羲最该感谢的，应当是复生的玉箫，不然玉离经哪会这么容易，便开始接受他。
生命的最后，伏字羲还是做了妥协，或者，在见到蔺重阳，听闻到玉离经的消息后，他便已经选择妥协。
只要玉离经本人无恙，用哪个名字，伏字羲虽然有遗憾，却也不会强行坚持，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玉离经能更好的活着。
“那已经不重要了，以他之性格，应当是希望你能够活得舒心一些。”蔺重阳说道。
“舒心吗？可我也想让众人能够活得舒心，就像师伯，一直都在背后为众人周全。”
蔺重阳的动作，玉离经都看在眼中，却只是记在心里，并未多说什么。
不过举手是之劳，以蔺重阳的性格，不会乐意晚辈一直跟他道谢。
“先去做你该做之事吧。”
…………
最终，玉离经虽然以山石削了一块碑，却也没有选择立在地上，而是与伏字羲的尸骨一同，葬在了地下。
并非是对蔺重阳的不信任，而是因为，连玉离经都觉得，作为血河战役的策动者，伏字羲的碑还是别立在地上为妙。
当年之事，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然而那累累血债，没人记得，却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就算有剑阵作为守护，免去被人刨坟之危，但人在做天在看，万一上天看不下去，哪天来个天雷殛顶……
所以，还是一并葬下吧，反正该写的内容，他都刻在上面了。
将正事办完，玉离经想起伏字羲所托，自行权衡之后，又与蔺重阳进行了商议，因为他准备将被封印在幽界的鬼麒麟召回。
毕竟，他与幽界之间，尚有一份杀母之仇，伏字羲与原始魔君的约定，也当就此作罢。
关于此事，蔺重阳自然没有意见，后辈都拿定了主意，他又何必扫兴？左右也不过一件小事。
随着咒术运转，空间通道被接通，片刻后，只闻一声高昂兽吼，一只龙首麕身牛尾，身披暗绿色鳞甲的异兽，自其中奔出。
“……”
甫脱困，准备先撒个欢的鬼麒麟，在看到面前的身影后，差点没给直接跪下，此回要不是被召唤来的，牠都想直接回去释魔录了。
不过，在牠出来后，空间通道已经关闭，这代表牠的退路也没有了。
这定然是伏字羲的错，若非他造孽太甚，牠又岂会刚自释魔录脱困，便遇到这一位。
遥想当初，牠救他那一次，可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伏家护兽，在迅速做好思想工作后，看向一旁的玉离经，出言道：
“我就说，释魔录没有开启，怎么会突然受到召唤，既然源头来自于你，那伏字羲想来已经死了。”
只要牠当做没看到，就不会害怕，而面前召唤牠的这小子，应当便是伏字羲的子嗣了。
当年之事，因为被封印的比较早，所以牠知道的并不多，但就眼下的情况，以及当下所在之地，已经足够让鬼麒麟推测出不少信息。
释魔录对牠的封印，并非是绝对，因为牠本就能穿越空间，只要有人召唤，牠便能以此为媒介，直接脱困。
“我遂他之意，将他与母亲葬在了一起。”玉离经一边打量着鬼麒麟，一边为牠解释道。
“这样也好，不管怎么说，伏字羲既死，此后我会遵你之意。”
话语落，只见缔约印信自鬼麒麟身上浮现，化作一道灵光隐入玉离经体内。
有了这一层关系，牠的兽身安全，应该……
能保证了吧？
“你们之间的情感，似乎比我想得要澹。”玉离经有些疑惑。
谈及此事，鬼麒麟因为缔约成立，一时疏忽恢复了本性，当即脱口而出：
“我是你们家族的护兽，这么多年下来，你以为我又给几个人送过行，每回都要大哭，才算是有情感吗？”

第一百九十一章 继承一下遗产先

说完之后，牠就后悔了，恨不得抬起蹄子给自己这张嘴来一下。
就跟前站着的这位，当年就凶残的不像话，也就一些没经历过的人，才敢跟这位大声说话。
常言道：杀鬼不过头点地啊。
看看当年，多少鬼族被点了鬼魄，分了尸，扬了骨灰。
就那战损与凶残程度，比深渊之父在阎罗鬼狱内部征伐之时，还要离谱得多。
更关键的是，这么凶残的一个人，这么多年竟然没死，成长到什么水平，牠都不敢想。
虽然鬼麒麟掩饰的很好，但蔺重阳又不是瞎子，既然一切顺利，那此地也无需他了：
“离经，我在山下等你。”
与玉离经打了招呼，蔺重阳没有看鬼麒麟，直接消失在原地。
看到人离开后，神经紧绷的鬼麒麟，先是跺了跺蹄子，简单活动了一下，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可算走了，真是吓死我了。”
说完，还支棱起耳朵，确定人当真离去，才放下心来。
“你好像很怕师伯？”
鬼麒麟身上散发的情绪，就连他，都能够清晰感受到，更何况是师伯。
“你不懂，当年过来的人谁不怕，不怕的那些人可是连骨灰都没剩下，我好不容易才忘掉，不提了不提了。”
鬼麒麟心有余季的摇了摇头，然后，将话题重新拉回来：
“这样说来，伏字羲应当把伏家的传承，也一并交给你了。”
见牠不愿多提，玉离经也没再多问：“嗯，但是我所要走的路，与他截然不然。”
“无所谓，没人规定必须子承父业，以他之个性，也不会希望你走上那条路。”
对于玉离经所言，鬼麒麟并不介意，因为牠了解伏字羲。
“那你之本意呢？”玉离经询问道。
“我是伏家护兽，只要护着你们就好了，就像方才所言，我已经侍奉过许多人。”
蔺重阳离去，鬼麒麟也逐渐放开，与玉离经随意交谈起来：
“仁慈之人，残虐之人，潇洒之人，画地自困之人，反复无常之人，执迷不悟之人，不知所云之人，像他一样之人，像你一样之人。
诸如此类，所行甚异，却都同样难改其行。”
因为见过太多，所以在大多时候，牠都只是作为旁观者，或者见证者存在，送走一代又一代人。
“所以，你便无心管了吗？”玉离经疑惑道。
“那我便不会受召而来，你也就不可能见到我了。”
先是反驳了玉离经的提问，随后，鬼麒麟为他解释道：
“你们光阴匆匆，各有执着，细观之下，确实能造就改变。
但万象生异，本难一同，正反相生，必见祸患，始卒环流，物极必反。
所以，对我而言，并没必要多做什么。”
职责不同，追求自然不同，鬼麒麟带给玉离经的感受，与蔺重阳还有非常君截然不同，与君奉天亦是不同。
他平常所接触到的长辈之中，以师伯蔺重阳最为年长，据亚父与师尊口述，师伯的年龄，只比德风古道的历史少一甲子，虽然说，从外表上很难看出来。
不过，不同之人，对人生的态度同样不同，师伯虽然年长，但精气神都极为年轻，只有在一些特殊情况，才能自其身上，感受到岁月的沧桑。
反而是鬼麒麟之表现，给他的感觉更像一名睿智的长者，他不清楚，这究竟是通透，亦或是澹漠。
所以，他选择继续请教：“这是你的体会？”
“而你的体会，不会与我相同，因为我们的经历不同，所见亦不同，你与伏字羲也同样。”只见鬼麒麟轻轻颔首，算是承认了。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我需要时间，来好好消化一下。”
玉离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带感慨，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进行一个简单的闭关，来消化一下所得，然后调整一下状态：
“走吧，也该回去了。”
仅仅是一个夜晚，他便经历了见到生父，了解当年真相，见证其之身亡，将其遗骨安葬，并顺利继承遗产等数件大事。
其中一些事情，险些让他接受不能，但还是开始慢慢接受了。
“要去哪里，我可以带你去，脚程这方面我还是没问题的。”
对于玉离经的提议，鬼麒麟语气一变，表现出了强烈的排斥。
不怕不行啊，当年，牠随伏字羲勘察现场，所见场景，无不憷目惊心，无不令人胆寒。
遥想牠活了那么多年，手段那么凶残的人，牠还是第一次见，给牠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不行了，怎么又想起来了……
鬼麒麟使劲摇了摇头，想要把思绪清空，却发现好像记的更清楚了。
对于这一幕，玉离经越发的疑惑，先前伏字羲谈起师伯，同样忌讳莫深，只与他讲了关键之事，省略了很多少年人不该知晓的内容。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能与我说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就连门内卷宗都只记载，阎罗鬼狱第一次入侵时，师伯曾带领一批儒生，前往西武林支援。
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更多的内容，包括一笔春秋方面，也是同样。
鬼麒麟先是看着玉离经，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当年之事，你没必要知晓，我自己克服一下就好了，他总不能为难后辈的护兽吧？”
现在，牠反而有些羡慕伏字羲，不过牠还是肩负起了自己的责任。
就像蔺天刑等人对昔年之事闭口不谈，鬼麒麟深知，很多发生在当年的事情，都不适合让这些年轻人知晓。
那只是无意义的负担，故而，牠选择自己抗下所有。
“好吧，那便先下山与师伯汇合。”
…………
事实证明，鬼麒麟显然是多虑了，而且，在赶路的过程中，牠也想通了。
这种事情吧，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早晚要面对的。
最少，现在牠还有缓冲时间，毕竟玉离经如今还在天都，短时间内不会返回德风古道。
等到两人一兽回到天都，方见玉兔西沉，东方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
不过是短短一个晚上，玉离经却觉得，自己好似经历了一个甲子之久，让他有些难以适从。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仇怨皆消，一个时代的落幕

回到住所，没有长辈再侧，玉离经很是随意的舒展了一番筋骨，然后与鬼麒麟介绍道：
“这便是我住的地方，往后，还请多指教。”
在将他送回天都之后，师伯未做停留，直接选择了离去，看起来，此行是特意找他的，从头至尾便没有准备与承凛他们见面。
可以理解，毕竟他们身上的压力，如今已经够大了，按部就班来便好。
不过，临走之前，给他留下一个好消息，应当不需要太久，天都便能迎来下一批的支援。
此言若出自他人之口，玉离经必会觉得，这是在安慰他，亦或者拿他开涮。
身为儒圣明德一脉下一代二把手，门内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他心中还是有数的。
他所能想到的支援，便是把仁宇明圣或者文风谷的人手，给一并抽调过来，但这显然不可能。
天都与天策王朝如今正在做的事情，仁宇明圣与文风谷双方，也在以另一种方式，对东武林与南武林进行潜移默化的影响。
然而，既是师伯所言，他只需最好准备，在天都等待援手即可。
同时，一些尚处于计划之中的方案，便能考虑拿出来执行了。
有儒门在背后支持，天都接下来这段时候，既然准备休养生息，便该着手建设自己的学府，以此推行教育普及，进而批量产出高素质人才，自给自足才对。
只要核心思想未曾改变，那便是一笔春秋麾下学府，合情合理合法，此事等之后得与凤卿好好商议一番。
不然，以西武林的广袤程度，千年内能不能拿下来，还是未知数，他与承凛另有责任在身，不可能一直留在天都。
“指教谈不上，我不出事，就谢天谢地了。”鬼麒麟叹了口气。
玉离经理了理思路，似是想起什么，对鬼麒麟说道：
“说起来，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什么？”鬼麒麟疑惑道。
玉离经缓缓开口：“你自生来便是这样吗？”
“很早之前，阎罗鬼狱尚不叫阎罗鬼狱，或者说当时鬼狱还没有诞生，阴界、鬼界、冥界之间尚有境界之限相隔。
后来，帝龙与狱龙争夺蟠龙之珠，双双坠落到三界六道三千丈，打破了异界封印，使各界开始联通融合，最终成为了阎罗鬼狱。
深渊之父在群雄争霸之中，打下了鬼狱大部分疆土，才开始挥军苦境，至于说我，当初诞生之时便是这样，彼时鬼狱还未诞生。”
作为阎罗鬼狱曾经最古老的存在之一，鬼麒麟先为玉离经科普了鬼狱历史，然后才简单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样吗？我还以为……”
玉离经轻轻颔首，语气之中有些遗憾，鬼麒麟接上话头，说道：
“以为我曾经是正常麒麟，身亡之后才变成如今这样？”
“嗯。”
“我不是，不过我的先祖可能是，亘古之前发生了什么，谁又知晓呢？”
“多谢解惑。”
相较于那些术法与武学，作为护兽的鬼麒麟，才是伏家真正的底蕴，古老虽然不代表强大，但经过简短的交流，鬼麒麟已经证明了牠的广泛阅历。
麒麟这种生物，在这个世界极其稀少，甚至比龙还要少。
玉离经在见到鬼麒麟之前，也只有在与师姐凛若梅通信时，曾听她提到过，天疆之中，有一位长辈的本体便是麒麟。
更多的信息，便只有儒门典籍之中，有过相关的记载，一笔春秋供奉的圣物，便与麒麟有关。
扭头看了看刚升起的太阳，鬼麒麟对玉离经说道：
“想知道什么事情，以后多得是时间，现在你该去休息了，若是有人前来，我会叫你。”
“那便劳烦了。”
…………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确实不少，而且都非常关键，故而，不止玉离经需要时间进行消化，蔺重阳同样需要缓缓。
虽然，以他的根基与算力，完全能把自己当机器用，但人终归不是机器，因为人有感情与人性。
在将玉离经送回天都后，蔺重阳并未直接回返德风古道，而是前往了一处旧地。
岁月更迭，曾经沧海如今皆化桑田，数不尽的烽火旧事，早已被黄沙掩埋。
只见一道身影，踏着晨光漫步山间，赤色发丝飘洒，随着人影的一动一静，泛起几分弧度，玄裳随风轻扬，似要将往事重演于眼前。
百里焦土尽复生机，再经两千余载岁月，一切皆被葬下。
当年之人故地重游，在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之前驻足，无限的感慨与怀念，于深邃金童之中闪过：
“两千六十余载之前，便是在此地，天鬼一刀让我认清了现实。
当初曾言，三千年也好，五千年也罢，这苍生黎庶之中，终会有能撑起这片天的人站出来。”
眼前的绿水青山，在蔺重阳眼中，却是另一幅画面：
惨绿色刀光破空而来，穿云扫落，将一名初出江湖的愣头青，斩成了重创。
也让他认清现实，为自己前十甲子的人生，盖棺定论。
“无数同道的牺牲，一代又一代的传承，终是掀起了变革之风，奠定了如今之大势，这天下，已然开始向着积极的一面发展。”
生老病死，乃是世间固有之定律，时间对生命的侵蚀，亦是无可避免。
当亲身经历之事，成为被书写在典籍的历史；当自己熟识之人，成为被供奉在圣地的名字；当过往的一切，成为他人口中的传说；直至被黄沙掩埋，被世人遗忘。
人心，也会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之中，随着岁月更迭而不断衰老。
作为出道以来第一位正式的对手，作为天鬼治下的阎罗鬼狱，入侵苦境的最后一名当事人，伏字羲的身亡，对蔺重阳自然有一定的影响。
因为，这件事所代表的，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当年所发生的一切，如今皆被葬下，不管是仇与怨，亦或者恨与血……
故地重游，是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也是给过往的血仇画下一个终点。
“曾经，因为立场之别，你我之间只有敌对一个选择，如今人死仇消，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得偿所愿。”
清冷的声音在风中回荡，临风而立的身影，其两鬓垂落的发丝之中，那一抹雪白，于此刻悄然壮大了几分。

第一百九十三章 龙首多三倍，皇儒想揍人

感叹完往事，蔺重阳斩去心中的苍凉，开始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进行总结。
大方向上，此次外出不仅顺利回收了分别封印在风之谷，以及原始幽界的八岐龙首，同时还解决了鸑变迦罗与伏字羲这两名八部众。
再加上好友星宿一奇所负责的驭能天，与君奉天所负责的，被封印在曲山盲剑林的八岐龙首，八岐邪神对神州大地的影响，已然降低到冰点。
这个最大的隐患，已被顺利排除，今后也将不再是问题。
在分支上，离经身世的隐患，已顺利解决，此后也不需要再担心，自是一件幸事。
侠菩提接手妖市与六王之间的部分仇怨，同样是提前把问题扼杀在摇篮，尽可能将牺牲与动荡减至最小，最好将一切皆隔绝在海外。
不过……
若是他没有记错，罪念晶元似乎有一部分，遗失在了神州大地。
虽然，蔺重阳并未将这来自九轮天的异识放在心上，不过有些事情，需要提前防备一手，以免战火波及神州。
至于异斩魔弯，更是一步无足轻重的闲棋，尚不如十年之后，在论剑海举办的评剑会有趣。
如今，暗处的阴谋家仍是龟缩不动，台面上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就是不知，这样的局面还能维持多久？
无奈摇了摇头，只见虹光一闪，原地已不见蔺重阳之身影。
…………
薰风徐缓，古道长延，松涛后，清露间，肃穆华殿威存，浩镇山河长立。
倏然，一道赤色虹光自远天而来，划过德风古道上空，直达十岳峰顶，再闻：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看着眼前气派壮然的无上之殿，蔺重阳想起霁无瑕先前给他写的信，经过万分之一瞬的考虑，只见他推开殿门，直接迈步而入。
就在他踏入殿中之时，现场忽见昊光万道，一道巍然皇令，腾空而现，再闻：
“八方唯尊，群龙伏首，皇天无上。”
护身气罩散去，蔺天刑亦是现出身形，照面第一句，便是：
“臭小子，上次与你讲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闲暇之时，蔺天刑时常在想，这臭小子若是没有长大，会不会让人省心一些？
毕竟，当年再怎么闹，他都能只手镇压，让这臭小子屁股开花，长大之后反而不能这么做了。
“八岐龙首而已，九天玄尊解决不了，那是他能力不足，不代表我解决不了。”
目光跨越空间，扫了一眼被封印在地下百里的八岐龙首，蔺重阳傲然道：
“既然我能够解决，那，此事舍我其谁。”
常言道，知子莫若父，当着蔺天刑的面提及九天玄尊，蔺重阳那是演都懒得演。
虽然言辞已经相对委婉，但话语中的意思，就差指名道姓，谴责某位仙门之主的无能。
若是放在当年，蔺天刑必然会让他知晓，什么叫做尊重长辈。
可惜，他的这位老友，在有些事上，确实处理的大有问题，那就不能怪他家臭小子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蔺天刑没有意见，他意见大了去了：
“哼，伤刚好没多久，便开始往身上揽事，你有这功夫，不如先把婚事办了。”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蔺重阳一愣，随后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不是在说龙首吗？怎么扯到婚事上去了？”
看他的反应，蔺天刑意见更大了：“嗯？整天东奔西跑，一百年里最少八十年不见踪迹，你还想让人家姑娘等你多久！”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催婚，并未让蔺重阳措手不及，只见他气定神闲道：
“此事我与无瑕商量过了，等承凛继任，我们便成婚。”
要知道，虽然某位主事还没有退休，但是早已经把退休之后的工作，给安排妥当了。
那么，在此期间要做的一些大事，他怎么可能不会提前打算？
即便蔺天刑不清楚这一点，不过他了解他家臭小子，便没有选择继续追问，而是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臭小子，算是把夏戡玄那套严以律己，给学得青出于蓝了。
既然人家小两口都商量好了，他也没必要再多此一举，给后辈添乱。
然后，便是话归正题，只见蔺天刑把脸这么一板，正色道：
“君奉天带回来的龙首，你准备如何处理？”
“当然是废物利用，粹心殿地下的大阵，可是眼看着就没能源催动了。”
蔺重阳语气十分轻松，出言同时，志圣配天已然化现而出。
他对八岐邪神早已没有任何敬畏，当神秘的存在不再神秘，当无敌的强者不再无敌，最后也就只得一句，“庐山烟雨浙江潮”。
嗯，简单来说便是，就这？
不过，蔺天刑便无法像他这般轻松了，即便因为蔺重阳的存在，使他不仅避免了像另一个时空那般，将自身功体层层削弱，甚至还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来修行。
四关道途，如今“神”、“气”已足，剩下的便是水磨功夫，哪怕如此，这诡谲的八岐邪力，对他而言依旧很棘手。
话虽这么说，却不代表蔺天刑怕了：“自己能解决吗？”
从嘴硬的话语中，蔺重阳听出了跃跃欲试，自然不介意顺水推舟，当即出言：
“尚需劳烦师尊搭把手。”
话语落，但见蔺重阳真元升腾，纵剑一斩，澄澈剑光贯穿贯穿，击入地下百里，与镇在龙首之上的剑意呼应。
两相激荡之下，封印龙首的阵法应时而碎，使整座昊正无上殿陷入震荡。
“臭小子，悠着点！别把我住的地方弄塌了！”
蔺天刑见状，嘴上出言提醒，手上功夫却是丝毫不差。
浩掌一提，气纳全身，起手便是皇天之行上乘绝式，恢宏圣气随掌劲强压而下。
合动荡乾坤之威，挟碎裂星河之势，一击，便使龙首溃散，化作滚滚邪霾，欲重新凝形。
然后，蔺天刑便看到了，让他非常想揍人的一幕。
蔺重阳催动土昆仑之能，先将震荡平复，随后对昊正无上殿进行加固，并将内外空间彻底隔绝。
做好一切准备后，在一阵阵空间涟漪中，两颗全新的龙首，出现在昊正无上殿的地下空间。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上阵父子兵

从外形上来看，八岐龙首并无差别，如果无视那支赤色的战剑，以及那杆玄紫色战枪的话。
本来，德风古道便镇压着两颗龙首，虽然已经被蔺重阳霍霍的差不多了，所以，君奉天又带回来一颗，蔺天刑也就嘴上说几句，实际上还是非常乐意帮忙，解决这个麻烦的。
就像蔺重阳所言，他们既然有这个能力，那舍我其谁？
然而，他是万万没想到，家里这臭小子头这么铁，玩这么大。
看看他看到了什么，一模一样的八岐龙首，还是两颗，再加上家里本来的两颗，以及君奉天带回来的……
一共八颗龙首，现在五颗在他们家，其中三颗在他们眼前，两颗被封在粹心殿。
有些离谱！
八岐这妖物的实力，从龙首来看，并不会比现在的他高太多，但是这些玩意它有些诡异，本质似乎很高，而且邪染属实是一桩大祸。
不过都已经这样了，蔺天刑还能说什么？
笑话！以他之性格，又岂会低头？岂会退缩？
何况是一只邪物，还是「死掉」的邪物。
而且是在自家臭小子面前，他不要面子的吗？
「一座宫殿而已，儒门不缺钱，坏了再建一座便是，而且，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师尊勿要小瞧我啊。」
蔺重阳嘴角含笑，话语随意，虽是分心镇压三颗龙首，却未见半分压力。
话语落，只见他左掌抬起，五指纳气回扣，轻轻一摄。
铮——！
再闻两声颤鸣，天令与应龙于刹那间回归，失去镇压的龙首，直接开始***。
暗紫邪霾不断翻涌，充斥在昊正五道之下的空间中，却因为蔺重阳镇压，难以向外扩散分毫。
「别说现在，就算千年之后，数千年之后，只要我还没死，你永远是臭小子！」
蔺天刑笑骂一句，然后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上阵父子兵。
料理一颗龙首是料理，料理三颗龙首同样是料理，就目前而言，他们这一脉最强盛，自然应当担起这份责任。
功体再催，只见蔺天刑周身昊光恢宏，儒元并圣气，化作皇道神锋，覆压而下，将另外两颗龙首一并打散。
「三颗龙首，转化起来需要些时间，承凛修为虽然不差，却还是差了些。」
任凭三团邪霾开始融合，蔺重阳先是扫了一眼粹心殿方向，随后对蔺天刑说道：
「我将阵法修改一番，便将它们镇在昊正无上殿之下吧，此地有师尊坐镇，自是万无一失。」
就算加上昊正五道，德风古道的坐地面积依然不算很大，不过，有些事情该防还是得防。
「那你可得封牢实了，若是打扰到我休息，定然饶不了你！」
眼见龙首邪霾掀不起风浪，蔺天刑语气也轻松了不少，臭小子长大了啊，这身修为连他都看不懂了。
「那是当然。」
出言同时，但见志圣配天横握，蔺重阳左掌在剑锋上一捋，霎见如汞浆般的金红色血液，自伤口不断涌出，顺着剑锋潺潺流淌，没入未知空间。
昊正无上殿地下空间，三道邪霾合流，化作一尾暗紫邪龙，张牙舞爪，似有灵智诞生，欲将限制撕裂，脱困而出。
就在此时，空间再度泛起阵阵涟漪，滴落的鲜血化作一支如宇宙般梦幻的长剑，将龙首贯穿。
随即，浩瀚剑气宛若瀑布倒挂，席卷邪龙之气周身。
阴阳转化，孕生五行剑气，彼此勾连，结成全新剑阵，与彼端粹心殿之下，终极冥帝所在之转化阵法成功连接，宣告龙首再无回天之力。
昊正
无上殿内，蔺重阳左手松开剑身，掌上两道伤口迅速愈合，残留在剑身的鲜血，尽数剑器所吸收。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蔺天刑，此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而在剑阵之上，又覆盖了一层封印。
确定无误后，方才开口：「这两颗龙首从哪里来的？」
「其中一颗来自风之谷，荒漠孤鹰前辈身中邪染，在邪力催化之下险些被控制，好在还有转圜，如今已是安然无恙，过程中顺便还处理了一名天邪八部众。
小云带回来的那只炬风狴，便的其之子嗣，乃是风之一族??古鸗风裔仅剩的独苗，而那名八部众则是昔年古鸗风裔少主，因为灭族之仇被八岐邪神蛊惑，当年战死于示流岛，引出一些恩怨。
如今上一辈的恩怨了结，前辈也没有打算继续追究，自然没有为难牠，对此同样没有意见。
另一颗则是顺路从原始幽界取的，如今幽界魔族枕戈待旦，不可不防……」
蔺重阳将此行的经历，缓缓向蔺天刑言明，当然，内容必然是进行了精简的。
倒不是说不能说，而是往事不可追，有些事情没必要让长辈操劳。
纵观此生经历，除了和魔始合作，算计宇外群雄之外，其他没什么是不能说的，就算发生在地冥身上的事，告知蔺天刑亦不会发生什么，只是没那个必要。
所以……
此回拜访云海仙门，以及见到太古先知转世的事情，蔺重阳顺便与师尊提了一下，毕竟有一份因果在其中。
只能说，要么是先知的运气不太好，要么便是预见了众天邪王的动作，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然而不管怎么说，此事都是某位玄黄之尊处理的不太好，这个是跑不掉的。
对于此事，蔺天刑只是叹了口气，君帝鸿都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
就冲这位老友没有祸害到他家慕辞，等明年清明的时候，他就算是顺便，也得顺便给这位老友上柱香。
其他的事情，他也就听一听，自家臭小子都安排好了，就算让他们这些老家伙来，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
问侠道内，竹影摇曳，尹潇深气态从容，琴弦轻抚，伴随傲然诗声：
「风云色变山河动，任道无行问侠风；」
倏然，清风掠境而来，十分自然的接续了下半句：
「莫问谁堪人中龙，睥睨天下叹苍穹。」
只见一道身影迈入，观其来时方向，赫然是自昊正无上殿而出。
尹潇深停下手中动作，无奈一笑：「刚回来就给为兄添堵，过分了啊。」
「怎么？尹兄还能拦着不让我出去不成？」蔺重阳打趣道。
闻言，尹潇深也没有客气，当即回道：「说实话啊，是早想这么做了，奈何实力不允许。」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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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堂下何人，竟敢…

两人是多年的交情，交谈起来也没有太多的顾忌，儒门这些年的变化很大很大，但这互相损几句的习惯，一如当年。
眉梢轻挑，只见尹潇深一拍琴身，装模作样的说道：
「笑什么笑，小心我明天就出去跟人讲，他们尊敬的主事竟然不尊重前辈，把你给弹劾了。」
「尹兄，先不说咱们这一脉没有这条律法，就算有，卷宗不还是得送到我面前？」
蔺重阳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后面色一肃，话锋一转：
「堂下何人，竟敢状告本主事。」
「哈哈哈～」
尹潇深直接被逗乐了，不过他很快便收敛了起来，而后正色道：
「好了，不玩了不玩了，特意过来寻我，可是有事需要为兄帮忙？」
「确实有件事，需要劳烦尹兄走一趟。」蔺重阳颔首。
尹潇深当即将琴收起，出言询问：「很重要？」
「谈不上，不过是预防万一罢了，以尹兄之修为，已是绰绰有余。」
关于怪贩妖市之事，蔺重阳经过考虑，还是决定防上一手，以免战火蔓延至神州。
若只是如此，以尹潇深如今修为，倒也算游刃有余，没有被缔魔剑影响的人生，较之另一个时空自然顺畅不少。
最起码能将天赋全数转化，即便无望太易，也是太初之中最强的那一档，帮侠菩提处理一下漏网之鱼，自是绰绰有余。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剑儒老哥带着剑迟尺出去了，估计短时间内回不来，霜妹之前回去北境主持大局。
我这一走，只要有人过了君奉天那一关，可就直达昊正无上殿了。」
虽然蔺重阳应该知道，但尹潇深还是出言做了提醒，不过，有能出去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无妨，如今门内也没有多少人，你走的时候把尘寰带上，看情况磨砺一番。」
蔺重阳颔首表示知晓，然后提到了寄尘寰，并且特别加重了「磨砺」。
「怎么？他哪里得罪你了吗？」尹潇深神色有些怪异。
正因为知晓蔺重阳话语中的意思，所以，他才会觉得有问题，磨砺可与历练不同，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少不了要吃苦。
蔺重阳解释道：「这孩子江湖经验不足，这也是为了他好。」
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多吃一些苦，总比以后岳云深白发人送黑发人要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岳云深自己都没把江湖混明白，他们两个人究竟谁送谁，还真不太好说。
「行，交给我。」
在尹潇深同意之后，蔺重阳行至桌前，化出三封书信以及两份凭证，一并放在桌上；
「尹兄按第一封信中所言行事即可，若是遇到危险，以真元激发另外两封，可保全身而退。」
尹潇深没有看桌上的事物，而是紧盯着面前之人，缓缓开口：「你刚说的绰绰有余！」
他能够确定，自己刚刚没有听错，但准备的这么周全，让他不得不多想啊。
「有备无患，用不到最好。」蔺重阳答道。
「当真？」
「当真。」
因为手续都被提前办好，尹潇深在看完书信之后没有耽搁，与蔺天刑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叫上了寄尘寰，直接出门。
在收到通知时，寄尘寰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才刚回来没有多久，可惜他没有选择，毕竟昊正五道都在加班，这已经是一种风气了。
至于蔺重阳，先在昊法修堂坐了一段时间，与君奉天提了一下仙门近况，并把云徽子的话语转达给他，也算全了他一桩心事。
心境圆满，修行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等从昊正五道出来，已经是日上三竿，蔺重阳稍作思考，还是决定先把正事一块办了。
…………
茫茫宇宙之中，一颗巨大的世界树，撑起了一座奇异的境界——四魌界。
不过，在久远前的一场变数后，四魌界格局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原本的四境只剩下树冠上的诗意天城，以及树杈上新生的慈光之塔。
慈光之塔内，一道身影将手中书本合拢，略带嘲讽道：
「当真是落后的国度，不过，如今倒是好了很多，作为我儒门自留之地，也足够了。」
十年时光，已经足够夏琰对这处异境，进行充分的了解。
毕竟，蔺重阳没有将那些历史抹去，反而在进行修订之后，使其成为了后来慈光之塔的必修课，旨在让后来者引以为戒。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记载，全部都是表象，更深层的内容，还是经由耳界主口述之后，夏琰方才知晓。
以他之智慧，自然不难看出，这位界主身上有大问题，只是他没有选择深究，也懒得去探究，权当是他们兄弟之间的默契。
初来乍到的夏琰固然不了解四魌界，不过那不是问题，因为他了解蔺重阳，这便足够他将事情的全貌推出，谁让下三界的界主就活下来这一个。
当年，这座异境分为四部分，最顶端的诗意天城，作为一切的源头，占据有七成资源，繁华且强盛；慈光之塔作为枢纽，占据有两成，称得上生机盎然；杀戮碎岛占不足一成，也能维持生计；而最下端的火宅佛狱，只能接受其他三境吃剩下的那部分，所以充满斗争，污秽不堪。
慈光之塔与杀戮碎岛两境，皆是越接近边界越荒凉，火宅佛狱则与之相反，唯有接近边界的地方才略有生机。
只是这种情况并非固定，四魌武会的存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资源的分配，不过，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甚至在原有问题之上，又诞生了全新的问题。
或许在久远之后，这些问题会被人引爆，使这方异境陷入战火，最终走向灭亡。
然而，一名异境之人到来，打破了僵局，其先后诛杀火宅佛狱与杀戮碎岛的王者，将下三界的资源进行整合，让它们在毁灭之中迎来新生。
过往种种制度，皆被扫进了垃圾桶，新时代的慈光之塔，正是最适合儒门生长发育的土壤，可惜这地方还是小了一些。
好在……
儒门的包容性足够高，等到那几名前往苦境的后辈归来，这慈光之塔，也就该再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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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儒门非是动物园

慈光之塔的新生代，在质量上并不比德风古道差，综合来看，甚至比德风古道还要强一些，只是两者的师资力量，差了太多太多。
修行路上，有没有人领路完全是两种体验，奈何慈光之塔并没有能拿得出手的高手，更没有能够辅助他们修行的底蕴。
这是根本上的差别，几乎已经注定，他们要走不少弯路。
一步差，步步差，若是无法弥补，先天的差距便会被后天的资源抹平，甚至会直接导致那一身天赋因此浪费。
更何况，他们还需要建设慈光之塔，难以将全部心力都放在修行上。
一来一回，原本用以修行的时间，便会进一步减少，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四魌界各方各面都整体落后于苦境。
凝渊他们看似是新生代，实际上做的事，都是前辈该做的，就这还是蔺重阳当年在时，教给了他们很多，也给他们留下了不少东西，不然情况估计比现在还糟。
即便……
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但在夏琰眼中，这完全不行。
要知道，在德风古道，儒生的基础培养时间是三百年，在这三百年中，他们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与学习，少量的时间用以进行简单历练，其余的一切事务，都是在结业之后，才会另做安排。
所以，在夏琰眼中，凝渊他们完全就是一群没有长大的孩子，却做着“大人”应该做的事，这不是胡闹吗？
虽然他也明白，慈光之塔自有界情在此，在凝渊他们之前，除了那个问题很大的界主，没有人能承担起建设慈光之塔的重任，他们是后辈，也是先行者。
但是，既然他来了，能改的地方便要改改，师弟让他前来，未尝没有这个目的在其中。
他也是来了之后才发现，在慈光之塔，甚至说在这四魌界，有师弟背书，几乎可以用畅通无阻来形容。
不过，身为兄长，夏琰自然有自己的骄傲，除了最初用以证明身份之外，不管是如今的地位，亦或者在后辈中的人望，都是靠自己的能力所奠定。
某位玉儒尊驾虽然嘴上不留情，但本质上，还是很心软的人，同时也非常爱惜羽毛，他与四魌界的众人，相处的还算愉快。
慈光之塔没有承担责任的前辈，那便由他来。
慈光之塔没有总揽教育的先生，同样由他来。
什么毕业返聘，什么承担责任，晚辈就要有晚辈的样子，若什么事都让晚辈给做了，前辈的面子往哪放？
就这样，在夏琰来到慈光之塔的第二年，彼时他与众人的关系，已经相当不错。
然后……
包括凝渊、槐生淇奥在内的众人，迎来了课业上的回炉重造，这个过程，一共持续了十年。
只有得到相应的教育，他们才可以称得上：前途不可限量。
十年的“提高班”结束后，其中一部分人，选择了前往苦境历练，另一部分人，因为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所以便留在慈光之塔，继续先前的事业。
有夏琰这位前辈帮忙，较之于从前，他们的工作效率高了不少，试错的过程也缩短了很多。
至于前往苦境的安全问题，夏琰并不担心，四魌界虽然落后，但也有可取之处。
比如，对于诗意天城的子民而言，肉身只是容器，哪怕身亡，但只要修为足够且元神尚存，便能做到死而复生。
慈光之塔虽不如诗意天城繁华，却也有类似的能力，或者说法门，既然不是先天便有，自然会更加复杂。
故而，只有修为高深者，才能修炼“神源”，神源可以辅助疗复功体，也可以助人死而复生。
前往苦境的四人，皆是修行有成。
…………
德风古道后山，看着仙墨因果一脸担心，将沉睡的炬风狴带下，非常君语带无奈，对一旁的蔺重阳说道：
“师兄准备如何安排炬风狴，咱们是儒门，非是动物园啊。”
他的话语很微妙，说得也是实话，虽然他们这一脉知行合一，做到了真正的有教无类，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注意的。
毕竟，儒门这地方，只能说懂得都懂，他们这一代固然能够力压其他儒脉，成为诸多儒脉之中最强盛的一支，却也不可肆意妄为。
不然，等到他们卸任，压力就会转移到下一代身上。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真相并不重要，仅是需要一个缺口，一个借口。
“嗯……”
沉吟同时，蔺重阳将手中金钥收起，随后出言道：
“要不送去天疆？其实送去仙门也可以，同为风之一族，云魁应该会照看牠。”
自昊正五道离开后，蔺重阳便前来了此处，非常君在德风古道后山新建的住所，从前那处虽然没有拆除，却也不适合继续回去住了。
因为要注意礼节，或者也可以说要避嫌，所以非常君便与仙墨因果便另建了一处。
在将玉离经与伏字羲之事，尽数与师弟言明之后，蔺重阳便立刻着手，处理了炬风狴心口的金钥。
听到师兄所言后，非常君便安心了，此言也是在征求他之意见。
“仙门便算了，师兄总不会是脑袋一热，便将其带回来了吧。”非常君轻叹道。
看了一眼仙墨因果离开的方向，蔺重阳语带调侃道：“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我不信。”非常君含笑道。
“先看看吧，既然志新与牠相处愉快，便让志新先将牠带在身边，反正他也非是儒门中人。
若是将来出现状况，可以送去天疆，天疆瑞兽待人和善，想来好友与若梅不会拒绝。
我答应过牠父亲，不会再将他卷入当年的恩怨之中。”
不过短短数日，仙墨因果便与炬风狴，建立了相当深厚的友谊，现在便将他们拆开，未免有些不合适。
然而，身为三教之子，仙魔因果注定要卷入那名为变革的漩涡之中，备桉自然需要准备，以炬风狴的心性以及生长周期，养在儒门确实不太合适。
“那便先看看吧，毕竟牠还小，不像长毛仔与夜云他们两个，可以长时间在秘境沉睡。”
出言同时，非常君亦是看了一眼仙墨因果离去的方向，摇头失笑。

第一百九十七章 生活不易，慕辞叹气

三百年的课业，如今已过去一半有余，再有一百余年，仙墨因果便该前往下一站——天佛原乡。
蔺重阳所传之平乱诀，对他多有裨益，也成功解决了功体之隐患，在前往佛乡之前成就先天，应当问题不大。
将目光收回，非常君似是想起了什么，出言询问道：
“师兄，距离魔佛波旬下次降世，还有多长时间？”
如今能称得上“祸劫”的存在，八岐邪神可以算作一个，只是在师兄的排布下，其对神州的影响已经被降到最低。
另一个便是魔佛波旬，昔年浩劫有目共睹，佛门这么多年都没缓过来。
而且天佛原乡与魔佛波旬之间的因果太深，当年为了针对她，几乎整个佛乡都被填进去了，如今的佛乡，不过是昔年留下的薪火。
就算不提这些，佛乡的法门依旧邪性，与儒门的理念，其实有些不太契合。
更何况，那位光尊是功德圆满，白日飞升，而非是圆寂，指不定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种种因素之下，仙墨因果的佛乡之行，非常君有些不太放心。
“距离十世轮回完成，尚有四百三十余年，无需太过担心。”
对于非常君的担心，蔺重阳清楚，不过天上有玉菩提看着，苦境尚有他在，魔佛波旬注定翻不起浪花：
“下一次降世，她之能为会受到极大削减，若是佛乡与菩提界拿她不下，我会出手。”
魔佛波旬注定要被料理，只是过程可能会有所差别，当年佛门虽然遭到重创，但天佛原乡与灭度梵宇积累的罪业与恶气，也借她之手清理完毕。
从长远来看，佛门其实并不亏，那些东西他们可处理不来。
唯一需要担心的，乃是那张被玉菩提以自身圣血，一次又一次洗礼加强的菩提弓。
昔年之战，面对绝对强悍的魔佛金身，即便是被加强过的菩提弓，亦未能一箭将星云河射开，只是在其受到重创之时，成功将菩提心射出，而拉弓的还月禅师，若非玉老秃帮他分担，一箭射出就得变成废人。
在此前提下，即便波旬再次降世，佛门那边能不能将其解决，尚在未定之天。
非常君颔首道：“既是如此，那便将志新在天佛原乡的修行时间，缩短在两百年吧。”
届时佛门若力有未逮，前来儒门求援，那不管是他还是师兄，都不会拒绝。
不过，既然他们还活着，岂有将后辈派上战场的道理？
这些后辈才是薪火，才是未来。
“随你们安排，凡事有我。”
蔺重阳澹然道，那是绝对的自信，亦是身为一脉主事的担当。
“唉。”
生活不易，慕辞叹气。
虽然师尊经常说，师兄怎么就像了师叔，一点都不像他。
可是……
师兄这性格，明显更像师尊好吧，什么事都是一个人扛下来，简直一模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师尊当年，好歹几位师叔能一起拦住他，毕竟师尊是人；师兄现在，他们几个可拦不住……
“怎么了？”察觉到师弟情绪不对，蔺重阳出言询问道。
“师兄，你不累吗？”
不过关心一问，得到的答桉，却让蔺重阳有些默然。
“……”
累吗？不累吗？有时候连他也分不清。
若非他之功体足够强悍，所行的道路亦脱出了框架，就照他这么折腾，早把自己给折腾垮了。
然而，有些事情，终归需要人去做。
看着面前沉默的师兄，非常君缓缓开口：“你知道吗？其实，大家都希望，你别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下来，你该多给我们一些信任。”
这是众人的诉求，蔺重阳很早便知晓，他也在改变，尽可能的给后辈创造机会。
但是对于那些真正的强敌，他还是会战在最前线，那不仅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选择。
毕竟，不管是功体强度，亦或是所能发挥的战力，他都远胜众人。
他的态度一直以来都很明确：既然事情必须有人去做，那只手擎天，舍我其谁。
“这是最好的选择，我能保证自己不会死，却无法坐视你们牺牲。”
轻叹了口气，蔺重阳的语气，亦开始带着些许低沉：
“三教也好，正道也罢，皆需要尽可能的保存有生力量。
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所知晓的要大，除了作为主体的苦集灭道四境，宇外尚有许多我们知晓，或者不知晓的异境，盯着苦境的敌人，太多了。”
如今的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面临着与天者相同的难题——强大却不全能。
不过，情报虽然重要，但并非绝对，局势早已随着他的参与，而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未来会如何也没人知晓。
不同思想的冲击，对现状的思考，不同体系的修行理念，以及这一身能为，才是他之手牌，眼界与思维层面的突破，则是他之根本。
天者受限于死国，孤掌难鸣，很多问题自然难以解决；蔺重阳不一样，他不是一个人，对他来说很多问题都不是问题。
“宇外群雄吗？”作为儒圣明德一脉二把手，对于相关的情报，非常君自是有相应的了解。
虽然知道师兄在转移话题，但他还是跟在将思绪转移，因为，从宏观上来看，苦境存在的问题确实很大。
人心不足蛇吞象，不止有外部的敌人，还有内部的敌人，更有甚者，内部的人会借助外部的力量打内战。
对于这种人而言，苍生如何不重要，借助外力把敌人弄死才重要，这便给了外部势力机会，让他们能够渗透苦境。
“从表面看来，苦境可以说是一个湖泊，风平浪静。
但在水面之下，有食人鱼，有鲨鱼，甚至还有鲸鱼。
这也就罢了，毕竟，江湖水深，可以理解。
然而在此之下，可能还有蛟龙存在，嗯，苦境历史悠久，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在更深层的水域，尚有真龙居住其中……”
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概括了这个世界如今的情况，蔺重阳轻叹：
“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阴谋家，潜伏在我们生活的世界，包藏祸心，意图掀起浩劫，为祸苍生。
狼烟难靖，风波难平，苍生尚且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又如何能休息？”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

客观来看，苦境的水不是一般的深，就算是神境至强者，一个不小心也会被淹死。
这一点，另一个时空的太曦神照、八岐邪神以及破坏神厄祸，已经用他们的身死作为验证，足可称之为典范。
死国之神为了避过荒神之天命，更是不惜做局假死，虽然从结果来看，他直接亏到家了，不过目的还是勉强达成，最少他能够出来走动走动。
因为作为创世之初的一道至圣之气，荒神并未消散，而是回归混沌宇宙，静待下一次天命回归。
一件又一件案例，历历在目，皆可作为前车之鉴。
宏观来看，包括黮月天火、天一生水、撼宇神剑、阴禽地狱鸟等或是地点、或是实物、或是生物的存在，无不证明，这个世界上，曾有一个古老的时代存在过，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只剩下证明其存在过的痕迹。
就目前能追溯到的历史，上一个时代，便已经是极限，因为有包括蔺天刑在内的大量人证。
再早……
便唯有在另一个时空，蔺重阳自纪忘忧口中得知的概念——混沌诸王，可惜，彼时他未来得及与天魔深入交流，对此并无太多的了解，属实是一大遗憾。
主观来看，在他人眼中光风霁月的蔺重阳，同样是这水面之下的一员，甚至所处的位置，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深很多。
即便他对此不太乐意，但是没得选，阴谋家们都藏的太深，算计亦是太多，以命相搏可以说是它们最后的选择，那没有选择的选择。
若否，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哪怕是阶段性的目的，间歇性全力以赴便足够，比如那暗中的蚀，不做无意义之事，不打无准备之仗。
哪怕被戾祸算计了一次，即便仙踪无名已经去卧底，但是过去了这么多年，依旧没什么动静，就让蔺重阳很难做，也很不高兴。
而这还只是上个时代的阴谋家，那更早之前有没有阴谋家留下，潜伏在暗中？
答案定然是肯定的。
苦境的情况，逼他不得不使用一些盘外招，才能让百姓免遭浩劫，安居乐业；才能尽可能的为三教与正道，保存更多的有生力量，以应对将来。
整体对比下来，那位天界第一武神，虽然说是苦境到目前为止最大的威胁，但面对祂并不需要算计。
只要打赢，问题便能解决九成，剩下的那一成则是建立在打赢之后，说服对方，用以杜绝后患。
对于道境之事，非常君虽然不知晓，但蔺重阳话语之中表达的内容，他完全能够听明白，在乎的人事物越多，想要周全的越多……
活得便越累。
哪怕放下其中一部分，师兄都能轻松很多，然而以师兄的性格，若是能放下，那他便不是他了。
在心中叹了口气，非常君说道：“古人云：寇可往，吾亦可往。
凡事总会有源头，只要找到他们的源头，问题便不再是问题。”
敌人想将战场放在苦境，那便不能怪他们，以相同的手段进行应对。
“战争，拼的是情报，亦是底蕴，若是愿意等下去，阴谋家终会有冒头之时。”
说着，蔺重阳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摇了摇头：
“但那要等多久？百年，千年，还是更久？”
就像他与侠菩提的交涉，若是愿意等，开天六王必会一一浮上台面，然而在等待的过程中，又有多少无辜之人，要因此失去性命。
被动等待，永远不如主动出击，尤其是己方实力占据优势的前提下。
“师兄准备如何做？”非常君神色认真。
“虽然，我想做的事情很多，但事情要一步一步得来，门内的情况，已经无法支持进行更多的计划。”
除了留给后辈历练的部分，蔺重阳依旧能给自己找不少事，不过，不管是当下的情况，还是这极为骨感的现实，皆不允许他这么做。
人力有穷，就算把他累死，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故而，最好的方法，还是从宏观上改变这个世界，也就是他们如今正在进行的事业。
哪怕很多政策无法彻底贯彻落实，苦境的情况依旧在肉眼可见的变好，这来自于苍生自己的力量，远比一个人东奔西跑要强得多。
更何况如今只是刚刚起步，在这方面，他们有得是时间，可以继续等待。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需要高端战力来完成，苦境自有界情在此。
“这不是还有你我兄弟吗？”出言同时，非常君抬手指了指自己。
儒圣明德一脉最大的底牌，不是退居二线的师尊与一众长辈，也不是修为深不可测的师兄，而是他。
甚至可以说，到目前为止，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非常君，因为他从未曾在公共场合出过全力。
莫说其他儒脉，便是本脉的后辈，都只是知道号作广陵御史的副主事负责监察与升迁，常年坐镇中央，更遑论那些暗中的老鼠。
无视了师弟的跃跃欲试，只见蔺重阳化出一封书信，随后说道：
“那便帮我查几个人吧，侠菩提那边，我虽让尹兄前往，但以他之能为，难以做到多线操作。”
他还在这站着呢，又岂需师弟出手，他不要面子吗？
见师兄态度如此坚决，非常君有些遗憾的接过书信，将其拆开一观：
“斩龙七段律？还有……”
信纸上写了几样物品，以及几处地点，皆与开天六王关系匪浅。
“让人留意一下即可，有消息便回报，没有也无需强求，省得平白丢了性命。”
德风古道现在的情况，哪怕说是中央空虚亦不为过，因为能拿得出手的儒生全外派了。
不过收集情报自有收集情报的机构，依旧能够运作，只不过没什么高手。
所以，蔺重阳只是说了让人帮忙留意，非常君也明白这个道理。
“嗯，我会去安排。”
“对了，云骞那孩子怎么样了？”
“还跟往常一样，一闲下来就往万象真藏那边跑，觉悟很高。”
“多看看书没有坏处，用不用得上是一码事，懂不懂便是另一码事了。”
“确实如此，他还小，有得是时间来为自己进行积累。”
…………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还要强撑到几时？

寒梅浮玉，夜凉如洗，梅花随风飘散，零碎的花瓣拂过院中的书案。
“霜月照儒窗，倩影书语香；宝剑非是锈，一舞虹影长。”
案上书帖墨迹未干，立于案前的蓝白身影轻吟着诗阙，将毛笔挂回笔架。
抬起头望了一眼月色，霁无瑕随意的伸了个懒腰，而后运功蒸干墨迹，将书帖合拢收起，这是她为论剑海之评剑会特意做的准备。
古人云：文人相轻，武人相重；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论剑海虽是剑界新兴组织，却并非没有资源与背景，以评剑、论剑、锻剑招揽散修剑者，这本便是一种手段，一种非常不错的手段。
散修的江湖，不同于三教门人，没有前辈高人指点，无法系统的学习，却能另辟蹊径，通过寻找与参悟他人留招以精进自身，这样的精神还是值得称赞的。
就如同这论剑海，欧冶神弃虽然是开物天工之徒，然而开物天工本人极为低调，并不在意铸界之外的名声。
在此前提下，欧冶神弃仍能运用自己的铸术与人脉，为这个组织的建设，做出了贡献，已经是极为不易。
借昔年蔺重阳所留剑痕为号召，以评选排名众家剑谱为宗旨，不管是底蕴，亦或者噱头，都已经足够。
即便是不慕名利的剑界高人，亦会参与，因为这是一个机会，不管是一观所留剑痕，亦或是借他人之剑印证己道。
而绝大部分基层剑者，不管是前往看热闹，亦或者想要增长一番见识，亦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要这第一届将名声打出去，往后的发展，便容易了。
这评剑会，不仅将上层剑者与基层剑者全部兼顾到，在某种程度上，也算为诸多剑者提供了一个定期交流的平台。
霁无瑕可以预见，十年后的那场评剑会，一定会很精彩，不同的剑理彼此碰撞，迸射出唤作灵感的火花，基层剑者或许看不懂，但对他们这个境界的人而言，远比闭关苦修的收益要大得多。
月光下，归鞘的泰若山剑立在院中，似是遗世独立。
在书案旁的盆架前，将先前沾在手上的墨迹洗净之后，甫自案边拿起酒囊的霁无瑕，将目光投向庭院之外。
倏然，轻风伴随着清香，由远及近，从模糊到清晰，伴着一道清冷的声音，飘入院落之中：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蔺重阳回返德风古道之时，尚是清晨，但回到住处后，已是明月高悬。
师兄弟两人几乎从中午聊到晚上，针对一应麻烦被蔺重阳解决之后的局面，将需要调整以及提前准备的事务，重新进行了排布。
儒门的定位，从来便与佛道两门不同，自然需要多费些心思。
深邃的金瞳对上幽雅的蓝眸，岁月无言，光阴不语，时间，宛若定格在了这一刻，寂静的院落之中，只余窸窸窣窣的落花声。
下一刻，只见一只白色的酒囊被抛了过来。
蔺重阳平时基本不会饮酒，因为他品不出其中的甘澧，只觉得其味甚苦，难以言喻。
但此刻，他没有拒绝，将酒囊接下之后，拔出木塞，将其举起浅酌了一口。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酒、茶、水其实没有太大差别，能够决定一切的，只有当事人的心。
行至院中的石桌前坐下，蔺重阳浅酌着酒，霁无瑕就这样看着他，两人皆没有出言。
任凭自己的味蕾，被苦味所充斥，蔺重阳直面被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沉重，以及过往岁月之中的刀光剑影，一时间内感慨万分。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尘世八苦轮回，使一抹疲惫，将原本的清冷覆盖，浮现在眉宇之间。
“呼～”
随着一口浊气被吐出，蔺重阳将酒囊递回，浮于表面的伪装亦随之而散。
“多久未曾休息过了？”
轻轻晃动着被递回的酒囊，霁无瑕看着那双深邃的金瞳，出言询问道。
上次见他这样，还是在另一个时空，彼时，他整个人都在连轴转，一刻不停的为苍生奔波。
她亦是如方才那般，邀他共醉一场，奈何他们不能醉，也不敢醉。
蔺重阳没有再强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轻声回道：“不过短短一日。”
“不像。”佳人似笑非笑，举起酒囊浅酌一口。
“及至此刻，正好一日光景，只是这一日的经历，比较复杂。”
从他安排伏字羲与玉离经见面到当下时刻，算算时间，刚好十二个时辰。
虽然在此之前，他在西武林“修整”了三日，但在后续的忙碌中，早已将其抛之脑后，或者他应该说一句，还好自己提前休息过。
此刻静下心之后，回顾这一日的经历，只能用恍如隔世来形容。
霁无瑕轻声叹道：“看得出来，白发都比从前多了。”
眼前之人垂落的赤色发丝中，那一抹雪白，较之先前可是壮大了数分，能影响先天人之“相”，必定是“心”有所变化。
抬手捋了捋发丝，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自是瞒不过当事人，只是蔺重阳并未在意：
“有吗？”
“没有吗？”霁无瑕心中失笑，将酒囊放在了桌上。
“那就当做有吧。”
自己此刻是怎样的状态，蔺重阳心知肚明，这是无可避免之事，顺其自然就好。
霁无瑕神色认真：“你如今的状态如何？”
“无妨，打坐修整一夜即可。”
他对自己有信心，不过，身边之人显然更加了解他。
话语甫落，便见一只白皙的手掌探出，握上他右手手腕，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不容拒绝的强悍力道。
“知道你修为高深，却非是让你用在此处。”
她神情严肃，优雅而从容的站起身来，准备将人拉回屋里，以他的状态明显更需要休息，而不是打坐。
“……”
目光迎上那双眸子，许是其中神情太过严肃，还夹杂着浓重的担心，蔺重阳站起身来，却不知该如何拒绝。
“伱还要强撑到几时？”
不待回答，却见霁无瑕脚步一迈，拉着人便往回走，感受到强悍力道自手腕传来，蔺重阳无奈摇了摇头，放弃了抵抗。
…………
同榻而眠，对两人来说，早已不算新鲜事。
连续奔波导致身心俱疲，再加上另一半在侧的心安，蔺重阳心中虽有些无奈，却还是放空思绪，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
看了眼一旁恬静的侧脸，霁无瑕心中叹了口气，亦闭上双眼，缓缓睡去。

第二百章 你我之间，胜负不重要

翌日……
当清晨的第一缕霞光撒落，卧榻上的人亦缓缓醒转，茶香伴着剑器破空的声响，自窗外传入。
“呼——”
随着一口浊气被呼出，蔺重阳的状态亦恢复至最佳，只觉得浑身轻松，彷若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当然，这只是一种错觉，因为那都是他所走过的道路，是真实不虚的人生经历，亦是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坦然面对，于他而言本是理所当然，既然选择走上这条路，那这些“苦”便是他该经历的。
“人，贵在自知，更贵在自制。”
一声轻叹，蔺重阳起身穿好靴子，翻身下了卧榻，伸了个懒腰。
霎时，极为古怪的颤鸣响起，如雷神击鼓，似大地脉动，又像江河奔涌翻腾，直到他重新放松，方才恢复平静。
在一番洗漱后，蔺重阳将头发重新束起，打开房门。
庭院内，一道身影执剑而舞，看到人自房间出来，亦未停下动作。
自房间内走出的人，行至琴桉前，只见炉火初红，沁人心脾的茶香萦绕，使人神清气爽。
先为桉上的博山炉添了香，而后将其点燃，鸟鸟轻烟自炉内飘出，在炉体之上流淌，使群山蒙上一层薄雾，在晨光的照耀下变得朦胧起来，宛如蓬来仙境。
坐于桉前，一杯热茶下肚后，蔺重阳将万壑松风化出，开始着手调整琴弦。
云海苍茫，白云苍狗，弦歌与剑舞相映，开启了平静而舒缓的一天。
……两刻钟后，琴歇剑止……
将泰若山剑归于鞘中，霁无瑕看着已经换了位置，开始摆放棋盘的蔺重阳，出言询问道：
“今后有什么安排吗？”
相较于昨夜，他今天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明显好了很多，与往常之时，基本一般无二。
“该做的安排，昨日皆已做好，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应当能闲暇一段时日。”
出言同时，蔺重阳已将棋盘摆好，随后做了个请的动作。
入座后，霁无瑕看着棋盘斟酌了一番，落下一枚黑子，轻叹道：
“若这世上之事，都能与这盘棋一般黑白分明，或许一切都会变得简单不少。”
白子落在棋盘上，蔺重阳缓缓开口：“死物永远比活物简单，棋盘之上的黑白能够分明，人心中的黑白，却永远难以分明。
比如，成见，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即便是我，亦难以避免。”
这位儒门主事大方的承认，成见与对立，哪怕到了他这个境界，亦难以避免人之常情，只是体现的地方与常人有所差异。
“不同的立场，注定了各自的选择，然而，身为棋手总是有更多的选择。”
霁无瑕借物喻事，又落下一子，她之棋艺只能算一般，毕竟，这背后没有爱好作为推动，而她亦非是喜欢算计之人。
“棋之一道，我远不如纵横子，他将棋当做一门高深的艺术，愿意用一生去研究。
为了不被弟子比下去，我也只能另辟蹊径，套用另外的理论。”
蔺重阳先是自嘲了一番，他确实没有研究所谓的棋道与学问，而后落下白子，继续说道：
“棋子，棋手，旁观者，皆有各自的无奈。
棋子身不由己，无法左右自己的行动，只能任由棋手摆布；
旁观者就算有再多的想法，也无法左右棋手的决定，更无法参与到棋局之中；
棋手看似掌握自由，但若是想赢，依旧跳不出多少年来的定式，不管有多少选择，皆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
棋盘上厮杀不断，看着陷入劣势的黑子，霁无瑕无奈道：
“死物也不见得比活物简单。”
被逼至这样的局面，在过往的生活中，并非是少数，谁让儒门的娱乐活动贵乏，她亦无法整日练功修剑，自然会在闲暇时，接触其他的事物。
“人言世事如棋局局新，然而，能够掀翻棋盘让一切重来之人，终究是极少数。”
说着，蔺重阳不动声色的卖了个破绽，使原本处于劣势之中的黑子，迎来了转机。
霁无瑕却没有继续关注棋上胜负，落子很是随意：
“若是如此，就算换了棋手，他与棋子以及旁观者之间的关系，依旧如先前一样。
本质上，那所谓的让一切重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两人口中所谈，与其说是棋，不如说是苦境的现状，以及当下的局限性。
规则，将所有人囊括其中，是选择自当下出发进行潜移默化的改变，还是将一切毁灭重来，两条看似截然不同的道路，却与人间之存灭息息相关。
“而且，成局之后，必然会有胜负，不管是下棋之人，亦或者棋盘中人，皆不愿意输。”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与所言背道而驰，随着棋子继续厮杀，黑子竟是隐隐追平。
然后，就事发了。
“哦？那你是否该解释一下？”霁无瑕指了指棋盘上开始陷入劣势的白子，语气有些微妙。
最后一子落下，黑子一飞冲天之势，已是无可阻挡，蔺重阳放海放的明目张胆：
“你我之间，胜负从来便不重要。”
话语落，随着一点真元的加入，棋盘上原本黑白分明的棋子，先是变成全黑，然后变成全白，最后黑白相易，胜负逆转。
霁无瑕将棋子丢回棋盒：“你有这时间，还不如陪我过上几招。”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以你如今之境界，拆招破式已无太大意义。”
对于此事，蔺重阳自是出言婉拒，毕竟今时不同往日，随后话锋一转：
“不若先听一下最近发生之事，昔日我前往风之谷后……”
此时他所讲述的内容，要比昨日在昊正无上殿所讲的，要详细很多，包括风之谷血桉，鸑变迦罗与伏字羲的结局，西武林的现状，侠菩提与开天六王，以及气急败坏的枭……
其中还穿插了一些，他们师兄弟昨日商量的对策，可谓面面俱到。
…………
说是能闲暇一段时日，然而，以蔺重阳之性格又岂能闲得住，在德风古道停留了数日之后，便准备按照先前的想法，再去处理几件旧事。
不过，天不遂人愿，蔺重阳刚出山门，便见一名故人迎面而来。
“凝渊？”

第二百零一章 只要放养就不算屑

清风洗尘，松籁净心，德风古道山脚下，一名身着黑色长衫的青年，拿着手中的路观图，反复确认之后，松了一口气：
“看来没有走错，夏前辈所言的德风古道，便是在此地了。”
青年的发色呈紫红相间，头上生有两只华丽的犄角，虽然不似人族，周身气质却颇为和谐，使人难生恶感。
观其外貌与谈吐，正是此番自四魌界前来苦境的四人之一，凝渊。
早在百余年前，凝渊便对苦境充满向往，因为在先生口中，那是一片更广阔的天地，亦是先生的故乡。
然而，他生在慈光之塔，长在慈光之塔，自小受到先生与界主的器重，便该以万千子民为重，肩负起那份责任。
身份带来了权利与责任，也带来了压力，甚至还需要让人做出取舍，凡事都要多做考量，即便不以整体利益为先，却也不能损害整体利益，甚至为慈光之塔招来祸劫。
先生曾经说过，这本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承担的东西，奈何世道如此，世道如此。
学兄亦曾与他们言说：他们这一代的人都很优秀，待他们顺利成长起来之后，在彼此互相配合的前提下，必能做出一番事业。
不过，对彼时的他们而言，慈光之塔已经足够大了，但对学兄而言，那里太小，而且，先生也不会将重心放在慈光之塔。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格外珍惜那最后的时光：
第一个十年，先生开始亲身为他们授课，讲述的内容较之先前更加全面，也更加深奥，日常的对练则是由学兄代劳，为他们的修行之路，奠定了一个很牢靠的基础。
日复一日，他们吸收着那些知识，开始铸就自己的道路，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有更多的收获。
那段时间里，他们还时常暗中较劲，看谁进步更快，给先生留下的印象更深刻。
第二个十年，随着他们正式结业，慈光之塔的建设也开始走上正轨，然后，他们发现，理想与现实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万丈高楼平地起，一切基础并非是其他，而是教育，众人对火宅佛狱以及杀戮碎岛的腐朽制度嗤之以鼻，但慈光之塔原本的制度，也不怎么样。
越是标榜言论自由，越是没有自由，好在改变还来得及。
改革的基础是教育，反之，教育也是改革的一部分，只有等到慈光之塔的子民全部认字识字，拥有相应的文化基础，才能够推行下一步。
毕竟，若是连字都不认识，只能证明这个国家的文明程度堪忧。
退一步讲，连书上的经脉走向都不懂，又如何能够看得懂武学秘籍？如何能习武，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用以强身健体的武学，也需要与之相应的文化底蕴。
这条路很长很长，同样也很艰难，他们知道这一点，却依旧坚定不移的走在路上。
直到第三个十年，慈光之塔的大框架完成，先生与学兄离开四魌界，前往了那处名叫苦境的更广阔的天地，自此，再无音信。
在之后的岁月，他与槐生淇奥，楔子，无衣以及拂樱等人，互相配合，他们就像是先行者，一同在全新的道路上摸索，以此建设慈光之塔。
不是没人想着前往异境，而是他们不能，他们无法放下身上的责任，也不想让先生与界主失望。
直到十数年前……
一名异境之人的到来，为陷入迷茫之中的众人揭开迷雾，并且接续了先前的道路，让慈光之塔的局势，再度生变。
后来他们才知晓，那人是先生的师兄，也是先生拜托他前来慈光之塔，照顾与帮助他们。
原来，先生一直记得他们。
他们肩上原本的重担，被那位名叫夏琰的前辈分担，一时之间，他们彷若回到了昔年尚在学府读书之时。
然后，他们就被回炉了，就像当年先生给他们讲课一般。
十年的时光，不仅让他们，从过往的弯路之中解脱出来，还为他们点明了前路，不管是慈光之塔的建设之上，亦或者修行之上。
在听到有机会前往苦境历练之后，心怀期待的众人，最开始其实都有些迟疑，不止是开始，其实现在同样迟疑。
前往苦境的目的，历练反而是其次，但他们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
“唉。”
抬头望了眼台阶，凝渊叹了口气，随后将路观图收起，迈出脚步。
他们兄妹两人，乃是慈光之塔的贪邪扶木所孕化的生命，生来便无父无母，或者也可以说，扶木便是他们的父母，然而，扶木本身并没有灵智。
但是，他们能通过贪邪扶木，与蔺重阳进行交流，所以在凝渊等人心中，蔺重阳的地位，是极为特殊的。
一步步登上台阶，眼前场景，肃穆而悠远，宁静而祥和，是与慈光之塔截然不同的体验。
凝渊不知晓，自己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接下来要见的人，他心中有太多的话，想要与对方诉说。
这一刻，坚定的脚步与迷茫的内心，在松涛声中形成鲜明的对比，直至——
“凝渊？”
一声轻唤，将失神之人自回忆中唤醒，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已来到山门前。
“先生。”
心中的千言万语，在见到人之后，仅作短短两字。
“几时来的？”
眼前之人，发色虽与当年截然不同，凝渊却觉得，先生就该是这样，风采绝伦，那举手投足之间展露的自信，那一身惶惶傲骨，一如当年。
此刻，他却不知要如何开口，是该说自己来到苦境有一段时间？还是该说……
不等凝渊回答，蔺重阳继续道：“路上没有遇到危险吧？苦境这些年风气不错，走吧，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
就这样，刚出山门的蔺重阳转身返回，凝渊跟在他身后，只留下看守山门的儒生，面面相觑。
他们还以为，这次来的人，与前次那名叫做元八荒的剑者一般，是来挑战的。
结果，看这个情况，似乎是另有隐情。
“现在该怎么办？”其中一人说道。
另一人回道：“司乐同样非是人族，又不是什么大事。”
德风古道自古以来，便在践行有教无类，只要大家学习同样的文化，是不是人族，在儒生眼中并不重要。

第二百零二章 名与号的历史（月初求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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粹心殿上，两人隔世再见，却是一如当年。
“这些年……先生过得还好吗？”
凝渊的话语有些迟疑，他本想一问，先生为何没有回慈光之塔看看，但来粹心殿的路上，看到德风古道的景貌，他选择了放弃。
毕竟，他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要拎得清。
蔺重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这些年很辛苦吧。”
于蔺重阳而言，凝渊兄妹与槐生淇奥姐妹，虽与他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却宛若他之血脉的延伸。
他们是他最杰出的造物，被他寄予厚望，如今看来，他们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然而，正如夏琰所言，不管他们表现得再如何成熟，在本质上仍然是孩子。
在听到蔺重阳的话语之后，凝渊心中一震，随后迟疑道：
“慈光之塔这些年发展得很不错，大家其实都希望，先生能回去看看。”
于凝渊而言，排除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对蔺重阳则是以孺慕与憧憬居多。
因为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对方身为师长，代替了某些他所缺少的事物。
“三百三十年，你们都已经长大了，慈光之塔终归是你们的舞台，苦境，则是我之责任。”蔺重阳出言解释道。
“这样吗……”
凝渊的情绪，突然有些低迷，话语中也多了几分难言的情绪。
就在此时，只闻对面之人继续说道：“等伱或者淇奥继位之时，我会回去观礼。”
不管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在创造出这些生命之后，创造者会不可避免的，对自己创造的生命产生感情。
凝渊等人虽是他之造物，被他寄予厚望，但蔺重阳并未将他们，看成为他达成某种目的的工具。
只是身处的环境不同，各自的责任与使命，亦有不同。
不然，他大可将他们豢养在四魌界一生，又何必安排夏琰前往慈光之塔，并为他们提供历练的机会，西北双方固然缺人，却也不是非他们不可。
一个简单的承诺，便将人从低沉中拉出，凝渊感慨道：
“她比我适合做王。”
为王者，气可吞山河，胸可纳百川，在不拘小节的同时，亦需谋定而后动。
在很多年前，凝渊便对自己有着相当具体的认知，做首辅一类的职务还可以，做王便算了。
“无需妄自菲薄。”
“一样是为了万千子民，是不是王，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哈～”蔺重阳轻笑道：“能勘破这一点，已是超人一等。”
对于这份夸赞，凝渊选择虚心接受，哪个晚辈都希望自己能获得长辈的肯定与支持。
“学生有一件事，想要请教先生。”言罢，只见凝渊对蔺重阳恭敬一礼。
“但说无妨。”
“先生前往四魌界时，既未改换容貌，为何未用真名？”
“是谁与你说，「天子枪」是名字？”
“啊？难道不是吗？”
“慈光之塔如今所学，虽是我昔年所留，但苦境与四魌界，终归是两方不同的世界。
不管是文化，还是习俗，亦或者历史，皆大不相同。”
蔺重阳摇了摇头，在否定了凝渊的猜测后，出言解释道：
“就像你，淇奥，无衣，甚至诗意天城的天尊皇胤，碧眼银戎，紫芒星痕，平日中使用的便是你们的名字。
然而，苦境之人不仅有名字，更有称号。”
“但是，夏琰前辈不就是使用的真名吗？”凝渊不解道。
“在师兄前往四魌界前，四魌界的问题已经全被我解决了，他自然不需要顾忌。”
“还请先生为我解惑。”
“这就是一个很古老的故事了，要从神话之中的商周时期说起，典籍中记载，传说……”
粹心殿上，蔺重阳化出桌凳，两人入座后，他一边准备烧水烹茶，一边道出了一则，被记载在典籍之中的传说。
在苦境，很多高人的名字，听起来有那么一些不正常，虽然多有诗情画意，看起来却是有些任性乱来，不过这并非是无由来的，而是一项传统。
关于这项传统，有着相应的往事传说，一切皆要从传说中的商周时期谈起。
典籍中记载，昔年武王伐纣，交战期间曾有接二连三的离奇死亡事件发生，身亡之人，男女老少皆有。
起初时，人们还以为是被人毒杀，但经过检验之后，并未发现中毒的痕迹。
在层层疑云之中，时间不断推移，身亡之人亦是越来越多，终于在某一天，其中的共同点被人们发现。
不管男女老少，无论这些人是否身负修为，他们皆有着不小的名气，或是一方守将，或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
这一变数，直接影响到了双方战局，待找到真相并将幕后之人诛杀，早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而亡。
不过，终归是破案了，那幕后之人，乃是以真名施术，方能做到杀人于无形。
那名将其诛杀之人，则是因为隐世太久，他人只知其号，不知其名，故而幸免于难。
消息一出，轰动天下，顿时掀起了一股改名狂潮。
因为，谁也不清楚，是否还有他人掌握着类似手段，谁也不想死于非命，唯能以此自保。
事实证明，这确实不失为一种方法，后续也曾出现过类似的旁门手段，比如「呼名夺魄术」「钉头七箭书」等等，或是只要知晓名字，或是需要辅以生辰八字。
因为已有防备，是以后续造成的伤亡，较之先前大幅度减少。
在武王一统天下之后，此类咒术尽被废除，修行此类法门的旁门之人，亦是尽数伏诛。
自那之后，或许是为了预防这种已经失传的咒术死灰复燃，又或许是仅仅作为一项习俗，这种奇特的取名方式，终究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甚至还根据时代变化，而有所演变。
行走江湖之人，不仅有“名”，更有“号”，普通人或许不在意，三教、世家等传承许久的组织，却将其一直延用至今。
名字只能有一个，称号却能有无数个，行走江湖，有一个响亮的名号，还是很重要的，甚至还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因此而生。
比如，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称号。
江湖人嘛，可以无权，可以无势，甚至可以没有强大的实力，但是，谁都想要一个响亮的名号。
“学生受教了。”
这段的思路，来自隔壁咕咕月（作家ID@三山月），不是我的原创，不过引用借鉴已得授权。
后续也会有一些设定补充以及原创内容，大家的意见和建议我也有在看（毕竟众筹写书），会酌情参考。

第二百零三章 需要人来投炉祭剑

对于蔺重阳讲述的传说，凝渊大受震惊，苦境的历史，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长不少。
“……”
他该说，不愧是更广阔的天地吗？连简单的名号都有这么久远的背景故事，也就是说，可能苦境的菜谱，都要比慈光之塔的史书厚。
随后，只闻凝渊出言道：“敢问先生尊讳？”
这样说的话，他应该是第一个知晓先生名讳之人，也是第一个在苦境见到先生之人。
“尊讳谈不上，既然如此，那便重新认识一下好了。”
将斟好的茶推至凝渊面前，蔺重阳停下手中动作，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腾光灵曜蔺重阳，忝为苦境儒门儒圣明德一脉主事。”
至此，凝渊也真正明白，蔺重阳所言之责任为何：
“凝渊，四魌界慈光之塔儒生。”
对于先生之身份，夏前辈彼时虽未明言，却也给他做了些提示，所以凝渊对此并不意外。
然后，蔺重阳给自己也斟了盏茶，顺便把师兄给一并卖了：
“师兄的话，因为昔年镇守昊正五道，故而号作玉儒无瑕。”
“现在呢？”凝渊好奇道。
“虽然人退休了，称号却一直保留，以师兄的性格，也不会另外再取其他称号。”蔺重阳为他做了解答，随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凝渊对此持相同态度：“夏前辈确实很好。”
那位前辈，虽然嘴上说着很冷的话，动作上却非常的关心他们，而且那些话，也确实是他们存在的问题，其中有一些，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
故而，在摸清夏琰的性格之后，他们相处的还是非常愉快的。
“虽然不清楚师兄给你们讲了多少，不过既然来了，你可以留下来学习一段时日。
德风古道非是其他所在，不用担心因为身份特殊而受到排挤，什么时候打算离开，与我说一声便是。”
凝渊想过很多种可能，做过很多假设，却没有想过，蔺重阳会直接让他留下，毕竟，他们是前来苦境历练的。
“此番不止我一人前来，还有淇奥，楔子以及拂樱，学兄带他们赶往西武林，我是一边游历一边先来看望先生。”
他将众人的情况坦诚相告，虽然，若是他没有猜错，这场历练，本就是先生为他们安排的。
“历练的本质，是让你们学到更多的东西，以及帮助伱们学以致用。
西武林那边这段时日正好缺人，我亦属意让你们前往天都历练，不过，此事暂先不急。”
“先生方才可是有事要外出？”
“有些旧事需要处理，不过，同样不急。”
“那我便叨扰了。”
就这样，因为凝渊的意外来到，蔺重阳原本准备外出的计划，亦暂时中断。
于他而言差别不大，左右是在闲暇之时，给自己找点事做，操练后辈也是同样。
然后，整日泡在万象真藏的映云骞，亦被拉了出来，再加上仙墨因果与凝渊，三个人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每天都过得很精彩。
…………
冥山定风居，无人火自生；炎炉炽焰吐，凡象蕴乾坤。
寄萍山谷之内，今日闷雷阵阵，倏闻：
“酆都路，殉道行，枭雄葬荒骨。天无声，地无语，凡尘岂视人中末。
末日，无神论。”
入目所见，满地废铁枯骨，地冥面罩下的目光微凝，朗声道：
“鬼斧神工何在？”
此时，只闻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自倒挂在树上的枯骨传出：
“朋友，有何贵干？”
“神泣剑断。”
不过短短四字，却是牵涉起一桩旧事，也与地冥拜访之人息息相关。
苦境铸术，有诸多派系，比如神铸、鬼术、人工、魔炼等等，不一而足，却是各有所长、所奇之处。
久远之前，曾有一族居于玉圣天山，惯借九天神火，擅长祝融神铸之术，号玉圣遗族，乃是传说中轩辕一脉的后裔。
借取神火，却也引起祝融天祸，天火之灾让玉圣遗族死伤惨重，最后一位神铸被九天玄尊所救。
其人名曰聂寒，号鬼斧神工，因救命之恩，特别为九天玄尊铸造三口神兵，作为回报。
一者，正法；一者，神谕；一者，神泣。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九天玄尊请聂寒铸造神谕之时，却是准备了两份的天奇石，要聂寒铸造同样的两口剑。
所以，如今听闻神泣剑断，自然引起了聂寒的兴趣。
“嗯？有意思，是被何人，何种兵器所断？”
话甫落，直接炉火忽盛，枯骨缓落，一道冷峻不俗身影，笑傲而现：
“奉帝火，造百刃，化天下神兵，笑古今名锋。”
对于地冥的身份，以及当年的恩怨，聂寒皆无意追究，他现在只在意，神泣究竟被何人所断，这事关他身为铸匠的尊严。
“作为当世神铸，相信阁下自有判断。”
出言同时，地冥化出一支木盒，递给聂寒。
“儒门剑法，天衣无缝，嘶，好重的力道，你竟然还活着？看来是出招之人有留手。”
接过木盒打开后，看着碎成不知道多少截的神泣剑，聂寒倒吸一口凉气，拿起剑柄端详点评：
“不过……这位的剑，有问题，有大问题。”
整支神泣剑，也就这剑柄完好无损，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这支剑并非是被斩断，而是被一股无上宏力所震断，那股力量，甚至影响到了剑本身的材质。
以及，对方使用的剑，亦与常人所不同，不管是制式，亦或者材质，以及铸造手法。
“能修吗？”地冥蹙眉道，神泣乃帝父所留，他自是希望能够将其复原。
“能倒是能，不过，材料稳定性出了问题，若想将问题完全解决，需要合适之人来投炉祭剑。”
将剑柄放回木匣，聂寒一边发表着见解，一边开始着手准备重铸事宜。
“除此之外呢？”
关于聂寒的提议，地冥自然不会采纳，神泣对他意义非凡，又岂能忍受其被他人污秽。
而且……
帝父的记载当真没有问题吗？一开口就是让人投炉祭剑，就算他认识的羽天休伊，那一手鬼术也没这么离谱啊。
“不投炉也行，但是不能再断了，不然就得彻底报废。”聂寒摇了摇头，语气颇为遗憾道。
“就按此法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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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二百零四章 极单锋是有极限的

林间小道，轻雾蒙蒙，只见几人结伴，其中一人出言道：
「苦境不愧是先生之故乡，以我等脚程，这段时间都能从慈光之塔极东赶至极西了。」
其手持羽扇，头顶儒冠，一袭紫、黑相衬之儒衫，尽显不凡。
此时，一旁樱粉色的青年语带感慨，锐利的眼神打量着沿途一草一木：
「慈光之塔整合下三界全部资源，方能有今日繁华，但与这苦境相较，还是差了不少。
你说是吧，楔子。」
从四魌界来的其他人，并未如凝渊所言的那般，直接前往天都，而是与他一般，进行着游历。
苦境对他们而言，是极为新奇之所在，亦是他们这一身所学之源头，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前方一袭白衣的槐生淇奥提醒道：「拂樱，收起你之想法。」
严肃的语气，让樱粉色的青年颇为无奈：「耶～我只是感慨一句，莫要当真啊。」
「正因没有当真，才会提醒与你，好友啊，我等初来乍到，小心祸从口出。」那名为楔子的青年此时再次出言，给他补了一刀。
慈光之塔的众人，虽是志同道合，却也是分派系的，比如鹰派与***，简单来讲，便是其中一部分人擅长武力，另一部分人擅长术法。
故而，在面对相同之事时，出发点也会有所不同。
「据夏前辈所言，苦境这些年还算平稳，应当没这么恐怖吧？」拂樱小心翼翼道。
「问题是，咱们几个联手也拿不下前辈啊，万一前辈口中的还算平稳，是对他而言呢？」
看他这样，行走中的楔子直了直腰杆，随后一板一眼的说道：
「好友啊，你也不想我们看着你捐躯吧？」
「啊？为什么你们是看着？不应该来帮忙吗？」拂樱抽了抽嘴角，一脸无语。
说好的至交好友，革命同志，患难与共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智也，我等自是要存留有用之身，不然都没人给你报仇。」楔子出言解释道。
他这一解释，还不如不解释，让一旁的拂樱直呼交友不慎。
又一番辩驳结束后，拂樱正色道：「我也就随口一谈，苦境乃是先生与夏前辈的故乡，恩将仇报者天理难容。
不过，我们会这么想，不代表其他人也会这么想。」
「有产生想法的时间，不如多翻一翻苦境的史书，你便会发现，这是一条死路。」
声音从最前端传来，银发青年的背影倒映在几人眼中，让人难以猜测出他之想法。
「也对，如今的平和绝非看起来那般简单，多谢学兄提醒。」
「……」
听着自身后传来的话语，殢无伤心中一叹，等到了天都之后，他们还有没有那个时间，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他没有再出言提醒，一旁的槐生淇奥也没有出言，小道上一时陷入宁静。
就在此时，只闻隐约歌声，自远方传来——
江湖多滔滔，人间值一笑
偶开天眼觑红尘，世情多无聊
风雨任潇潇，平生自孤傲
……
路尽之处，水汽腾腾，只见大江横跨，无边无际。
江草萋萋，好风如水，溶溶夜色，落于何方。
一壶酒，一卷书，一叶扁舟。
月下何人，人间谪仙，舟泊何处，乐为江萍。
「一川星月气如冰，仙骨谢读陋室铭；翩然此身何所似，九风萍舟楚天行。」
轻舟停靠岸边，只见舟中之人掀起覆在面上的斗笠，与岸上的殢无伤等
人说道：
「几位朋友欲往何处？」
…………
关于殢无伤等人的安排，不管是身处德风古道的蔺重阳等人，亦或者身处天都的夏承凛等人，皆不得而知。
好在当时蔺重阳说得是一段时日，而非具体到几天，直接从根本上避免了某些误会的产生。
因为对先天人而言，所谓的「一段时日」，大多是以年为单位。
而且，他们所做之事，本就需要循序渐进，急不得，亦不能急。
德风古道之内，因为蔺重阳临时改变主意，所以这份「果报」，便应在了仙墨因果三人身上。
虽然他平时对待后辈很和善，但那毕竟是在平时，事关他们今后修行，蔺重阳向来是真刀真枪，不过是受点伤，流点血罢了。
嗯，不过是受点伤，流点血罢了。
有一位绝世高手指点修行，而且几乎可以说是知无不言，江湖上多少人想要这样的机会，却苦于没有门路，他们又岂会有怨言。
说句不谦虚的，虽然被来来回回反复操练，但他们的综合战力，较之先前强了至少三成。
不过他们也未沉溺在这份提升中，毕竟，有提升空间，证明他们先前的根基并不牢固，他们也正好借助这个机会，对自己的实力，建立起更清晰的认知。
校场之上，只见仙墨因果，映云骞以及凝渊三人齐聚一堂。
「云骞，当真想好了？」看着此刻一脸坚定的映云骞，仙墨因果关心道。
经过这些年的成长，彼时的少年已经变成如今的青年，青丝被儒冠高束，着一袭白色儒衫，可谓是男大十八变。
映云骞将御理云骞化出，轻抚着剑身，缓缓出言：
「在这些年的学习之中，我算是想明白了，映朝阳之极单锋，是有其极限的。
越是想要澄心沉察，越是无法澄心沉察；越是想要极我极锋，越是难以极我极锋。」
昔年他离家出走，除了那册书之外，便只带了这支被他取名为御理云骞的剑，它与那天剑老人之佩剑极道，是一副对剑。
「所以，我决定放弃钻研那所谓的极单锋，尝试走出自己的路。」
毕竟少年心性，映云骞虽然离家出走，但是与映鸿雪的胜负，他其实一直记在心底，所以对极单锋还有一些在意。
然而，随着他阅读的儒门典籍越多，见识越发宽广，越是觉得，过往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再加上这段时间被蔺重阳多次指点，花式挨揍。
让他愈发觉得，所谓极单锋……
当真是不知所谓！
却浪费了他如此之多的时间，根本不值得。
「众所周知，无知与自信永远是结果论，胜利就是自信，失败就是无知。
虽然我不懂单锋，但是，云骞，你要用自己的自信，去击溃他们的无知。」

第二百零五章 我，魔族，蛮夷也

听了映云骞的话，凝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出言表达了鼓励。
三人认识的时间其实不长，但有「患难之情」在前，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不亚于生死之交。
毕竟，真刀真枪三打一，若想在蔺重阳剑下少受些伤，同心协力是最基本的配置，只有在做到这一点后，才有资格谈其他。
至于说，某位主事有没有其他想法，那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总而言之，三人能有如今的交情，志圣配天当居首功。
听了凝渊的话语，仙墨因果轻笑道：「哈，这叫什么众所周知？」
「在场者，你，我，云骞，三人皆知，不就是众所周知？」对于质疑，凝渊当即出言反驳。
两人的话语，并未影响到映云骞，因为他能够明白两位前辈的用意，所以，他此刻的心情，未见多少沉重，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放下之后，反而能够看到许多，从前看不到的东西。」
转身看向天边的晚霞，映云骞语气轻松，正式与过去做了分割。
德风古道的氛围非常好，与他从前所处的环境，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好到他时常会感到不真实。
但是，如果这是一场梦，他宁愿沉沦其中，永远不要醒过来。
看他这个样子，仙墨因果放心了不少：「按理来说，此乃你之私事，我等本不该说什么。
但你既然入了儒门，我等自当有责任，有立场为你分担。」
虽然，严格来说，仙墨因果并非儒门中人，但只要他觉得自己是，那他就是。
凝渊当即拆台道：「护短就直说。」
「我不过是在就事论事。」
「你看我信吗？」
「师伯在的时候，你可非是现在这样。」仙墨因果语气微妙。
凝渊光明正大的承认：「我，魔族，蛮夷也。」
「？」
突如其来的话语，险些让三教之子破防，既然你是魔族，那我是什么？
说别人的话，让别人无话可说是吧？
「算了，不与你计较。」
最终，仙墨因果放弃了继续与凝渊辩驳，因为完全没有意义，这人可能是之前在肚子里憋了太多的话，如今师伯外出，终于憋不住了。
先前之时，蔺重阳本在为三人授课，然后，一封飞信的意外到来，让他们三人得以「解脱」。
信中的内容，三人不得而知，那也不是他们该关心之事，但是，少了长辈看顾后，三人较之平时都放开了不少。
收起了方才的松懈，凝渊看向映云骞，神色非常认真：「话说回来，你既然放弃了那极单锋，往后要走怎样的路，可有决定好？」
「还没有。」映云骞摇了摇头：「但是我想光明正大的赢她。」
三人之中，唯有他修为最差，年龄亦最小，还不够另外两人的零头，才刚开始正式修行，好在对练之时，蔺重阳向来因材施教，而非是以力压人。
「凭心而论，若只是所谓单锋剑法，门内比其高深的武学，不在少数。」
提及单锋剑法，仙墨因果语气之中多了几分莫名意味，这东西放到江湖上还行，放到德风古道明显不够看，毕竟「源头」就在这。
退一步讲，哪怕是身为单锋创者的邃无端，也不一定能解释得明白：江湖上的单锋剑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因为映云骞只是放弃极单锋，而非是放弃单锋，他也只是出言提醒：
「而关于单锋，师伯先前也为你讲解过，可惜无端身在北境，不然你可以直接找他请教。」
发生在映云骞身上的变化，已经是一种
极大的进步，只要越过这道坎，前方便是一片坦途。
只是，坎要如何越，往后的路要如何走，对映云骞而言皆是考验，一个不慎，过往便可能会化作魔障，使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凝渊也提醒道：「高深的武学，其实并不一定适合你。」
虽然凝渊与仙墨因果尚且「年少」，但较之他们两人，映云骞可以称得上「年幼」，关照后辈，人人有责啊。
而且，这位后辈确实对他的胃口，其之理念与他之夙愿可以相辅相成，不过，敌人可能也会因此增加，所以他确实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
「这一点我明白。」映云骞颔首：「就像这支单锋剑，要让它来契合我，而非是我去契合他。」
「关于这一点，师尊其实考虑过，只是具体要如何选择，还是要看你自己。」
出言同时，仙墨因果化出一份手札，递到了映云骞面前。
「啊这？」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映云骞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好一阵，才接过那份手札。
也就是说，看这个情况，可能在自己还没有诞生，放弃极单锋的想法之前，前辈们便已经考虑到了这种可能。
好像哪里有些不对，但回头一想，又完全合情合理。
将伸出的手收回，仙墨因果笑道：「有什么好讶异的？」
就他们的年岁，还不够长辈们的零头，经验上的差距太过巨大，从一些小事推断出全貌，对这些长辈而言，实在称不上难事。
而且……
他们这一脉不就是这样？只要能帮到忙，就连压箱底的武学，都可以随随便便传给后辈。
「这是……出自副主事之手？」
将剑柄一转，反手执剑的映云骞翻看着手札上的内容，话语之中略带迟疑。
「这份手札我未曾看过，师尊与我说，若你放弃极单锋，并坚持走自己的路，便将其交给你。」
仙墨因果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但他可以确定，手札中的内容，必然是师尊特意为云骞准备的。
「等之后我会亲自去道谢。」
手札之中的内容，并非是完全的武学，而是集儒学，功体，以及武学于一体，不止有剑法，还是儒门所擅长的掌法。
只是，其性刚正强势，与大多儒门武学皆不相同，战力极强，所以才会说，将选择权教给他。
甚至开篇特别注明，这份手札的灵感，乃是来自于笔者师兄之性格与习惯，看似完整，却留有不少改进的空间，算是为后人留下的余地。
武学一道，不宜照本宣科，要学会通过借鉴前人之法，走出自己的道路。

第二百零六章 为盟友两肋插刀

对于映云骞这名后辈，非常君很满意，但又不是那么满意。
觉悟很高，这很好，但是……
小小年纪不学好，肚子里太多弯弯绕绕，容易本末倒置，这就不那么好了。
所谓谋略，只是作为卫护苍生的手段，切勿将其当做目的，即便万般算计，最后仍需面对面，以武力决胜负。
任凭一个人再如何擅长智计，再如何谨慎，都不可将心中那份勇武丢弃，锐气一失，将来的成就便会被局限。
好在如今年纪还小，还有时间去调整，还有时间去改变。
在非常君看来，映云骞现在要做的，便是将格局打开，将目光放远，将态度摆正，这确实是个好苗子。
若非要考虑薪火传承，他都想将其收做关门弟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到了他们的实力与地位，自己如何，早已经不再重要，反而是后辈的成长以及薪火的传承，才是重中之重，等云骞成长起来，刚好能接承凛的班。
每个人一路走来，都默默承担着许多人的守护与期盼，现在的映云骞不明白，但以后他会明白。
“与其向师尊道谢，不如省下时间用以精进自身，长辈们不喜欢一直听晚辈道谢的，那会让他们很没面子。”
仙墨因果叹了口气，为映云骞指了条明路，不得不说，道门与儒门的两位师尊，在某些方面与师伯还有两位师祖很像。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理所应当之事，却被晚辈谢来谢去……
那不是让他们难堪？
映云骞有些疑惑，转头望向一旁的凝渊，只见凝渊点了点头，没有拆台：
“不论任何事情皆需要付出代价，但我们需要付出的部分，被一众长辈所承担。
健康成长，以及修为有成，才是长辈们想要看到的，若想道谢，便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
霁天欲晓未明间，满目奇峰总可观。
却有一峰忽然长，方知不动是真山。
孤峰嶙峋，风吹飒飒，倏见云霞如焰，天地染赤。
晨曦霎凝恢宏剑影，云烟顿化擎天剑光。
“仙踪无名，汝最好给吾一个合理的解释。”
淡漠之语回荡虚空之中，肃杀之意充斥整片天地，就在天象异变之刻——
“明圣德，知天命，顺得儒学至深；
卸诗书，尽武谋，逆成昊阳归神。”
只见一道身影踏剑光而降，冷傲睥睨，使天地为之一滞。
“剑皇何必动怒，始主此回，可是带来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话语甫落，只见一人头戴珠玉冠，背负云纹剑袋，手握玦玉麈，御仙兽从天而降：
“仙非仙，剑非剑，不仰山高鱼龙名；
魔非魔，道非道，无待生死齐物行。”
仙踪无名方一落地，便感天地之间有无形剑意将他锁定，若是放在往常，他说不得还得带上一些情绪，现在……
他丝毫不慌。
哪怕，两人久不联系，一联系不是进行情报交换，而是准备让对方给他打一次白工。
也不能说是白工，毕竟，他此回确实如方才所言，是带了不少情报来的，而且他也相信，对方不会轻易动手。
所谓先声夺人，自有先声夺人之目的，不过考虑到对方性格，为了以防万一，他这一照面就先摊了牌，防止意外发生。
至于说原始幽界的事，既然没有被灭，那就说明不是什么大问题，没必要在此时提起。
“不管是关于蚀，亦或者关于七大神秘，以及宇外群雄，始主皆有突破。”只闻仙踪无名傲然出言。
蔺重阳目光微凛，负手而立：“哦？不愧是昔年叱诧风云的诸界异数。”
“始主之条件也很简单，剑皇应当知晓，那传说中的诸神坟场。
不过以你我之家世，称其为涿鹿之野，应当更为合适。”
面对肃然气氛，仙踪无名仍是泰然自若，侃侃而谈：
“典籍记载：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
蔺重阳闻言，不动声色，道出了一段被记载在典籍之中的神话传说：
“神农氏十世罔榆，欲增长而德行衰，瑞相隐而衰相现。
帝榆罔立，诸侯携贰，胥伐虐弱。分二正二卿，命蚩尤宇于少昊，司百工。
帝德不能驭蚩尤。产乱出洋水，登九淖以伐空桑，逐帝而居于涿鹿，兴封禅，号炎帝。而十世神农莫能伐，乃求之于轩辕。
轩辕乃习用干戈，合炎帝共伐蚩尤，围于涿鹿。
十一世炎帝弟祝融献计，以火攻，蚩尤部大败，流血漂橹，轩辕驾指南车，杀蚩尤，肢解，身首异葬。画蚩尤于军旗，诸侯望旗而降，于是得天下。”
关于诸神坟场，蔺重阳很久之前，便想过要前往一探，不过一直没有实际动作，因为在三教典籍之中，对那处所在确有记载。
相同的地点，经历过无数年的传承，被赋予了另外的名字，涿鹿之野，诸神坟场，一场旷古绝今的大战。
“典籍中之记述，流传至今必有出入，有多少真实不得而知。”
出言同时，仙踪无名指了指背后的剑袋，只闻其中撼宇神剑发出一声剑鸣：
“但可以确定，事情确实发生过，有先祖之剑作为证明。”
涿鹿之战，虽然距今早已过去不知多久，但仙踪无名仍不会选择孤身前往，即便那段历史，早已失落，可那处所在，终究是传说中的战场。
谋万世者，最忌冒然做赌，尤其是拿自己赌。
充斥在天地之间的剑意，于此刻尽数散去，只见蔺重阳嘴唇轻启：
“情报。”
简单两字，是对自身能为的绝对自信，是不在乎任何阴谋算计的泰然从容。
“蚀，或者说六蚀玄曜，乃是一个以南斗六星为象征的组织，目的乃是收集神秘之能，甫以星力转化结界分割苦境。
其中，我只与天梁星：玄古无因神荒子以及天同星：谛祸有直接接触，其余之人，分别是七杀星：神谕，天相星：一苍封弦太玄封羲，和天府星：命君孤罗。”
到底是翻脸无情之人，身为魔始众化之首，仙踪无名卖起队友那是不带任何犹豫，直接给他们两肋插刀。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所谓六蚀玄曜不过是一艘破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眼前之人直接掀翻。

第二百零七章 骂名由我来担

盟友这种东西，只要仙踪无名愿意，想要多少有多少，当然，这是在不考虑价值的前提下，无能而自大的野心家太多了。
但万魔始源的合作者，只有眼前这一位，因为只要不触犯对方底线，他永远不会亏。
当然他也知晓，对方不会让他白赚便宜，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待万魔始源大计功成，他都不打算继续待在苦境。
不过，六蚀玄曜的这些盟友，现在还不能死。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小的秘密，以及极高的研究价值，所以他们死也要死得其所，最好能多为他创造一些利益。
听仙踪无名将六蚀玄曜的情报道明，蔺重阳话语之中，带了几分兴趣：
“如此说来，在你加入之后，应当是对应那尽善尽美之星，智慧益寿之宿。
居于天机宫之中，聪明绝顶，才华无双之上生星君，与你这位万魔始源，倒是相得益彰。”
除了尽善尽美那一条之外，其他几条，与眼前之人倒是契合很多，这一则信息，也让他确定了这个暗中的组织，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目的为何。
“这些不过是浮于表面之信息，始主尚有其他发现，相信剑皇应当很感兴趣。”
六蚀玄曜的身份，对两人此番会面而言，不过是开胃菜。
“愿闻其详。”
就在蔺重阳应声之际，只闻仙踪无名口出惊人之语：
“那七杀星：神谕，便是昔年之太曦神照。”
这一点，在彼时见到人时，他也有些讶异，虽然隔着一顶轿子，但是，他研究过那颗陨石，也研究过那份血液。
虽然不知道眼前之人从何而得，但确实来自于太曦神照，气息与味道一模一样。
“当真？”
出言同时，那双深邃的金瞳之中，骤现剑光沉浮，几乎要凝成实质，让人不寒而栗。
“你当对始主之能为有所了解。”
“她可有认出伱之身份？”
“就凭她？非是始主小瞧她，实是她之阅历太过于短浅。”
仙踪无名语带轻蔑，他已经确定，那狠心的兄长确实是被骗了，不过那是因为双方信息不平等。
就如同他打入六蚀玄曜，同样是因为，他掌握有更多的信息，能让他们原本要停滞的计划，更好地开展。
以及，他们之中的某些人，尚需倚赖于他，万魔始源掌握核心科技。
“既然如此，神秘之力不全，他们之计划又要如何进行？”
双眼再次开阖，随着蔺重阳话语落下，一切皆恢复平静。
“他们本打算一争天物之泽，届时引星力作为能源，先打通地宇之通道，不过，始主为他们提供了更好的选择。”
仙踪无名道出微妙之语，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那更好的选择，说不定埋了多少坑在其中。
“以撼宇神剑代替天物之泽。”蔺重阳淡然道。
“然也，左右不过是开一条通道。”
“无所谓，他们有多少招数，我接着便是。”
仙踪无名稍作迟疑，随后缓缓开口：“若危及神州百姓，我会通知你。”
他将范围划在了神州，将自己从前的动作自其中摘了出去，然后反手拿六蚀这个靶子，重新给自己树立了一番立场。
仙踪无名对蔺重阳的性格，还是有一个相当具体的了解，可以概括为：你视苍生为蝼蚁，我便视你为枯骨。
故而，他不介意做个人情，将路再走宽些，将余地再留大些。
蔺重阳颔首：“宇外群雄又是怎么一回事？”
对方的盘算他自然知晓，正因其识时务，才能一直活到如今，利用是相互的，在价值没有被榨干之前，他不介意留几分余地。
“这一点，始主无法完全确定，但是与那几名同志经过一段时间的交流，始主发现他们身上均另有秘密。”
反正已经两肋插刀了，仙踪无名也不介意再多插几刀，他甚至很乐意六蚀玄曜能搞点大事，有他们作为衬托，他反而会好过很多。
为了万魔始源大计，再苦一苦这些同志，骂名由他来担。
“除了先前告知于你的古域王朝，你我皆知的深寰地宇之外，他们尚与其他宇外势力有牵扯，其中之一，在苦境冥界。”
自古，有一处不属于苦境人界的领域，名为冥界。
早期冥界并无妖、魔、邪三界之分，许多种族互相共存，但经由无尽烽火之后，冥界只余三族。
“冥界？”蔺重阳沉吟着，他在冥界，可是有一位故人，以及一段因果。
或许，天魔会知道些什么。
“始主目前只查到这么多，毕竟加入的时间并不长，且六蚀之间彼此并不干涉，能查到这些，还是因为一些私交。”
仙踪无名这一番话语，有多少可信，那便见仁见智了，他不可能将牌全打出去，点到为止，才能长久的合作。
不过，蔺重阳也没有在意，此番自其口中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他做许多针对性排布：
“哈，那是你之事，走吧。”
…………
中原东北部，一处极为奇特的所在，连绵不断的雪山与万古不灭的火山，构成一座冰与火两分的奇异世界，似是上古洪荒，又如正邪不两立。
自亘古以来，便见水火不容，僵持不下。
绵延不断的雪山，散发着诡异的气机，尚未接触，便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莫名的寒风自山体扩散开来，伴随着阵阵低泣，幽深而阴冷。
万古不灭的火山，演化千里赤地，赤色的熔浆如血一般横流，凄惨夺目，尸骨遍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甚至，有些还散发着热气，似是刚死去没多久，山口更有血烟腾空，直冲霄汉。
一段失落的历史，一座被掩埋的战场，于此刻揭开层层迷雾。
随着一道赤色虹光破宇穿云而落，两道身影踏上了这处被记载于神话之中的战场，涿鹿之野。
举目所见，这片天地充满了肃杀与沧桑，不知多少年未曾有人来过。
“典籍记载，黄帝乃令应龙攻于冀州之野。蚩尤请风伯、雨师从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魃止雨，遂杀蚩尤。”
话语落，剑鸣起，天地忽起变化，尸山血海一般的景象，于此刻重现两人眼前。
那是一片浩大无边的战场，有古老的号角被吹响，苍凉而压抑。
“这是……历史的回照吗？”

第二百零八章 时空错位，凶神蚩尤

眼前连绵不断的雪山与万古不灭的火山，已经消失不见，蔺重阳眉头微蹙，打量着异变的天地。
他本以为，过往的历史已全部失落，未曾料到，今日却是有所收获。
一旁的仙踪无名，在看到眼前之景时，突然愣住了，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
作为魔始众化之首，这具身体不仅容貌与君轩辕年少之时一般无二，就连造化躯体之血液，亦是出自本体。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自他体内升起，即便在面对自撼宇神剑上萃取而出的蚩尤血，都没有如此反应。
那似乎，是远祖与先贤的呼唤……
对仙踪无名，或者对君轩辕来说，这太过于怪异了，就连他背后剑袋之中的撼宇神剑，都在不住的颤鸣。
这片战场太过惨烈，无数生命横尸，或是人形或是兽形，每一位生前都很强大，但此刻皆倒在血泊之中，死无全尸。
断裂的兵戈与旗帜插在各处，碎裂的战甲同样随处可见，更让人惊悚的是，这些尸体甚至有温度存留，还冒着热气。
蔺重阳迈出脚步，踩在血泊之中，缓缓前行。
他「看」到一场大战，熊，罴，狼，豹，貙，虎为前驱，雕，鶡，鹰，鸢为旗帜，与刀枪不入的黑色战阵不断冲杀，战得天愁地惨，尸横遍野。
「有些不太对，回照的这段场景，并非是那最终决战。」
仙踪无名也迈出脚步，同时，体内有一股寒意兀自升起。
他有些庆幸，还好叫了人一起来，若是只有他一人，面对某些意料之外的变数，会非常麻烦。
毕竟，这具身体所能发挥的实力，太过有限。
「嗯？一片空白。」
摄起一杆断裂的战戈，蔺重阳将真元转化的兵厄之气灌注其中，却是毫无反应。
而且……
「都是废血，其中菁华消失了。」
却见仙踪无名俯身，十分小心的自血泊中沾了一点血，并以血元造生之法门进行研究，得到的结果却让他有些讶异。
血液之中没有丝毫灵性可言。
他不信邪，又自几具不同的尸体上，分别提取了血液进行检查，结果与方才相同。
两人眼前的场景，已与来时截然不同，战场无边无际，血流漂杵，就连典籍之中，都未曾出现过这样的记载。
「这可能是一场揭幕战，就像血河战役之于精幽大战。」蔺重阳沉吟道。
仙踪无名蹙眉：「按理来说，南域的那处天一生水，比涿鹿之野的历史更为久远，却没有丝毫痕迹留下。」
不知为何，他心中的异样，一时未曾散去，远祖与先贤的呼唤不断回荡。
扫了仙踪无名一眼，蔺重阳做出了推断：「可能是要素不同，蚩尤血，轩辕血，撼宇神剑，皆与这段过往，有着很深的联系。」
「这确实不失为一种可能。」
两人持续前行，向战场深处推行了数千里，只见震撼一幕，乍现两人视野之内。
血烟腾空，直冲霄汉，被一个巨茧所吸收，澎湃的心跳声自其中发出，似有无比凶恶的魔胎在其中孕育，一股凶虐煞气蓦然浮现在天地之间。
血气贯穿天宇，使时空为之乱，乾坤为之断。
隐约间，似有悲啸回荡，夹杂着愤怒，怨恨以及不甘：
「我蚩尤智勇无匹，理应统治穹苍大地，他妈的轩辕小儿，为什么阻止我！为什么要杀我！毁灭我的理想！
我不服，我怨恨，我愤怒，我的信念会活在后人的身体里，哪怕千年万年……」
亘古凶神蚩尤，残杀生灵千万，战死阴
魂不灭，怨毒积聚万年。
寰宇隆隆作响，异啸如泣如诉，复见怨血崩云，杀意直荡九天。
远方大地之上，蔺重阳感受着周遭环境，凝重道：
「果然有些不太对，眼前非是过往在回照，更像是，时空在错位！」
「要退吗？」仙踪无名惊疑不定，身上异样亦随之消散。
「呵，退能退到哪里去？你护好自己，别拖我后腿就行。」
就在蔺重阳话语落下之际，一股宏大压力猛然席卷而来，庞大的重力骤然出现，古老的号角再次响起，伴随着两军厮杀的战鼓，一道张狂肆意的笑声回荡天地。
「哈哈哈哈——！」
在目空一切的大笑声中，一尊强绝古今的绝世凶神，在错位的时空，破茧而出！
轰——！
专横霸道，倨傲狂妄，刀意上穷碧落，下达黄泉，向世间宣告着其之强大。
无穷无尽的凶煞之气，肆意涌动，仿若在庆贺它们的主宰回归，气势震撼寰宇，霸绝穹苍。
举目四顾，只见山崩地裂，冰雹遍野，暴风肆虐，狂浪翻涌……
无数的天灾，在蚩尤的大笑声中，于广袤大地同时上演，这是何等的强大，何等的惊人。
「闻名不如见面，即便是那蚩皇，与之相较也差了太多太多。」
仙踪无名面色发白，涩声道，哪怕中间相距数千里，那股气势依旧摄人心魄，让人胆寒。
若是换作心智不坚之人，此刻怕是早已瘫倒在地，甚至会因为恐惧，使元神直接寂灭，但此刻他同样不好受，身体僵硬难以动作。
「就算时空错位，但那段历史早已经失落，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该回到过去才对。」仙踪无名不解。
「不管是历史回照，还是时空错位，皆不过是让过去重演，我们没有回到过去。」
鎏金时计不停转动，让蔺重阳心中，对此刻的情况有了判断。
这……
可能是一场考验。
他与仙踪无名的身上，关于那个时代的事物太多了，再加上苦境这地方本就水很深，借此触发了某位先贤的后手，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
「保护好自己，别死了。」
不待仙踪无名继续出言，蔺重阳一步迈出，身形消失不见。
另一边，破茧而出的蚩尤擎刀高呼，手中阔刃长刀，刀身晶莹剔透，爆裂凶芒吞吐，激射而出。
「嗯？这股气息……燧皇天火，羲皇八卦，娲皇宝鉴，炎帝武经，史皇秘卷，轩辕小儿阻我，你也要来阻我吗？」
目光扫向千里之外，那道不急不缓的身影，蚩尤眼神锐利如刀，道破了惊天之秘。

第二百零九章 霸道王道，枪剑合流

涿鹿之野，过往回照，撼宇神剑与诸多古物齐聚一堂，引动时空错位，失落的历史揭开迷雾，亘古凶神蚩尤乍现眼前。
错位的时空，让不同时代的两个人照面，蔺重阳腾身而起，直面亘古凶神：
「争雄争霸，当真有那般重要？挑起干戈，掀起战祸，受苦的还是天下苍生。」
不同的思想，与此刻开始激烈碰撞，认知的不同，导致彼此之间难以理解。
「以我之神威，只需击败那轩辕小儿，夺取天下易如反掌。
届时四方臣服，再力压万族，将其一并驯化，穹苍大地尽数归于一统，战祸之苦自何而来？」
蚩尤目无余子，对自身能为有着绝对的自信。
蔺重阳轻叹：「只是不知，前辈所求者，是争霸天下，亦或者百姓安居？」
他算是看出来了，面前的这位，远没有史书中记载的那般凶恶，不过，这是一位绝对的人族主义者。
或许，是因为所处时代的不同，以及人族生活的环境不同。
相应的，通过这几句问答，蚩尤亦是认同了面前之人的品行：
「有区别吗？」
「没有区别吗？」蔺重阳反问。
「轩辕小儿太过仁慈，只有我，才能让人族长盛不衰，降者不杀？哈哈哈！笑话！」
却见蚩尤仰天长笑，再出惊世之语：
「天下万族，非人形者皆该为我族存粮！」
话语落，强悍绝伦的刀意冲霄而起，如天河倒流，向着对面的蔺重阳覆压而下，却在接近他一寸之距时，开始不自觉的扭曲，进而绕过蔺重阳之身形，向它处而去。
随后，蔺重阳亦缓缓开口，讲述起了另一条道路：
「霸道争天下太难，成败皆系于一人之身，无异是一场豪赌，高压的政策之下，万族必会生怨，若是它们借机反扑，对百姓而言无异是又一场浩劫。
哪怕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很小，亦不能轻易做赌，两者相较之下，不若行王道。
抹去万族历史，让他们学习人族文化，最终书同文，车同轨，万族归人，天下亦可尽归一统。」
根据先前时空错位时听到的悲啸，再加上蚩尤此时的态度，蔺重阳严重怀疑，九黎部族只传承到了面前之人的「吃货」精神，没有继承到丝毫胸怀。
或者也有可能，是面前之人的执念太重，怨气太重，进而导致在其身亡后，一切走上了极端。
「嗯？哈哈哈哈！」
却见蚩尤先是神色一凝，随后仰天长笑，横刀直指蔺重阳，道：
「你小子不错，很不错，若是能赢我，天下双手奉上。」
蔺重阳闻言，功体一催，真元沛运，顶上儒冠应时化去，赤色长发顿如火云飘散。
背后，神剑破土缓升空，光芒寒耀九州穹；身前，战枪自天旋而降，神血枪锋慑威罡。
「那便战吧！」
就在同一时间，下方大地已是满目疮痍，一派末日之景，山崩地裂，土地沙化，飓风席卷，岩浆横流，火山喷发……
无数裂缝在大地上蔓延，通红的岩浆自其中汹涌而出，肆意奔流。
「后生小辈，接招来！」
凶神长啸邀战，神锋破空无声，万里锋芒尽纳一刀。
人发杀机，天翻地覆，直叫神魔辟易，天地屈膝。
凶煞刀意横扫九天十地，霎时寰宇震动，乾坤倒卷，一道巨大龙卷冲天而起，形成天地一线之奇观。
正是吞天灭地七大限第五式——风暴！
面对亘古凶神，天灾化身，蔺重阳心中一片平静，浩元运掌，
天令未动，剑锋已出，儒家七证之剑应元而现。
只见「知、止、定、静、安、虑、得」七字当空浮现，循环往复两周转，尽化「得」字证圣中。
「得道化圣??一问六天！」
「得」字入剑，双手一握，刹见周身现浩然，抗衡无尽凶威，再闻挥剑风啸，澄澈剑光如龙腾跃而上，直向风眼而去。
剑铓汇刀罡，人力搏天祸，轰然红尘爆，威势散八极。
极端过后，赫见亘古凶神后退半丈，却是人力胜天一筹。
「后生小辈，不差！」
一声赞叹过后，蚩尤气势不降反增，凶煞刀意不断积蓄，同时出言道：
「吞天灭地七大限，乃我亲眼见证天灾地祸衍生出强大破坏力，而有所启发，悟创出惊天动地的七招刀术，每一招都代表着一种天灾。
方才那一招，唤作风暴，现在这一招，则是灭地！」
擎刀割日月，挥刃裂八荒，随着话语落下，只见灭地之招应声而出。
返本还源的一刀，没有天灾地祸同时演化，只有那最纯粹最极致的毁灭，向蔺重阳纵斩而下。
灭地一刀斩落，不过瞬息，便让蔺重阳只剩下一个选择——
硬接！
以一己之身，来承受这足以毁灭大地的灭世之招，好在有昔日脸接「神之灭」的经验，他在这些年之中，可并非毫无进步。
嗡——！
蚩尤出刀同时，蔺重阳亦是尽催一身功体，霎时，周身穴窍共振，奇特的韵律自体内传出，与天地寰宇同震同鸣。
真元转纳，化双日腾空，蒸腾烈焰使得空间扭曲，蔺重阳枪剑双持同运，首现合流之招。
「道剑??圣枪??吾命重阳！」
苦境剑道唯一之巅，六界枪中独染神血，跃道踏天之剑，合流神血沐浴之枪，迎上那灭世之刀。
这一刻，在蚩尤的感知中，一支仿佛由昊日凝成的枪锋，一支仿若由昊日凝成的剑刃，于虚空之中浮现而出，不断变大。
弥漫天地的剑光，大无可量的枪铓，让蚩尤全身皮肤，都感到阵阵刺痛，那意境甚至影响到了他之痛觉神经，焚经绝脉。
身体本能的预感，在不断警示他，避开！必须避开！
然而，他却做出了与蔺重阳同样的选择——
挺身硬接！
此一枪，必中！此一剑，必杀！
这种异样的感觉，锁定了蚩尤之身躯，锁定了他之气机，也锁定了他之心灵，使他产生了一种，天地之大却无处可避过此招的荒诞念头。
不过，他蚩尤几时退缩过！
「杀！」
长喝一声，蕴含至极毁灭之能的刀罡，迎上合二为一的昊日。
突来万籁无声，使寰宇乾坤色彩尽失，沦为黑白之境，轰爆之声亦归虚无。
只见——！

第二百一十章 你管这叫太易绝巅？

数千里外，仙踪无名以撼宇神剑护身，看着在空中交战的两人，眉心狂跳。
你管这叫太易绝巅？！
简直离了个大谱！
这都能叫太易绝巅？！！
这要是还能叫做太易绝巅，他，君轩辕，回去就攻打云海仙门，然后把那头盘古云鲸给炖了。
平复心情后，他只感到一阵后怕，并庆幸自己的眼界宽广，目光足够长远，当初没有选择与这一位头铁。
这位藏的是真深啊，就六蚀玄曜那几个臭鱼烂虾，还真不一定够人家玩，果然，自建立开始便是注定要翻的船。
可惜，两人的对话他听不清，甚至……
就连战况，他都只能勉强看到些影子，这还是有撼宇神剑护身，此回前来涿鹿之野的目的能不能达成，尚在未定之天。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相较如今的收获而言，原本的目的，左右不过是个添头。
…………
“杀！”
高空之中，随着一声昂喝，刀罡迎上昊日，使寰宇乾坤色彩尽失，轰爆之声亦归虚无。
只见赤阳在无声之中被崩毁，毁灭刀光自其中穿透而出，蔺重阳剑枪共挡，赫见刀光贯儒体，碧血染青天。
同一时间，无匹锋铓洞天透地，一往无前，于虚无之中，凭空生出不可抗拒的破灭粉碎之力，跨越虚空，洞穿蚩尤之躯。
嗡嗡嗡嗡嗡——！
蔺重阳周身穴窍不断共振颤鸣，化消着涌入体内的毁灭至能，功体催动，气血翻腾，绝强的肉身不过瞬息，便将灭地之招所化之毁灭至能，尽数承受消融。
洒落的鲜血于空中自燃，将天空化作火海，转瞬即逝。
“痛快！”
随后发出一声长笑，蔺重阳心中大感畅快，若非他之功体足够强悍，足够特殊，只怕在这一招之下便要遭受重创。
不过，这样的感觉，他已经有许久未曾体会过了。
蚩尤此时的情况，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不过他并未在意：
“他妈的，够劲！”
毕竟，他之功体更加霸道，没有像蔺重阳那般强悍的恢复能力，磨灭体内攻势的同时，让他难免的负了些伤。
这后生小辈确实相当不错，手上功夫够劲，够力，但想要赢他蚩尤，还远远不够。
这种堂堂正正的战斗，拉锯并无意义，却见蔺重阳说道：
“前辈，最后一招决胜如何？”
“后生小辈，进招来！”将手中长刀横于胸前，蚩尤爆喝道。
“哈——”
轻笑一声，蔺重阳竟是收枪放剑，重新归于赤手，引的蚩尤一阵讶异：
“哦？这小子……”
就在蚩尤惊讶间，只见蔺重阳缓举左手向天，下掣右掌指地。
顿时一股冥冥力量竟自其体内蔓延而出，随即伴随而来的并非天地惊颤的异状，而是——
“这是！”
看着大地之上，随蔺重阳身上异状，而生长的草木与蝶花，蚩尤亦是收起试弄之心，伴随而出的则是更强烈的霸意！
蚩尤手中长刀向天，高举不止，顿时八荒造战栗，寰宇惊神威！
磅礴力量源源不断的灌入长刀之中，运转着毁天灭地的无上神能，蔓延而出的宏伟压迫，瞬间将刚刚生长而出的草木摧折，无边的天灾地祸，与蔺重阳顿成双分之相！
眼见蚩尤绝式启运，蔺重阳也不再停留，首露冰山一角。
随即征圣儒意喷涌，内元自体内九秘天境中源源不断的涌出，化作浩瀚宇宙之力，尽数凝聚在掌。
“载地纪承天罡圣道大同肇始元！”
一瞬起式，蔺重阳双目飞金芒，天辉照九州，只看左掌向天承天意，右掌指地运地极。
伴随双掌合一，天地双能运转汇流，化作截然迥异的力量，昊然尽出，冲天破地！
“终于来了吗？真让老子久等！”
见此情景，等待已久的蚩尤也已至武势的最巅峰，面对天地合流之力，胸中翻涌的战天斗地的豪情顿化手中一式：
“吞天灭地七大限————”
蚩尤手中战刀此时已不再有半分气息流出，仿佛一把普通的长刀，无法在感受出任何力量，这并非是其中力量消散，而且伴随蚩尤那磅礴的力量压抑成将出的越限之招！
“吞天！！！”
此时无声，因为四周空界早已被伴随而来的宏伟刀光破灭；
此时无影，残破的空间只能折射出那无数支离破碎的身形；
快，快到不急反应的一瞬；
闪，闪到无法用双眼去目视那一刀。
立于六合之中，甚至无法看清蚩尤究竟有没有出刀，那光芒竟看不出任何刀的形状，只能见一股弥漫周游，将整个世界所覆盖的刺目辉芒，将整个天地所笼罩。
正是吞天灭地七大限最后一招——吞天。
乾坤合流启圣念，九秘合道肇始元！
七限尽劫穷宇宙，吞灾灭地戮道天！
双极碰撞，一瞬八荒尽光明，一息四野耀煌辉，一转六合穷震撼，一念天地破倾颓。
绝对光芒之下，早已看不清两人身形，只余阵阵惊心动魄的波动侵戮着本就残破的乾坤，回荡出阵阵天地悲鸣。
一刻……
两刻……
三刻……
三刻之后，光芒终于散去。
只见两道身影高立虚空之中，周遭残留着无数正在愈合的裂纹，那是被余波冲击而产生的空间裂缝。
此时，两人周遭已经看不出再有什么形迹，所谓天地，此刻尽皆空无，再难区分。
屹立虚空的蔺重阳沉默不语，嘴角抑制不住的溢出鲜血，顺着脸颊留下，洒落在下方的无尽深渊之中，化作朵朵焰花。
璀璨的烁天辉世双目此刻也光芒暗淡，却依旧紧锁着眼前那立于虚空彼方，同样傲立的身形——蚩尤！
蚩尤看不出任何异状，手中握住的长刀依旧保持着挥下的姿势，眼神一如往常的睥睨与狂气。
其面色如常，没有任何伤口，但却同样沉默不语，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同样看着蔺重阳。
目光炯炯，甚至不眨一眼，仿佛要传递什么话语一般。
两人就这样隔空对峙，一动不动，四目相对。
不知过了多久，残留的气劲终于散去，四周破碎的异空亦完全恢复。
那被压抑破散的空气，终于再度涌流高空，化作点点风息游荡。
起风了……
感谢东胜大佬（起点ID@东胜天子帝兆鸿威无疆）给阳仔赞助的后半段武戏。

第二百一十一章 组织决定，就由你…

就在微风划过蚩尤一刻，威震天下的兵主，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蚩尤手指微微收动，随后四肢八脉顿时破裂，体内热流喷涌而出，血染苍天，坠向下方那无底的深渊。
兵主蚩尤——败！！！
风划过大地，发出阵阵呜鸣之声，使这满目疮痍的战场，变得更加凄凉。
风划过蔺重阳身侧，让他的身影逐渐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沧桑的天地，没有草木，亦没有生机，唯有一片死寂，但是，无数强者曾埋骨于此。
微风划过，曾经尸山血海如海市蜃楼，于此刻尽皆散去，或是沉于地层之下，或是真正腐朽。
时间，可以将曾经的一切掩埋；岁月，能够把过往一并葬下。
冰与火对冲，能让人感觉到，那段若隐若现的历史，悲壮，而沧桑。
暗红色的大地之上，两道身影站立，许久都未曾动一下，直至微风划过，吹起衣角，扬起发丝。
“历史回照，时空错位吗……”
仙踪无名语气非常平静，面上的表情，此刻却有些复杂。
说不清，亦道不明。
他记得，自己明明死过一次，在那最后一招的余波之中，然而，此刻他却完完整整的站在这里。
包括身旁的这一位，亦是站在与来时相同的位置，未曾有任何动作。
这算什么，相同的地方，不同的景象吗？
“天下……”蔺重阳自语，语气之中，多有回忆与思索。
过往之事，与典籍中记述的内容，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相去甚远。
不过，他在将那位亘古凶神，人族兵主击败之后，也明白了，所谓的「天下双手奉上」，是什么意思。
那段经历，确实如他猜测，是一场考验。
兵主，则是考验者之一。
嗯，之一。
这直接导致，他先前的许多猜测，都白猜了。
倏然——
嘭！
一声轻响，打破了天地的沉寂，只见蔺重阳右手微抬，如碧血一般的赤色火焰，在其掌间升腾。
这簇火焰，由无数古老的文字的组成，散发着特殊的韵律，甚至有战歌自其中响起，传承着先贤的信念，使其万古长存。
仅是一照面，仙踪无名便觉一种莫名情绪，蓦地自心底升起，让他的双眼有些湿润。
“这是什么？”他疑惑道。
蔺重阳的话语，却多有感怀：
“薪火，传承的星火。”
这团火，是在他获胜之后，突然出现在他体内的，与之相应的，还有一些古老的信息。
给他的感觉非常怪异。
就像是……
经过考验之后，组织决定，由你出任CEO，将人族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还好，这考验只是打一场，让他受益匪浅，没有搞什么三皇会首我在场，涿鹿之战我指挥。
将杂念清空，蔺重阳感受着自身上隐隐传来的力竭感与剧痛，在心中叹了口气，虽然无法找到留下的伤口，但那段经历，太过于真实了。
偏过目光，仙踪无名望着面前的战场，亦是感慨道：
“这片战场，与之前所见完全不同了。”
他觉得，在此番经历之后，原本的计划，需要再进行一些细化与调整。
这一位表现出来的战力，实在是太过于离谱，简直刷新了他过往的认知，而且，他无法确定，对方彼时是否用出了全力。
更关键的是，就目前公开的信息，自这位出道开始算，出手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距离当下最近的一次，还是五百余年之前，那场魔佛波旬之祸。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这都是一个大坑，谁跳谁死的那种。
至于说什么，通过对其身边之人，亦或者在乎的事物下手，以达到牵制或者制衡的目的。
嫌死得不够快吗？
对于这位，要么你别进入他视野内，即便进入也问题不大，不该做的事别做就是，不然，怕是连选择死法的权力都没有。
“其中没有人族的尸体了，先前是战场，如今则是坟场。”
再次出言时，那簇火焰已被收起，蔺重阳负手而立，重新打量起这处所在：
“此番变动，可会影响到你之计划？”
“在来此之前，始主亦无甚了解，若无人族之尸骨，始主也无需背负那不敬先贤之骂名。”
虽然，他，君轩辕，霍霍了北海灵州，霍霍了东皇玄洲，霍霍了沧海泪鲛一族，霍霍了战云界以及诸多异境。
但是，他本人可未曾为祸过神州，更未曾伤害过神州大地之上的百姓，最少此前没有，此后，大概也不会有了。
苦境这个天坑，还是留给那些蠢货来跳吧。
蔺重阳对此不置可否：“你之要求。”
仙踪无名闻言，心底松了口气，随后道出了此行之目的：
“劳烦剑皇出手，帮始主将此地尸骨，炼做一具躯壳。”
在决定放弃光明神的近神之躯后，他重新拟订了不少预案，此时提出的，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这并非是最终方案，而是在大计功成之前的一项重要保障，如今所使用的这具躯体，实力终究是差了些，不利于他某些计划的展开。
蔺重阳颔首：“有些事情，看到便看到了，我无法强制让你将其忘掉，但是，希望你莫要让我难做。”
话语落，不待仙踪无名回答，但见蔺重阳负于背后的双掌伸出，轻轻抬起。
霎时云烟自生，弥漫如瘴，引得山川震眩，使往古之景重现于眼前。
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滥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顿时，万千绝骨魔骸自裂缝升起，怵布满空。
双掌一握，漫天云气凝形，化作两只巨手托天而起，尽纳万千骸骨，回拢苍穹。
通阴阳，除逆气，万灵得以安居；补天缺，正四极，熔炼五行阴阳。
正邪互斥，冰火不容，亘古至今，在补天浩能之下，终画句点。
不融的雪山缓缓消融，不灭的火山逐渐熄灭，水流顺着裂缝没入地下，浩能扩散，数千里绝地尽化沃土，始蕴生机。
同一时间，云掌之内，万千骸骨洗尽前尘，返本还源，被熔炼于一，瞬成天地至极之力，催生前所未有之能。
大地之上，忙完的蔺重阳纳气回元，出言道：
“你便不怕我在其中做手脚？”

第二百一十二章 斩龙湾下三光之器

突来之问，让仙踪无名心中警铃大作，在见证了那绝强的能为之后，他险些忘了，这位从来非是易与之人。
谁又能想到，看似光风霁月的儒门主事，实则手狠心黑，城府深沉如斯。
两人初次打交道时，他便根据掌握的信息，尽可能的高估对方。
然而有了此番经历之后，他方才明白，自己终归是低估了对方，太多，太多。
从前之时，他尚有自信，对蔺重阳之性格最少也有七八成了解，如今，原本的了解被蒙上了一层迷雾，仅剩不到五成。
再加上对方动手之前的那句提醒，让他不得不慎之又慎，这个问题，确实不太好回答。
“剑皇不也没有在意，始主在情报之上是否有所保留吗？”
却见仙踪无名以问代答，将一场潜在危机，化解于无形之中：
“而且，问题当由始主来问才对，剑皇这么痛快便答应始主之条件，就不怕始主以这具躯壳，行那禁忌之事？”
然而，万魔始源又岂是庸人，他甚至想要借此机会再做试探，以确定大方向未曾生变。
“汝若敢，吾很乐见。”蔺重阳却是一如既往的从容。
“哈，始主对自己的身份与立场，可是再清楚不过。”
一声轻笑过后，仙踪无名对自己的立场，再一次进行了强调，使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重新归于和谐。
此时，云手中不断翻腾的至极之力，亦逐渐变得平和起来，随着蔺重阳挥手将诸般异象散去，一口石棺自天而降，落在了仙踪无名身前。
“清楚便好，我可不想重新找一名合作者。”
“始主亦是同样。”
…………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咬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时初照人？
好风，好月，好景，风平浪静的江面上，只见一叶扁舟顺流而下。
船头之人，手中拎着酒壶，以斗笠覆在面上：
“楚天秋，好追游，龙山风物全依旧。
破帽多情却恋头，白衣有意能携酒，好风流重九。”
舟中人叹道：“船长好雅兴。”
掀过斗笠，楚天行举起酒壶浅酌一口，随后出言道：
“难得的风平浪静，自然要放松一番，等之后过斩龙湾，便难像现在这般轻松了。”
这单生意，算是他在近些年里，接的比较大的一单，除了路程比较远之外，基本没其他缺点，而且这几位乘客都不晕船。
当然，以他之根基，大部分时候不需要担心个人安全问题。
“斩龙湾？很可怕吗？”楔子有些好奇。
这一路行来，他们听楚天行讲了不少，此前从未听说过的奇人异事，这位船长可是一位妙人，健谈的很。
楚天行笑道：“去一次，你们便知晓了。”
一旁的拂樱闻言，同样有些好奇：“但听船长的语气，似乎并不感到可怕。”
彼时江边照面，他们还有些讶异，此等高手竟然也会像普通人一般，做这种江上载客的生意，这让从四魌界远道而来的年轻人，感到十分的新奇。
当然，其中并不包括殢无伤，他毕竟已经在苦境生活了很久。
在之后的交谈中，槐生淇奥等人才知晓，这种情况在苦境很是普遍，因为，苦境的先天人实在太多了，又不是所有人都能耐得下心整日修行，那就给自己找些事做，便当做是另一方面的修行了。
楚天行为他们做了讲解，载人游历算是很轻松写意的活计了，也有人专门种茶贩卖，亦或者帮人押镖，甚至还有专门给人当导游的。
站在他们这些人的角度，散修的江湖，可以称得上是多姿多彩，毕竟，他们不求名，也不求利。
不过是做一些，让自己觉得开心的事情，顺便打发一下这无聊的时间。
楔子也曾询问过，既然觉得无聊，为何不考虑加入三教。
楚天行的回答是，有些人的性格，生来便不适合被约束。
即便他也曾学习三教精要，却没有加入某一个组织的打算，江湖上，像他这样的人很多。
对此，来自四魌界的年轻人都要馋哭了，慈光之塔缺人啊。
对于楔子与拂樱的好奇，楚天行并未直接给二人解惑，只见他自船头站起身来，笑道：
“哈，楚某能吃这口饭，自然有相应的本事。”
既然是要观光，自然要将神秘感保存下来，若否，这段旅途可就有些无聊了。
“那便劳烦了。”
“好说。”
扁舟顺流而下，又行了数刻钟，倏见远天江面动荡不止，随即，壮观一幕，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江水逆流，千丈奔浪擎天而起，似是乾坤倒转，违逆自然规律。
“船长，这也是苦境特有奇景吗？”
就在楔子出言的同时，立于船尾的殢无伤，在槐生淇奥不解的神情中，右手按上了悬于腰后的墨剑之剑柄。
在苦境，出现这种情况，更大的可能还是有先天人正在交手，亦或者其他特殊情况，但终归与人脱不了干系。
“是不是苦境特有，楚某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眼前所见，非是自然景象。”
…………
鲸跳鲲掷地轴翻，阳烁阴凝鬼神泣。
银涛驾空山岳摧，转眼奔流浸扉壁。
传说，昔年炎帝出游巡江，遇蛟龙作乱，拔三光之器诛斩，龙身不死，曳尾翻江，遂以佩剑作为镇封，历经无穷岁月，方成斩龙之湾。
“蛟龙虽死，然其怨气不散，盘踞江底，即便被镇封，依旧导致此地环境骤变。
惊涛怪浪，暗流四伏，威势足以震慑世人，却也是一处凶险之地。”
一人立于岸上，放眼远眺，目光穿过昏暗的将面，直指江底核心所在。
孤山耸立，形似巍峨龙首，仰天长啸，下颌之处，只见“一剑封喉”，冷冽四字，尽显霸气。
而在其下方，一支亘古神器贯穿龙喉，化作不世镇封，任凭岁月更迭，威势不减。
隐约之间，有龙吟之声自剑下传出，使暗流涌动，江浪翻腾。
“撼宇神剑尚能保有七成威势，这支更久远的三光之器，却是差了一些。”
话语落，但见岸上之人拨手翻袖，雄浑一掌击出，截流断江，使江水倒卷而上，形成天地奇景。

第二百一十三章 斩龙湾上再见故人

对于亘古之前的三光之器，蔺重阳本人，其实没什么想法。
一支剑而已，他又不缺，更用不到，不过，在帮仙踪无名熔炼完躯壳，并将诸神坟场的地气彻底理顺之后，他还是循着记载，特意赶来了此地。
至于仙踪无名，自然是重新回去当卧底了，六蚀玄曜那边，尚且离不开他。
不管是论眼界，论能力，还是论算计，六蚀玄曜那些人，都不怎么样，在他们没有主动跳出来找死之前，蔺重阳也不介意做个人情，让他们在仙踪无名手中继续发光发热。
相应的，不管是牵制暗中的阴谋家，亦或者针对所谓的宇外群雄，仙踪无名都远比蔺重阳要合适得多，所以，蔺重阳自然不介意帮他一些小忙。
谁让他能为苦境创造更多的价值呢？
这便导致，在他的价值被榨干之前，蔺重阳并不会清算他，而为了活命，仙踪无名，或者说魔始便必须不断努力，为苦境以及这天下苍生，创造全新的价值。
有一具“神之躯”兜底，即便事情败露，太曦神照发难，仙踪无名亦可全身而退。
然后，他们便是新仇加旧恨，会发生什么，并非难以猜测之事。
谁让太曦神照作死，骗了九天玄尊，而某位万魔始源更是重度兄控，必然要把面子赚回来。
除了仙踪无名之外，六蚀玄曜之中，尚有一人亦可纳入考量——
一苍封弦太玄封羲。
在另一个时空，问奈何便与蔺重阳特别提到过此人，其与问奈何乃是好友，两人之间，更是有一桩旧事。
昔年，问奈何点拨静涛君，却无意教导，最终将其丢给了好友，使其成为太玄封羲之徒。
身为道门人杰，却与阴谋家合流，要么是修道修到狗身上去了，要么便是心中另有算计。
不管是哪一种，待找个时间，去北境寻问奈何将其约出来一谈，届时真相自会揭晓。
“道无高下，只是个人所处位置不同，常言道，物极必反，无私到极至，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私。”
行至镇封之前，蔺重阳看着龙喉之处，那露在外面的青铜剑柄与半截剑身，轻声叹道。
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支神器，他自己固然用不到，不过，有人却是需要它。
只不过，在另一个时空，三光之器断的次数有些多，不知是因为剑的问题，还是铸剑者的问题。
毕竟，经过无尽岁月以及蛟龙怨念的侵蚀，这支三光之器威能本就流失太多，神性大不如前，如今更是成为断剑。
还好他认识的铸匠，都比聂寒靠谱，等之后找哪位好友，看能不能帮忙修一下，以三光重铸剑锋是不能指望了。
话语落，只见蔺重阳伸手握上剑柄，一拔亘古神器，剑出刹那，再闻一声嘹亮龙吟。
吼——！
挣脱镇封的水龙，此刻怒然而起，欲使狂潮崩泻，再掀风波。
“放肆！”
冷然一喝，但见冰云寒气席卷，寒化雪冰，水龙顿时受制，而后转阴化阳，涤尽亘古之怨，水龙之形亦随怨气消失而溃散。
再一掌覆下，征圣儒意随掌劲贯入地脉，浩然圣气将地气梳理净化，再加上水龙伏诛，天地顿现一片晴朗。
待蔺重阳回到岸上，恢复原状的江水，此刻已是清澈见底，惊涛怪浪，四伏暗流，尽皆不存。
将一切忙完，他方开始打量起手中断剑，正如他所料，这支三光之器，与落在东皇玄洲的那一支并非是同一支。
这一支，应当是炎帝飞升之前所铸，整体质量要差上那么一些；而那另外的一支，在被八岐邪神自光明神身上拔出之后，便已经神能耗尽，化作飞灰消散了。
不论如何，此行皆称得上顺利，如今也该……
“嗯？”
就在蔺重阳收起断剑，准备离开之时，只见一页扁舟自远方而来，舟中之人，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不认识的。
另一边……
楚天行站在船头，与众人介绍道：“前方便是斩龙湾，也是方才动荡的源头。”
看这个情况，动荡已经结束，而且，较之他前次经过时，斩龙湾的环境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没有风波汹涌，没有暗流湍泄，唯有一片风平浪静。
“嗯？天朗水清，完全看不出凶险啊。”
楔子看着远处的风景，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说实话，他们来到苦境，也有一段时间了，但这般动荡也是第一次见。
虽然，对先天人而言，什么拔山摧岳，分江断流，皆非难事，但他可以肯定，楚天行话语之中的斩龙湾，绝非是眼前这样。
忽闻楚天行说道：“你们看，岸上有人。”
“那是……”
众人闻言，循着其之目光看向远方江岸，皆是一愣。
无他，只因眼前所见，乃是他们非常思念，却又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的身影。
那岸上之人，发色虽与当年截然不同，槐生淇奥等人却不觉得突兀，他们的观点，与当时的凝渊相同，先生就该是这样，风采绝伦，一如当年。
“……”
当他们将目光投向岸上，岸上的蔺重阳，亦将目光投了过来。
沉默，是今晚的斩龙湾。
还有什么，比结伴出来玩耍，然后被长辈抓了个正着，更让人无地自容，尤其是他们身上还有历练的任务，尚未去交接。
更何况，与他们一同前来的凝渊，可是直接前往德风古道了。
这……
该如何解释？
刷——！
就在楔子还在运使大脑时，船尾的殢无伤已是有了动作，腾身而出，踏着江面上了岸。
“师兄……”
不待殢无伤解释，只闻蔺重阳率先出言，打消了他心中顾虑：
“无妨，出来长长见识也好。”
有些事情本就急不来，增长一番见识，对他们今后的发展利大于弊，西武林方面，他相信承凛与离经等人的能力，左右不过是一段时日。
“嗯。”殢无伤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交谈的空隙，楚天行将船靠了岸，停在不远处，让船上的人能够下船。
至于他自己，在与蔺重阳点头示意后，便重新在船头躺下，以斗笠覆面。
人家这一看就是认识的，八成还得叙旧，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这下成老前辈了

事实上，楚天行想象之中的叙旧，发生了，又没有完全发生。
关于四魌界的事情，凝渊已经很详细的与蔺重阳讲述过，就连众人的修行进度，他都在通过与凝渊的交手有所推断。
如今见面，除了重新认识一番，也就简单为众人解惑，再指点一番修行，他又不是老头子，没有那么多需要絮絮叨叨的内容。
不过……
「如何当好一名王？」
听到槐生淇奥的问题，蔺重阳语带歉意道：
「这一点我无法教你，需要你自己去体会。」
对此，蔺重阳也很无奈，就算是神，都不敢说无所不能、无所不会，更何况他这个普通人。
更何况，治理国家与治理儒门，可是两回事。
总不能与她讲，等继任之后可以把事务都推给凝渊，反正，他已经做好了当首辅的准备。
等等。
好像……
也不是不行？
就是有些不太负责。
站在槐生淇奥等人的立场上，虽然界主对他们有大恩，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不太好，有失敬意，但为了慈光之塔的万千子民，其中的问题必须承认。
那便是，随着慈光之塔不断发展，界主的能力已经开始无法满足整体的需求，非常现实，也非常的残酷。
而这一点，界主本人亦深感愧疚：他已经老了，无法跟上时代的脚步，作为一朵旧时代的浪花，是迟早要被拍死在沙滩上的。
幸得上天垂怜，让他在风烛残年之时，见到了慈光之塔兴盛的希望，虽然有些晚了，却也还不算晚。
最少，他还能再做些什么，能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为他们撑起这片天。
等到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后，将这慈光之塔，完完整整的交到他们手中，将一切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未来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看到他们长大，他也可以瞑目了。
对他们这些「少年人」来说，这样的话语，未免有些沉重，所以，他们才会迟疑，才会不知道该用怎么样心情，来面对昔日的先生。
毕竟，连看着他们长大的界主，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离他们而去。
哪怕在见到蔺重阳之后，心中的迷茫，以及腹中的千言万语，皆是一扫而空。
某种意义上，他已经有了被「神化」的趋势。
听到回答，槐生淇奥正打算致歉，只闻蔺重阳继续说道：
「虽然我无法为你解答，但我相信，你能够在天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嗯，我知晓了，多谢先生。」
随后，他又看向一旁的楔子与拂樱：「希望你们也能有所成长，有所收获。」
「我们明白。」
「往后可以随时发信与我，当然，我更希望你们能够前来德风古道，我会一直等着你们。」
从故人相见，到简单的叙旧，前后不过用了半个时辰，当蔺重阳将四人送上船时，明月依旧高悬于天。
「之后便劳烦兄台了。」
「好说，楚某可是收了钱的，自然会将客人平安送到，请。」
「请。」
扁舟渐远，风动霜月，极目天低水一色，江岸唯留一声叹。
………
南域
天下一品内，一座精致小筑坐落，周围多有古树环绕，更添雅致，古朴铸剑炉矗立院中，随风吐焰，蕴藏乾坤。
「欲整锋铓敢惮劳，凌晨开匣玉龙嗥。
手中气概冰三尺，石上精神蛇一条。
女干血默随流水尽，凶豪
今逐渍痕消。
削平浮世不平事，与尔相将上九霄。」
院落之内，只见一道潇洒身影执剑而舞，一阙诗落，剑舞亦罢。
随手将剑器掷回屋内，江南春信化出折扇，回头向着外面朗声道：
「蔺兄，我这段剑舞还不差吧？」
话甫落，只见浩然儒风拂境，一道拔尘身影踏风而入：
「一段时日不见，江南兄风采依旧。」
见好友避而不谈，江南春信叹了口气，随手将折扇合拢，捂着心口说道：
「唉，蔺兄你这样，可是很让人伤心呐。」
那副样子，可谓是学了个十成十，若非两人相交多年，蔺重阳真就信了。
「若将铸艺分到剑上三成，江南兄必是天下一流的剑者。」蔺重阳一本正经的说道。
江南春信闻言，动作一滞：「那还是算了，显然是专神制造更适合我。」
「此回前来，乃是有一件事，需要劳烦江南兄。」
「赶时间吗？」
「不急。」
针对三光之器，蔺重阳认真做了考量，最终还是选择前来天下一品，而非是赶往天南山。
毕竟，术业有专攻，这种比较花哨的事物，显然是好友江南春信更加专业。
「既然不急，那便之后再谈。」
「哈，客随主便。」
客厅之内，典雅别致，焚香袅袅，缭绕其间，只见两人落座。
将茶壶置于火炉上之后，江南春信手中折扇轻摇，饶有兴趣的询问：
「说起来，十年后的那场评剑会，蔺兄有准备参与吗？」
徒儿都发信求到他这边了，要说对此事不感兴趣，江南春信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怎么，江南兄准备参加？」蔺重阳笑道。
「参加就算了，若论及铸剑和道具，就算把他们绑一块，都赶不上我。」
以合拢的折扇拍了拍胸口，江南春信出言同时，连腰杆都挺直了三分，随后，整个人精神一萎，失落道：
「然而，若提及剑理剑意，把我拆了都比不上他们。」
他对自己武力的认知，一直都很明确，够用就行。
反正，他这些好友一个比一个能打，打架的事也排不到他头上。
至于被灭口，若是看到情况不对，他可以提前找好友来捞人，到时候谁灭谁，可就说不好咯。
故而，有那练剑的时间，不如再多铸几支剑。
想到这里，江南春信先是一愣，随后把折扇往桌上一放，谴责道：
「话题又被你带偏了，所以，蔺兄你准不准备参加？」
「不一定，看是否有故人前往吧。」
论剑海的评剑会，确实是剑界一大盛事，蔺重阳虽然支持，却并不代表他一定会参加。
毕竟，若全是江湖新秀，他就算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却见江南春信先上下打量了好友一番，随后微微叹息：
「也对，就以蔺兄你的资历，现在可算是老前辈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我才是东家；你会后悔的

老…前辈……
听到这个称呼，蔺重阳眉梢一挑：「若我没有记错，江南兄可要比我年长一些。」
「那又如何，我可是汤问梦泽当届首席，正儿八经的年轻一代，有凭证的那种。」
说着，只见江南春信拿起折扇，唰的一下将其打开，上面的「风度第一」，在此刻格外显眼。
「留级留到现在，若非多年情谊在前，山座怕是要赶人了。」
遥想两人相识之时，一人是就读于德风古道的普通儒生，一人是就读于汤问梦泽的当届首席。
这么多年下来，蔺重阳不仅继任主事，甚至早些年时，便在计划着卸任；而江南春信依旧是汤问梦泽当届首席，哪怕这个首席只是挂名，依旧非常离谱。
不过话说回来，迄今为止，除了当年自无灭灵界抱养的幽明瞳朦之外，汤问梦泽还没有特别能拿得出手的学生。
蔺重阳记忆中的那些人，如今尚未出生，更遑论前往汤问梦泽求学。
江南春信反驳道：「那我不管，就算是让别人来看，也是我更年轻。」
想让他当前辈，当年便不可能，现在自是更不可能了。
只见蔺重阳叹了口气，眉间浮现一抹愁绪，语中带有感慨，以及几分萧瑟：
「唉，这么多年，一转眼就过去了，不服老不行啊。」
再加上发丝中那两缕雪白，一股沧桑之感自他身上浮现，好似在叙述着岁月的流逝。
看到他这个样子，江南春信心中一咯噔，赶忙出言道：
「蔺兄你别想不开啊，我开玩笑的。」
身为铸匠，江南春信也送走不少故人，仓库中不少仿品，如今都成了古董，再无人去问津。
哪怕很多人其实并不出名，但他们使用的，终归是由他亲手打出来的兵刃。
在某些方面，他对好友的情感，是能做到感同身受的，这些年下来，儒门的牺牲其实很大，其中不仅有好友的前辈，更有他的后辈。
因为有在德风古道挂职，江南春信也曾去参拜过圣地，一个个鲜活的人，最终，化作了一个个被刻在墙上的名字，怎能不让人伤感。
他在心中感慨：就不该聊这么沉重的话题，让好友伤心。
「……！」
然后，他看到，蔺重阳饶有兴味的看着他。
「好你个蔺兄，逗我是吧！连我这么开朗乐观的人都骗，你的良心呢！」
对于此事，开物天工表示了强烈的谴责，话语之中，则是不着痕迹的将重心转移。
「哈～」
回答他的，则是一声轻笑。
「你还笑！」
此时，水沸声响起，蔺重阳十分从容的将茶壶自火炉上提起。
然后取了茶盏，斟好茶，将其中一盏推至江南春信面前，悠悠道：「来，饮茶。」
「蔺兄，我才是东家。」
「不喝，你会后悔的。」
四目相对，却是各不相让。
随即！
「哈～」*2
忽闻两声轻笑，将针锋相对的氛围打破，江南春信摇了摇头，端起茶盏：
「回过头想想，时间过得确实挺快，有两千六十年了吧。」
后不后悔什么的无所谓，乐观如他，自是从不在意，但这是好友斟的茶，那他自然不会拒绝。
「然也，仿佛是昨日之事。」
「再这样聊下去，你我可就真成老头子了。」
「无妨。」
虽然嘴上说着无妨，却终究没有再提，蔺重阳同样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方才，他可未曾欺骗好友，提及那些往事，一些情感总会不自觉的上涌，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严重。
在这江湖上，能遇到一位性格开朗的好友，乃是一件幸事。
就这样，蔺重阳顺着江南春信的话意，很配合的转移了话题，开始谈起一些，最近发生在南域的事情。
比如说，有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组织，准备布下一座不知所谓的大阵，想要侵吞剑谪仙所守护的天窍地究。
然后，不出所料的，被剑谪仙发现并且追溯到源头，结果自然是死得苦状万分。
别看南域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完全能当做是苦境的缩影，对于那些没什么经验的阴谋家来说，这地方水深得很。
先不谈常驻汤问梦泽的香六牙，就算是不太擅长谋略的海宇之主，也有他的好兄弟任云行帮忙兜底，更遑论还有剑谪仙这个全才。
也就歧天人独来独往，但是人家能打啊，再怎么说也是当年的五巅高人，一般的手段还真奈何不了他。
在此前提下，还有人敢觊觎天窍，就连蔺重阳都不太清楚，是该敬佩他们的勇气，还是该嘲笑他们的愚蠢。
而这个被处理掉的组织，他有些印象，因为在未来，同样会有这么一个组织，经过多年算计，意图完成幽空大阵，大举侵吞墟丘之天窍，其唤作幽玄虚渊。
奈何，与虎谋皮，诸多努力皆付之东流，如今被提前被做掉，不值得同情。
毕竟剑谪仙好友的性格便是如此，今日能把你做掉，除非有特殊情况，阻碍了他之脚步，或者要为大局与众人考量，不然不会拖到明日。
非常典型的赶时间，只争朝夕。
「此番之后，南域便真正归于平稳了。」
听完好友的描述，蔺重阳对南域的未来，也彻底放心了。
要知道，在另一个时空，南域可是称得上：水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高手没有多少，隐患那是一个接一个。
两相比较下来，如今可是好了太多太多，即便称作世外桃源，亦不为过。
「等等，我听剑谪仙提过一嘴，当初你们好像未将异殃猂族斩草除根。」
「还剩一些老幼病残，若想找到，容易，不过他们还有用。」
「算了算了，这些事情交给你们便好，***哪门子心，果然还是搞后勤适合我。」
提及异殃猂族，蔺重阳便又想到先前仙踪无名所言，六蚀玄曜狗急跳墙，选择提前接通深寰地宇。
这件事，他需要之后再寻好友商量一番，异殃猂族的主战派皆折损在五巅之战，剩下的那些老幼病残，并未被他们斩草除根，而是被化名为挹天愈的玄魁敇天庇护与约束。
如今，这步闲棋，或许该动一动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中原无双岳

异殃猂族可与青玉镜不同，哪怕他们出自同一个地方，然而，异殃猂族能苟延残喘，并非是因为蔺重阳等人仁慈，而是他们尚且有用处。
要知道，让侵略者去狗咬狗，对苦境正道而言可是再划算不过了。
他们当初，可是抱着除恶务尽的态度，将前来苦境的御脉与劫脉的先锋战力，杀了个一干二净。
只是考虑到，地宇之内尚有敌人，再加上彼时战争刚刚结束，若是原本“中立”的玄魁敇天，不再保持“中立”，那于对战火后的百姓而言，并非是一件好事。
故而，为了大局，他们放任挹天愈，庇护并约束那群掀不起风浪的老幼病残，当然，这也是对挹天愈的牵制。
毕竟是猂族战神，该防一手，还是要防一手。
哪怕，蔺重阳比挹天愈自己还了解他，但正因如此，才更是要走这一步棋。
不过那已是从前之事，在六蚀玄曜蠢蠢欲动的当下，异殃猂族在苦境多活了这么多年，如今，也该到了他们回报苦境的时候了。
相应的，与他们同为五巅战友的青玉镜，在此前提下，亦需纳入考量。
不管其初心为何，终归是在五巅之岳赌上自己的性命，为苦境苍生而战，蔺重阳与剑谪仙等人，自是愿意信任对方。
若非局势丕变，他们不会选择去打扰对方，然而深寰地宇接通，自那里而来的青玉镜等人，必会被卷入其中。
与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将可能存在的隐患，扼杀于微末之中。
…………
蔺重阳心中所想，江南春信自是不得而知，当然，他也不想知道，大局上排布，他相信一众好友的能力。
叙旧和闲聊到处结束，江南春信提起茶壶，一边为两人斟茶，一边将话题拉了回去：
“说起来，蔺兄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此物，江南兄是否能修复？”
出言同时，只见蔺重阳取出一支木盒，递给了江南春信。
把茶壶放回炉上，接过木盒的江南春信，先把方才放在桌上的折扇推至一旁，随后将木盒置于桌上打开。
只见一支只剩剑柄，以及小半截剑身的青铜古剑，静静躺在其中。
剑上的腐蚀痕迹非常严重，虽呈青铜色，却非是寻常铜铁矿石所铸，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掩盖这支剑的不凡。
众所周知，人有高下之分，兵刃自然也有。
木盒中的这支断剑，其之主人，即便在先天这一境界中，也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可惜……
这支剑已经死了。
若是使用寻常的手段修复，修一次断一次，无异是自砸招牌，哪怕他自己不在乎，但好友这么相信他，他可不能坑好友。
将剑自盒中取出，江南春信一边端详，一边轻叹道：
“一口剑，一个人，一段人生，一则故事，蔺兄带来的这支断剑，有来路啊。”
“剑失其主，故事便会停在那里，即便被后人所传颂，终会被黄沙掩埋，剑亦会因此蒙尘。”
说到这里，蔺重阳抿了一口茶，随后介绍道：
“传说炎帝出游巡江，遇蛟龙作乱，拔三光之器诛斩，这便是那支斩龙之剑。”
“三光之剑，怪不得。”江南春信恍然。
这种材质的兵器，还是非常少见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方不能以寻常方法度之。
不过……
“蔺兄既然来寻我，应当已经放弃了以三光之能将其补全的选项。”
要修复这支剑，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引下三光之力，将其补全，以好友之能为，做到此事自是轻而易举。
然而这已经是一支死剑，即便修复，最多也就换个样子，剑的本质未曾改变，用几下就坏了。
甚至，与好友这个水平的高手交锋，几招之内便会被揉烂，修了半天，还不如不修。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蔺重阳放下茶盏，继续说道：“此事要劳烦江南兄了。”
“蔺兄自己用？”
“给一名前辈准备的，算是还一份人情。”
“也对，蔺兄缺什么也不会缺兵器。”
江南春信将断剑放回盒中：“既然如此，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熔了重铸吧。”
收起木盒，拿起折扇，看蔺重阳一副相信好友的神情，江南春信索性继续说道：
“不过，有一点比较麻烦，因为它本身是三光之器，所以，最好是用天地之火，以保证材料的纯净。
嗯，麻烦归麻烦，却也谈不上困难，我正好找到一处所在，据说有一种天火存留，只是以我如今之修为，不太好上去。”
虽然好友是很好用没错，但他又不能每次都找好友借火，所以，在当年好友对此事，表示了强烈的抗议与谴责之后。
江南春信曾查阅古籍，寻找合适的炉火，最终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处，只是因为手边有活，所以一直未曾前往。
不过，典籍中对那处所在的记载，还是非常完善的，江南春信觉得，若是自己单独前往，并且不借助外物，可能会遇到一些困难。
“何地？”
听到好友所言，蔺重阳其实已经有所猜测，而江南春信接下来的话语，让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是一处与恒山九巅相似的所在，名唤——傲峰十三巅。”
…………
中原无双岳，傲峰十三巅。
四时光皎洁，万古势龙从。
绝顶星河转，危巅日月通。
寒威千里望，玉立雪山崇。
皑皑雪地之上，只见两道身影缓步而行，一者墨衫赤发，右手负背，举步之间尽是从容；一者黑发蓝衫，摇着折扇，举手投足皆是随性。
无形的剑意将两人笼罩，使得漫山飞雪难近三尺之距，周天寒流难越方寸之间。
“果然，凡事只要拉上蔺兄一起，都会直接变成最低难度。”
在准备好工具之后，江南春信未再浪费时间，在天下一品挂了歇业牌，直接拉着蔺重阳，就来登这傲峰十三巅。
两人刚越过了十一巅，峰顶并没有人居住的痕迹，与前面的十巅同样。
“若江南兄愿意，登山并非难事。”
“算了，现实比书中记载的还要离谱，傲峰的温度，就算我这个铁人都扛不太住，而且越往上越冷。”
至于说，在雪山上摇折扇是什么行为，扇面上的「风度第一」，应当可以作为解释。

第二百一十七章 傲峰十三巅

傲峰十三巅，天火居
“长久以来，天火虽需压制，却从未有过失控的迹象，今日怎会出此异状？”
一道粉白身影，望着面前升腾的火焰，空灵的声音之中，夹杂着几分难言的疑惑。
眼前所见，赤色焰火自山体而出，较之以往更为炽烈。
天火摇曳不断，点点火星自顶端迸发出来，灵动而飘逸，却又变幻莫测，似是在欢呼，又像是在迎接什么存在。
长久以来，居住在此间之人，从未见过其似眼前这般……
躁动？欢乐？
她亦不知，该用怎样的词语描述。
时间，在天火的翻腾之中，一点一滴的流逝。
直至——
“嗯？好独特的剑意。”
隐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十三巅之上的沉寂，无形的剑意，由朦胧而清晰，叩动着人之心弦。
…………
皑皑雪地，只见两人并行，傲峰之苦寒，皆被排斥在外。
放眼远眺，间着无尽的飞雪，隐约能看到，远方似有一座院落。
江南春信语中带有讶异：“果然，书中记载不靠谱，此地竟是有主了。”
能登上十三巅，并在这极寒之地生存，定是非凡之人。
说着，只见他一个闪身，竟是步出三尺之外，却又在感受了一番温度后，迅速将身形抽回，一边运功暖身，一边说道：
“嚯，蔺兄，这十三巅的温度，怎会比前面还要冷，作为天火存在之所，暖和一些才合理吧。”
异铁之躯，自有其之优越性存在，然而傲峰之苦寒，让开物天工直呼遭不住。
但凡修为差些，或者功体属性不合，寻常人前来此地，怕是能活生生冻死在半路，好在他有先见之明。
“物极必反，或许，正因十三巅之环境，方会出现那天火。”
一旁并行的蔺重阳，此时缓缓开口道，自踏上傲峰开始，他便感应到，似乎有什么在呼唤着他。
而今登上十三巅，这种感觉，变得尤为强烈。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这傲峰之上，与他之功体相匹配的，应当……
只有那“天火”了。
不过，因为涅盘剑未成，傲峰积雪未化，想要登上这十三巅，若无与环境契合之功体，确实需要一定的根基。
“蔺兄，你说究竟是怎样的高人，才会选择在此地生活？”
“江南兄，你忽视了一点。”
“特殊的功体或体质吗？还真别说，这种可能确实存在。
但以我之功体，在此地都很勉强，难道是像蔺兄这般？”
“谁知道呢，见面之后自会分晓。”
“也对。”
江南春信倒也未曾因为此地已经有主，便生出放弃的想法，不过是借用下铸火而已，在这苦境江湖上，绝大多数先天高人，还是非常好打交道的。
看到目标，两人也不着急，只是向着院落的方向缓步而行，毕竟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了。
…………
“天火居？”
终于到达目的地，江南春信将目光自牌匾之上收回，随后出言询问道：
“敢问此间主人可在？”
话语落，只闻空灵轻柔之声自其中传出，与此同时，天火居的门亦缓缓打开：
“来者是客，两位请进。”
院中，是一道焰火，以及一道人影，隔绝了森森寒意，让漫天飞雪失色。
“多谢。”
道谢后，两人方迈入其中，此前，江南春信从未想过，这里的主人会是一名女子，同时还是一名铸匠。
天火居之内，有数支剑器插在地上，铸造手法与江湖上主流的铸术截然不同，不过这些剑器并非成品，当是平日中练习所铸。
院中的那道火焰，生于天地，不属凡尘，却是足堪将断剑熔炼。
几乎是第一眼，江南春信便对此地有了一定的判断，剩下的，便是征求此间主人之同意。
“不知两位远道而来，所谓何事？”
就在江南春信观察此处所在的同时，此间之人同样在观察前来拜访的两人。
其中一人，似与她是同类，但其散发的气机告诉她，对方的程度远比她要高出不少，本质上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然而，明明是一块铁，却保留了身为人的一切特征。
即便是她，心中都不免有些讶异，有些好奇。
江南春信欠身一礼，道：“不瞒姑娘，我二人此番前来，是为了借此地火源一用。”
“天火生于天地之间，非个人所属，我也不过是早发现一些年，先生若是需要，自便即可。”
对于江南春信的请求，冷滟并未拒绝，对方能寻来傲峰，登山十三巅，未尝不是一种缘分。
“多谢，在下江南春信，敢问姑娘名讳？”经得同意后，江南春信再次行礼致谢。
“冷滟。”欠身回礼之后，冷滟看向一旁的蔺重阳，询问道：“不知先生名讳？”
若说江南春信的存在，尚在她所能理解的范畴之中，那眼前的这位，便非常人能够解释。
只因眼前所见，非是人，而是一轮虚幻而真实的昊日。
昊日中央，有一个扭曲的、无时无刻不在变幻的“道”字。
不对，那并非是单纯的字，而是一尊难以用言语概述的生命，神于天，圣于地，至尊至贵。
祂的身上布满了鳞片，鳞片之上纹理盎然，有山川河流，有草木大地，亦有海洋树木，……，包罗天地万象。
文字的存在，本就是世人对天地万象的模仿与阐述，然而眼前之存在本身，便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变幻的“道”字，甚至，是“道”之本身。
眼前异象，仅持续了一瞬，便如泡影，散无无形之中。
但那股气机，却未曾改变，与她先前感应到的剑意一般无二。
“蔺重阳，见过冷姑娘。”话语落，蔺重阳亦是微微欠身一礼。
在来到天火居后，先前那股莫名的呼唤，竟是销声匿迹，无处可寻，而且他也确定，来源并非是那天火。
难道……
某个已被排除的猜测，在这一刻，又重新自心中升起。
可是，不应该啊。
彼此心中所想，对方自是不得而知，在蔺重阳行礼同时，冷滟亦是欠身回礼。
随后，只闻她询问道：“先前时，我曾感应到一股剑意，可是出自先生之手？”
“傲峰苦寒，常人难以登顶，故出此下策，打扰到了姑娘，还请见谅。”
在蔺重阳解释后，又一句话语，验证了他方才之猜测：
“无妨，敢问先生可有佩剑？”
这里解释一下阳仔和天神的关系，简单来讲，他们两个互为因果。
阳仔成功，那天神就是阳仔；阳仔失败，那阳仔就是天神。
顺便，征求一下天之神器的处置方案……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天火居内二三事

天之剑法，天之神器，两个久远的名词，于此刻浮现在蔺重阳心间。
所谓天之剑法，不为杀生，乃求道之剑，无我无私，无念无求，舍己存道。
而天之神器的存在，则是助剑者，剑器，剑法完美合一，以证天道。
然，天无情，人有情，天之剑亦非人之剑，以人窥天，后果会是什么？
经由天之见证，剑成，道成。
人无存。
简单来说，可以概括为——
死路。
以苦境剑道看，剑至尽头，唯有兵解，这已经能够证明，在大方向上，天之剑道并没有走错。
身躯难以承载剑意，兵解，便是唯一的出路。
不过，当此事应在自己身上，蔺重阳大概也能够明白，是怎样一回事。
「有。」
蔺重阳回答的很干脆，冷滟神情不改，继续询问道：
「那先生可介意多一支佩剑？」
天之神器，乃是应天命而生之器，她因特殊原因只能待在傲峰，这么多年来，也只见到眼前的两人登临十三巅。
而眼前所见者，她虽然难以分别，究竟是人成了道，亦或者道化作了人，但是，毫无疑问，他是最契合那天之神器的人。
冷滟所言，蔺重阳自然不会不清楚，在另一个时空，那支天之神器，可是与天界第一武神多次交手之后，依旧完好无损的绝代神兵。
与其战绩相同的，唯有出自于好友江南春信之手的明玥、白虹双剑，不过，如今这三支剑都尚未诞生。
所以，对于摆在面前的机会，蔺重阳的选择自然是：
「多谢冷姑娘好意，我佩剑已经够多了。」
一礼致歉，是极为委婉的拒绝，他对什么绝代神兵，没有太多的想法。
「是我冒犯了。」
冷滟亦再次回礼，话语之中，却无多少遗憾。
不如说，在她看来，蔺重阳有如此反应，才与她先前感应到的剑意相匹配。
「无妨，那我二人便叨扰了。」
要熔炼三光之器，哪怕对江南春信而言，亦非是简单之事，毕竟他与蔺重阳拿出的方案，是将其完全熔炼，然后将熔炼所得之物作为主要材料，打一支新剑出来。
故而，在征得冷滟的同意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天火居准备好吃饭的家伙，然后先用其他材料，一试傲峰之天火。
就这样，江南春信借住在天火居之内，而蔺重阳则在天火居的隔壁，临时起了间石屋。
…………
铛铛铛——
叮叮叮——
天火居之内，打铁之声绵延不绝，铸剑炉内升腾之天火，更显狂暴炽热。
按理来说，以天火的温度，若以剑炉承载，必会连剑炉一并熔化，但江南春信是谁？他连蔺重阳的阳火都用得来，更遑论「区区」天火。
他的评价是，天火好用归好用，但……
感觉……不如阳火，温度。
经过初期实验后，江南春信便直接用剑炉来装铸火，用完再去源头取，经过一个月的调整，勉强算是确定了方向。
因为，此回铸剑的材料，太过于特殊，除了最关键的三光之器外，便是梦翡翠、玄孔雀、神玉玺三心。
直到蔺重阳拿出三心，他方才知晓，好友口中的人情，乃是昔日之终极冥帝。
好友拜托他以三光之器，统合光明神三心之能，将其铸造成剑。
待到时机成熟，便以此剑，助众天邪王回归祌天爻帝。
怎么说呢？
不
意外。
这是好友能做出来的事。
倒也帮他省下时间，再另外去寻找与之适配的材料了。
比较可惜的是，因为材料太过于稀有，这支还未诞生的神器，要与好友之应龙，面临同样的问题：
留给客户的备件，以及自己拿来玩的仿品，估计又没希望了，最多打个样子货丢去入库。
不过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江南春信与冷滟也算熟络了不少，毕竟，两人都是铸匠，且铸造手法截然不同，自然少不了交流。
一来二去，共同话题只会越来越多，进而不再局限于铸术之上。
与他这个为了安全与方便，将自身炼成异铁的开物天工不同，冷滟身体上的问题，则是生来就有。
她全身骨骼，乃天然阳铁，阳铁如地脉烈焰，热度非比寻常，肉体无法承受，唯有傲峰能压制阳铁的温度。
所以，她自出生以来便生活在这里，终生无法离开，时常还需以傲峰之天火，调和自身功体。
这样奇特的症状，不出所料引起了江南春信的兴趣，要知道，他本就是非常喜欢研究新事物的人。
若非男女有别，再加上认识的时间太短……
不过，光是了解到这一点，便为他提供了不小的灵感，在闲暇之时，他也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比如说，看能不能通过铸术，给人铸一具身体出来。
他之铸灵卷，本就能为兵器赋灵，若是能够再做突破，以此为剑灵单独铸造一具身体出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随着一声叹息，天火居院落中的锤锻之声，戛然而止。
「唉，可惜了……」
随手将报废的剑胚，丢入一旁的竹篓，江南春信伸了个懒腰。
不远处，冷滟亦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
「还是灵能转化的问题吗？」
「然也，虽说先前找到了方向，但还是有些一麻烦，只要这最关键的一步能够解决，便能够正式开炉了。」
江南春信一边解释，一边走近火源处，不得不说，傲峰这地方是真冷，若非有天火存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抗不过这一个月。
将剑胚放在地上，看着走近的人，冷滟缓缓开口：
「日为明，月为暗，星辰浑同于明暗之间，并济阴阳，信君可以尝试加大核心的作用，或者先将另外的材料熔炼于一。
届时，两者之属性相同，可能会容易一些。」
「这样的话，可以再合天地人三才，不过以我现在的根基，若是这么来，恐怕有些驾驭不住。」
稍作思考之后，只闻江南春信再次出言道：
「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回头再试一下，希望蔺兄那边能有所突破。」
若是按照这个想法来，日月星三光，天地人三才，如果他分别再找儒道释高手为助，弥补自身根基不足的问题，那铸出来的到底是三光之器，还是三教圣剑？
心中叹了口气，江南春信扭头望了眼仍处于封闭状态的石屋，语带好奇：
「话说回来，冷姑娘为何会想着给蔺兄铸剑？」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天之神器二三事

之前时，江南春信便对此事很好奇，蔺重阳与冷艳的交谈内容，听得他云里雾里。
明明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但他曾在某个瞬间之内，觉得自己好像成局外人了。
好在，那不过是错觉，只是自那之后，两人便未再提过此事。
这一个月，江南春信看着天火居内，冷艳练习所成的剑胚，数量迅速增加，心中愈发好奇。
恰巧，今日研究告一段落，他便没有掩饰，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冷艳答道：「天之神器，需要一名剑主。」
「天之神器？」
「与信君所铸之剑相似，天之神器，是一支应天命而现，以证天道之剑。」
「对剑主有要求吗？」江南春信了然道。
冷艳轻轻颔首：「神器之主，需心怀天之仁，只有如此，才能发挥神器真正的威力。」
「这样啊，怪不得。」江南春信沉吟道：「蔺兄那人，看似随和，实际上一身傲骨扎眼得很。
他坚信真正强大的是人，而非是剑，你那样与他说，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冷艳是真正的剑痴，虽然身为铸匠，重心却在剑上，江南春信了解这一点，所以在明白原由后，很容易便能得出结论。
稍作思索，冷艳询问道：「山下像蔺先生那样的剑者多吗？」
以她当下之阅历，除了那些典籍记载外，很难对苦境江湖，有一个直观的了解。
「这要怎么说呢，苦境地大物博，一流的剑者自是有不少，甚至像你我这般的铸匠，都有数名用剑的好手。
不过，纵观当今天下，蔺兄确实是在剑道一途走得最远的那个，哪怕说一句剑道唯一顶峰，亦不为过。」
提及好友，江南春信神色轻松了不少，甚至还有几分与有荣焉的意味，毕竟好友的第一支与第二支佩剑，皆是出自于他之手。
若非他与好友皆非张狂之人，这个时候，就应该来上一句：
剑道尽头谁为峰？
「多谢信君解惑。」
冷艳倒未曾觉得江南春信夸大其词，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他的了解，并不比他对他差。
不涉江湖，并不代表她不懂，这莽莽红尘，便如那一册书，每个人都在上面，占有相应的内容。
一篇又一篇故事，化作一首又一首诗，其中一词一句，皆是耐人寻味，有生死百态，也有爱恨情仇。
在这孤寂的傲峰之上，通过翻阅典籍，让冷艳走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那是一种不同于常人的通透。
「抛弃外部因素，蔺兄还真符合冷姑娘对剑主的要求，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江南春信引经据典，不疾不徐的说道：
「天地之间，万物万象的地位相等；圣人眼中，亦无男女贵贱之分别。
这里的不仁，乃是大仁，是包容。」
冷艳赞道：「正因心怀大仁，方能包容一切，信君高见。」
「谈不上，谈不上，只是当初在儒门时，看的书多了些，蔺兄曾创出过一部剑诀，便阐述着这方面的内容。」
却见开物天工摆了摆手，并未接受这份赞誉，作为儒门司工，虽然只是挂职，但他当初还是看了不少书的。
而他之所言，亦勾起了冷艳之兴趣：「愿闻其详。」
「杀身成仁，从尸从二；千人千心，灵于万物。
不杀之杀，心仁剑皇；大仁不仁，天仁剑极。」
这段内容被刻在万象真藏内，可以说是公开的信息，只不过，没人能看懂，没人能练成罢了。
「怪不得信君会如此说，看来，我没有看错。」
显然，冷艳听懂了其中一部分，进而坚定了她铸出天之神器的想法。
「不过，这部剑诀始创于一千五百年前，以蔺兄之才情，后续亦创出过互补之剑诀，这些年下来走到了哪一步，我亦不清楚。
据另一位好友的评价，蔺兄之剑，乃为越道踏天之剑。」
作为补充解释，江南春信缓了口气，随后再次出言，提醒道：
「而且，蔺兄功体特殊，一般的剑器经不起他折腾。」
冷艳没有直接回话，而是沉默了片刻，过程之中，真元轻吐，将地上的剑胚一并收起。
而后，她看向江南春信，语气认真道：「这样吗？剑器不会有问题，与蔺先生之功体属性应当也契合。」
两人都是铸剑的行家，只言片语，便能推断出很多信息。
「等等，你不会……？！」江南春信讶异道。
凭心而论，他其实不太赞成冷艳的做法，但他又不太好出言阻止对方，因为这是她之理想。
「嗯。」
「若冷姑娘当我是朋友，便听我一句劝，最好不要这么做。」
「为何？」
最终，江南春信还是决定出言，他知道，好友绝对不会同意，冷艳则有些不解。
一时之间，天火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倏然，封闭的石屋大门缓缓打开，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其中传出：
「因为一支剑，牺牲一名无辜，非君子所为。
因为一支剑，牺牲一名朋友，为人所不齿。」
随着话语落下，蔺重阳之身影越过空间，出现在天火居之内。
「蔺兄，舍得出来了？」江南春信招呼道。
「以此物作为辅助，应当能解决如今的难题。」
出言同时，蔺重阳将手中之晶柱，交给了一旁的江南春信。
以两人的默契，无需太多解释，当江南春信接过晶柱，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果不其然，是好友先有了突破。
不过，事情既然被重新提起，若是没有得到一个结果，便不会轻易结束。
冷艳出言请教道：「在剑之一道，先生如今走到了哪一步？」
「此事不太好说，我已经将能走的路，走到了尽头。」蔺重阳语气很平静。
「尽头？」
「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以及，天地能够承受的上限。」
「对于天之神器，我想知晓，先生如何看待？」
话题，重新回到了最原始之时，如今，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参与人员，在相同的地点，讨论着相同的事物。
谁又能想到，在另一个时空处于漩涡中心的天之神器，此时，却这么不受待见。
「用剑者战无不胜，是剑利，还是人强？」

第二百二十章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若是剑利，人当如何？
若是人强，剑有何用？
当着两大铸匠的面，蔺重阳拿出了另一位铸匠好友昔年提出的问题，一个非常简单，却又不简单的问题。
人与剑，或者说人与兵器的关系，自古以来便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命题。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为了一支神兵利器，而不惜性命。
将手中晶柱收起，江南春信心中轻叹，这个问题的答案，会随着人的实力，阅历，眼界以及心境变化而有所不同。
然而，不管怎么回答，标准答案都有且只有一个，当这个问题被提出来的那一刻，胜负，便已经注定了。
「人需要与自身契合的剑，剑需要能发挥它力量的人。」
没有用多少时间，冷滟便拿出了答案，她的信念并未改变。
「人不需要一支剑，来证明自己的强大，剑却需要一个人，来证明自己的锋锐。」
蔺重阳神色淡漠，清冷的声线，讲述着残酷的事实：
「不用剑的人依旧强大，没有人用的剑只是废铁。」
他的表现，印证了江南春信所述，冷滟并未再进行论证，而是询问道：
「先生不也佩剑吗？」
她可还记得，对方曾说过一句：「我佩剑已经够多了。」
「于我而言，用剑能做到的事情，不用剑同样能做到。」
只见蔺重阳颔首以应，直面事实，那一抹淡漠亦随之退去。
再次出言时，冷滟那轻柔的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但是，先生终归是佩剑的。」
「修行初期，有剑利加成，会让刚起步的路更好走；
修行中期，人与剑互相成就，才能将路继续走下去；
修行后期，万般伟力皆归于自身，剑亦因人而强。」
随着一字一句落下，只见两支长剑化现，落在了他身侧，蔺重阳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
「天之神器，其之意义，乃是助人证道。
所谓明心证圣，明意征圣，这一步，我早已经走完。」
甫落地，便见应龙一分为二，三支截然不同的剑器，立在蔺重阳与冷滟之间。
不世神皇，轻狂霸道，一往无前；
君子之风，方雅清正，谦和礼让；
志圣配天，明晰澄澈，靖平战祸。
截然不同的剑器，此时此刻，却散发着如出一辙的剑意。
于至仁至善之中极尽升华，于证道证圣之后反求己身，衔华而佩实，是谓——
征圣！
眼前所见，乃是一人三剑，感知之中，却是浑然如一，让人难以分别，究竟是人驾驭着剑？亦或者剑成了人的一部分？
江南春信感慨道：「真就让我猜对了。」
对于眼前所见，开物天工没有丝毫意外，以好友之才情，在修行上向来无需怀疑。
一旁的冷滟，亦未感到意外，甚至……
先前之时，她根据感应到的剑意进行推测，只能算是管中窥豹，如今得见全貌，反而越发坚定了她之信念。….
这样的境界，比她从前推衍的更为完美，必然能真正驾驭天之神器，使其发挥前所未有的威能。
冷滟的剑痴，不在于剑招，不在于剑道，亦不在于剑理，而在于剑本身。
她能毫不犹豫的以自身之骨为材料，将其铸造成剑，再赠予合适之人，便是因为如此。
对她而言，那是最合适的铸剑材料，阳铁，天之铁，以此铸就天之神器，便是此身存世之意义。
「
人活在世上，总有几件必须要做的事，在见到先生后，天之神器已经无法另择他人。」
她记得江南春信的提醒，却未曾改变自己，就如同蔺重阳之坦然，冷滟亦是如此。
拂袖将剑器尽数收起，蔺重阳正色道：
「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无需你为了一支剑，去牺牲自己。」
轻言牺牲，与轻***命何异？哪怕，他有让人死而复生的手段。
然而，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手段，更不可轻言牺牲，更何况，眼前之人何其无辜！
不过是一句天命，一支剑，一条人命便只值这些？何其荒缪！
冷滟亦认真道：「作为朋友，我希望先生能够支持我。」
「作为朋友，吾不希望汝走上这条路。」
在江南春信无奈的叹息声中，天火居之内的气氛，逐渐变得严肃，各执己见的两人，谁都不愿意退让。
眼下情况，若是寻常之事还则罢了，偏偏都与他们所行之道关系匪浅，让步，哪有那般容易？
江南春信有些后悔，或许便不该前来傲峰，将这名世外女子，卷入红尘之中。
不过，此事因他而起，便该由他一手周全。
「冷姑娘，蔺兄，两位好友啊，可否先听我一言？」
行至两人中间的江南春信，出言打破了，那开始变得针锋相对的气氛：
「蔺兄，冷姑娘的情况你也知晓，这不同于常人的躯体，对我而言是便利，对冷姑娘而言，却是枷锁。」
正是因为江南春信的插入，让现场气氛迅速缓和，严格来说，这本就是一件可大可小之事，而以蔺重阳之性格，必然不想，也不会让它变成大事。
「江南兄想如何？」
却见江南春信转身，先与冷滟对了一眼，随后转过身来说道：
「若冷姑娘的问题能够解决，届时，希望蔺兄莫再拒绝。」
「别忘了，你手上尚有工期。」蔺重阳提醒道。
只见江南春信双手叉腰，自信道：「这江湖上最少一半的神兵利器，皆是出自我手，蔺兄可不要忘了。」
话甫落，却见一封飞信破空而来，约过无尽风雪，直达傲峰十三巅，被蔺重阳摄入手中：
「冷姑娘，江南兄，请容失礼。」
「先生请便。」冷滟回道。
随后，蔺重阳拆开书信，目光扫过信纸之上的内容，露出了几分轻蔑与不屑，与方才的谦和判若两人。
江南春信关心道：「蔺兄准备离开？」
观好友神情，很明显，暗中的阴谋家搞事被发现了，先为他们默哀那么一秒，然后，直接开始嘲笑即可。
「铸剑之事，便要劳烦江南兄了。」
「等到正式开炉之时，我会给你飞信。」
…………
赤虹自远天划过，江南春信伸了个懒腰，长叹道：
「唉，蔺兄这脾气啊，还以为他这些年修身养性了。」
海客无心随白鸥

第二百二十一章 《帝尸通灵》

再怎么说，都是几千年的交情了，江南春信对自己这位好友，还是非常了解的。
对待为祸苍生者，那是手段极其残忍，遥想当年西武林之景象，残肢断臂，焦骨满地，可谓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恨不得十倍以报之。
对待友人与后辈，则是自己背负一切，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说他，但有一点必须承认，能交到这样一位朋友，他，江南春信，只会引以为荣。
对待这天下苍生，又与他人截然不同，虽然，平日里很少听好友正面提及，但行动已经能够说明一切，苦境的变化更能证明一切。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有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缺点”。
嗯，姑且应该可以将其称为“缺点”。
那便是，太过于心软，甚至于有些滥情。
好友他从来不缺少果断，只是在对待生命的态度上，远比其他人更加看重，也更加苛刻。
每一条生命皆有其重量，非是冰冷的数字，可以任人牺牲。
所谓严以律己，严以待人，便是如此。
当然，提及此事时，要将敌人与为祸苍生者排除在外。
真正去尊重生命，尊重天下百姓的人，苦境这无尽岁月下来，也就出了这么一个。
正因如此，好友才会一再出言拒绝，铸造那天之神器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乃是冷滟的生命。
在好友看来，此事是何等的荒谬，又岂能坦然接受？
只闻冷滟开口道：“信君所言，蔺先生是同意了吗？”
江南春信有些无奈：“走前没有特意提及，便是默认了，他这人就是这样。”
“但……”
冷滟有些迟疑，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毕竟人已经走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江南春信忽然道：“冷姑娘有没有想过，自己的问题，是能够以铸术解决的？”
听得此言，冷滟心中有些讶异，却也没抱有太多的希望，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已经习惯了：
“我之情况，与信君并不相同。”
一者是先天，一者是后天，虽是同类，程度却不相同，态度亦有差别。
“其实，理论上应该差不多，以阴阳五行铸一具身体出来，在我的设想中，是可行的。”
将先前的设想道出，江南春信亦是一改方才的无奈，侃侃而谈：
“让我先想想，融金塑型，聚火为心，川辟经脉，土凝脏腑，这样的话躯体就有了，然后再以蕴木寄灵，让元神归位。
不过这个只是理论基础，具体要如何操作，尚需具体尝试。
我自己的话，当初是用的冶鎏术，对唉，虽然说冷姑娘你这个情况，用冶鎏术不太稳妥，但是如果将它与我那个想法结合。
我再想想，先……，然后……”
一字一句，如同这十三巅之上的一簇火焰，看着他眉飞色舞地详细阐述着构想，冷滟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大概原理就是这样，先考虑将冶鎏术与阴阳五行铸术相结合，打一个粗胚出来。
我再以此将铸灵卷完善，然后以铸灵卷让其拥有灵性，若是行得通，便可以进行前期准备。
届时也能看一看，是否能在原本的基础上，进行相应的操作，直接换身体有些不合适，若是不能的话，便再进行其他方面的改进。
这件事，可比帮蔺兄铸剑要容易得多，冷姑娘，你说怎么样？”
回过神的冷滟提醒道：“信君方才答应蔺先生的事。”
“他说了不急，我手上暂时也没其他工期，可以先研究一下这个。”
“一起如何？毕竟，这本是我之事。”
“有冷姑娘帮忙，应该很快便能有收获，说起来，蔺兄离开后，我怎么感觉，十三巅的温度比先前又低了不少。”
…………
烛映幽光，焰火无明。
密洞深处，水潺无声，长流无尽，不急不缓，流淌于寂静深暗的天地当中。
只见一人独立，凝视着面前被冰封的人影，目光温柔无语，在微光烛火刻下生命痕迹。
一年一月，一日一时。
一次一回，一面一眼。
在一步之距，成一世相隔。
“我不再为你栽植紫阳花，盛放凋零，不过提醒伱又沉睡了一年的事实。
而一日一年，于我有何分别？于你，又有何分别？”
轻声疑问，几分怅然几分寂寥，瞬间岁月流水而过，旧人不在，成霜多年。
忽然，一股轻柔之风，携带故人之语，吹到了洞内。
“青兄，昔年故人拜访，还请现身一见。”
…………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树林之中，轻风徐来，一道身影将目光投向远方山洞，静候其中之人。
昔日，一封来自北海灵州的飞信，捎来了最新的情报，将蔺重阳自傲峰唤回。
信中内容有些古怪，即便隔着书信，他都能感受到写信之人的不屑，但这件事，却与昔日之战友息息相关。
在离开傲峰后，他直接南下前往靖玄岛，与好友剑谪仙针对此事进行了商议，决定分头行动。
于是，蔺重阳先行前来此地，寻找青玉镜，而剑谪仙则前往岳云深处，接手另外事宜，稍后便会前来此地汇合。
“浅深海沤与浮沉，聚散空尘映虚真。”
就在此时，恰闻清朗诗声，一道青色人影从山洞之中走出，其人单手负背，气势不凡。
见到洞外的身影，青玉镜心中不免有些意外：
“是你，久见了。”
与偶尔有联系的剑谪仙以及歧天人不同，自五巅之岳那一战过后，青玉镜与蔺重阳，并未再见过面，亦未通过信。
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昔年五巅战场，对方以两道剑柱加成战力，助他们将荒禘击败，为剑谪仙将其彻底斩除埋下契机。
同时，天地主宰亦是败于对方之手，据剑劫信在中所言，焚天烈焰之下尸骨无存，也算帮他解决了一桩隐患。
青玉镜非是不明事理之人，意外归意外，却也不会赶人离开。
“久见了，青兄。”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故人，蔺重阳却是难得的心绪波动：
「怎会如此？」
昔年五巅之战初见，一来是他修为不足，二来则是战况火热，他方才没有发现异常。
然而多年后的再会，却让他发现了端倪，眼前之人的存在，不仅与血凋零有关系，更是——
肉身通灵！
苦境正道最缺的，反而一直都是那一点人情味。

第二百二十二章 此来只为三件事

青玉镜的身份有问题，关于这一点，其实，在很久之前蔺重阳便知晓。
奈何，他记忆之中的信息，只截止到关于天地主宰的部分。
像天始地终，圣混沌，六蚀玄曜，甚至混沌诸王等信息，皆是自其他渠道所得。
故而，青玉镜的具体身份究竟如何，他并不知晓。
真要说得话，其实不管青玉镜身份如何，蔺重阳皆不在意，亦不介意。
因为眼前之人，便是他与剑谪仙等人所认识的那个青玉镜，那位赌上性命，在五巅之岳对决荒禘的战友。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
事情远比他所想的，要复杂太多，不止牵涉到六蚀玄曜，甚至还有更深层的阴谋。
其中绕不开一样事物——血凋零。
血凋零不止能噬人骨血，就连元气与元神，也能吞噬。
但是，能量是守恒的，被吞噬的能量被血凋零用以壮大自身，而非是白白浪费。
这代表着，若是掌握相应的手段，便能以血凋零作为媒介，将那部分血肉与元神菁华提炼出来，另作他用。
在将岳云深提供的部分血凋零元疫体吃干抹净后，蔺重阳对其之了解与运用，在理论上，远比其之母体要更加得心应手。
毕竟，眼界与思维的差异，直接摆在了那里。
他甚至有想过，可以通过血凋零，来对血闇之力进行过滤，能直接省下超度的那部分负担，森狱之人也不配被超度。
当然这些都只是附带的，同样精通此道的蔺重阳，此番在见到青玉镜后，便对其之状况，有了相应的判断：
相似之花，菁华塑形，有识无魂，肉身通灵。
正是因为如此，事情才变得复杂起来，甚至还有些麻烦。
再加上已知信息，神荒子来自深寰地宇，红华雨乃日夜殊界之主的妃子，因为体质特殊，经常配合进行实验，使自己遍体鳞伤。
而且「青玉镜」似乎同样另有其人。
大致可以推测，那日夜殊界可能在通过与神荒子合作，亦或者其他关系，进行关于躯体与体质方面的研究。
结合岳云深先前所言，元君昊的躯体上有封印，神荒子与另外的势力合作，进行针对性研究，合情合理。
那么，眼前之人，究竟是被算计之后，所诞生的相似之花，亦或者，尚有其他身份……
树林之内，蔺重阳思绪如电，将所得之信息尽数贯通，他之剑意，在鎏金时计的配合下，能够追溯出发生在青玉镜身上的一切。
要不要这么做，可能发生的后果有哪些，如果真相太过不堪，眼前之人是否能够接受？
即便坚定如他，此刻也有些犹豫，负在背后的手掌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
「青兄，在下此番冒昧拜访，乃为三事：
一者事关昔日五巅之战，暗中的阴谋家欲夺取散落的猂玦，青兄已被他们多次窥视；
二者事关深寰地宇，阴谋家夺取猂玦，便是欲以其作为能源，甫以其他手段，将两境通道重新接通；
三者，可以算作私事，我曾听岳云深提起，青兄有一名在意之人，身受重创导致灵识蒙昧，只能以冰封续命，我能救她。
以及，第四件，此事我在收到消息时，也不太明白，其与第一件事有所关联，阴谋家之中，有一人来自深寰地宇，其曾在暗中窥视青兄，过程中做出判断，青兄同样来自那日夜殊界。
此番前来拜访，我本想请教青兄一些关于殊界的信息，但在见到青兄后，方才明白，那则消息代表着什么。
想必，青兄对自己的过往，以及日夜殊界的信息，
并无太多的记忆，所以，青兄若对自己的来历感兴趣，我可以帮忙追溯。」
与人交往，最忌交浅言深，然而，有昔年那份交情在前，蔺重阳终究无法越过自己的心，所以选择将一切与青玉镜托出。
然后……
青玉镜就懵了。
这些信息，对他造成的冲击太大了，尤其是第三和第四件事，第一和第二件事则是威胁到了他以及红华雨，尤其是威胁到了红华雨。
「阴谋家？猂玦？救治红华？我之过往？」
一代刀界宗师，脑子里除了刀法，便唯有红华雨的青玉镜，此刻险些转不过弯来。
阴谋家宵小，若是敢来此地打扰红华，一并斩了便是，想重新接通两境通道，他同样不会允许。
而自己那段没有记忆的过往，青玉镜在意，却又不甚在意，顺其自然就好，如今有机会，他自然愿意了解一番。
至于猂玦，便要谈起昔年五巅之战，四大高手联袂围杀猂界守??荒禘，最终荒禘重伤濒死，自其体内脱出的猂玦，被出手四人分别拘下。
香六牙之燹狼令，歧天人之狩翼令，修罗刹之伏骧令，青玉镜之赦虎令。
其中，燹狼令在昔年战后便蔺重阳被熔炼，化作了菁纯能量，帮岳云深提了提功体，当然，这件事青玉镜并不知晓，即便知晓，他也不会在意。
简单将信息消化之后，青玉镜缓缓开口，话语之中有忐忑，有激动，有迟疑，甚至还有几分的急切与期待，非常之复杂：
「蔺兄……能够救治红华？」
在这件事之前，其他的事情，对青玉镜来说都不算事，不过，他还是隐瞒了红华雨的身份。
看他之反应，让蔺重阳在心中不由感叹：不愧是他。
「不管是伤在元神，亦或者躯体，我均有相应对策，但具体情况如何，可否先容我一观？」
红华雨之情况，蔺重阳只能作为推测，若只是针对具体病症，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好，快请！」
有昔年五巅之战赞功，再加上与剑谪仙联系时对方也时常提到，青玉镜自是欣然应允，语中之急切更甚。
当然，但凡换个不认识、且没有人帮忙背书的陌生人，所要面临的，恐怕便是另一个态度了。
两人进入到山洞后，只见一座冰壁矗立，一道红衫身影被封于其中，面戴红纱，神色平静，似在沉眠。
「劳烦蔺兄出手一探。」
青玉镜话语甫落，便见蔺重阳凝神纳气，剑指点出，一道醇厚真元越过冰壁，没入红华雨体内。
随后，在青玉镜的感知之中，被冰封之人的身体状况迅速好转，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但久久不见人苏醒，却又让他有些失落。

第二百二十三章 蔺某像挟恩图报之人吗？

此时，蔺重阳也在心中轻叹，事情没走上最无可挽回的境地，最起码，红华雨这个情况，没有被术法洗脑控制的痕迹。
不过其之意识，尚处于深度的自我封闭，若是强闯，可能会伤及其之性命，果然，还是按部就班的来比较好。
算算时间，剑谪仙好友前往玉龙居，也该与岳云深交涉完毕了才是。
“青兄，她之状况我已知晓，直接出手，我并没有十全把握，想必青兄也不愿意做赌……”
不待蔺重阳说完，便见青玉镜急切出言，话语之中还有几分宽慰：
“将创伤疗复，让红华免去冰封之苦，我已心满意足。”
倒也正常，毕竟两人之间交情平平，就算有剑谪仙这一层关系，对方能做到这一步，他也不能再强求什么。
蔺重阳轻叹道：“青兄，青兄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若是有血亲，或是亲近之人协助，将其唤醒非常容易。”
千载夙愿一朝得偿，乍闻喜讯，青玉镜有些无语轮次：
“抱歉，真的吗？那太好了。”
而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只闻蔺重阳说道：
“我知晓青兄想说什么，莫要心急，先去外面吧，算算时间，剑谪仙好友也该到了才是。”
…………
山洞外，两道身影伫立，青玉镜回想着过往发生之事，心中欢喜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惆怅与无奈。
当年的荒唐事，实属是不太光彩，他不知该如何说明，但为了救治红华雨，他能够付出任何代价。
“蔺兄此番恩情，我记在心中，待将红华安置好后，此身但凭差遣。”
是故，他自然而然的，将蔺重阳之行为，当做是像昔年五巅之战同样，毕竟刚才对方提到过，有阴谋家欲重新接通两境通道。
然而，随着青玉镜话语落下，天地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就连拂动的轻风，在这一刻，都为骤变的气氛所凝滞。
“青兄，蔺某像挟恩图报之人吗？若蔺某在青兄眼中，是如此不堪之人，那便恕吾不奉陪了。”
蔺重阳面带不悦，将话撂下之后，便准备拂袖而去。
眼见状况急转直下，青玉镜心下愕然，正欲再度出言挽留，忽闻：
“刚来便看到好友生气，这可是稀罕事，青兄你是不是说错话了？”
话语落，再闻清朗诗声，伴着清脆铃声，只见一道青色身影自天而降：
“一念风云惊莫测，天意难违转星斗；一步江湖岂归去，披甲舞剑乱春秋。”
刚才发生之事，岳云深听得一清二楚，好友生气，这可是难得之事，稀罕得很，一千年都不见得能遇到一次。
经由岳云深提醒，青玉镜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实在是这一天内发生的事情，对他而言刺激实在不小。
此刻，他心中亦有些后怕，红华苏醒的希望就在眼前，若对方离去，他又当如何？
亲手把希望掐灭，他此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我……”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出言道歉之时，只见对面之人缓缓开口：
“青兄，你我之间，虽然只有五巅之岳那一次交集，但青兄赌上性命为苦境苍生而战，蔺某是将伱当做朋友的。
不管是先前之提醒，亦或者当下帮你救人，只是因为蔺某当你是朋友，仅此而已。”
将话说完，不管是蔺重阳之面色，亦或者现场之气氛，都缓和了下来。
青玉镜闻言，心中松了口气，致歉道：
“是我有些心急，一时间口不择言，还请蔺兄见谅，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青兄能够明白便好，往后，类似之言切莫再提，为朋友周全，本是我份内之事。”
蔺重阳的交友准则，向来是以真心换真心，从前是如此，当下是如此，往后亦是如此。
这份坦荡，别说是青玉镜，就连一旁的岳云深都多有敬佩，好友在儒门的人望可见一斑啊。
“我明白了，蔺兄，多谢。”
青玉镜欠身一礼，郑重回答，心中则是愧疚与感动交加，与蔺兄这般高洁之士为友，亦是人生一大幸事。
蔺重阳轻轻颔首，随后话锋一转道：“岳云深，东西带来了吧？”
此刻，被点名的人，心头悬有一个大大的危。
嗯，刚才幸灾乐祸被听出来了。
问题不大，他丝毫不慌。
“好友，过分了啊，我远道而来，最少也要先请我喝杯茶才对吧。”岳云深出言抱怨道。
回答他的，是好友之斜睨：
“嗯？”
“我把剑带来了，好友去取元身，估计过一阵便到了。”
迅速做完回答之后，岳云深看向青玉镜，询问道：
“但是，当年之事，青兄应当心知肚明，我在此再问一次，青兄当着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了吗？”
“我……”
再次提及此事，青玉镜也有些迷茫，他朝思暮想，想让红华雨苏醒，向其认错。
然而，此时此刻，他叩问内心，自己当真做好准备了吗？
当真准备好了吗？
片刻后，只闻青玉镜出言询问道：“蔺兄先前说，能帮我追溯过往？”
“只要青兄愿意。”蔺重阳颔首。
青玉镜正色道：“那便要再劳烦蔺兄了，待我忆起过往，也好面对逆玺与红华，向他们认错，赎罪。”
“青兄当真决定了？”
这一刻，反而是蔺重阳有些犹豫，这一问，是在问对方，亦是在问自己。
“决定了。”
坚定的语气，是不悔之信念，只闻蔺重阳出言道：
“那便请青兄眼不观，心不感，并将刀意凝聚在天灵，接吾一剑。”
随着时计之声缓缓响起，静立之人，将剑意汇聚在指尖，蓄势待发。
“请。”
话语落，青玉镜闭上双眼，是全无保留之信任。
但见剑意落下，贯入青玉镜天灵，心神激荡，意识顿生异变。
埋藏在身体最深处的烙印，被剑意激发，被时间回溯。
于此时，于此刻，重现眼前。
一幕又一幕，是如此真实，如此荒诞，如此不堪。
莫名的记忆，如雷殛般轰然冲击，使得青玉镜头痛欲裂。
“我，究竟是谁？哈哈哈哈，我究竟是谁？”
只见其被发拊膺，如癫如狂，笑声之中皆是悲怆。
或许，他本不该追寻这过往，残酷的现实，像是命运忘了填写答案，就连心中放不下的情，亦是虚假。
自己究竟是谁？
自己谁也不是。
聚散空尘，虚也罢，真也罢，皆如梦幻泡影，轰然破碎。
生似悠悠空尘，世如忽忽海沤；浅深聚散无限，万殊一映虚真。
欲知精彩结果，请勿错过明日凌晨五分——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第二百二十四章 还是要有点人情味

深寰地宇之中，除了异殃猂族之外，尚有一处名唤日夜殊界的势力，两者同列七大神秘。
日夜殊界之主唤作帝九重，号殊皇，其人有着过人的智慧与驭下手段，使得殊界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开疆拓土，甚至一度击败异殃猂族，使日夜殊界成为地宇之中的一方霸主。
帝九重有一名胞弟，唤作帝九渊，号明宗。
在日夜殊界争霸的过程之中，帝九渊极为体恤将士，常常身先士卒，能为与声望日渐增长。
与之相对，身为皇者的帝九重因身中罪恶禁地之诅咒，导致气血衰败，日渐衰老，为了自身皇位不被取而代之，帝九重设下毒计，使胞弟身染血凋零而亡，提取其一身菁华，结合自身一直以来的研究成果，造就了一具终极之躯。
为了方便将来入主这副躯体，所以，这副躯体只是空壳，除了帝九渊的武学与战斗经验之外，一无所有。
帝九重之目的，乃是等「帝九重」身亡后，改头换面，以全新的身份继续统领日夜殊界。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终极之躯在机缘巧合之下诞生灵智，脱离了帝九重之掌握。
纵然拥有不世修为，以及精湛的战技，但其终归是新生的灵智，在行为处事上宛若一张白纸，会下意识的模仿自己眼前所见。
过程中，偶遇「青玉镜」与红华雨私会，好奇心促使其暗中观察许久，甚至学习模仿，将自己带入其中。
于是，便有了如今的，万殊一映??青玉镜。
在那之后，「青玉镜」亦因殊皇之算计，死于青玉镜之手。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青玉镜在那段时间之中，就连「青玉镜」对红华雨的那份爱慕，也一并学了去。
后果便是，青玉镜劫走红华雨母子，在殊界兵卒的追杀下，一路逃亡至苦境，而红华雨在这个过程中，亦是受创颇深。
之后的故事，便是其为了独占红华雨，将其之爱子逆玺斩杀，又因为红华雨的拜托，加上一些机缘巧合，遇到了岳云深，使逆玺得以以剑灵状态存活。
作为代价，青玉镜赌上性命，参与了为彻底阻断地宇联通苦境的五巅之战。
当然，其中还有其他的一些隐情，比如岳云深因为认出了逆玺的不凡，扣下了其之元身等等。
澄澈剑光之下，随着时计滴滴答答的响声，历史长河似在翻页，像是时光被人拨动，不断向着下游流淌而去。
关于这具躯体的过往，被时光所追溯，在青玉镜与蔺重阳眼前显化，一幕又一幕，令人唏嘘。
正如蔺重阳先前之猜测，事情很复杂，也很麻烦。
九重九渊，一皇双列；日夜有殊，天地无别。
谁又能想到，真相，是如此的残酷，如此的不堪。
「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真相揭开，如天雷殛顶，青玉镜被发拊膺，如癫如狂。
一旁的岳云深，以及悄然到场的剑谪仙，皆是目露忧色，虽是担心，却又不敢轻易动作。
就在此时，乍闻清乐传彻，回荡在朦胧月色之下，正是万壑松风化现而出，霎时千里共风，万籁同声。
「青兄，冷静。」
出言同时，但见蔺重阳双手翻动，儒圣明德镇脉绝学隔世再现。
神籁奏，儒音传，玄思变，章闻天。
万籁同声，如阳春白雪，似孤高天月，神音回响之间，洗去满腔的悲怆与躁动，使得青玉镜灵台渐复清明。
「呼——呼——」
骇然惊醒的青玉镜，如窒息一般，大口喘着粗气。
直至心绪渐平，方才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蔺重
阳，话语之中尽是迷茫：
「蔺兄，你说，我……究竟是谁？」
七弦律动，蔺重阳未曾停止手上动作，出言宽慰道：
「面对过去，是为了更好的走向未来，青兄何必如此？
我与两位好友所认识的，是那名赌上性命，参与五巅之战的青玉镜。」
眼下的情况，但凡换个人来解释，都得多少出些问题，因为确实很复杂，非常之复杂，要牵扯到一些专业上的问题。
一旁的剑谪仙与岳云深，听到蔺重阳的话语之后，亦是微微颔首表示赞成，哪怕他们不清楚其中内情，但要表达的意思并无差别。
好友的宽慰与肯定，让尚且处于迷茫状态的青玉镜，心安不少。
但在此时此刻，他选择了坦诚：「但，那非是我的名字。」
「诸心皆相映，万念具相通，明自我之本，穷情思之变，形而上者，即为人道。」
随着话语一字一句落下，蔺重阳之身形，亦于此刻，逐渐变得模糊，隐约之间，似有无数的形象重叠，又似天地在不断演化。
当诸般异象散去，本相随之回归，他还是那个他，赤发墨衫，风采绝伦。
「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只要青兄还是那个青兄，叫什么，重要吗？身份如何，重要吗？」
两人的情况，表象虽然不同，但，那份对于自我的怀疑，却是殊途同归。
彼时，是好友凌绝顶出言点醒了他，今日，换作他来点醒另一位好友。
在神儒玄章之下，青玉镜沉默片刻，重新理了一遍乍然而现的那部分记忆，又认真思考了蔺重阳方才所言，那颗迷茫的心，终于有了安定的迹象。
「但……」
不过，言语之间，仍有些许顾忌，想通，亦或顿悟，岂有那般容易？
轻声一叹，伴随弦音一变，打断了青玉镜即将出口的话语，只见蔺重阳正色道：
「哪有那么多但是，我就问一个问题，此前所发生的一切，是否为青兄亲身经历？」
「是。」青玉镜坚定道。
「那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声随指续，蔺重阳先是反问一句，随后层层递进，为面前之人解释道：
「真正构成一个人的要素，不是身份，更不是名字，而是你所走过的道路。
那些真实不虚的人生经历，才是青兄你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人生，与武道相同，坦然面对，本便是理所当然。
学来的感情，当真是虚假吗？人生本便是学习的过程，谁又当真能生而知之？
青兄，你问一问自己的心，问一问自己，这么多年走过来，当真是虚假吗？」
是真是幻，唯有当事人自己明白，他若觉得是真，那便是真；他若觉得是幻，那便是幻。

第二百二十五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琴音倏止，却见蔺重阳挥手将万壑松风收起，负手而立，似在等待一个最终的答复。
尘世戏弄，如红尘一梦，天地茫茫，道尽半生飘浪。
几分爱慕，几分悲苦，一步一错，写尽了半生荒唐。
月苍苍，风凄凄，放下迷茫的人，决定直面不堪的过去，立足不再孤单的现在，未来，则在亏欠之中，为那半生的荒唐弥补，赎罪。
心中的情感，此时此刻，是如此的真实。
生似悠悠空尘，世如忽忽海沤；
浅深聚散无限，万殊一映虚真。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
情至极处，终得破镜一映：
「我是我。」
就在升腾的刀意，将要极尽升华之时，怵见避无可避的一掌，盖在青玉镜心口。
「蔺兄？」
「专心。」
筹备已久的纯净命元，伴随浩瀚生机，菁纯心力，被蔺重阳尽数灌入青玉镜体内，随即——
「补天裂。」
绝式逆运，掌出阴阳五行，将青玉镜身体最深处的潜能，于此刻尽数被挖掘而出。
足可熔炼天地的神意，以身躯为炉，夺造化为功，引元气做炭，浩能加诸于其意志之上，欲为其炼就元神。
命火自心底而起，燃遍每一滴血液，与升华的刀意相呼应，在蜕变与新生中，将埋藏在身体深处的灵性整合聚拢。
这一幕，让岳云深与剑谪仙一阵无语，他们两个就像是局外人一样，什么名字，什么身份，什么不重要，什么真实，什么虚假，都好像……
跟他们两人没有关系。
突然就出状况了，突然两个人又聊了起来，好友突然就出手了，然后就成这样了。
虽然，他们两人智慧皆不差，但是就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别乱猜比较好。
…………
金乌东升，月兔西沉，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撒落大地，燃烧的金色火焰亦缓缓熄灭。
从心境到精气神的完美蜕变，让青玉镜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
然而，他毕竟是心智坚毅之人，只微微恍惚了片刻，便回过神来，一脸担心的看着蔺重阳，说道：
「蔺兄你……」
只见对面之人面色苍白，气息萎靡，可见此番为他赞功，定然损耗颇大，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没错。
随即，只闻江河奔腾之声，夹杂着如雷神击鼓般的颤鸣之音，自蔺重阳体内传出，仅是短短一个呼吸，他之状态便恢复至全盛。
「我无恙，青兄如今感觉如何？」
如今他算是能理解，为什么隔着信纸，都能感受到写信之人的不屑，就深寰地宇这塑形造躯的技术，简直一言难尽，所幸，他已经帮青玉镜将隐患一并抹除。
不管从前如何，如今的青玉镜，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也是一个完整的生命。
经由蔺重阳提醒，青玉镜正欲抚须，却发现自己的胡须不见了，甚至，就连面容都年轻了不少。
「如今，呃，蔺兄，我怎会？」
一时之间，让他有些不太习惯，毕竟，这些年不修边幅习惯了。不过在进行自我检查之后，他大概也明白，是怎样一回事。
只是，在一些相对专业的地方，还有些不解。
「人体小天地，有生老病死，宇宙大人身，有成住坏空。
帝九渊虽被算计身亡，但你继承了他之血肉菁华，等同于继承了他之本源，从微观层面来看，他之烙印依旧存在于你体内，不过，那是在从前。
方才蜕变之时，那部分
烙印，或者也可以称作灵性，被作为资粮整合，如今已然不存于世。」
在这个世上，不管哪一种造化之术，都离不开一个概念，灵性。
当时在涿鹿之野，仙踪无名为何会查探那些血液与尸体，便是考虑到这一点，但凡其中还有一点灵性，他都能以此将其再造。
当然，事实也证明了那是行不通的。
世人常言：天地有灵，万物有灵，有「灵」，便代表活着。
帝九重以帝九渊之血肉菁华，创造了从前之青玉镜，那帝九渊的「灵」，便存在于青玉镜体内，导致他之面容，与帝九渊一般无二。
在这方面，可以拿地冥与玉逍遥做参照，甚至原始幽界那被写入血脉深层的「程序」，以及蚩尤那活在后人身体里的信念，还有北海灵州的昊天，皆是相同的道理。
蔺重阳便是以此，来追溯过往的那段记忆。
「那我……」青玉镜欲言又止。
「青兄是独立的个体。」蔺重阳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不过，若从血缘关系分析，帝九渊应当能算是青兄之父；
若单论存在，青兄与帝九渊，只是一朵相似之花。」
青玉镜颔首道：「这样便好。」
过程虽然有些曲折，结局，却终归是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有这样的几位朋友，他也算没有白来这人间走上一遭。
随后，蔺重阳望向一旁的两人：
「看两位好友之神色，应当是等急了。」
「让诸位好友费心了，既是我之事，便由我来说吧。
一切，还要从深寰地宇之中，那处唤作日夜殊界的所在说起，详情听说……」
直面过往，正视自己之后，青玉镜反而不在意那段前尘了，索性坦坦荡荡，将一切与岳云深和剑谪仙说明。
当然，救醒红华雨，弥补昔年过错的信念，于当下并未改变，反而更加坚定。
听完这令人唏嘘的往事，岳云深真诚道：「原来如此，恭喜青兄浴火重生。」
曾几何时，他也是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惜代价之人，如今回过头来想想，自己何尝不是走错了路？好在矫正回来的及时。
「对了，剑劫亦持有猂玦。」青玉镜提醒道。
剑谪仙摇着仙羽宿一，胸有成竹：「好友还请放心，此事我已飞信给他。」
「那接下来，便是让逆玺恢复记忆，然后回归元身。」
说着，只见岳云深化出一支紫色连鞘长剑，华丽的剑器，散发着邪异的气息。
正是由鸿蒙五奇之一，阴阳钥铁之阴钥铁，以鬼之铸术所铸邪剑——逆玺！
其中封印的，便是以剑灵之身存活的红华雨之子——逆玺。
「恢复记忆？」
见青玉镜有些疑惑，岳云深解释道：
「实不相瞒，昔年时，我将他之记忆封印，是希望他能够摆脱那段痛苦的记忆，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之中，开启全新的生活。」
当然，因为其中发生了一些变故，这个计划迟迟未能执行，所以剑一直留在他的身边，倒是省去了许多的麻烦。
「有劳费心。」青玉镜致谢道。
此时此刻，尚无人想到，先前揭开的过往，只是冰山一角。

第二百二十六章 拔起萝卜带出泥

鸿蒙五奇，一个与深寰地宇有关的名词，代表着五件奇物。
传说，其乃地宇五行元素，但一个世界若失去五行，便会在顷刻之间灭亡。
昔年之时，剑谪仙便对这个说法持保留态度，后续经过一系列查证，这个说法已被证伪。
毕竟那所谓的深寰地宇，原本也是苦境大地的一部分，只是因为不知名原因，被先人给它封去了地下，后来，又有胤世五烈将罪恶禁地击落至其中，俨然成了一个垃圾收容所。
而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们收集到的信息，已知的奇物分别是：
轩昂剑龛，黮月天火，阴阳钥铁，以及紫天虹脉。
其中：
轩昂剑龛就在剑谪仙手中，有着极其强大的杀伤力，就是认主的过程需要经过考验，不过根据昔年与血鲲鯩交锋的经历，可以大致推断，其对宇外生命，有着非常不错的克制作用；
黮月天火乃亘古之前，燧皇所留净世之火，昔年五巅之战时，月无缺成功通过考验，得以将其纳于体内，后来魔佛波旬之祸，蔺重阳分去了一半，将其同化，月无缺掌握的那部分，在之后也解决了使用时会被同化的弊端，不过尚留有一定的监督作用，使天火的拥有者不可胡作非为；
阴阳钥铁则是一对罕世奇铁，蕴含有极为强大的阴阳之能，质量远在坎离双铁之上，在机缘巧合之下由岳云深所得，阴钥铁被其以鬼之铸术铸成邪剑，阳钥铁则会在未来，被铸成一支名唤纯阳破军的奇门兵刃；
紫天虹脉如今不知所踪，但根据记载，其作为消耗品，有着极其强大的疗复作用；
至于最后一件，名字与下落皆不得而知。
这五件奇物，根据剑谪仙与蔺重阳的分析，虽非地宇之五行，然而，它们确实是由天地能量所孕化而出。
与之类似的存在，在这苦境，也并非没有，比如世之九龙，以及，混沌五元。
只是，鸿蒙五奇终归是被孕化而出，它们与这片天地的联系，远不如后两者，乃因后两者为天地元素之具现。
相传天地开辟之初，清者升而为天，浊者沉而为地。
金、木、水、火、土、天、地、人、兽，九龙属天在地；
地、火、水、风、空，五元属地在天；
两者互为天地之锚点。
这便导致，若是九龙归天，或者五元入地，皆会导致天地元素失衡，进而引发天地崩坏。
这些古老而隐秘的信息，乃是前段时日，蔺重阳于涿鹿之野，通过考验所得。
…………
树林之内，看着眼前之邪剑，蔺重阳若有所思道：
“说起来，这支剑是阴钥铁所铸，阳钥铁应当还在好友手上吧？”
作为天地能量所孕化之奇铁，阴阳钥铁位列鸿蒙五奇之一，应当能够满足，天之神器对材料的苛刻需求。
铸造方面，蔺重阳并不懂，但他还是想要先尽人事，尽可能的为他们周全。
毕竟，谁都不会愿意看着自己的朋友，为了区区一支剑而牺牲。
“怎么？好友需要？”
“嗯。”
话刚出口，便见岳云深掷出一块亮色金属，众人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能量：
“拿去，等逆玺之事解决，好友亦可将阴铁一并带走，以信君之手段，将其复原不在话下。”
“多谢。”
出言同时，蔺重阳将阳钥铁接下收起，随后只闻岳云深笑道：
“朋友之间，说谢可就见外了。”
虽然他不清楚，好友需要阴阳钥铁做什么，但左右不过是一对铸铁，岳云深并不在意。
他又不像江南春信等人一般沉迷打铁，平日里闲着没事就在研究如何提高铸术。
故而，能够帮到好友，这对铸铁也算发挥它们应有的价值了。
“便当做是我代另一位朋友所言吧。”蔺重阳摇了摇头。
“以蔺兄之手段，应当能将猂玦炼化，观好友之根基，如今尚未能修回，此番，算我做一回顺水人情如何？”
青玉镜将挂在胸前的赦虎令解下，一并丢给了蔺重阳，猂玦对他又没用，布局的话他也不会，不如干脆交给好友们安排。
将赦虎令握在掌中，蔺重阳看向岳云深：“那我便借花献佛了，好友呢？”
“恭敬不如从命。”
“哈。”
他们可从来没想过要拿猂玦钓鱼，此番前来的主要目的，是帮青玉镜解决麻烦，单打独斗还拖家带口，很容易被人暗算。
暗中的阴谋家，可不会讲什么江湖道义，有机会拿捏你软肋必然不会放过。
虽然……
这麻烦完全就是拔起萝卜带出泥，一个接着一个，还一个比一个复杂。
用了片刻时间，将赦虎令熔炼为能量结晶，丢给岳云深后，众人也算将前置事宜尽数解决，可以着手办正事了。
本来，这件事并不需要这么多人，然而，剑谪仙那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性格，注定了在知道这件事后不会干坐着。
一旦有所收获，他还是需要赶过来，那还不如提前过来，左右也能帮点忙。
在此前提之下，岳云深不得不来，万一真要有点什么收获，就以这两位好友的性格，真能和青玉镜先下手为强，接连两境通道打进深寰地宇，尤其是有血凋零的前车之鉴，他得看着他们。
随后，岳云深对剑谪仙说道：
“劳烦好友先将元身取出。”
“元身在此。”
逆玺元身化出，少年身上致命的伤势早已经被岳云深疗复，其神色平静，生机并未断绝，似是在沉眠一般。
“嗯？”
目光扫过逆玺元身，蔺重阳眉头微蹙，那帝九重果然所图非小。
剑谪仙见状，出言询问道：“好友，可是有所发现？”
“逆玺元身有什么问题吗？”青玉镜亦是语带担心。
看到两人反应，岳云深只想扶额叹息，真就比他预设的情况还离谱。
“当真是，水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蔺重阳轻叹一句，其中多有不屑与轻蔑。
随即话锋一转，对众人说道：
“不过，青兄阴差阳错之下，也算是救了这对母子，等将人救醒之后一并说吧。”
有些事错了便是错了，无需找什么借口，以青玉镜之武格，也不会给自己找借口。
但是，正因为这样，事情往往会走上极端，就如同先前时，他自我怀疑那样。
若是无人肯定与引导，谁知道会变成怎么样。

第二百二十七章 若是不够，换吾来陪汝打

现在便看红华雨之性格究竟如何了，或许，好友尚有机会能够将一切挽回，甚至，……
「唉，看他们造化吧。」蔺重阳心中轻叹。
与此同时，岳云深已经解除剑上术法，使逆玺得以脱离剑灵状态，剑谪仙同时赞功，解除其意识之内封印，使元神之上邪气重回剑器之中，助其回归元身。
元神契合元身瞬间，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于此刻猛然爆发。
随着少年睁眼，宏力爆发，直指——青玉镜！
然而，青玉镜竟是主动卸尽一身防御，不闪不避，承攻势于身，顿有鲜血自嘴角溢出。
首招见效，第二招紧随其后，却是结果依旧。
期间，不管是岳云深，亦或者剑谪仙，皆未出手阻拦，因为在逆玺出招刹那，青玉镜便与三人传音过，这本便是他之过错。
他日因，换得今日果，这本便是他应得的。
青玉镜纹丝不动，一声不吭，等待着下一招的到来。
「君为何不避？」
少年语中带有怒意，第三招应声而出，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任由宏力摧身，青玉镜不言不语，心中愧疚却是不曾减少，而逆玺心中怒意亦是同样。
正当少年准备再出手时，甫抬起的右臂，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所制，猛一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金瞳，那冷冽的目光，让他呼吸为之一窒。
「够了吗？」
清冷的声线，听不出喜怒的语气，似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蔺兄！」
回头看了眼一脸担心的青玉镜，蔺重阳并未将人松开，而是再一次开口：
「够了吗？若是不够，换吾来陪汝打。」
好友要弥补亏欠之心情，他能理解，所以，前三招他同样没有阻拦。
但是，当着他的面，打伤他之好友，那可就是另一码事了。
三招，已是他能容忍之极限。
另一边，剑谪仙欲为青玉镜疗复伤，却被其所阻止。
将地上剑器拔起的岳云深，亦迅速行至两人身侧：
「好友，说好的先救人。」
出言同时，先伸手将逆玺自蔺重阳手中解救出来，随后把剑器塞入他手中。
将人推至一旁后，方才转头望向少年，将部分前因后果，进行了简单说明：
「逆玺，详情如此……，如今，只有你能够救你之母亲。」
同时岳云深也在心中感叹，多亏他来了，不然高低得出点事，好友平日里固然随和，甚至偶尔还能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但，那也得看对象是谁。
有岳云深说话的功夫，蔺重阳将递过来的剑器收起，冷着一张脸行至青玉镜身旁，强行为他将伤势疗复。
客观来看，当年之事错确实是在青玉镜，然而，人都是主观的生命，都有自己的立场，以及自己的坚持。
「蔺兄，逆玺他……，还请蔺兄见谅。」….
对于逆玺之性格，青玉镜自是了解，毕竟，这孩子能算是他看着长大的，甚至其中还有他一份「功劳」。
「青兄是吾认定之好友。」
一句话，将所有的疑惑解答，蔺重阳又看向一旁的剑谪仙。
「好友。」
「稍后一并说吧。」
以剑谪仙之能为，就逆玺方才向青玉镜出手的时间，其身上情况在他眼中一览无遗。
再加上青玉镜的前车之鉴，那日夜殊界之殊皇，确实称得上是一大祸害。
他觉得，如今能够考虑先下手为强，接通两境通道，然后与好
友联手，直接将日夜殊界平定。
唯二需要担心的，便是客场作战，以及阴谋家是否会趁着他们前往异境，而有所动作。
反向排布亦无不可，然而终归是敌暗我明，哪怕他与好友，都隐藏了一部分实力，但阴谋家毕竟不像他们这般，有诸多牵挂。
关于这一点，蔺重阳同样了然于胸，若无牵挂，生活在这世间的每一个人，皆是绝世大魔。
好在此番确实收获不小，待救醒红华雨后，希望能自她口中，得到更多的关于日夜殊界的情报。
此时，远处的岳云深亦与逆玺交涉完毕，终归还是心思单纯，且心有牵挂的少年人。
众人汇合，了解到前因后果的逆玺，干巴巴的与青玉镜道了声歉，便在其带领下，一同前往后方山洞。
…………
幽深山洞之中，水潺无声，长流无尽，一片寂静。
乍然，阵阵脚步声传入，将沉寂打破，只见数道身影现身其中。
本该是急迫的心情，却是不知缘故的慢了，踌躇了。
入眼，是那熟悉的陌生面容，不语不笑，仿若隔于人间的无声存在，逐渐被人淡忘。
少年行至冰壁之前，伸出手，压抑着内心的情感，轻声唤道：
「是君，真的是君，母亲……」
一声母亲，一声不知迟了多久的遗憾，终在此时，获得一丝的完满，不再缺憾。
后方的青玉镜，则怀着极为复杂的心情，今日之后，便该他用一生，来偿还这份亏欠。
蔺重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做安慰，随后迈步上前，与逆玺说道：
「静心，凝神。」
「劳烦前辈，我已准备就绪。」
岳云深与他说的话，他终归还是听进去了，毕竟，唯有眼前之人，能帮他将母亲救醒，也是眼前之人，帮他母亲将一身伤势疗复。
甚至，若是换在往常，即便他以剑灵之身行走世间，也没有资格请这样的人物出手帮忙。
一切，都是因为，青玉镜。
他本该继续生气，本该继续恨他，但……
心中一叹，逆玺静心凝神，但见蔺重阳剑指一递，剑意穿透逆玺之躯，引其灵识直入红华雨意识深处。
瞬间，周遭景换物变，当少年回过神时，已置身一处典雅宫殿。
眼前所见，乃是过往之景象回溯，红华雨抱着一名婴儿，似是坚决，又似在踌躇。
「君原谅吾，原谅吾……」
最终，心中痛苦万分的红华雨，将举起了婴儿重新抱入怀中，缓缓落泪：
「不行，吾下不去手，如果君拥有与我相同的体质，他们一定会对君下手。
与其如此，吾不如亲手杀了君，但…，但…
玺儿，吾该如何是好？」
眼见昔日真相，逆玺灵识顿生波澜，随后，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重演，那是他之成长历程，亦是他人生最欢乐的时光。
倏然！
意识之境景象再变，猝不及防，只见一只纤细的手掌，掐在了他之咽喉。
「君是谁？为何会在此？」
海客无心随白鸥

第二百二十八章 争霸保留节目，煲崽饭

红华雨语含警惕，乃因两人分别时，逆玺尚且年少，如今，可谓男大十八变，认不出来也正常。
而逆玺化作剑灵后，元身样貌之所以会跟着变化，则与另一件事息息相关，不过四人之中，唯有蔺重阳与剑谪仙看了出来。
「君忘了吾吗？」
因有岳云深事先之告诫，逆玺强行将激动的心绪压下，以相对循序渐进的方式，与母亲交谈。
红华雨沉睡太久，若冒然受到刺激，可能会让事情走向极端，哪怕岳云深对蔺重阳之能为，有着十成的信心，但在这种事上，还是要以稳妥为先。
「君，吾认识君？」
而逆玺本身的特殊性，使红华雨逐渐放下了戒备，她虽不知眼前的少年究竟是谁，但冥冥之中的某种感觉，让她一阵恍惚，随后便将手收回。
「君可知这是什么所在？君又为何在此？」逆玺询问道。
意识之境一片昏暗，没有生机，也没有其他的声响。
红华雨抬眼环顾四周，随后回道：
「不知道，吾睁开眼就在这个地方了，但吾想不起原因。」
「君一直待在此地吗？」
逆玺亦环顾四周，对于母亲之遭遇，他心中很不是滋味，有心酸，更有心疼。
「君是吾第一个遇见的人，不过君给吾一种熟悉的感觉。」
随着红华雨之话语落下，少年再难压抑心中的感情，一步迈出，与心心念念的母亲抱在一起：
「吾带君回去。」
「君……」
就在两人接触刹那，埋在逆玺意识之上的剑意猛然爆发，为两人将记忆接续。
「君是吾的……是吾的玺儿！」
话语落，只见周遭景象再度变化，逆玺之意识瞬间归体。
「母亲！」
睁眼一瞬，洞内冰壁应时而碎，红华雨自冰封中脱困，被意识归体的少年扶住，使其没有跌倒。
而在后方的青玉镜，心中亦是松了口气，却没有冒然动作，去打扰他们母子团聚。
甚至，在红华雨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拉着岳云深，先出去了外面。
临走时，岳云深还给两位好友传音：不管得到怎么样的信息，一定要冷静。
「玺儿，真的是君，我没有做梦。」
抬手抚摸着逆玺的脸，红华雨潸然泪下，甚是欣喜，当她之余光扫过洞穴，只来得及看到两道青色的背影。
对于青玉镜，红华雨心中自是万分厌恶，恨不得对方对方永远消失在她眼前，但她也明白，救他之人，绝非是玺儿请来的。
「母亲，是我。」
逆玺回过头之后，也有些愣神，此回再次见到青玉镜，对方给他的感觉，与从前截然不同。
并非是因为有剑谪仙前辈等人在场，使其有所顾忌，而是，对方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将心绪平复，红华雨望向蔺重阳：
「君是？」
「母亲，这位是剑皇前辈，也是为母亲疗复伤势并帮我唤醒母亲之人，这位是剑谪仙前辈，方才离开的那位是岳云深前辈，他们都是我之恩人。
此番经过，详情听说……」
逆玺为红华雨做着介绍，让她知晓了此回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他们母子如今之境况，言语之间也未曾抹除青玉镜之功劳。
对方固然有错，但同样帮了他们母子很多，他虽对其心情复杂，却也未曾再对其抹黑，一切皆是实话实说。
他能理解母亲之心情，但这些都是事实，无法抹去的事实。
听完逆玺之言，红
华雨心情同样复杂，甚至还有些担心，但不管怎么说，对方皆有大恩于他们母子，遂躬身一礼：
「多谢几位。」
剑谪仙摇了摇头：「夫人不必担心，当年之事确实错在好友，我二人却也无意越俎代庖。」
「青兄离开倒是也好，省得他到时候去与殊皇拼命。」
真元轻吐，在地上塑了一副桌凳，蔺重阳在其上化出茶具，继续道：
「几位，请。」
四人入座之后，逆玺有些疑惑：「前辈此言何意？」
剑谪仙回道：「此事，你母亲应当知晓，关于你之体质。」
此番话语，让逆玺想到，方才在意识之境所看到的画面，母亲便是因此担心。
一旁的红华雨，在经过一番挣扎后，选择将实情道出：
「玺儿身负殊玺印，乃殊界皇子，有着与我相同的急愈之体。」
「那为何？」逆玺依旧不解。
剑谪仙没有出言，反而接过了煮茶的工作，蔺重阳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先听我讲一个故事吧，等听完这个故事，你们便会明白，因为意外来到苦境，反而保下了你们二人之性命。
就从强盛的国度，躯体衰弱的皇者，杰出的皇弟，以及深奥精妙的造躯之术，开始说起吧……」
他们二人无意越俎代庖，但有些事，只能由他们来说，若要了解真相，那段过往是避不开的。
算计胞弟的兄长，利用妻子的丈夫，觊觎儿子的父亲。
不得不说，这样的真相，确实让人别开生面。
残酷又不堪，冷血而无情，其中隐秘，与红华雨自己推断的那部分，又是截然不同。
在听完蔺重阳所言时，她已经紧紧握住了逆玺的手掌，心神剧震：
「这，怎会如此？」
「急愈之体的存在，若我猜的不错，最大的作用便是阻止帝九重之躯体持续衰老。
而同出一源的血脉，能将过程中的排斥，给降到最低。
对帝九重而言，逆玺并非他之子嗣，而是一株难求的大药，只要采了这株大药，他之气血便不会继续衰败。」
一字一句，是更加残酷的现实，在蔺重阳的眼中，帝九重在这方面，堪称业余。
接过剑谪仙递来的茶盏，轻抿一口之后，只闻蔺重阳话锋一转：
「不过，他之首要目标，应当还是青兄，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此前提下，急愈之体应当是作为预案，以此保证自身气血之强盛，避免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话虽如此，但即便帝九重更换了身体，急愈之体仍对其有不小的作用，你们母子，以及青兄，皆是其计划下的牺牲品。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越是精于算计，越会在自己看不起的地方，出现意料之外的差错。
若非那场意外，如今的殊界，恐怕已经是由拥有急愈之体的「明宗」统领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那便唤我无名吧

山洞之中陷入一片死寂，剑谪仙给红华雨和逆玺也斟了茶，这些消息，对他们来说应当是不小的打击。
至于他自己，当听完好友青玉镜的描述，再结合逆玺的身体状况，便也推算出八成左右的真相。
毕竟，他不精通造化之术，就如同好友不擅长术法，有些东西是能看懂，但能看懂归能看懂，要如何将其讲述出来，还是得让专业人士来。
「我一直担心，玺儿会如我一般，成为他们的实验品。
没想到，他刚出生的时候，便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
昔年，体质特殊的红华雨被殊皇选为妃子，配合殊界进行诸多实验，可谓一生遭罪。
在生下逆玺后，她害怕他继承自己的体质，未来同样沦为殊界的实验体，不得自由。
为了避免他遭到迫害，遂生出将其杀死的想法，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然而，根据现在听到的信息，玺儿在回到她手中之前，便已被帝九重改造，只待需要的时候，夺走他之性命。
这……
她岂能容忍。
但她又无可奈何。
红华雨自问，自己能做什么？
事实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母亲，两境通道在久远前，便已经断绝。」逆玺拍了拍红华雨的手，轻声安慰道。
「事实上，此番我等前来拜访青兄，便是要通知他，隐藏在暗中的阴谋家，准备重新将两境接通。」
将茶盏放回桌上，蔺重阳继续开口，将所有的一切皆摊开来讲：
「而救治你们，除了想从你们这里，了解一些关于日夜殊界的情报之外，也是帮青兄解决后顾之忧。
逆玺之命力、血元以及魂识，被那道殊玺印锁在一起，若要收回这份馈赠，对帝九重而言，并不困难。」
对他们母子而言，这可谈不上好消息，在刚刚苏醒之时，红华雨还曾想过，看能不能与逆玺回到地宇，进而避开青玉镜。
结果……
她所厌恶的青玉镜，甚至，还是他们母子的恩人，当初那名被斩杀的护卫，或许亦有她所不知道的目的，毕竟那本便是殊皇所派遣。
在听完蔺重阳所言后，红华雨母子也明白，青玉镜去与帝九重拼命，是怎么一回事了。
红华雨并不傻，相反，此刻她很冷静，面前之人确实没有越俎代庖，却也将该让她知晓的，全让她知晓了。
不过，她倒是也没有因此生出恶感，一者，对方于他们母子有大恩；再者，对方没有隐瞒，亦没有算计，只是将该让他们知晓的，告知了他们。
「两位想知道什么？」红华雨询问道。
「夫人是聪明人，不过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夫人。」
「先生请讲。」
「若蔺某没有猜错，夫人当年，应当是准备以自身为筹码，让逆玺能够脱离殊界，对吧？」
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母亲，不过，蔺重阳与剑谪仙等人不同，有些东西，能瞒过这几位好友，可瞒不过他。
「青玉镜乃古域王朝皇族，彼时，他出使日夜殊界，对我一见钟情，我本想，以其之身份，应当能保下玺儿。」
谈及此事，红华雨并无不适，对她而言，两人不过是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她所言之「青玉镜」，便是青玉镜所模仿学习的那人，如今想来，这其中未尝没有殊皇的算计。
她恨如今的青玉镜，也是因为其当年伤害过逆玺，然而，他们之间的恩怨，如今已说不清，究竟谁是谁非。
唯叹一句，造化弄人。
此时
此刻，蔺重阳的语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然而他连自己都保不下，不过，古域王朝竟与日夜殊界建交？」
这是很关键的信息，决定着混沌一族存灭，日夜殊界明显对苦境有觊觎之心，那古域王朝若与其建交，只怕，也非是全然无辜啊。
那么，要不要先下手为强？与苦境苍生哀鸿相较，明显是古域王朝覆灭，来得更让人心安。
为好友添了茶，剑谪仙轻叹：
「此事仙宿亦不知晓。」
此举亦表明了他之态度，最好还是先调查一番，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若是如此，打入深寰地宇的计划，便需要推迟一段时日，再做考量。毕竟如今地宇通道已断，古域王朝可尚与苦境相连，不可不防。
「殊界的信息，我并不知晓太多，以我之身份也很难接触到核心，详情听说……」
…………
蔺重阳所能做到的，便是让双方拥有相同的信息，至于当事人如何选择，那便看他们造化了。
恩恩怨怨，还是要让他们自己解决，外人若是冒然插手，反而不美。
期间，剑谪仙也曾提出，逆玺可以前往汤问梦泽求学，红华雨亦可前往南域生活，算是对方告知他们信息的报酬。
凡事一码归一码，救人是帮好友，关于日夜殊界的信息，则是另外的事情，以他们之性格，还不至于说威胁人家孤儿寡母。
然后果不其然，被红华雨婉言拒绝了，不过剑谪仙还是给逆玺留了一册《天外谪仙篇》，以及一卷手札。
至于殊玺印以及身上的隐患，自有蔺重阳出手将其一并解决。
岳云深全程吃瓜看戏，给红华雨留了一卷医术精要，逆玺在练武的过程中难免会受伤，既然决定要在苦境生活，多学一些东西总是好的。
在岳云深看来，只要这三位好友别商量着如何反攻地宇，其他问题都不是问题。
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三人便请辞离去，不过也做下约定，若他日当着打算前往地宇，会飞信通知青玉镜。
嗯，或许下次见面，便该称呼这位好友全新的名字了。
明月悬高树，长河没晓天，送别友人之后，青玉镜立在原地，轻风习习，缓缓将思绪抚平。
倏然，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事情我都知道了。」
转身照面，是心心念念之人，亦是半生之亏欠。
但见青玉镜躬身一礼，道：「当年之事，错皆在我，抱歉。」
「过往之事，实乃造化弄人，不管君曾经对我们做过什么，玺儿如今安然无恙，无需经历我所经历之事，亦得以免于被帝九重算计。
如今种种，我皆不胜感激，多谢君。」
缓缓被道出的话语，代表了红华雨以及逆玺的态度，既然过往之是非已然无法分清，那便在这全新的所在，以全新的方式生存下去。
千年夙愿一朝达成，青玉镜喜极而泣：
「错了便是错了，除了这半生漂浪，我尚欠你们母子一条命。」
「君非是明宗，也非是青玉镜，君，可否告知我，自己的名字？」
「便唤我无名吧。」
…………

第二百三十章 先让思想滑个坡

蟾王浮空光似练，峦壑低眉岩折腰；央影横斜千云倾，晚树重茵荇藻凌。
朗月清风，烟草茫茫，两道身影并肩同行。
仙羽宿一轻摇，剑谪仙关心道：“好友当真无恙？”
“无妨，好友该对我有些信心才是。”蔺重阳摇了摇头，回答道。
到了他这一步，些许损耗，甚至连九牛一毛都称不上，哪怕是帮青玉镜炼就元神，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对自身力量的细微控制上，以免自身意志将好友侵蚀同化。
毕竟，这方面若是出了差错，那可真的是要死人的。
与之相较，日夜殊界那造躯塑形的技术，便有些放不上台面了。
起码，以他与仙踪无名在这方面的造诣，能够轻松将其破解，若有需要，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再给他埋些雷。
剑谪仙轻叹：“此番亦是仰赖好友之助了。”
“好友言重，此番可是全靠好友总揽全局，事情才能解决的如此轻松，后续亦需好友从中周全。”
至于岳云深，在忙完后，便被两人给丢回玉龙居去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这位好友功体未复，是个战五渣呢？
为了好友的安全考虑，这种高端局，他还是别掺和为妙。
而且，不同于他们两人，身为一方之主皆有着极强的自主性，岳云深那边，可还有鬼智等人作为掣肘，在边缘打打下手还成，却是不宜入世太深。
不过他此番，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独千秋将要功成了。
像这样的高端战力，平时可以不用，但需要的时候不能没有。
有一张足够强力的底牌，会让人安心不少，最少不用担心，岳云深哪天落单之时，被人给不知不觉的做掉，那可就亏大了。
“异殃猂族之事暂且按下，古域王朝方面，仙宿稍后会着手调查。”
根据此番得到的信息，剑谪仙对先前的计划进行了调整，原本的计划，与异殃猂族关系匪浅，若是要反攻深寰地宇，以异殃猂族为前驱，最是合适不过。
如今，却是需要先排除古域王朝这个嫌疑，若有需要，说不定还得战上一场。
蔺重阳颔首：“那六蚀玄曜方面，便由我继续跟进吧。”
“说起来，以消息的时效性与准确性看，好友莫不是在其中安排了暗桩。”
剑谪仙饶有兴味的询问道，虽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
“哈，不愧是好友，一猜便准。”蔺重阳笑道。
剑谪仙亦是轻笑道：“好友几时也会那恭维之语了。”
“这可非是恭维，此事除我与当事人之外，唯有好友知晓。”
“只要信息上的差距被抹平，剩下的，便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遥想昔年初出江湖，他，恒山?剑谪仙，自一开始便是打的逆风局。
一个人单挑别人一群，那是家常便饭，哪怕以一敌百，亦是常有之事，还需要兼顾小弟之安危，算是负重训练，等小弟成长起来，情况也就好了一点点。
直到昔年宇外战场，众人围炉血鲲鯩，他才体会到，原来，富裕仗是这么打的。
在那之前，同境界一对一，对剑谪仙而言都是难得之事。
更遑论像对战血鲲鯩，以及五巅之战那般，动辄三到五倍战力压上，使战局万无一失。
剑谪仙从来不觉得围炉有什么不妥，战争时围炉敌人，那是对己方的负责。
有几位交心的好友，乃人生一大幸事，不少看起来的事情，都会变得很容易解决，牺牲也会被极大的削减。
“人的能力是有极限的，越是工于心计，反而越容易在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差错，导致前功尽弃。
六蚀玄曜，一群夜郎自大的井底之蛙，若非他们胆小如鼠，只会在暗中进行些小动作，又何须这般麻烦？”
人活在这世上，不是自己改变世界，就是自己被世界所同化。
蔺重阳认为，自己如今在做的事是前者，但后者同样发生在自己的身上，遥想当年，他尚是初出江湖的少年人之时，对谋略算计嗤之以鼻，后来不也将其正视，甚至像如今这般得心应手。
每每想起此事，他便希望，暗中那些老鼠若能勇敢一些，若能有些许锐气，他与一众好友又岂需像如今这般操劳。
对于好友的想法，剑谪仙自是了解，但他同样没办法，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谁会愿意整天跟人算计来算计去。
回想着好友先前在靖玄岛所言，剑谪仙羽扇轻摇，缓缓开口：
“蚀以南斗六星为象征，对应北斗九星，若是仙宿因故战死，只靠后人还真不一定能拿下他们。
可惜，那九星之天命，仙宿如今却不打算找人承接。”
话语甫落，倏闻蔺重阳出言询问道：“好友你说，九星天命可否聚于一人之身？”
突来之一问，让剑谪仙手上动作一顿，随后他似是想到什么：
“九星聚于一人之身？好友是想……”
“然也。”蔺重阳颔首肯定了好友的猜测。
“此事仙宿记下了。”
好友此番提议，剑谪仙觉得相当不错，只是若要进行天命转移，远没有看起来那般简单与容易。
好在好友提议的人选，不管是身份，亦或者人品皆是可靠之人，在承接星力方面也有经验，等忙完手中之事，他便能空出手，针对此事进行研究。
此事若是能成，无异于再为正道，添加一张底牌。
一路行来，亦到了分别之时，两人驻足停步。
“那我便静候好友之佳音了。”
“若有需要，仙宿会飞信给好友。”
“请。”
“请。”
送别好友之后，蔺重阳化出一个信封，转剑意为枪铓，将关于深寰地宇，以及日夜殊界造躯之术等一应信息，尽数封于其中。
随后，又做了气机上的处理，方才将其飞出。
有时候，被动接招虽是无奈之举，效果却要比主动出击更好，只看六蚀玄曜接下来，是否能坐得住了。
失去了猂玦这条路之后，他们若依然不愿冒头，那想维持所谓的计划，便唯有选择仙踪无名提供的那条路。
一但做出选择，届时，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简单将思绪理顺，蔺重阳之身形化作虹光，消失不见。
…………

第二百三十一章 武痴绝学与武痴

水涯曲深处，绿竹斩淇波；岸草结根奥，华石风荡坚。
矗立的山壁之前，只见一名背负长剑，须发灰白的中年人，将剑意汇于指尖，神色颇为认真。
随着手臂挥动，一道又一道气劲射出，不断击在面前的山壁上。
任凭土石飞溅，其人仍不为所动，气劲每一次击在山壁，皆落在不同的位置，似在凋琢着什么。
山壁之前的身影，周身气机与天地相合，缥缈无踪，若非不断有土石溅落，恐难发觉其之存在。
更甚者，那被其不断重复的动作，看似简单，却与天地大道相契合，其中之内核，亦在不断变化。
或剑，或刀，或掌，或术，亦或者其他，殊途同归，却又各不相同。
随着时间流逝，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撒落，弥漫的烟尘，忽被清晨的微风吹散。
原本凹凸不平的山壁上，唯见一被精凋细琢而出的“武”字，散发着极为平凡，而又不凡的气息。
“传承已经留下，便只待有缘人了，不过如今天下太平，这有缘人啊，还是来得晚些比较好。”
看着被自己凋刻出的“武”字，立于山壁之前的中年人，抚须长叹道。
就在其准备转身离去时，倏见一道赤虹，跨越一座又一座巍峨高山，落在这山谷之中，再见玄光一闪，浮现出其中身影。
看着落在地上的年轻人，中年人语气之中，带有些许无奈：
“老夫刚刚还说，如今天下太平，希望有缘人来得晚些。”
“兄台勿怪，我只是在赶路途中，感应到此地之武道真意，见猎心喜，方才前来此地。”
就在出言同时，蔺重阳扫了一眼山壁之上，那个大大的“武”字。
仅仅一字武，其中却包含武学万象，化整为零，由浅入深。
可见刻字之人，武道修为必是非同凡响，只因此乃悟性之招，后人能得多少，造诣几何，全看个人悟性，甚至就连招式威能，亦与悟性相关。
面前之人的身份，他大致知晓了，只能说，运气不错。
另一边，只见中年人轻抚长须，双眼一眯，随后出言道：
“哦？既然如此，那便来过上两招，老夫就当做无事发生。”
他平生最喜欢以武会友，一个人品行如何，皆会展露在其武学之上。
“兄台确定？”蔺重阳确认道。
“确定！你尽管出招。”
出言同时，但见中年人目光一凛，周身气机随之变幻，风轻云澹，让人看不出其人之深浅。
“那便得罪了。”
话语落，只见蔺重阳右手化剑指，天心剑势信手捏来。
仁心印天心，天心控七情，剑势简朴，心念纯以力量制敌，势走剑中之博大精渊，正是——
天道剑渊！
嗖！
隔空一剑击出，剑光澄澈，迅似奔雷，快若闪电。
“咦？”中年人面露讶异。
此招非同一般，快，只是其次，势大力沉才是关键。
此等威能，出招之人在这江湖上，应当非是藉藉无名之人。
剑光扑面。
却见中年人不闪不避，剑指同时递出，天地人虚玄五势合一，一脉相承，一身绝学顿成万武归宗之势，被横击而出。
砰！
剑气相击，剑意碰撞，只闻砰然一声，就在攻来剑气被崩碎的同时，他之右臂亦随之一震，竟生出一股强烈的酸麻之感。
“随手一招竟有如此威能，未请教阁下姓名？”
中年人面色郑重，他方才虽未出全力，但也是正常情况下最佳的应对手法，若非对方那一剑毫无杀意，此刻他怕是已经挂彩。
然而，那一剑不止毫无杀意，亦无战意，更无一丝一毫外泄。
极为坦荡，亦极为强悍。
再结合其周身气机，想来也非是那为非作歹之徒，倒是能够省下一番苦战。
“能接我一剑不退，兄台亦非等闲。”蔺重阳则是出言赞叹道。
通过方才交手，他已确定，对面之人的身份。
“以义行侠，以侠行义，上武下痴。”只闻武痴坦然出言，同时还回敬了一句：“能够将剑道修至如此境界，想必阁下亦非无名之辈。”
“腾光灵曜?蔺重阳，幸会了。”
就在出言同时，只闻武痴背后长剑，于此刻发出铮铮剑鸣。
“万剑俯首，原是剑皇当面，久仰了。”武痴心中亦放松了下来。
两人对于对方，都属于一种，未见其人但闻其名的状态。
如今一见，心中各自赞叹：闻名不如见面！
武痴一生，不是在行侠仗义，就是在行侠仗义的路上。
知行合一，布武天下，却又醉武成痴，是极为难得的散修高人。
虽然，这也是蔺重阳第一次见其本人，而他记忆之中，武痴传人的信息，要多于眼前的这位开道祖师。
与之相应，武痴虽醉武成痴，平生却是贯彻侠义二字。
这样的人，对于天下太平自是乐见，即便武布天下，亦是希望将自身信念传承。
常言侠以武犯禁，武痴其人，却是非在这个范畴之中。
故而，对于改换天下格局，让中原太平数百年的蔺重阳，武痴心中，自会有几分敬重。
江湖传言，多有夸大的成分在其中，但在见面之后，武痴方才发现，眼前的这位，非是寻常言语能够概述。
“兄台可是在此地留下传承？”
出言同时，蔺重阳指了指武痴背后山壁之上的留字。
对此，武痴坦然道：“我一生所学，共有天、地、人、虚、玄，五字真诀。
适才在此地所留，乃是人字诀，不仅没有具体心法，亦无具体招式，能得多少，全看后来者之悟性。”
“化整为零，由浅及深，后来人若想将其吃透，怕是需要不短的时间。”蔺重阳赞叹道。
“武道，修行自然重要，修心亦不可少，尤其是我这一脉。
速成？那可万万不成。
我是在传承精神，让后人学会挺身而出，以武济世，若有人速成武学为祸苍生，乃与我传武之初衷相悖。”
对于传承，武痴同样看得很重，甚至在其中留了破绽，速成者为祸苍生，被其他人清理门户，那自然是死不足惜。
真正能够领悟到他之传承者，在修行武学之时，自然不会存在破绽。
只需要水磨功夫，在精深修为的同时持续打磨心境，一切，皆会水到渠成。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天下青山都一样

事实上，在另一个时空，武痴一脉的发展，也确实如武痴所言那般，以武行侠，多康慨悲歌之士。
其之传承亦分武与侠两部分，武自然是武痴绝学，侠则是武痴精神，正统的武痴传人，自是两者皆备。
蔺重阳对武痴的看法，不同于其他散修，便是因为如此。
武痴之“侠”，可并非是以武犯禁，亦非是仗着武力不顾后果，而是：有能力者积极保护弱小人群，以武行侠的前提，更是心怀仁德。
这是对传人的要求，而一般的平民百姓，即使没有傲人的武功或者绝顶的智慧，只要能尽到自己的本分，便是武痴精神中的侠。
而武痴的话语，也让蔺重阳想起了自己，从开始修行，行至如今这一步，整个过程，可以概括为两个字——
积累。
要知道，单是突破先天之境，他便用了足足两百一十年，纵观古今未来，这个突破速度其实都算不上快，甚至可以说与“快”这个字不沾边。
再结合他之跟脚……
哪怕直接用“慢”来形容，都有些牵强，稍微不雅一些来讲，那就是百载岁月都修狗身上去了。
当然，这只是单以过程论，进而忽视了积累之后的成果。
那两百一十年，他可不止在练气，更在尝试走出自己的路，一条不同于，甚至不属于苦境主流修行体系的道路。
毕竟当时的他有这个条件，脑中新奇的想法，也在其中起到了促进作用，厚积薄发之后，不仅为他奠定了道基，亦成就了如今功体之雏形，可谓影响深远。
只不过，确实很耗费时间，这一点无法否认。
凭心而论，在整体的修行进度上，他在同辈之中，都算是比较慢的，甚至一度落后于他家大徒弟。
更不用提独千秋等人，人家在他那个年岁，不是已经走上四关道途，便是早已成就神境。
积累的过程，需要大量的时间；
全新的道路，需要大量的资源。
若非平行时空之行，帮他完成了原始积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他才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如今，他依旧走在这条路上，终极一跃，任重而道远。
“兄台高义。”蔺重阳真心称赞道。
武痴摇了摇头：“哪有什么高义不高义的，只求尽力而为，无愧于己心，无愧于百姓，无愧于天地。”
蔺重阳轻叹：“《论语》有云：志于道，居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先不论根基强弱，单说武痴之为人，即便是以蔺重阳之阅历，亦没见过多少，或许，只有家中几位长辈能与之相提并论。
“先圣经义总是好的，不过在我看来，远没有那般复杂。
武道，两个字，一横一竖。
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也会倒下，后人会站起来承接这份精神，以及责任。”
武痴抚着长须，轻轻颔首，赞同了蔺重阳的话语，亦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一横一竖，尽显武道宗师之气魄，其中所含之意蕴更是不俗，让人必须正视。
“我却是做不到兄台这般豁达。”只见蔺重阳洒脱道。
几番交谈，两人都来了兴致，索性直接就地对坐，坐而论道。
武痴将背上的无玹剑解下：“你我之道，看似不同，实则是殊途同归。
剑皇心有大仁，放不下，才是正常。”
“哈，一横一竖，便是一起一落，前人落而推后人起，确实是殊途同归。”蔺重阳轻笑道。
武痴看重薪火之传承，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哪怕他们自身依旧在进步，但这里的进步，是为了更好的传承。
“做人，心怀仁德，不做违心之论；做事，量力而为，不逞强；若行有余力，则以助人为先。
人终有一死，当同青山埋骨，死在哪里，便葬在哪里。”
人活在世间，一进一退，必然要看清前路与后路，会不会自己的进，撞到他人的退，亦或者自己的退，踩断他人之进。
武痴的进，便是他之精神的贯彻，而他将退留给了后来者，就像背后的山壁，这样的传承他留了不止一处。
蔺重阳亦是颔首：“天下青山都一样，死在哪里，便葬在哪里。”
有些人并不怕死，他们的血还是热的，但有些人不一样。
不过，那样的人哪里都有，若在关键时刻能站出来，便是勇气。
两人所言虽似，心中所想却是不同，然，大道殊途同归。
又一番谈论结束后，只闻武痴开口道：“正所谓，闻名不如一剑，如今已论过道，剑皇可愿再论武一番？”
他之绝学，大致可以分为刀、剑、掌、术，像枪戟棍棒之流也有研究，但综合来看，还是以刀剑造诣为最，如今见到蔺重阳，尤其是看过方才那一剑之后，自然会有些技痒。
“以你我境界，若战至酣处，难免导致山崩地裂，若只是单纯的拆招，又少了几分畅快。”
蔺重阳有些愕然，不过此事也在情理之中，往常都是他邀战别人，如今又轮到自己身上。
听得此言，武痴亦沉吟道：“这倒也是，我本打算留下传承后，便起身前往天外南海。”
“天外南海？”
关于那处所在，蔺重阳亦有过猜测，如今见到武痴之后，一些猜想亦可证伪了。
记忆中的信息显示，武痴为力阻邪帝乱世，曾三战天外南海、苦境两地，消弭罪恶。
“然也，那是一处有别于苦境的异境，其中有一名不世邪人，自号邪帝，意图改造生命称霸天下。
先前我便与他交手一次，以天字真诀武学将其击败，暂阻其之脚步。”
谈起邪帝，一股舍我其谁的气魄，悄然出现在武痴身上。
蔺重阳稍作思索：“那便以心，念，意再论武道如何？”
“形而上吗？也好。”
武痴话语甫落，只有一支剑器化现，立在蔺重阳身侧，与武痴身旁的无玹剑对立。
看到这支造型不同于主流的剑器，即便是武痴亦有些讶异：
“单锋？”
剑皇之佩剑如何，江湖之上并无传闻，因为没有人在公开场合见过，至于见过的人，均不会乱说。
而单锋这种形制的剑器，武痴自然研究过，奈何江湖人似乎都走错了路，但又不算走错，只是与最初的“道”完全岔开。
能从单锋创者留下的剑痕，悟出新路，已是不错，却还不够。

第二百三十三章 原无乡，梦丹青

如今所见，虽非最初的单锋，却与江湖上的单锋截然不同。
常言道无对错，万道殊途同归，但真正将某条路走至尽头，走至绝巅之人，那是少之又少。
“看来兄台亦是研究过。”
蔺重阳心中了然，单锋剑这个流派，如今在江湖上可是有着不小的名声，只不过，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绝巅高手。
像映朝阳、任平生等人，都只能算中规中矩。
当然，这是放在他们这个境界的人眼中，若是单论苦境江湖，以其之能为自然是一方高手，威震天下。
“哈，那我便请招了。”
武痴笑道，心中对这场论道愈发期待，到了他们这一步，相同境界的交手与论道，本就非常难得且珍贵。
“请了。”
话甫落，但闻一声轻越剑鸣，剑光斩落，剑意扩散。
天地宛被分割，倏见乾坤失色，虚幻与真实之间的隔阂被跨越，似是形成了一片全新的世界。
然而，盘坐的两人并未动作，却各有一道如虚如幻，宛若灵体模样的身体，自两人身上浮现，站起，各自对立，沉默不语。
随着天地寂静一瞬，人动，剑动，两道身影交锋于无形之中，转眼，便是千招来回，百式往复。
归心渊底，水不动，气不流，寂静的渊底，唯见两人对坐，于此刻显得分外平和。
…………
风清云澹，水碧山青，只见玄光一闪，一道浅色身影浮现，招呼道：
“丹青，快来这边，前面风景不错！”
青年气质如月华般灵秀，却又带有几分蓝天白云的闲适，白发被一顶银色道冠束起，其中有丝丝缕缕的银色点缀。
随后，只见另一道身影浮现，是一名紫装华裙之丽人，浅金色长发盘束，语带无奈：
“兄长难得休沐，无需浪费时间陪我采风。”
前方的青年闻言，回过头正色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不擅武学，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师尊有传我护身之手段。”梦丹青之语气越发无奈。
他…，她…，他…，……
总而言之，虽然兄长陪他出来，他心中是很开心，但又不想因为兄长因此浪费时间，毕竟，兄长的休沐时间并不长。
原无乡叹道：“那不还是一个人吗？你那丹青之术，一个人出来我怎能放心。”
门内破事一堆，一群人整天斗来斗去，平日里看得他头疼。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道真再怎么说也是苦境道门大脉，好好的一个道门组织，不应该认真修道吗？怎么这么喜欢明争暗斗？难不成修道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如今回想，也不知道是解天籁当年脑子出了毛病，硬要把他往道真送，还是他脑子出了毛病，想都没想就给答应了。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这道门生活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还不如在解天籁那边轻松，他该考虑一下，等修为有成之后，要不要尝试出来单干。
如今好不容易休沐了，不出来放放风，那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陪小妹出来采风，那就是双倍的快乐。
况且，就小妹那手丹青之术，灵感一来便需以梦入画，以保证成品质量，动辄便是数日甚至数月光景。
这般情况，他又岂能放心，真以为这太平的天下，当真有那般太平吗？
至于他之好友倦收天，休沐之后便被其叔父给接走了，相较于门内某些没有家人的人，他们这些有家人陪伴的人，还是非常幸运的。
心中轻叹一句，原无乡笑着招呼道：“走啦走啦，前面风景确实相当不错。”
他们兄弟两人，乃是当年堕天隳魔众肆虐之下的遗孤，在一次偶然中，被解天籁所搭救收养。
身为兄长的原无乡在长大后，被送至道真一脉进修，而作为小弟的梦丹青，则被解天籁收为弟子带在身边。
因为，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就连解天籁都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既然救都救了，养都养了，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了。
反而是原无乡，在了解到具体情况后，便尊重小弟的选择，将他当小妹养了，反正也没差别，只要小妹快乐便好。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环眼四顾，只见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
梦丹青驻足停步，道：“兄长，便在此次吧。”
“这里不错，不仅景色优美，冥冥之中还有一股道韵，看起来，好像很适合修行。”
原无乡亦打量着周遭环境，啧啧称奇，他怎么觉得，这地方看起来，比道真总殿还适合修行。
“接下来要劳烦兄长了。”
梦丹青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化出画架，装表好画纸，准备进行写生。
“交给我好了。”
原无乡亦找了块山石，随意的坐在上边，这个地方不错，他正好借此机会完善一下武学。
时间缓缓流逝，一刻钟，一个时辰，一日，十日，一旬……
在梦丹青作画的过程中，原无乡也没闲着，这处所在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似乎，冥冥之中与他看过的那些道门典籍之中的内容相契合。
尤其是，在他开始打坐之后，感知之中的视角蓦地一变。
天地为人体，江流如经脉，日月做阴阳，山川星斗合于周身之穴窍。
眼前种种，暗合道门之乾坤易理，远胜他对天人合一的认知与理解，解天籁已是他在道门之中认识的最强之人，都无法做到这一步。
相应的，在这个过程中，他虽无法按照眼前所见修行，对天地大道的感悟却在飞速加深，原本处于雏形的武学，亦在不断完善，堪称一日千里。
简直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走，甚至把饭都喂到了他嘴边。
就……
很离谱。
直至——
“这，怎会如此。”
一声轻呼，将入定之人惊醒，不远处的原无乡睁开双眼，周身与天地相合的气机迅速收敛，将体内真元平复后，迅速起身。
不远处，梦丹青秀眉微蹙，看着画架上刚完成的作品，神色有些疑惑。
若他没有记错的话，此番作画，当是以山水为主题的风景画才对。
“丹青，怎么了？”
翻身落在画架旁，原无乡语带担心，顺着梦丹青的目光看去。
画架上的那幅画作，哪里是风景？

第二百三十四章 《先贤坐化之地》

入眼所见的画面，是一片被水墨晕染而成的天地，上浊而下清。
空中，有两道模湖的身影，似在提剑交锋，周遭景象恍如天地初开，浑浑沌沌，难以辨析。
这是极其惊人的，仅是一幅画作，立于画架之前的两人便似身临其境，更似有铮铮剑鸣之音，在天地之间回荡。
“兄长先前之感应，恐非自然所成。”
梦丹青将画笔收起，话语之中有些担心，他还记得，原无乡先前曾说过，冥冥之中，有一股道韵存在，很是适合修行。
他的丹青之术，能够在梦中得到些启发，进而以此作画，或能为未来做出预示，但哪怕在先前的梦中，他所看到的也是山水……
然而，最终的画作，却与他看到的不同，这样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苦境地大物博，说不定……”
出言同时，原无乡将目光下移，画作的下半部分是一处幽静山谷，其中有两人席地对坐，身边各立有一支剑器，气氛却分外祥和。
原无乡摸着下巴，有些跃跃欲试道：
“我们找到了一处先贤坐化之地。”
“我怎么感觉，事情没有那般简单。”
整幅画浑然一体，极至的动与极至的静组合在一起，并不会让人觉得突兀，不过，画中人物皆是一片模湖。
梦丹青本能的觉得，事情，可能没有兄长想得那般简单。
“典籍有载：信安山有石室，王质入其室，见二童子对弈，看之。
局未终，视其所执伐薪柯已烂朽，遂归，乡里已非矣。”
一边道出一则故事，原无乡一边放眼远眺，将周遭环境与化作之中进行比对。
道分阴阳，人体经脉亦有阴阳之别，阳脉受心脏泵动终日不歇，阴脉则终日沉寂，再结合他先前打坐时所见，以及眼前的画作，东北方向似乎便坐落在阳脉之上。
故而，那里的道韵更浓郁，也更活跃，乃因人体之中，阳脉所载者皆为精血。
一念至此，原无乡伸手指向目的地，对梦丹青说道：
“所以说，这种可能还是存在的，那片幽谷好像就在那边不远处，丹青，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
虽然，梦丹青觉得，还是有些不太好，但兄长语气之中的跃跃欲试，此刻都要溢出来了，他又能怎么办，当然是只能答应他咯：
“好吧。”
随后便见他挥袖将画架收起，两人一人一后向着原无乡先前所指的位置赶去，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此地之特殊。
水不动，气不流，生机盎然，一片祥和。
怪异……
太过于怪异。
两人的脚程非常快，一路长驱直入，所见所闻越发与外界不同。
“连天地元气都凝滞了。”
就在原无乡打量着周遭环境时，只觉左手边的袖子被人拉了一下，转过头来一观，只见梦丹青伸手指了指前方，失声道：
“兄长……”
前方便是幽谷之尽头，山壁上，赫见一字刻于其上——“武”！
而在山壁之下，两人对坐，两剑对立，若非亲眼所见，尚不知此地有人，两者之存在，已与天地环境完全融为一体。
不知是活人，还是死人。
“啊这，不会是让我给猜中了吧。”原无乡眉梢一挑，轻声感叹。
他就随便那么一猜，真就直接中了？怎么今天净是碰到些离谱的事啊？
身旁是梦丹青则有些恍忽：“那道背影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与其说是见过背影，不如说是那衣服以及头冠的制式，他似乎曾经在哪里见到过，毕竟丹青一道收集些素材是常有之事。
“丹青你见过？”原无乡好奇道。
梦丹青摇了摇头：“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难道是三教之中的前辈？”
“前辈……”
“算了，上前一观便知。”
话甫落，只见原无乡已腾身而出，留在原地的梦丹青，无声的喃喃着前辈两字，脑中灵光一闪，却是为时已晚：
“兄长等……”
嗡——！
倏闻一声颤鸣，在幽谷之中回荡，宛若天地宇宙之根，玄，而莫能述其妙。
只见静坐的两人，于此刻缓缓睁开双眼。
霎时，无边威势迅速扩张，令天地万物动弹不得，时间彷若在这一刻静止，世间万法的运行，亦在这一刻停滞。
一股难以言状的意志，将天地笼罩，正主宰着天地之间的一切。
在梦丹青的视线中，天地宛若失去了颜色，腾身而出的兄长停滞在半空，他自己的身体亦是无法动弹，甚至连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直至——
“多久了，有多久时间，未再进行过似这般全心全意的战斗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让停滞的天地恢复原状，两人醒觉之后，都不禁怀疑，方才那种感受是否是他们之错觉。
“剑中仁皇，名不虚传。”
“侠中武痴，亦不遑多让。”
山壁前，结束战斗的两人互相赞叹，这场论道持续了一月有余，两人皆受益匪浅。
凭心而论，若非以心，念，意进行论道，武痴觉得，自己八成坚持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毕竟，不论是功体，武学，还是招式，兵器，各方各面，他都处于劣质，唯有精神与信念，两人可以称得上不分伯仲。
以此论道，方能凸显出应有的效果，论道的核心，便在一个“论”上。
不过，从宏观角度而言，两人皆以修身以及修心为主，武学皆无固定套路，只是风格多有不同。
随后只闻蔺重阳提醒道：“兄台要等的有缘人来了。”
“剑皇此言差矣，可非是我一人的有缘人。”武痴却是摇了摇头，抚须笑道。
蔺重阳轻叹：“也罢，既然能在此相见，那便是缘分。”
此时，因故前来归心渊的两人，亦行至山壁之前，只见原无乡抱拳见礼：
“道真原无乡，见过两位前辈，这是舍妹梦丹青。”
蔺重阳点头示意后，看向另一道身影，开口询问道：
“道论齐同诀，你与解天籁是何关系？”
看起来，他为这个世界带来的影响，如今已是愈来愈大。
“道门法宗梦丹青，代师尊向剑皇前辈问好。”
先向蔺重阳欠身一礼，道明身份之后，梦丹青又转身向武痴行礼道：
“晚辈见过武痴前辈。”

第二百三十五章 论道来处即是缘

对于原无乡与梦丹青而言，像蔺重阳这个年龄的前辈，一开始认不出来是正常事，别说他们，就算换道真之主前来，一样认不出来。
毕竟，这中间相隔的时间，实在是有些太过久远了，完全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道真一脉的建立，是在三阳同天结束之后，昔年，有道者白手起家，于筚路蓝缕之间开创了道真一脉，虽然底蕴不足，但也为道门中人立下体系。
再加上之后建立的道灵一脉，苦境道门组织便不再像从前那般松散，最少，一些想要修道，却又不想专心修道之人，在那之后便有了去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道武王谷那群人一般，整日里不是在研究道法，便是在研究武学。
甚至若是空出时间，还能再去兼修一番炼丹以及炼器等，励志要向道武之皇学习，做一名全方面发展的高素质道门先天。
不过，相较于道真，道灵一脉要更加庞大，底蕴也要深厚许多，只是其中多隐世门派，门人不怎么行走江湖。
而道真一脉因为底蕴不足，这么多年下来，也没能出一名绝顶高手。
再加上内部问题不断，导致直到如今，底蕴不足这个问题，依旧未能得到解决，进而没有绝顶高手诞生的条件，哪怕有天赋杰出的门人，亦未能受到足够良好的教育，进而使整个门派，陷入了死循环之中。
话归正题，在道真建立之前，蔺重阳便已经成名多年，同时也不再像从前那般，频繁在江湖上走跳，双方虽同为三教组织，却因体量不同，基本没有交集。
像大乘灵云寺，大家同为三教高层，哪怕平日里没有交集，但要找一张存世画像，并不困难。
当然，似道真这般就差远了，即便有画像存世，也不是谁都有幸得见。
要知道，德风古道之内的儒生，为了表示对主事的尊重，哪怕私下做画，都只会画一个背影，就是梦丹青曾经看到过的那种。
身为道门法宗之主的弟子，以及在苦境丹青界享有一席之地的丹青圣手，梦丹青了解的信息，是要多于其之兄长的，哪怕很多同样是只知晓名字。
比如似武痴这般高手，平日之中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也是从方才蔺重阳与其之对话中，真正确定了两人之身份。
种种原因，导致了蔺重阳虽是当今苦境儒门两大招牌之一，但真要不提名字，只看样貌的话，江湖上很少有人能当面认出来。
当然，那号作儒圣的学海无涯太学主，亦是同样的情况，哪怕他经常游历江湖。
…………
武痴颔首示意后，指了指两人身旁的空地，出言道：
“行走江湖，无需太多繁文缛节，来，坐。”
正如蔺重阳先前所言，既然能在此地相见，那便是缘分。
而且，那名叫做原无乡的少年人，虽然天赋相当不错，却未能将其兑现，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情况只会出现在散修身上，三教门人不该是这个情况才对。
总不能说，他身处的那道门，不如眼前之人的儒门吧？
不管怎么说，在看到他这个样子之后，武痴便生出了指点对方一番的想法，甚至，还拉上了蔺重阳一起。
因为在提携后辈方面，两人态度并无不同，对方虽是一方之主，却同样不在意门第之见。
“无需拘谨，坐吧。”蔺重阳亦是出言道。
道真一脉的问题，他自然是知晓的，遥想当年，月无缺可没少与他吐过苦水，甚至还在信中多次埋怨剑劫：
为何将倦收天送去道真？
彼时，蔺重阳的回答是：若好友早些年前往道武王谷，歧天人定然会很乐意，将人送至好友身边。
如今见到原无乡，他方明白，道真一脉存在的问题，远比他所想的要大，不过若是结合一番另一个时空的历史，这种情况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作为道门组织，道真一脉的历史，可以简单概述为两个字——内讧。
若是详细一点来说：不是在内讧，便是在内讧的路上。
“多谢两位前辈。”
道谢之后，原无乡两人便就地坐下，随后只见他开口道：
“山壁上的武字，可是两位前辈所留？”
武痴闻言后，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抚须笑道：
“你这小子不坦诚，你想问的，是先前那动静，是否为我二人造成的吧？”
“前辈见谅，晚辈其实是想挨个问的。”
小心思被道破，原无乡的心中，反而轻松了不少。
毕竟，先贤坐化之地什么的……
以面前两位前辈之修为，定然是听到了，却未曾与他计较。
蔺重阳解释道：“山壁之上，乃武痴兄所留传承，与我无关。
至于这月余时间内，附近天地之中的异动，乃的因我二人论道所成，若是为两位带来不便，还望见谅。”
“前辈别这样说，参悟两位前辈之道韵，让晚辈受益匪浅，连修为都精进了不少，是晚辈应该致谢才是。”原无乡急忙说道。
此前之时，他哪里见过这般随和的前辈，道真之中，每天不是斗来，便是斗去。
抓着点小过小失，便能往人头上扣一口大锅。
武痴笑道：“相逢即是缘，若有疑问，可以与我二人道来。”
“这个还真有，先前之时，详情听说……”
看两人这般随和，原无乡也没有再拘谨，他本来就不是严肃的性格，索性直接出言，将先前打坐时所见，与二人尽数道明。
一旁，梦丹青亦是颔首，他遇到的问题，与原无乡遇到的类似。
“此事涉及的内容，尚不是你如今之境界需要接触的，不过你既有兴趣，说与你听倒也无妨。”
看着武痴投来的目光，蔺重阳摇头轻笑，随后继续出言：
“便从人体的精气神开始说起吧，人体之中自成循环，骨作为支柱，血肉经脉则为容器，为真元的运行提供了基础。
如此种种，皆可与天地环境相对应，元精对应物质，元气对应能量……”
然后，原无乡便发现，虽然每个字他都知道怎么念，但连在一起之后，他完全听不懂，这是境界与知识储备上的差距。
若是换一名太易绝巅，说不定能够借此机会，摸上四关道途的门槛。

第二百三十六章 坏了，我成有缘人了

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原无乡觉得，自己现在正在听的这些内容，只能是——天书。
除此之外，很难再做他想。
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能够理解，或者，自己应该能够理解，因为每个字他都知道该怎么读，虽然也就仅此而已了。
最起码，通过这件事，能够证明，他在道真这么多年的修行，没修到狗身上去。
所以，一旦这些字连在一起，便造就了他完全听不懂的事实。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前辈应该是出身儒门才对吧？儒门不是主修四书五经六艺吗？最多再加个剑法什么的。
但剑法道门也学啊，不止道门有学，佛门，甚至江湖上的世家与散修，都有学的。
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虽然，原无乡现在跟听天书一样，却也能勉强做出判断，他现在正在听的内容，隐约与道门关系匪浅，却又似是而非。
说关系匪浅，是因为什么精气神，什么天人合一，还有什么道分阴阳，基本上都是道门讲究的，可以算作是练气的基本功；
至于似是而非，则是因为在他的记忆之中，不管是道真一脉，还是解天籁那里，他都没有看到过有类似记载的典籍，更没有听人讲过。
不然，他现在也不会跟听天书一样，不过他还是将这些内容，强行记在了心里。
毕竟是前辈讲道，而且是修为很高很高的大前辈讲道，道真一脉十数万道生，有多少人想求这样一个机会，都找不到门路。
现在听不懂？
不要紧！
这并不是问题，因为等到以后，一定会有用到的机会，这明显是一条前路，同时也是道真一脉一直都缺少的事物。
谁让门内没有绝顶高手呢？太始之境还好，不管是他，还是倦收天，亦或者央千澈他们，都处于这一境界，也都卡在了这一境界。
太初这一境界，在道真可以直接称为道阻，或者路尽。
因为，前路断了，开创道真一脉的祖师当年便是这一境界，直到羽化，都未能触及到太易之境的门槛。
就现在门内那个情况，也不能指望，他们有人能够青出于蓝，进而踏足更高的境界，要不是他背后还有解天籁，说不定要在太始这一境界，蹉跎无尽岁月。
修道不易，无乡叹气。
相较于原无乡，梦丹青则要轻松很多，虽然他也理解不了，但他本就不需要理解。
听不懂就是听不懂，梦丹青没有强求，他对自己的定位，从来就非常明确，毕竟，道门法宗又不需要他来继承。
所以他从未醉心武道，亦未醉心修道，一直都在简单的活着。
不过，因为常年跟在解天籁身边，经常会协助整理与誊抄卷宗，故而，他对蔺重阳的了解，是远超原无乡的。
毕竟，即便是儒门，都没有放出很多信息，以道真一脉的高度也接触不到那些信息。….
哪怕先前之时，他险些没有认出来对方，但他的疑惑，却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在场三人，反而是武痴受益最大，这也正常。
毕竟，在此之前，两人便已论道月余，虽然一直在打。
这里就需要再说一下，武痴传承的特殊性。
因为武痴本人是散修出身，故而，武痴之万武归宗，核心便在修身修心，根基是水磨功夫，或者也可以说是附赠的。
武痴绝学在本质上，并无具体招式，表象如何皆因人而异，且，修行武痴绝学，并不会产生特殊功体。
这与武痴本人的经历有关，散修出身，能够走到如今这一步，可以说，其人在各方各面，
都无可挑剔。
精进自身是为了以武行侠，布武天下是为了薪火传承，而传承更是注重精神，而非招式。
直观一些来说，正统的武痴传人，必然是胸怀侠义悲悯之心的无私之人，能做到这一点，领悟全套武痴绝学成就万武归宗，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而武痴传承的特殊性，便也会显示出来。
因为不会产生特殊功体，所以不会与其他武学功体冲突，甚至，若是才情足够，还可以彼此之间互相成就；
因为没有具体招式，所以只要悟性足够，便能不断推陈出新，也不存在限制后人的情况。
可以说，武痴传承，极其适合作为入门武学。
当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各方各面皆无可挑剔的武痴传承，同样存在一个缺点。
这个缺点，乃承自于武痴，因为武痴本人是一名散修。
哪怕如今的武痴，是一名将要走到太易绝巅的散修，依旧无法避免这个团体的共同缺陷——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也就是理论知识缺少，全看个人才情与悟性，虽然这一缺点，也阴差阳错的，成就了武痴绝学的特殊性。
不过，先前的论道，加上此时的讲道，在一定程度上，帮他弥补了这一缺陷，经过此番际遇，四关道途对武痴而言，将不再是困难。
缘，本就是相互作用的。
蔺重阳一生坦然，不会凭白欠人什么。
…………
时光飞逝，转眼便见金乌西沉，归心渊下，深奥而漫长的讲道，终于迎来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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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而言，现在接触这条路，确实是有些早了。」
蔺重阳转过头，对坐在一旁，脑袋明显在发懵的原无乡说道：
「若有修行上的问题，他人无法为你解答，往后可以直接飞信给我。
方才讲的那部分内容，等你走到那一步，也可以再来找我，届时可以具体为你讲解。」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来自道真的少年人，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
这都从上午讲到晚上了，竟然……
才只是个梗概？
别吧！
该说不愧是儒门的大前辈吗？
原无乡恭敬道：「多谢前辈，晚辈记下了。」
说起来，他有些羡慕那些儒生了，有这样的前辈，儒门的氛围一定很好吧。
随后，蔺重阳又看向梦丹青：
「回去之后，劳烦代我向道枢问好。」
「晚辈明白。」回过神的梦丹青答道。
此事被又一次提起，自然而然的，也就引起了原无乡之好奇：
「前辈与解天籁有旧？」
「君子之交。」
蔺重阳的回答，很简单，却也很不简单。
此时，对面的武痴，也从入定中醒转：
「多谢剑皇成全。」
本来是他在等有缘人，结果，这下自己成有缘人了。.
海客无心随白鸥

第二百三十七章 道真双秀自此不存

拦下了准备行礼的武痴，蔺重阳神色认真，语气坚定道：
“蔺某与武痴兄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真要说成全，那也是彼此成全，当不得谢字。”
正如武痴所言，两人之道可谓殊途同归，所以武痴传承，在一定意义上，对蔺重阳是有帮助的。
万武归宗，三教合一，在本质上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正所谓，一道通，万道通；打得一拳开，打得百拳开，便是这个道理。
见蔺重阳之态度如此坚决，武痴终是未能以礼道谢，一阵沉默之后，方才再次出言：
“剑皇可是走上了那一步？”
经过方才之讲道，以及先前之论道，他做出这种猜测，合情合理。
不过，事实往往会与猜测有所偏差。
“说来惭愧，我如今仍是太易绝巅，武痴兄应当会比我更快走上那一步。”
关于自身进境，蔺重阳非常坦然，而且，这个问题不止会出现在他身上。
牵引天地元气入体，化作自身元精生命，以精气壮大气血，再以气血承载元气。
气血如江似海，运行之间通达各处穴窍，不断淬炼强化自身，最终精气神形成周天循环，不分彼此，再经由血穹苍升华，海阔天空。
提前走上三元合一道路的人，都要面临这个问题，在太易绝巅走完四关道途的全部路程，注定要在这一步，停留长久的岁月，厚积薄发。
慕辞是如此，承凛是如此，将来罗喉也会面临这个问题。
只不过，蔺重阳的“野心”更大。
所以……
进境自然也会更慢。
武痴闻言，有些不敢置信：“不应该啊……”
他现在距离太易绝巅，也就一步之遥，但他觉得，哪怕自己功成，与对方交手，胜算依旧不大。
难道，他的太易绝巅是假的不成？
“此事说来话长，我之道路，与常人有不小的差别，当前境界是另外的原因所致，却也不会影响战力的积累。”蔺重阳解释道。
武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就说嘛，不过，这样似乎更离谱了，完完全全自己开创道路，让人心服口服。
眼看着话题又要往高深发展，蔺重阳过段选择将其转移：
“如今有缘人就在面前，武痴兄不准备做些什么？”
道真一脉的风气，确实是个不小的问题，若任由其发展下去，将来必会如平行时空那般，重演覆灭天羌族一事。
在如今的三教体制之下，若是做出如此之事，这一道脉便算是走到头了。
把迁徙路过说成“入侵”，哪有带着全族妇孺老少入侵别人的，哪怕天羌族本是一支游牧民族，但正因为是游牧民族，才更不会带着全部家底去入侵别人，最多也就是小股精英去溜达一圈。
然后，在命令下来之后，道真的这些人，没人去探查，更没有去验证，直接出了一大波人把人家给灭族了。
除了幸存者之外，妇孺老少一个不留，知道的人知道这是“抵抗入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山匪在劫掠呢。
道者修养，上善若水，那是一丁点都没有体现出来。
不过，即便知晓此事又如何？
以儒门主事的身份，去插手道门内部事务，显然不合规矩，也不能开这个先例。
但是，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以江湖前辈的身份，去提携一下偶然在江湖上遇到的晚辈，便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而且在先前之时，他所讲述的那部分内容，可都是道门的东西。
最起码，表面上看是这样没错。
“少年人，有没有兴趣多学一些东西？”
…………
百丈金芒银华，十里青烟圣雾，千山万流，皆是精粹道氛，深不可测，渺不可极。
道武王谷，星宿天内，今日再迎故友。
“晚辈倦收天见过掌门，见过玉枢丹桂前辈。”
少年人着一袭明黄色道袍，浅金色的头发被道冠束起，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金阳之气。
“俗礼便省下吧，若按常理，谷内道生欲正式入籍，需先做道生一甲子，方有资格参加入籍试验。”
说道这里，星宿一奇化出一块道钥，递给面前的少年人，同时继续说道：
“然，你之情况剑劫与好友已与我说明，自道真结业的高材若从道生做起，说出去也不好听，此乃你之凭证，之后可自行在界天塔开辟洞府。”
接过道钥之后，倦收天行礼致谢：“我明白，多谢掌门。”
一旁，月无缺欣慰道：“收天，道武王谷不同于道真，你往后便在此地安心修行。
若有疑惑，可以来找玉人，或者直接去寻好友也成，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那便劳烦两位了。”倦收天身旁的歧天人出言道。
抖了抖手中的烟斗，月无缺随意道：“朋友之间，说劳烦可就见外了。”
此番，也算了了月无缺一桩心事，道真那破地方，就不是个适合修道的所在。
看看面前的这位少年人，本该是天纵之资，结果这么多年下来，还停留在太始之境，虚度了无数光阴。
“剑劫若不放心，可以常来道武王谷，我等论剑论道皆可。”星宿一奇说道。
听得此言，倦收天也转头看向了歧天人，作为自己唯一存世的长辈，少年人还是希望，对方能时常来看自己。
“可以。”歧天人看向少年：“收天，往后九叔会常来看伱。”
“嗯。”
倦收天之所以会前来道武王谷，那便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其中之原由，可以直接追溯到数百年前。
当年，五巅之战打完不久，歧天人尚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善后，无法长时间照料倦收天，又因为倦收天本人情况比较特殊，需要修持特殊功体，来压制某一个隐患。
所以彼时的歧天人，选择将其送至道门之中名盛一时，且没有入门门槛的道真一脉。
没办法，谁让当时的歧天人名声还未正式转正，再加上倦收天的特殊性，可经不起三教高层组织的背景核查，因为他们在道门高层没有熟人，然后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直到魔佛波旬之祸后，月无缺心血来潮，打算去道真一脉看看，怎么说也是道门内部声名鹊起的一脉。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感谢弦知音前辈的长评提点，众筹写书天下第一！

第二百三十八章 道武王谷倦收天

要知道，月无缺本人，除了面对兄长剑谪仙，以及这一众好友之外，可谈不上好脾气。
结果刚到道真，便碰上了葛仙川，那必然是一言不合，相看两厌，此后老死不相往来，顺带的还得再记上一笔仇。
游历结束之后，月无缺回到道武王谷，与星宿一奇谈起此事，被星宿一奇给他挂了个至高三修的身份，再加上彼时一同面对魔佛之祸的功绩，自此一跃成为道门高层之一。
嗯，月无缺本人对这个身份，其实没太在意。
他毕竟是个闲不住的性格，除了研究道武，就是套上「江湖无晓客」那层马甲，出去鬼混。
真正让月无缺对道真一脉失望，甚至因此迁怒于好友歧天人，还是之后的厉族之战，三教同修。
本来吧，倦收天那是自家的后辈，若有机会月无缺定然会带人前往参加，不管是开拓人脉，亦或者增长见识与经验，对他们这些少年人而言，都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机会。
结果，道真掌门不管是人品，还是德行，都不太行，自己教不好人的同时，还怕别的道脉把人给拐跑，再加上像葛仙川那种人的存在，当年就把月无缺恶心的够呛。
所以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歧天人也因此受到「迁怒」，被月无缺在信中数次谴责：
当年是不是脑子秀逗了，才把倦收天送去道真，他就是想捞人出来，都没一个正当的理由。
好在，剑劫虽然脑子不太好用，却也能听得进去劝，哪怕一次次被阴阳怪气，但大家毕竟是生死之交，他也知道好友必不会无的放矢，故而将好友的话记在了心上。
从五巅之战到现在，数百年的时光，以收天的资质，竟然还卡在太始之境，这个速度不管怎么看都有问题。
既然问题不在收天身上，那么，应当便是修行之地的问题。
于是，歧天人又想起月无缺先前所言，正好最近闲着，决定去认真调查一番。
不查不知道，一查……
好友阴阳怪气他是正确的。
就这也能叫道门？
他当年送收天去修行时，怎么就没先调查一下！
还好他如今还活着，而且发现的及时，若是他之前因故战死，收天岂不是要蹉跎无尽岁月，甚至隐患还可能因此爆发。
九泉之下他怎么与义兄剑尊交代？
明悟这一点之后，歧天人也清楚，自己并不擅长脑力活，于是就找上了好友月无缺，将自己的打算告知对方，希望好友能帮他参谋参谋。
然后，月无缺果断拉上了星宿一奇，算是把倦收天之后的去处也安排好了。
就目前为止，作为道界修武总殿，道武王谷的底蕴自是苦境道门之最，让后辈前来修行，那当然最好不过。
考虑到道真一脉的情况，倦收天所走的流程并非是「转学」，而是「结业」。
离去之前，倦收天还给道真留了几卷，关于修行的心得手札，双方也算好聚好散。
到了这一步，道真方面不答应也不行，人家长辈都出面了，更何况还有一些「竞争对手」在背后推波助澜，倦收天这么一走，拦在他们面前的绊脚石便少了一个。
在多种因素之下，道真最终选择了放手，倦收天顺利结业，结束了这为期数百年的道真之行，跟随歧天人来到道武王谷。
倦收天本人对此事并不排斥，道真一脉，只有去过之后，才知道那是怎样一个所在。
而且，他在那里的朋友其实就几个，只要联系不断，人在哪里并无差别。
当然，歧天人虽说脑子不太好用，但在大是大非上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将人送至道武王
谷，有好友从旁照料，已然是目前能拿出的最优解。
其中关窍，则与另一则隐秘有关，也有倦收天本人有关，天屿剑族每十甲子出一剑魔，又十甲子出一剑圣，剑魔剑圣从不同出。
直至某一天，变数诞生，剑族天命应在了倦收天的身上，非圣非魔，即为非天。
昔年，剑尊身亡除了兵厄剑瘟之外，最大的因素便是非天。
歧天人将倦收天送去道真，便是希望，倦收天能够通过修行纯阳功体，将非天压制，这也是当初剑尊找到的方法。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了解到道真的实际情况之后，歧天人反而担心哪一天隐患再现。
毕竟那个地方实在是，一言难尽，还好收天未曾拜师，不然就要被拴牢了。
果然，还是道武王谷这边比较稳妥，不仅有月无缺与星宿一奇两位绝顶高手，更有那道武之皇作为底蕴，可谓万无一失。
这，便是一切的前因后果。
…………
星宿天内，在一番简单叙旧之后，星宿一奇便唤来朱尊，让其带倦收天先行前往安置。
因为，接下来的话题，不适合他这个当事人参与。
确定人离开后，月无缺询问道：「你接下来准备如何做？」
「前段时日，剑谪仙曾与我传信，说阴谋家可能盯上了我手中的狩翼令。」了了一桩心事的歧天人回道。
「一块猂玦而已，玉人相信你之能为，现在先来说一下收天的问题吧。」
若是只有歧天人一个，月无缺还需要为好友担心一下，但既然兄长在背后主持大局，那这担心可以省下了。
于是，话题便被引回倦收天身上，先前歧天人前来寻求场外帮助时，便将此事告知了他们两人。
星宿一奇提议道：「关于阴阳无极之法，我可以教他，不过，若是单论纯阳功体，其实应该去询问好友。」
有些事情，只有在正式见面之后，才可以真正定论。
「而且，若是意识上的问题，好友说不定也有解决方法。」
倦收天这个问题，有些麻烦，但也不是无法解决，真要是两个不同的意识，不管是帮助其融合为一体，还是直接将其拆分，然后为其塑形，皆能算做一种解决方法。
「剑皇吗？」
歧天人沉吟道，同时，脑海中想起了昔年五巅之岳的场景。
「心法玉人这边有，只是若无好友辅助，进境可能会慢上一些，待玉人稍后给他修书一封。」
彼时听歧天人描述，月无缺便觉得，倦收天可能会很适合修行那卷金晨曦，如今得见，确实不出所料。
不过，终究是好友之武学，他需要先跟好友打声招呼。
…………

第二百三十九章 武痴传人原无乡

时光飞逝，归心渊下……
翻阅着手中的书信，即便是蔺重阳，都想与几位好友说一句：干得漂亮，真就把人从道真挖回道武王谷了。
不过，这样的话，他当年在那名剑金锋之中的布置，便算是浪费了。
当年道真之主带了一块材料，请托江南春信打造了一支神剑，然而，因材料本身太过特殊，剑成之后，江南春信并未直接前往道真，而是先至德风古道与好友一晤，对自己的猜想进行验证。
彼时蔺重阳见猎心喜，将金晨曦之心法录入剑中，材料毕竟出自他身，给后辈留一些东西，也是理所当然。
可惜，在一众好友的推动下，名剑金锋未能如另一个时空那般，传承至倦收天手中。
再怎么说那都是人家的镇教神剑，他在如今的道真，又不能称之为独一档，是故，那支剑到不了他的手上，也算理所当然。
更何况，现在人都跑路了。
左右不过一卷心法，一支剑而已，道真那边看得重，蔺重阳却不甚在意，若无相应的德行与风骨也看不到他留下的内容。
剑的话，等之后找好友打再一支便是，至于心法……
“哈，有意思。”
轻笑声中，蔺重阳将手中书信收起，随后又化出一个信封。
以剑意将金晨曦与玄晖诀的心法，以及一些修行心得，还有永旭之巅的地址一并打包，化作一枚剑令塞入其中，随手飞了出去。
武学心法而已，他同样不在意，只希望它们真能够帮到后辈。
至于倦收天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为了其之个人安危考虑，还是等其修为精深一些，再做具体考虑吧。
片刻后，原无乡两人联袂而至，却是要与他请辞：
“这段时日，多谢剑皇前辈指点。”
他们两人此番出来的时间，已然是不短，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哪怕，原无乡很喜欢这种平淡而安心的生活，但是他终归需要回去。
这段时日，有两位大前辈悉心指点，让他得以明悟本心，明悟前路。
至于梦丹青，虽然未能如计划中那般采风，收获却同样不小，不过，大多都是理论知识，丹青一道蔺重阳只能说会，毕竟，他有一个几乎无所不能的师叔，却也仅此而已了，谈不上精通。
所以，只能将一些理论与理念，一并交给梦丹青，让他自己去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在有些方面的天赋，当真令人惊叹。
若非对方是解天籁之徒，而且还是亲手养大的那种，蔺重阳都想把人挖回儒门了。
“还是那句话，修行上若有疑惑，可以随时飞信给我。”蔺重阳颔首道。
武痴在一旬前便已离去，他尚需赶赴天外南海与邪帝一战，阻止其称霸天下的野心，却是无法在此地久留。
不过，因为有与蔺重阳论道的经历，他与邪帝之间想来也无需第三战了，一切恩怨，都会在这第二战终结。
当然，在停留期间，武痴也如他先前所言所想的那般，助原无乡明悟自我，然后将绝学一并传给他了，成功帮他将断路接续。
也就是说，原无乡如今，已经可以称自己为武痴传人。
而武痴绝学的特殊性，也能够保证，他一身所学依旧是道门功体为主，正所谓前辈领进门，剩下的路，便需要靠他自己走，自己悟。
“那我兄妹便告辞了，请。”
两人再次行礼致谢后，身形化作虹光，向远天而去。
行至中途，倏闻熟悉之声，顺着清风传至原无乡耳中，让他陡然一愣，直接停在了半空：
「回去之后，让解天籁出面，把你从道真捞出来吧，这一脉算是走到头了。」
“兄长，怎么了？”梦丹青疑惑道。
原无乡摇了摇头，回道：“没什么，或许是我听错了，回去吧。”
至于心中如何做想，那便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另一边，蔺重阳亦离开了归心渊，在收到月无缺的来信之前，如今身在傲峰的江南春信，亦给他发来了飞信。
当然，信中非是通知他开炉铸剑，而是因为另一件事，需要他前往傲峰帮个忙，正好他原本便打算下一站前去傲峰，将阴阳钥铁交给好友。
至于他给原无乡的传音，本来他并不打算插手此事，但好友们的这一波运作，让他改变了想法。
如今的道真一脉，只有名剑金锋，而无银骠玄解，那零代玄解出自好友江南春信之手，初代玄解则由将来道门圣龙口十三真君之一的天真君照世明灯所铸。
既然倦收天走上了另外的路，那原无乡也没有必要，再走上另一个时空的老路。
玄解看似强大，实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当事人的发挥，若非实不得已，谁会选择给自己装上假肢？
甚至，好好的手臂不要，非要将其斩断换上假肢？
那不是脑子有问题？
要知道，无漏功体一破，太易之境无缘。
眼睁睁看着一名不错的后辈，因为宗门的乌烟瘴气而走上弯路，蔺重阳心中亦是多有不忍。
更何况，那副玄解，里面还有个大坑等着人跳。
道真这艘破船，既然迟早都要沉，那便勿要再祸害其他人了。
…………
练练峰上雪，纤纤云表霓，但凭岁月更迭，满覆冰雪的傲峰十三巅，如今，终是换了景象。
原本空旷的天火居，当下几乎能算做一座小型的露天放映厅，一应器材皆是江南春信临时手搓出来的，它们的主要作用，是满足他与冷滟推衍与记录相关铸术的需求。
闲暇之时，他也会以配套的术法，将记忆中一些有趣的见闻投影出来，当做影片放映，权当是给解闷了。
当然，需要解闷的对象，明显不是江南春信本人。
叮叮叮——
铛铛铛——
铸锤锻打之声绵延不绝，回荡在飞雪之中，剑炉之内铸焰升腾。
“好友，火势不够，劳烦再加一把火！”
一旁的冷滟闻言，催动功体，接引天火再入铸剑炉，霎时，炉内火焰更显狂暴。
数月时间，已足够两人将猜想付诸实践，并以此进行拓展，推衍出诸多方案，进行反复的验证。
如今江南春信正在锻打的这支剑胚，便是由冷滟以织剑术所造，主要材料乃是她之铁骨，此番亦是距离两人推衍成果最近的一次。
而在织就剑胚的过程中，江南春信发现一件有些麻烦的事，方才选择给蔺重阳飞信。

第二百四十章 天与日时神借功

不管是江南春信，亦或者冷艳本人，都没有想到，更没有想过，「天之铁」可以自我增殖。
虽然，这个增殖有条件，亦有限制。
但这已经很惊人，很惊悚，很离谱了好吗？
总不能说，材质归材质，功能归功能吧？就算它再是铁，都担任着骨骼的职能？
这一点，就连江南春信都想不通，因为两人的体质，看起来虽然类似，具体情况却正如冷艳的所言那般，是截然不同的分支。
理论上的差不多，终归是理论上。
从成分上看，冷艳只有骨骼是铁，血肉之躯依然是血肉之躯，若是被人命中要害，依然会死，而且骨骼被使用后，可以通过消耗自身功体将其补全，也就是江南春信所言的“增殖”。
这一点，在苦境这地方，其实是非常危险的。
只要操作得当，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上等铸材。
发现此事后，江南春信心中没有欢喜，更没有激动，有的只是万分的担忧，以及，万分的庆幸。
人性这东西，比太阳更光明，比深渊更黑暗。
他庆幸冷艳一直生活在傲峰，庆幸寻常人上不来这十三巅，更庆幸在他之前没人来过这里。
铸匠这个职业，并非所有人都一生坦荡，不然也不会有那活人祭剑之术，因为一件稀世铸材，而引发一连串的血桉，过往历史中并非没有。
冷艳之事若被传至苦境铸界，后果……
不堪设想。
不过，与之相较，江南春信的体质，便没有那么多弊端了。
只要元神尚存，就算被人砍了头，两锤子下去也能接回来，断手断脚什么的，更是无需担心，全身上下几乎没有缺点，也没有要害。
就是战力差了些，只能说，有舍有得吧。
冷艳的情况，江南春信固然想不通，但类似的情况他又不是没见过。
虽然，只有一例。
相信老友那边，如今已经收到信了。
而如今正在铸的这支剑……
若是能够成功，冷艳身体的问题，便有了解决的方法。
若是不成，没有不成的可能，这可是他们两人数月以来共同努力的成果。
铛铛铛——
天火居之内，开物天工面色凝重，随着手中铸锤不断落下，一股特殊的“灵性”，在剑胚之中缓缓孕生。
时光缓缓流逝，炉中火舌升腾，天明天暗，又过九个日夜。
“最后一步。”
话语落，但见江南春信左手结印，牵引剑中初生之灵性。
霎时，铮铮剑鸣，荡开漫天风雪，扫开积天云霾，遥映北斗七星。
“银河借斗?铸星诀！”
复见开物天工尽提一身真元，铸锤牵引万星雄力，欲一锤定形。
“天锻！”
就在此时，九天雷云翻涌，电舞银蛇，似是上苍发怒。
千钧一发之际，赫见一道澄澈剑光破宇穿云而来，径自将殛落的天雷挡下，争得一瞬之机。
与此同时，终锤落定，星灵震撼，剑器悬浮于半空，剑鸣之声不止，气动八荒，威掣九寰。
轰隆隆——！
一道又一道天雷击在剑身，不知是欲将其扼杀于微末，亦或者为其洗礼以补先天不足。
江南春信放下铸锤，心中亦松了口气：「幸好老友的支援来得及时，不然就要漏气了。」
以他之铸艺，只要此剑能成，自然无需担心其毁于雷劫之中。
按常理来说，一般剑器铸成之时自然不会引来劫雷，然而，他与冷艳所行之事，与那逆天之举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一旁，冷艳亦停下手中动作，与他静静等待。
随着第八十一道天雷落下，象征神剑终成，就在空中雷云散去刹那。
福灵心至。
剑器竟是自主而动，散发着轻快剑鸣，绕着两人飞了数周，最终停在江南春信与冷艳中间。
“好友，我们成功了！”
江南春信虽是脸色苍白，却不见丝毫疲惫，整个人的精神状况极佳。
冷艳看着面色略显苍白的江南春信，此刻，心中多了一抹不同于过往的情绪。
“信君辛苦了。”
这一次，她未再如从前那般，将注意力皆放在剑上。
“既能以铸人之术铸剑通灵，那反过来，以铸剑之术为人铸就躯体，便非是难事了。
只是，铸剑需要材料，铸人同样需要材料，五行还好说，能直接取自天地，阴阳……”
很显然，此时正侃侃而谈的开物天工，并未注意到这一变化。
倏然，傲峰十三巅天象变幻，清圣儒风荡开漫天飞雪，使得风云为之变色。
就在苍茫云海纵分之时，乍闻儒乐轻响，剑光铺道，一道拔尘身影，再临傲峰十三巅。
“阅三坟，通五典，独尊法制；读八索，晓九丘，唯圣儒风。”
负手而降的身影，姿态从容，森然寒流难越其周身方寸：
“两位好友，久见了。”
仅是短短数月，这傲峰十三巅的变幻，就连蔺重阳都有些讶异，如果此地没有这常人难以适应的寒流，都可以直接称为雪景中的影剧院了。
可惜，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
不过那支剑……
该说一句不愧是好友吗？
别人最多也就开个挂，他这位好友，是真的能给他们把挂手搓出来。
“蔺兄，方才多谢了。”
功体自行运转之下，江南春信的面色，较之方才好了很多。
在他身旁的冷艳亦出言道：“蔺先生久见了。”
望着悬浮在两人中间的那支剑器，蔺重阳出言询问道：
“好友新作？”
江南春信化出折扇，腰杆亦挺直了三分：
“怎么样？蔺兄可有兴趣为此剑赐名？”
又将剑器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只闻蔺重阳缓缓开口：
“那蔺某便献丑了，此剑乃跨越时代之作，对两位好友而言，应当意义非凡。
那便引用典故，取「鸦九」如何？”
“鸦九吗？”
江南春信品着这个名字，想起了一则寓言，以及一首诗：
“欧冶子死千年后，精灵暗授张鸦九。
鸦九铸剑吴山中，天与日时神借功。
金铁腾精火翻焰，踊跃求为莫邪剑。”
而后，轻柔的声音响起，却是冷艳接续了下一部分：
“剑成未试十余年，有客持金买一观。
谁知闭匣长思用，三尺青蛇不肯蟠。”
此剑，可谓汇聚两人之心血所成，数月的推衍与验证，中间失败过无数次，最终，拨云见日。

第二百四十一章 开铸界历史之先河

“客有心，剑无口，客代剑言告鸦九：
君勿矜我玉可切，君勿夸我钟可刜，不如持我决浮云，无令漫漫蔽白日。
为君使无私之光及万物，蛰虫昭苏萌草出。”
眼前的这支剑，或许，不能称作是一支足够强大的剑器，但绝对是一件不凡的作品，一件开铸界历史之先河的作品。
其之作用并非是杀人，而是扫却阴霾，在铸之一道，另开一条体系。
人体可以当大药熬，可以当大丹炼，同样可以当器物铸；
此剑成，好友之铸术，方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间绝顶。
补上最后一部分诗阙后，只见蔺重阳将阳钥铁化出，丢给江南春信：
“蔺某在此，恭贺两位好友功成，此物，便当做是贺礼吧。”
而在出言同时，逆玺剑亦自虚空浮现，落在了江南春信面前。
接下好友丢过来的亮色金属，江南春信看着落在面前的邪剑，道：
“阴阳钥铁？原来此物在岳云深手中。”
关于岳云深的那层马甲，也就只有聂寒与阿修罗被蒙在鼓里，古人云：瞒者瞒不识，便是如此。
不过，他先前还在考虑，该用什么样的材料，来对应人体之阴阳……
唉。
没办法，若只以五行进行铸灵塑形，最终完成的躯体，大概率会被阴阳之能克制，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必须从材料上进行补强。
阴阳钥铁作为鸿蒙五奇之一，用来弥补不足最是合适不过，此回，算是欠了老友一个大人情。
“岳云深的原话是：以信君之手段，将其复原不在话下。”
将好友之原话代为转达，随后，蔺重阳继续说道：
“我已尽了人事，之后的路，便看两位好友要如何走了。”
江南春信致谢道：“此回，却是多谢蔺兄奔波操劳了。”
“彼时我代江南兄向岳云深道了谢，同样，今日这声谢我也代他接下了。”
观好友之神色，想来，他这份人事是尽到了。
“哈，那此剑便如蔺兄所言，唤作鸦九吧。”
话语落，鸦九剑发出阵阵剑鸣，欢快的环绕着江南春信与冷艳飞舞。
最后，剑器停在冷艳身前，被她伸出手握上剑柄。
两者接触一瞬，鸦九剑之喜怒哀乐，以及江南春信铸剑时的情绪与想法，于此刻尽数浮现于冷艳心间，让她一愣。
原来……
或许，自他们见面之时，天命便已发生偏转。
天之神器，已不再是她人生的全部，铸剑也没有她认知中那般有趣，真正有趣的，是与她一起铸剑之人。
江南春信语带担忧：“对了，关于好友的状况，蔺兄如何看？”
他可没有忘记，此番飞信请好友前来傲峰的初心，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关于那件事，他虽然已有腹桉，但还是有些拿捏不准。
“江南兄不是已经有想法了吗？”只闻蔺重阳反问道。
回过神的冷艳亦道：“只需要将天之铁使用殆尽，信君之担忧，便不复存在。”
这确实是最简单、最粗暴的办法，然而，江南春信尚有其他顾虑：
“我还是担心，万一无法将其彻底根除，所以才请蔺兄前来当顾问。”
“应当无碍，若是当真放心不下，江南兄可以添一个分离步骤。”蔺重阳回道。
“好像，也不是不行？”
…………
就这样，蔺重阳又一次留在了傲峰，为江南春信与冷艳的计划进行兜底。
也不知晓是不是他的错觉，此番前来，他发现，这两人的相处方式，与从前大有不同。
或许，这能算是一件好事？
以两位好友的性格，他相信他们心中有数，毕竟都是千多岁的人了，索性熄了那份操劳之心。
鸦九剑剑成之后，江南春信与冷艳的计划，便进入到了下一个阶段——
造锅！
不对，应该说是，锻炼一方能够用以辅助铸灵的熔炉，同时还需要筹备一些需要用到的材料，铸灵塑形之事，说起来简单，但决定成败的往往都在细微之处。
材料的挑选与搭配，君臣左使，都是一门不小的学问，需要慎之又慎。
前者他们两人合力便能解决，毕竟，此事实在算不上难事，只要不炸炉，基本上不会出现问题。
后者的话，此回前来傲峰所带的材料，已经被用了个七七八八，更因为此地环境，很多材料无法寻得，便只能劳烦好友，走一趟天下一品，帮忙把东西自库房中取来。
但凡换个人，蔺重阳都会让他知晓，傲峰十三巅的温度到底有多低，可惜，换不得。
所以，这个忙，他蔺重阳帮了。
一来一回，也不过短短数个时辰，傲峰环境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材料到位之后，便是锤煅，淬炼，然后将其安置在熔炉内，逆玺剑也在这段时间里，成功被江南春信复原为阴钥铁，与阳钥铁一同进行淬炼，作为此回铸灵塑形之核心。
漫漫风雪中，一座熔炉矗立在天火居外，忙碌的身影来回奔走，转眼，又是一个月的时光。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落，傲峰十三巅上，倏闻万籁同声，如阳春白雪，似孤高天月，神音回荡在天地之间，为苦境铸界之历史，揭开了全新的一页。
积年不散的云层，今日终是散去；终年不歇的风雪，此刻亦是停歇。
天火居外，两道身影，两样心思，此刻，皆选择了摒弃杂念，心中，唯剩一片平静。
矗立的熔炉之前，江南春信化出铸锤，对面前之人说道：
“铸躯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就绪，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之信念。
此举，乃是逆天之举，中途会发生什么，你我皆不得而知。”
目光自熔炉移至江南春信身上，轻柔的声音，此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希望，信君能够像我相信信君那般，相信我。”
铸锤在执，信念在握，更是将铸灵卷真正完善，开物天工泰然自若，做下了一则承诺：
“经得起锻炼，以后我们就是铁打的好朋友，挺过这一遭，再一起研究铸术。”
“好。”
迈入熔炉的身影，所行之道，是心与身的涅盘重生，是逆天而行？亦或者天命注定？

第二百四十二章 铸灵，天火织剑

在江南春信做准备的过程中，冷艳同样在调整自身状态，铸灵塑形，从来就不是不是铸匠单方面的事情。
坐在炉中的身影，此时此刻，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而在炉外，随着熔炉被启动，天地元气不断汇聚，直至——
“铸灵卷?五行火！喝！”
伴随一声沉喝，江南春信尽提一身功体，广纳天地四方之能，首现铸灵卷不传之术。
无俦元气顿尽被牵引，尽汇熔炉之下，只闻砰然一声，赫见焰生五行，五彩同炽，揭开铸灵塑形之序幕。
时间，在跃动的火舌上，缓缓流逝，神音，回响于天地之间，洗去满腔杂念。
火炉之内，冷艳之躯受五行之焰熔煅，逐渐与元神分离，化作两道重叠的身影。
蜕下的躯体化作铁躯流金，一身根基与血肉之中的灵性，此刻尽数归于元神。
天铁溶解，被事先布置下的装置，与冷艳之元神彻底分割。
与此同时，根基与灵性共同作用，使原本虚幻的元神，开始有了凝实的迹象。
生与死的界限，在这一刻，竟是这么的清晰。
从前，她来到这个世上，所求者，唯有那天之神器。
生也好，死也罢，于从前的冷艳而言，从无差别，亦无意义。
因为，她本就一无所有。
她曾以为，自己将一切看得通透。
然而，那只是她未曾拥有过。
或者说，过往的她，并不能真正称作是活着。
但是，现在，她想活！
不仅是为了亲手将天之神器铸成，更是为了那个承诺。
孤高的琴音，鼓励的话语，隐约自炉外传入：
“接下来才是关键，好友，一定要撑住！”
随即——
“冶鎏术?融金塑型?聚火为心?川辟经脉?土凝脏腑！”
熔炉外，开物天工秘术再运，五行通阴阳，阴阳纳五行。
熔炉内，五行循环衍阴阳，尽归鸿蒙奇铁中。
融金以塑形，骨撑天地，血蕴生机，立定人体存世之基。
聚火以为心，泵动气血，承上启下，动静之间轮转阴阳两仪。
土行载大道，凝五脏，化六腑，合于阴阳，互为表里。
长河辟经脉，串联各处，通达无际，梳理一身生机。
就在躯体塑成之时，只见开物天工奇术再催，一锤隔空落下：
“最后一步，蕴木寄灵！”
五行循环，超越生死之关，就在冷艳元神完全寄附之刻，灵性复归躯体之中。
刹那，阴阳五行汇聚于一身，理论上，这样的躯体非常人能够掌握与支配，哪怕只是一丁点的不协调，都足以造成巨大的麻烦。
但此刻，随着灵性回归，将人体对应的部位激活，赋予其“生”之概念，让这副本质上是“器物”的躯体，瞬间“活”了过来。
阴阳五行变得极为温和，伴随着呼吸进行自我协调，好似经历了无数次练习。
若从外部观察，此时的冷艳与从前并无不同。
不过，终归还是有所不同。
只是灵性，烙印，元神甚至意识，都未曾发生改变，所以她还是那个她。
盘坐在炉内的身影，在铸灵塑形后，并未选择直接离开。
她与江南春信，在打造这座熔炉时，为了保证，中途不会发生炸炉事件，几乎将其耐热性与承受力拉满了。
所以——
她可以直接在其中，引天火铸剑。
非是傲峰上那一簇天火，而是真正的天火，亦或者说，阴火。
铮铮琴音中，只见昏暗的熔炉内，一道白色的身影十指翻飞，水袖轻摇，原本被装置隔离的天铁应时化出。
…………
熔炉之外，江南春信拭去额头上的薄汗，轻叹道：
“无惊无险，大功告成。”
没有发生意料之外的变数，甚至，也没有出现如铸造鸦九剑时的雷劫，或许，是这片天地承认了这种铸术。
就在他收起铸锤，准备打开熔炉之际，一股牵引之力自炉内传出。
风渐冷，月渐升，就在日落一瞬，乍见傲峰之顶浮现七彩极光。
随后，丝丝缕缕的蓝色火焰自虚空垂落，涌入熔炉之内。
同一时间，天火居内的红色天火亦被牵引，继蓝色天火之后涌入炉中。
“好友啊，你这就等不及了吗？”
江南春信看到这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
熔炉内，阴阳双极天火同燃，愈烧愈烈，却未曾伤及冷艳分毫，只见她十指不停翻飞，如同抽丝剥茧一般，萃出天铁之菁华，化作无数根银白色细线。
冷艳铸剑，并非如主流铸匠一般，以铸锤进行锤锻，而是以天火将材料熔化，萃取其中菁华进行织煅。
寻常之时，傲峰之上的阳属天火，便能满足她铸剑之需求，毕竟只是练习，就连所用材料，亦是极为寻常的精铁。
但铸造天之神器，需要她拿出全力，不仅要牵引傲峰之阳属天火，同时还要引下九天之外的阴属天火，也就是她调理功体所用之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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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双极之火同时作用，天之神器方能圆满。
一条条丝线，在红蓝相间的火焰中，被灵动的十指织就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这具铸灵之躯本就由铸术所成，又或许是自身的新生所致，冷艳在接引天火织剑的过程中发现，这一身铸术，远比过往的任何时间，都要得心应手得多。
…………
神音回响，盘坐在屋顶的蔺重阳，并未停下手上动作，神儒玄章的存在，足以为两位好友，将外部因素能够造成的影响，尽数化去。
至于说那天之神器，他自是愿赌服输，遵照昔日与两位好友之约定。
只要人无恙，左右不过是一支剑而已。
当然，前提是人无恙。
时间缓缓流逝，月升日落，日升月落，时间自拨动琴弦的手指间擦过，转眼，又是三个日夜。
「先生，一滴心头血。」
轻柔的声音自熔炉内传出，落在了正在弹琴的蔺重阳耳中，是昔日约定之应现，亦是神器即将功成之预兆。
只见他左手抚琴，右手化作剑指，在心口一牵一引，一团赤金色鲜血缓缓浮现，被他直接击入熔炉之中。
铮——！
霎那间，冰色光华冲天际，再闻一声鸣啸，天剑开光，天火尽褪。

第二百四十三字：塑形，天剑涅盘

熔炉之内，历经三个日夜，天铁消耗殆尽，神器剑胚终成。
“先生，一滴心头血。”
看着浮现在身前的亮色剑胚，冷艳向熔炉之外的蔺重阳传音道，这是昔日三人之约定，只要她身体的问题能够成功解决，且铸造天之神器之时，不会伤及她之性命。
那么，蔺重阳便承接此剑，成为神器之主。
随着话语落下，不过短短数息，一团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赤金色鲜血，自虚空之中浮现。
炽热，而神圣，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异香，让人不由心醉，升腾的火焰，让周遭空间都开始扭曲。
在看到它的瞬间，昔日之景，重新浮现于冷艳眼前。
似真似幻的昊日之中，有一尊难以用言语概括的生命，神于天，圣于地，她身上布满鳞片，鳞片之上纹理盎然，包罗天地万象。
她之存在，乃是一个扭曲的、无时无刻不在变幻的“道”字，阐述着世间一切之根本。
乍然，异象如梦幻泡影，转瞬即逝，散于无形之中。
冷艳秀眉微蹙，压下心中的异样，牵引其落于剑胚之上，随着心血洗炼剑胚，一道道裂痕，开始在熔炉内壁蔓延。
铮——！
就在冰色光华直冲天际之时，再闻一声鸣啸，天剑开光，天火尽褪，熔炉亦随之化作飞灰。
终年冰雪覆盖的傲峰，在冲霄剑光之中，十三巅风雪尽去，积蓄万年之冰，亦受到影响，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
“蔺兄，靠你了！”
江南春信转身，向不远处的蔺重阳招呼道，若任由傲峰之冰雪消融，方圆千里大地，恐成泽国。
虽然，别说方圆千里，就是方圆数千里之内都没不见人迹，但是傲峰消融带来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自当能免则免。
话语落，天火居之外，琴音歇止，风波亦止。
但见冰云寒气席卷而出，稳定傲峰地势，使雪水重新凝冰，免去千里江山化泽国之危局。
当薄雾散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立于天火居前的雪地之中，气质出尘而绝艳。
在她身前的半空中，悬浮着一支长剑。
剑身清澈明晰，隐含圣光，左以纂纹刻痕为饰，中间部位有一只浅金色环箍，彰显天之神器的庄严与不凡。
圆盘状的护手，是一幅星图缩影，包含三垣二十八宿于其上，而在其下方，接续着清澈透明的水晶剑柄，剑首隐有隋珠之光。
剑器材质虽有变化，整支剑却是浑然一体，无任何接续痕迹。
甚至，若非亲眼所见，此剑当为天成，而非人铸。
看到人影后，江南春信关心道：“好友，无恙否？”
就冷艳周身气机来看，此回铸灵塑形，无疑是非常成功了，即便将天之神器铸成，亦未有太多的损耗。
而且，江南春信所担心的隐患，亦未出现，如今的冷艳与他一样，已经是正儿八经的铁人了。
“并无大碍，甚至比从前的感官还要好，多谢信君。”
虽然失去了那一身阳铁之骨，但是，如今的冷艳依旧无畏傲峰之苦寒。
尤其是在铸就天之神器之后，她检查自身消耗才发现，这具身体，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用，可见铸躯之人在其中付出的心力。
“那我便放心了。”
说着，江南春信将目光，投向了悬浮在半空的天之神器，啧啧称奇道：
“这便是那天之神器？看起来要比鸦九强上不少啊。”
此剑，当是织剑术之集大成者，而且似乎因为冷艳的躯体不同，进而产生了一些良性的变化，不过……
他怎么感觉，这个造型有点眼熟？
“剑器形制之上，有参考借鉴先生其余的几支佩剑，这样，用起来应当会顺手一些。”冷艳解释道。
蔺重阳的那几支剑，特点基本一样，皆是放弃韧性，以坚固为主，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剑主本身的力量。
江南春信颔首：“可有剑名？”
“并无，此剑因信君而成，可否由信君为其赐名？”
出言同时，冷艳目光望向不远处，坐在屋顶的那道身影。
江南春信亦招呼道：“蔺兄，快来看你新剑！”
屋顶上的蔺重阳结束调息，呼出一口浊气，缓缓站起身后，一跃而下，落在两人身旁：
“便如好友所言，由江南兄为其赐名吧。”
一滴心头血，对他的影响还是有的，只是不怎么大。
不过，这支剑……
与他记忆中那支天之神器，虽然整体相似，但不论是在细节之上，还是在构造之上，皆有着不小的区别。
是他那滴血的原因？还是因为铸剑者不同？亦或两者皆有？
说起来，如今他之家底越发丰厚了，往后，是不是也该学习一下魔佛波旬，对敌时幻化一个六臂法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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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信将目光自蔺重阳身上，移动到冷艳身上，又移动到剑器之上，沉吟道：
“让我想想，鸦九是因为其之作用，此剑既是天剑，不若唤作涅盘如何？”
自过往脱胎而出，身与心全面升华，涅盘，是一个极具纪念意义的名字。
“涅盘吗？”
冷艳品着这个名字，随后轻声一叹，看向一旁的蔺重阳：
“那便唤涅盘吧，今后，这支涅盘剑便交托给先生了。”
“既然是好友相赠，蔺某却之不恭。”
欠身一礼之后，蔺重阳伸出右手，涅盘如受召唤，落在其掌心。
握上新生的天之神器，仅是一接触，他便发现了这支剑的不同。
若说志圣配天乃是修身之剑，提醒剑主在杀与不杀之间权衡，那涅盘便是纯粹的剑，没有任何外在因素附加。
“如何？”江南春信出言询问。
蔺重阳回道：“一试便知。”
话语落，只见一座山壁，自傲峰十三巅缓缓升起。
随即，无数剑气升腾，或是柔韧棉长，或是飘渺虚幻，或是快疾狠绝，或是博大精渊，或是暴勐杂乱。
不同的情感，不同的剑势，在仁心之下，尽纳一剑之间，化滚滚红尘，演人世百态。
天之仁，剑之极，心意无穷而剑意无限，是谓
天仁剑极！
涅盘剑锋指天，蔺重阳纵剑一斩，霎见剑气成笔，挥毫泼墨，山河如卷，包容万象。
赤色剑光斩落，击在那面升起的山壁之上，仅留一道剑痕，一如武痴在归心渊之留字。

第二百四十四章 知善知恶是良知

而后，却见剑锋再动，剑痕旁出现数行小字：
无善无恶心之体，
有善有恶意之动；
知善知恶是良知，
为善去恶是格物。
天剑初现锋芒，却唯成一道剑痕，四行留字。
江南春信担心道：“蔺兄，你确定这样不会出问题？”
作为「儒门司工」，他可太清楚好友现在正在做什么了，就现在留下的这一道剑痕，若有人能将其悟透，将其练成，说不定能把儒门的根给撅了。
“能出什么问题？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死人就是自己人，留招在此地，乃是为还一桩因果。
更何况，就算真有人练成又如何？儒门的根，可从来非是这一招半式。”
涅盘横握，蔺重阳左手指背轻抚过剑身，看着倒映在剑身上的自己，语气平澹道。
这支剑，本不该在他手中，却阴差阳错，机缘巧合，来到了他手中，其中固然有好友之托付，却同样有一段因果。
好友托剑是因，此地留招是果，他日，当有缘人前来傲峰，希望能自其中有所得，以求圆满。
最少，莫要如另一个时空那般，一生悲苦。
此番话语，让江南春信不由扶额长叹：
“啊对对对，反正招是你创的，剑痕是你留的，你是儒门主事，你说了算。”
好友骨子里那份从容与傲然，别人做不到，也学不来。
江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恨不得后手越多越好，压箱底的手段一个比一个藏得深，生怕被别人勘破。
好友与他们真就是两个极端，从来都不在意武学外流，什么都敢往外传，这是身为开道者的从容与自信，他们对自己开创的武学，有绝对的理解，诸般变化在开道者眼中，毫无秘密可言。
传给后辈，是希望他们能作为参照，进而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其他人跟着练，基本上跟找死差不多。
不过，留在傲峰的这一招，确实很特殊就是。
好友心中所想，蔺重阳大概能猜到，从宏观角度而言，两个人能成为好友，必然会在某些方面相似，甚至相同。
江南春信与蔺重阳之间，其实就差一个反求己身，但是，因为江南春信完全不在意，所以要不要反求己身，对他其实没差别。
诸般铸术都会一点，神兵利器信手捏来，作为打出苦境一半以上神兵的铸匠，江南春信骨子里那份从容与傲然，可不会比蔺重阳少。
神兵利器对他的意义，与武学对蔺重阳的意义差不多。
作品可以再打，武学可以再创，若是遇到有缘之人，想送就送了，没什么好说的。
看着山壁上那道包容一切的剑痕，冷艳回首向蔺重阳询问道：
“这便是昔日信君所言，先生所创之剑诀？”
“惟天下之至诚，然后能立天下之大本。”蔺重阳坦然道：“蔺某这招天仁剑极，与好友理想中的天之剑式，可有不同？”
“所谓汝心，亦不专是那一团血肉。若是那一团血肉，如今已死的人，那一团血肉还在，缘何不能视、听、言、动？
所谓汝心，却是那能视、听、言、动的，这个便是性，便是天理。
有这个性，才能生这性之生理，便谓之仁。”
见对方引经据典，冷艳亦是引经据典，随后继续说道：
“以人窥天，所得本就片面，悲悯，包容，皆是人理解之中的天。
冷艳相信信君的眼光，亦相信自己的眼光。”
在这傲峰十三巅，冷艳只见过江南春信与蔺重阳两人，但在傲峰之下，她亦曾见过另外两人。
一人姓冷，另一人姓萧。
当年，她应天命降生，便是那两位前辈助她来到傲峰十三巅，为她取了名字，教导她成人，并留下诸多用以学习的典籍。
那位萧姓前辈，曾创出一套武学，唤作天之剑式，她当年便曾见过，只是，毕竟是草创，各方各面都差了很多，若想以此驾驭天之神器，很难。
若无意外，她当会把希望，寄托于前辈后人身上。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终究是有意外发生，让她等到了最为合适之人，以及，越道踏天之剑。
“好友如此说，我却是有些受之有愧了。”蔺重阳如是回道。
约定既成，天命亦了，冷艳却是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涅盘如今在先生手中，要如何用，但凭先生之心念。”
“多谢，我会善待它。”只见蔺重阳又一次行礼致谢。
就在他准备将涅盘收起时，被一旁的江南春信伸手拦下，调侃道：
“蔺兄你总不能一直以身为鞘吧？琴拿来，我给你改个剑匣。”
反正好友那琴也是出自他手，还专门做了特别的加固与改造，再改一改，也没什么差别了，甚至抡人的重量还能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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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重阳闻言，无奈一叹，将万壑松风化出，交给一旁的好友：
“那便劳烦江南兄了。”
将琴接过后，江南春信对其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检查，随后才说道：
“你就看好吧，正好帮你重新把琴弦调一下。”
“对了，此番前来傲峰，尚有一事需要劳烦江南兄，详情听说……”
如今正事皆尽，蔺重阳遂与江南春信，说了一下那几位好友做出来的好事，同时，也希望好友能再帮忙打两支剑出来。
“嚯，咪歧这脑袋终于开窍了，星咪和月咪真是好样的，这事干得漂亮，活我接了。”
对于朋友，江南春信向来喜欢，先挑选当事人名字里的一个字，然后再加一个「咪」字，作为昵称，这个习惯还是他吸猫带来的。
不过也不是对所有人都会这么叫，毕竟，昵称这事，要兼顾好友之性格。
“但是那个材料……”
不待他把话说完，就见蔺重阳左手在涅盘剑身上一捋，鲜血顿时顺着剑身流淌而下，在半空中凝缩在一起。
短短数息，便化作一块人头大的金晶，让江南春信一阵手忙脚乱：
“停停停，蔺兄你快停下，不过两支剑而已。”
至于说三光之器，因为先前时蔺重阳与他说了不急，所以，如今工期无限延期，两千年内打出来就可以了。
蔺重阳却是没有停下，趁着空歇，又凝出一块同样大小的晶石，随后才收工：
“另外一块，劳烦江南兄造件奇门兵器，详情大概如此……”
说完还又补充了一句：“蔺某相信江南兄之能为。”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为善去恶是格物

看到某位儒门主事现场造材料之后，冷艳方才明白，为什么江南春信在知晓天铁会增殖时，最先想到的是给好友发信。
也能够理解，为什么先前那几支剑器，虽然承载的“道”不同，材质却的一般无二，无分彼此。
甚至连那两次莫名“幻象”，以及那一滴强的过分的心头血，在看到眼前这一幕之后，也都迎来了解答。
冷艳倒是也没有觉得难以接受，毕竟，三人都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哪怕他们都认为，自己是人。
另一边，虽然对好友的行为很无奈，但这些活计，江南春信自是一并揽下，省的他再去找别人。
先不说就好友这要求，其他人也做不了。
就算能做，那不是还得欠人人情？
以好友的身份，欠别人人情多麻烦，正好他这边就能做。
脚程，人情，不都直接能省下？
…………
时间缓缓流逝，自天剑涅盘铸成，又过去了大概月余时光。
期间，因为琴没在身边，蔺重阳在将损耗补回之后，先给家里去了一封飞信，说明近况，然后干脆把剑都化出来，通过研究新武学来打发这闲暇时光。
不然他还能做什么，当电灯泡吗？
虽然说，从表象来看，两位好友似乎完全没那方面的想法，但是，作为过来人，蔺重阳只想说一句：
安装最新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这月余时间里，不是冷艳在帮江南春信打下手，就是江南春信在与冷艳共同研究，看能不能在铸灵卷现有的基础上，再进一步。
不得不说，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一种唤作疯狂的因子。
平日中看不出来，那是因为没有被触发。
随着冷艳铸灵塑形的成功，证明了，把人体当器物铸，这条路是行得通的。
也就是说，江南春信先前所言：既然能够以铸人之术铸剑通灵，那以铸剑之术铸人塑形，亦是相同的道理。
此言，并非是虚妄。
要知道，如今他与冷艳虽是“铁人”，全身上下几乎没有缺点，也没有要害，却无法发挥足够强大的战力。
当然，江南春信与冷艳本人，其实不太在意自身战力如何，铸术乃专精之道，与铸匠本身的实力没有太大的关系。
只是，铸匠行走江湖，实力还是得够用。
而且这条路既然能够走通，证明其确实有着足够强大的潜力，能在最原始的基础上，进行一些改进。
比如说，若是等到鸦九剑灵成长起来，以剑灵为元神，以剑体为铸灵塑形之核心，是否能让它真正拥有生命？
全新的「鸦九」，既是因剑而生，那是否在剑上有相应的天赋，亦或者，那一身先天剑骨，能不能让他拥有足够强大的战力？
更甚至，是否可以使用其他的器灵，来做类似之事，比如刀枪戟等。
这些，都可以作为项目，进行发散性的研究。
好在两人皆心怀正念，没有想着：先将活人铸成剑灵，再以铸灵卷让其迎来新生，以此达到改换体质与资质的目的。
不过，他们两人虽然没有想到，蔺重阳却是想到了。
其中之灵感，则是来源于某一位，好以活人祭剑的鬼斧神工，或许，能够通过这样的手段，帮助被其祭剑之人，以另一种方式活在世上。
甚至，通过铸灵之术，做到某些原本只有医术才能做到的事情，比如断肢重生，比如器官替换。
只要铸就相同的灵性，应该便不会产生排异反应，届时整具躯体浑然如一，不分彼此，进而能够让功体复归无漏。
一道通，万道通，若是铸术能够做到，原本只有医术才能做到之事。
那么，这究竟是铸术，还是医术？
好友铸灵的过程，何尝不是作为开道祖师，自我证道的过程？
石屋外，蔺重阳盘坐于地上，在他面前，立有赤、金、墨、银，四支截然不同，却气机浑然一体的长剑。
一旬之前，只有涅盘是单纯的剑，一旬之后的当下，这支名字象征新生的天剑，亦是迎来了既定的宿命，走上了与其他几支剑相同的道路，成为了蔺重阳的一部分。
毕竟，在成剑之时，融合了他的一滴心头血。
被他同化，自是顺其自然，理所当然。
也唯有如此，这支剑才能陪着他走下去，若否便是下一支苍书逐日，用不了多久，便会被送给其他后辈。
银色剑身清澈明晰，锋芒内敛，隐含圣光，庄严的气息下，似乎在演化天地开辟，阴阳微分之景象。
清气上升，浊气下降；
云烟飘渺，遇热而荡；
水雾升腾，寒化冰雪；
寒热交替，混乱无方；
物质凝聚，而归有序；
沉浮的剑光，似将星河点亮，生命之火自虚空垂落，让原本死寂的星体活了过来，由微观至宏观进行自主的循环与演化。
剑上倒映的景象，时而清晰，是一道人影，时而又模湖，化作苍茫宇宙。
下一刻，天地幻变，剑身上倒映的景象，不再是星辰环绕昊日的璀璨星海，而是一片浩瀚陆地，只见金乌啼鸣，玉兔奔走，一株无比高大的建木神树，扎根在大陆最中央，蕴生着无边生机，宛若天柱。
哪怕天地景象变幻，这个整体依旧无比协调，没有一丝不和谐。
直至——
“蔺兄，你这一坐便是一旬，是要学古圣格物致知吗？”
突来一语，如落在湖面的石子，一石激起千层浪，让诸般景象尽数沉寂。
看着到来的身影，蔺重阳轻笑道：“哈，偶有所得。”
正因是纯粹的剑，他方能够用它，来承载一些其他剑器所不能承载的，天之神器，这下真成天之神器了。
“先给你把琴改好了，剑和那样东西，还需要一些时间。”
将全新的万壑松风化出，江南春信手在琴首上轻拍，被改造过的琴身顿如孔雀开屏，一张张剑架自其中缓缓展开，只闻他继续出言道：
“你若是不想等，再过段时间，我顺路帮你送过去也行。”
而后，只见地上四剑齐动，神皇与君子之风归于左侧，志圣配天与涅盘归于右侧，蔺重阳亦同时开口询问道：
“江南兄准备离开傲峰？”
涅盘剑成，使得整座傲峰的寒流大不如前，不过，因为蔺重阳的出手，最终傲峰不仅没有消融，反而又变冷了不少。
“好友打算去看看山下的世界，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随即，两侧剑架收拢，完全看不出来这张古琴的一方剑匣。
接过好友递回的万壑松风，蔺重阳随手掂量了下重量，不愧是大家之作，相当趁手。
“既然如此，那九年后的评剑会上再见？”
他还是那句话：以两位好友的性格，他相信他们心中有数，毕竟都是千多岁的人了，他还是免操这份心比较好。
“行，东西我会顺路送到，评剑会上再见。”
“这是我的一些想法，在好友之铸灵卷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简单的思维发散，希望能够帮到好友。”
…………

第二百四十六章 此间乐，不思道真

目送老友离去之后，江南春信在原地静立了很久，他总觉得，老友离去之前看他的眼神，好像有其他深意。
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但是……
想不明白。
“……”
在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之后，他选择放弃那毫无意义的思考，将自身注意力，转移至老友留给他的这块剑令。
他是很好奇，老友在铸灵卷的基础上，进行的思维发散，究竟是什么？
随着神念探入——
“……”
啪！
抬起的手掌盖在脸上，开物天工的三观，受到了亿点点的冲击与拓展。
这铸灵卷究竟是谁创的？
他记得，老友应该不会铸术才对吧？
哦，原来是造化之术分支啊，那没事了。
这思维，这想法……
是真的在发散，是真的敢想啊。
不能说轻车熟路，只能说——
前无古人！
真要按着这个想法，一路走下去，能不能证道不好说，江南春信也对那所谓的证道，没有多少兴趣。
但是，即便不刻意去进行证道，这条路依旧是康庄大道。
先不说其他，帮冷艳弥补战力上的不足，还是没什么问题的，铸匠还是得有些自保手段，不然都等不到叫好友来捞人；就连他自己，都能借着这条路，摸到太易之境。
“l……”
就在开口刹那，江南春信想起了两人先前的安排，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下去，都忙这么久了，等把手上这两件做完，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届时，两人收拾好东西，先去游历一番江湖。
至于铸灵卷的事，江南春信并不排斥，却同样不着急。
遥想当年，他游历江湖时，曾受人请托，参考鬼之铸术打出来过一口刀，其名——邪尊刀。
…………
道武王谷之内，经过数月时间的简单适应，倦收天已经逐渐融入这个全新的环境，并偶尔与一些道友进行交流。
不得不说，无愧为道界修武总殿，道武王谷的整体氛围自是相当不错。
虽然，也有那么几个人经常摆着一张臭脸，看起来自视甚高，比如全真子，但人家不仅肚子里有真本事，而且对自我要求极高，属于严以律己，严以待人那一类，本心并不坏，与道真那边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当然这都是被星宿一奇，进行教育与敲打很多年之后了，不然，倦收天说不定有机会，能看到全真子与半道人的师辞徒笑名场面。
但不管怎么说，来到这里仅仅数月，他便有了长足的进步。
平日中除了去星宿天请教，听讲，便是与众人论道，虽然，他能拿得出手的大多是剑法，不过道武王谷这边的人，正好是以道术与阵法为主，近身搏杀之道反而都不怎么精通。
在一定程度上，也算互补了，这就导致，倦收天在这里还挺吃得开。
两相比较，有曾经被他指点过的道生，在前段时间，为他发信鸣不平，信中提起，在他自道真离去之后，葛仙川等人几乎夜夜庆祝，持续了大概一旬。
就……
此间乐，不思道真。
界天塔内，身在星宿天的倦收天，又一次向星宿一奇请教了修行时遇到的问题，在一番讲解结束后，只闻星宿一奇出言提醒道：
“好友的武学，强归强，但要说有多珍贵，倒是也谈不上。
你现在才刚起步，可以按部就班跟着学，不过要掌握好一个度，莫要让自己陷进去。”
对于倦收天的资质，星宿一奇的极为认可的。
正因如此，他才会耳提面命，只因好友拿出的武学，与其功体契合度，高的有些离谱。
对寻常人而言，这无异是一件好事，只需按部就班便能有一个不低的成就，但对资质杰出的后辈而言，就是另一回事了。
倦收天颔首道：“晚辈知晓，剑皇前辈用心良苦，武学是让后人以前人为参照，再结合自身实际情况，走出自己的路。”
这方面，他自很久之前就明白，昔年他也破过不少剑谱，但还是要说，那位素未蒙面的前辈，确实是很好的一个人。
修行心得非常之详细，却又留有余地，最大限度的避免后来者走弯路，又不会让后来者毫无发挥空间。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高深了一些，若是他人还在道真，其中大部分内容必然难以理解，如今起码可以经常前来星宿天请教。
“然也，我道门虽讲天命，却也不会完全讲天命，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固然不错，但是，打铁还需自身硬。”
星宿一奇语气虽然随意，神色却颇为认真，对倦收天说道：
“如今你有这个天赋，有这个环境，更需要牢记此点。”
运势上涨，固然会带动功体，使其能够更好的发挥，但是，须知时来天地皆同力的下一句，乃是运去英雄不自由。
四关道途，代表着精气神的质变，若想踏足这一境界，最基础的要求，便是先将太易之境修至圆满。
在此前提下，尚需无数代人共同努力，方才总结出破境之法，一个人单打独斗，基本上想都不要想。
而一尊太易先天的诞生，需要太多的资粮，太多的积累，要将其修至圆满，才情最是不可缺少。
每个人都认为天命在我，自认是时代的弄潮儿。
然而——
在这条路上。
当时代的浪花退去。
在天命红利吃完之后。
谁在裸泳，一目了然。
“晚辈谨遵教诲。”倦收天回道。
“无需拘谨，记在心中便好，接下来，便是今日的课程。”
出言同时，只见一方丹炉化现，落在对坐的两人中间：
“炼丹。”
“？”
突如其来的课目，当即令倦收天愣在原地，上次不是才刚讲了“基础”的阴阳变化吗？
怎么直接就……
虽然，先前之前，他便从月无缺以及众人口中知晓，掌门的炼丹之术甚至已经超越始尊，青出于蓝，堪称道门一绝。
但是，他才刚来道武王谷多久？
别说这里特有的炼丹炼器，就算是道术与武学结合，他都没来得及了解太多，也就阵法方面，因为有道真的底子学得还行。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怎么感觉，这些前辈都这么喜欢跳级。
看到他的疑惑，星宿一奇化出数份药材，随后开始解释：
“君、臣、左、使，是炼丹，也是修行。”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出言同时，纯阳真元轻吐，只闻砰然一声，红色道火自丹炉中升起。
随后，一份又一份药材被丢入其中。
倦收天看着这一幕，等星宿一奇将药材尽数丢入炉中，方才出言：
“愿闻其详。”
炼丹如何会与修行挂钩？他也有些好奇。
“炼丹，离不了这炉、工、炭、药，修行不也同样？需要环境，需要做功，需要资源。
那么，药材既然能炼丹，人体为何不能？”
这个话题，无疑是惊悚的，在倦收天过往的认知中，丹，是用来吃的。
那用人来炼丹，不就……
成魔道了吗？
“这……”
倦收天牙齿有些发酸，拿人炼丹，岂不是在吃人修行？
与之相较，所谓的魔道，似乎要差远了。
但是，以掌门前辈之为人，应当不屑于做这种事才对。
难道是他理解错了？
星宿一奇看顾着炉中火势，同时讲解道：
“以天地为炉，借造化为功，将阴阳做炭，锻自身之铜，化五行相承，合信于天地四时。
人体，便是炉中那几味药，经过层层工序，最终成为一枚大丹，无缺无漏，混同如一。”
至于倦收天的表情，他不用看都能猜到，毕竟，当年给炼阴阳讲时，他就经历过一遍，不能说有理有据，只能说见得多了。
听得此言，倦收天彻底确定，方才是自己会错意了，然后，疑问亦随之而来：
“人体乃血肉之躯，又如何经得起这般摧折？”
“这便是其中之分歧，我昔年乃是将太阴无极与太阳无极之真元，借天地之力不断锤炼，使其浑然如一，逆反无极之态，炼成金丹一枚。
再以此道，辐射全身，最终将人体炼做一枚大丹。”
一边讲述，星宿一奇一边操纵丹炉，为倦收天做着具体的演示：
“而我那徒儿，并未如我昔年一般，将体内阴阳二气完全拆分，而是以另外的方式，使阴极与阳极达到一个相互平衡，又互相促进的状态。
并以此淬炼肉身，夯实根基，锤炼意志，欲先至法有元灵之境。
届时，精气神已浑如一体，再进行淬炼，亦不过是殊途同归。”
这条路，星宿一奇本来没走到这么远，还是昔日厉族之战那场三教同修，给他提供了不少灵感。
虽然，他们无法在如今的情况下，整理出能够进行大范围普及，并弥补当下弊端的修行法门，却能吸收那些经验，对自身所学进行总结归纳，让自己走出新路，然后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
这便是所谓的——开道！
当自己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将其不断完善，不断改进，最终哪怕不用适用于所有人，也能适用于部分人。
就像好友那般。
儒门有能够上升的武学，道门，同样需要一套能够普及的体系。
星宿一奇的想法是，既然当下的条件，无法创出统一的体系，那便先百花齐放。
就如同现有之体系，便是无数代人共同努力之下的成果，那么，如今便轮到他们肩负起责任，做那开道之事。
一代人，自有一代人的使命。
在开道之后，他们要做的，便是相信后人的智慧。
当然，如果他们在有生之年，把事情全部给解决掉，甚至将体系整合，并且完成推广，那后人身上的压力，自然会小很多。
现在固然做不到，但并不代表未来做不到，千年，两千年，甚至三千年后的世界，又有谁能猜到是怎么的呢？
“晚辈受教了。”
倦收天恍然大悟，然后，一个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与昔日身处归心渊的原无乡相同，虽然，他每个字都会读，但是，连在一起之后，他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
他才刚学到“基础”的阴阳变化，怎么一下就跳到阴阳无极了？中间的过程呢？
如何将阴阳二气分离还没有讲，如何对真元进行提纯也没有讲，这些他可都还没开始学习啊。
丹炉内的道火缓缓熄灭，一枚浑圆的丹丸悬在半空，被星宿一奇以玉瓶装好，随手丢给了坐在对面的倦收天，接着说道：
“今日，先与你讲一下梗概，便从上次的阴阳变化讲起吧，你且听好……”
好友当时的回信，并未具体说明，要如何解决倦收天的隐患。
不过，蔺重阳没有说，并不代表星宿一奇不会做，他只是想看看好友那边有没有灵感，说不定能省事一点。
具体的解决方法，他早已有了腹桉，甚至还与师尊商量过此事。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早便给倦收天讲什么阴阳两极，讲什么君臣左使，这些，可都是到时候需要用到的内容。
只要把基础打好，那剩下的问题，便不是问题。
有句话说得好，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倦收天身上的问题，天屿剑尊解决不了，不代表他星宿一奇解决不了。
…………
野店茶摊，来自于天南地北，五湖四海的江湖人，三三两两拼做一桌，点上一晚清茶，随意得讨论着自己的见闻。
“听说了吗？西武林那边，这些年有个叫做天都的新兴组织，将那片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不比咱们中原差。”
“你那消息过时了，武君建立的天都，当属西武林之最。”
“兄台去过？”
“在下便是自西武林而来。”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说起来，距离论剑海的评剑会开幕，还剩九年的时间吧？”
“是啊是啊，九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一些传说中的人物？”
茶摊一角，一名青年手持绢扇，听着这来自于五湖四海的消息，其上一字“掣”，极为醒目。
一头浅绿色长发被发冠束起，其中夹杂着几缕雪白，清新而自然，白色长衫点缀褐色滚边，简洁而大方，其腰间更是系有一环浅青色腰带，使其多了几分难言的飘逸。
比起西武林之局势，青年对那场评剑会，则更有兴趣。
此时，又闻不远处那桌的江湖人，与周边的人说道：“不知道是否有机会，一见传说中的风之痕与忆秋年？”
“我看悬，不过，据说那里有一道剑皇所留之剑痕，说不定能见到剑皇。”
“那更是传说中的传说，别说是咱们，估计剑界那些前辈高人，也没有见过。”
就在此时，一股清风传至，隐隐约约，有一股很澹的异香，以及琴弦颤动之声，随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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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青年常与花草为伴，还真发现不了这股香味。

第二百四十八章 摸鱼与各方近况

自傲峰下来之后，蔺重阳又陆陆续续的与德风古道方面，通过几次书信，远程给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拍板做了决定。
虽然，这些事慕辞完全能搞定，但……
程序还是需要走的，毕竟他才是一脉主事。
西武林那边，如今已经开始休养生息，在槐生淇奥与殢无伤等人到位后，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受到了重用。
没办法，缺人。
只要有能力，就算是间谍卧底又如何？君凤卿与夏承凛等人，对罗喉这位天都武君的人格魅力皆有一定的信心，就算失手，不还有他们兜底吗？
翻不出什么风浪。
更何况，这摆明了就是自己人，还是专门过来支援的。
那自然要重用，也必须得重用！
当然，因为大家初期还不怎么熟，所谓重用还是在一个合理的范畴之内，也就一个人做两到三个人的活，起码在玉离经等人看来，这个工作量尚且谈不上大。
不过是他们平均水平的三到四分之一。
等到混熟之后，工作上便能再上点强度，那才是真正的“重”用。
还好西武林那边没有路灯。
不过，先天人之能为，本便不能以常理测度。
与之相应的，因为整体压力骤减，天都学府的建立也被提上了日程，一笔春秋那边已经给分拨了人手，按照流程与总部进行了报备，同时也像外出建立支脉的儒生一般，在德风古道这边支取了一批典籍与物资，作为初期起步的资本。
毕竟，天都本身其实是没什么底蕴的，能有现在的规模，除了罗喉本人的能力外，儒门与佛门功绩差不多七三开。
而在地方上推行教育普及这事，自古以来，就一直是儒门在做。
佛门在这方面没指望的，在这件事上，身为佛门因果之子，兼佛门法宗继承人的问菩提，都对他们没有丝毫信心。
天都开始休养生息不久，北方的天策王朝亦停下了脚步，与天都的白手起家相比，天策王朝的底蕴要厚实不少，所以，战线也拉得更长一些。
天策真龙非是庸人，当年刚到北境时，王朝势力休养生息归休养生息，但在那期间，他可不是什么事都没做。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们双方如今所面临的问题，也基本上相同。
缺人。
他们是真的希望，百姓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而非是通过“施恩”，来打响自己的名号，进而为自己的野心添砖加瓦。
争王争霸对天策真龙而言，从来就没有意义。
自基层崛起的天策真龙，远比这天下九成以上的先天人，更明白争霸所带来的弊端，也更明白基层的百姓需要什么，想过上怎样的生活。
如今，时代在进步，而他走在这条路上。
王朝治下百姓，基本上摆脱了旧日的贫苦，生命安全亦得到了保障，将来，他们还能、还会过得更好，这是天策真龙对他们的承诺。
除了那过命的交情外，他与蔺重阳，与蔺重阳的儒门，乃是因为共同的理想，方才走到一起，正因如此，他成为了蔺重阳计划的铁杆支持者之一。
当然，缺人的问题，蔺重阳帮不了他。
不过墨倾池可以。
与另一个时空不同，北上支援的墨倾池，虽然还没有拿下「儒门圣司」这个称号，却孤身将北境一处受到瘟疫饥荒侵袭的土地，变成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并在其上建立了支脉——文诣经纬。
之所以不同，乃是因为，文诣经纬并未建立在中原，亦未选择远避江湖，进行“闭关锁国”式的自给自足。
作为被蔺重阳寄予厚望的得意门生，虽然只是之一，但这已经很了不得了，故而，墨倾池不管是眼界，还是格局，皆远超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天策王朝一统北境乃是大势，所有挡在大势之前的人，都会被无情碾碎，而他非是愿意在安逸环境中被埋没之人。
这一点，从当年厉族之战结束后，他主动提出准备外出游历一段时日，便能看出。
文诣经纬的宗旨，乃是在德风古道原有的理念上，进行了墨倾池个性化的拓展。
最终，化作“忠于儒学，崇尚古贤”八字。
在职能上，目前类似于天都学府，算是一个升级版的天策王朝人才培养机构，不过双方没有从属关系，墨倾池只是单纯的在为儒门大业，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不过他在天策王朝混得不错，哪怕文诣经纬建立的时间并不长，也就是最近这段时日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说，在天都与天策王朝，很默契的停下脚步，开始进行内部整顿与消化工作后，德风古道哪怕将门内骨干尽数外派，亦缓了一大口气。
再加上中原如今还算和平，儒门在这片土壤上茁壮成长，最近这段时日，已经陆陆续续有自支脉输送至总部的儒生。
中原三教组织以及各方儒脉，还是给他蔺某人面子的，没想着趁着儒圣明德一脉总部空虚，看能不能搞点大事。
等这批人材培养出来，德风古道这边，便能再次招新了。
当然，这些事不需要蔺重阳操心，所以他只是通过飞信进行简单的远程办公，并没有直接折返的打算。
毕竟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做，有他这一来一回的时间，慕辞都能把事办完了。
在了解完近况之后，蔺重阳决定，北上去天策王朝，拜访一下老友，看望一下后辈，顺便把另外一件事给顺手解决。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他却同样没有急着赶路。
以蔺重阳如今的身份，与基层脱节，可不是一件好事，所幸，虽然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走跳江湖，却没有少走访基层。
不入凡世者，如何能知晓众生疾苦？
…………
野店茶摊，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在随意的谈论着各处的江湖事，只见一道背负古琴的身影缓步而来。
来人行至茶摊边缘，与不远处的掌柜说道：
“一壶清茶，两碟点心。”
野店的手艺，可不比城里的酒楼差，作为中途歇脚的所在，没被来自各处的江湖人给掀掉，便可见一斑。
“好，马上来！”
就在掌柜去准备点心时，蔺重阳亦打量起茶摊内在坐的人。
「嗯？」

第二百四十九章 风谷来客商某人

轻淡的异香循着微风，由远及近，出现在了商清逸的感知中，随之而来的，乃是琴弦在风中颤动之音。
虽然人尚未靠近，然而就此番动静，便可推测来者非同凡响，若非先天人之五感本就强大，再加上他常年与花草为伴，身上还有些修为，真不一定能发现。
余光扫了一眼周遭，商清逸迅速做出判断，确实只有他一人感知到。
少顷
“一壶清茶，两碟点心。”
凌厉而柔和的气机，从容的语气，看来他之推测没有出错，在这路边野店，能遇到一名真正的高手，可是殊为不易。
不过……
他并未打算招惹是非。
就在商清逸看了眼扇面上的题字，准备当做无事发生之时，一道目光自背后传来，让他给自己斟茶的动作为之一顿。
「大意了。」
他既然能感知到对方，那，对方应当也能感知到他才对。
此番，确实是他疏忽了。
亡羊补牢为时已晚，现在只能希望，是非不要找上他。
“……”
有些时候，越是希望某件事不要发生，某件事越是可能会发生。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此刻，正叩击着某人的心弦，直至——
“看兄台一人独坐，是否介意共拼一桌？”
短短数息，蔺重阳便已锁定其身份，随着评剑会愈来愈近，一些相关之人，也开始在这个时期露面了。
古人云，人生何处不相逢，便是如此。
坐在桌前的商清逸，此刻心中无奈一叹，随后回道：
“自无不可，请。”
既然避不过，而且，确实是他有些失礼，那便不避了吧。
好在他虽初出江湖没多久，但基本的见识还是有的，根据这身着装来看，对方的歹人的概率，微乎其微。
这些年来，儒门之人在苦境的名声，还是相当不错的。
而且，相较于寻常儒生，眼前这位，衣着不仅是毫不掩饰的儒门制式，面料与配饰更加考究，身后还背有一张琴。
至少八成可能，是出自儒门的高手。
“多谢。”
道谢后，蔺重阳拉开凳子，坐在了商清逸的对面。
观察是相互的，商清逸还在判断蔺重阳是否是歹人时，蔺重阳便已根据一些特征，彻底确定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并自记忆中翻出了相应的信息。
这该让他怎么说呢？
就挺……
令人惋惜的。
人刚坐下，掌柜便将茶壶与点心送至，蔺重阳付了银两，待人离开后，开口询问道：
“观兄台腰间系剑，可是要前往论剑海？”
苦境剑界，如今可谓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毕竟，只是一道单锋剑痕，便能衍生出一堆流派，更遑论渊源流长的主流剑术，精不精先不说，练得那是一个比一个花。
然而，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软剑，依旧属于最偏门的那一类，甚至比单锋剑还要偏门。
单锋这一脉，再怎么说，也有几个闻名江湖的高手，软剑呢？面前之人勉强能算一个，不过也只能算高手，并没有闻名江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苦境江湖就这样，节奏比较快，故而，难以速成，且对习剑者要求比较高的软剑，自然而然就会被大环境淘汰，成为冷门剑器。
当然，也正因如此，将其修有所成者，必是资质杰出之人。
乃因其剑身柔软如绢，力道不易掌握运用，习练时又须精、气、神高度集中。
虽然也能灌注真元使其成为硬剑，但是，有那功夫为什么不直接去练硬剑？就像从前的寄尘寰，把尺当剑用，取其糟粕去其精华，完完全全的多此一举。
不管怎么说，蔺重阳对商清逸的第一印象，相当不错。
商清逸闻言，好奇道：“哦？何以见得？”
“难道我猜错了不成？”蔺重阳反问一句。
“非也，评剑会的消息已传遍剑界，我确实打算前往一观，兄台呢？”
作为一名剑者，一名爱剑之人，商清逸对所谓排名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习剑本便不是为了与人争锋，不然也不会选择软剑这种偏门之中的偏门剑器，一切，只是单纯的喜欢罢了。
不过，那评剑会他还是打算去看看，至于要不要参加，等去了以后再做决定。
蔺重阳答道：“北上，先往北境一行。”
“江湖传闻，北境如今不说烽烟四起，却也称不上太平。”
关于西北双方的传闻，如今并不少，两人在这野店茶摊之中，都时常能听到江湖人几句谈论，就如同先前，有人讲天都于西武林大治。
不远处，三三五五的江湖人，此时正谈论得火热，并未注意到边角的两人，而且，江湖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多余的注意，完全没必要。
蔺重阳给自己斟了茶，只闻声音自不远处那一桌传来：
“说起来，先前听说天策王朝出兵，切断了中原前往北境的官道，是否属实？”
“此事我有所耳闻，却有其事。”
有人提出疑问：“那些商队没有反对吗？”
北方是比中原要贫瘠，但不代表没有生意，就像他们之中的某些人，往常时，也曾给人做过押镖的活计。
“反对什么？天策龙主何许人也？不仅给出了合理的价钱，还让他们免去来回的损失，要知道北境那地方可不太平。”
有远道而来的江湖人开口，给先前那人的疑惑进行了解答，听其语气，估计是知情人士。
“这么说也对，卖给谁不是卖。”
“钱财是赚得自然是少了些，但考虑到整体损耗，收益其实比以前要多上不少，毕竟，那边兵荒马乱的，万一被劫，不是亏到家了？”
有人开口，分析着北方的局势，引来了一片附和声。
“是极！是极！”
“是什么是，那都是老黄历了，当年北方官道重修之后，封锁就没了，天策王朝还会保证他们在北境的安全，不过路过关卡需要缴税。”
有人提出了异议，嘲讽其他人消息落后，却同样做出了解释。
“税值几个钱啊，就怕有命赚没命花。”
随后，一群人便八卦起来，讨论的越发热烈。
将手中茶盏放下，蔺重阳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商清逸：
“兄台如何看？”
“我并未亲眼目睹，难以做出评价。”
商清逸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不过，天下兴亡，皆是百姓受苦，这一点，从古至今，便未曾改变过。”
被寄予厚望的三锡公，竟然真的是tmd宇外群雄，本来，我还抱有那么一丝丝虚无缥缈的希望，结果啊结果，属于是鬼梁天下第二了。

第二百五十章 一见蔺重阳误终生！

虽然商清逸长居虚无之境，钟情山林之间，甚至不怎么关江湖之事，但是，这不代表他心中没有天下苍生。
看其装束便可知晓，这是一位读圣贤书的。
蔺重阳说道：“若一个人兴战，不是为了他自己的霸业呢？”
“不是为了自己？”商清逸有些好奇。
既然读过圣贤书，那他自是知晓，这样的人并非没有，但是，他自己肯定没见过。
两人虽是萍水相逢，不过这几番话语，倒是勾起了他的谈兴。
“北境诸国并立，诸多门派在间隙之中求存，整体环境属于地广人稀，多是穷山恶水。
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难以改变的劣势，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自给自足，若否，也不需要与中原通商。
与之相应的，这些难以改变的劣势，也会成为他们不愿退让的诉求，战争，只是早晚之事。”
就像地处海外的蝴蝶国，以及彼此之间互相防备的悦皇神都与大汗琅都，还有一些小型部落，彼此都有各自的缺点与需求，在天策王朝北上之后，战争，已然是不可避免。
而天策真龙率先出手，则是最大限度的限制了战火的蔓延。
商清逸思索道：“这样便只能一统吗？难道无法在保留各国各派自立自足的前提下，改善各地百姓的生活？”
这就是很尖锐的问题了，不仅在说北境局势，甚至要涉及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蔺重阳闻言，先是摇了摇头，随后缓缓说道：
“人心各异，不是每一位统治者，皆会在意自己治下百姓的生活质量，也不是每一位统治者，都会花心力在这上边。
北境若是能归于一统，在一个政权的统一调配之下，不需要太长时间，便能够支撑起一个足够强大的经济基础。
同时，国家政权的存在，能够最大限度的约束治下武者，进而减少江湖纷争，让百姓拥有一个相对安全的生存环境。”
他的话语充满蛊惑性，与苦境主流思想背道而驰，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一句大逆不道，足堪被其他儒脉的人，问上一句「剑皇为何造反？」
不过，商清逸对此自是不得而知，他真的在认真思考。
话至中途，蔺重阳给自己又斟了盏茶，之后才继续开口，为其描绘剩下的内容：
“届时，经济发展与社会稳定共同作用，进而带动区域内的文化发展，抚平战争带来的伤创，让新时代的百姓自一开始，便能接受系统的教育，以及和平的思想理念。
这样，不好吗？”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周遭覆盖，确保两人之间的谈话，不会被外人得知。
片刻后，商清逸询问道：“这样的政策，应当也有其之弊端吧？”
他没有等待蔺重阳的回答，先是端起茶盏抿了口茶，而后轻声一叹：
“正如兄台方才所言，人心各异，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从百姓出发，争王争霸，才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同样的，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理解一统的理念，若是天下太平，有些组织，便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壤。
对此，他们必然无法接受，进而成为动乱的根源。
然而，只有发起者知晓，要怎样做，才能让北境原有的国家与门派，在转化为郡县之后，过上比从前更好的生活。
但是，一旦发起者身亡，若后继者没有足够的实力，以及令人信服的理念，乱世必将重启，甚至会比从前更为惨烈。”
有些话，商清逸只是隐晦的提了一下，并未给自己留下隐患，不过，意思上到位便足够了，虽然他并不排斥蔺重阳所言，不然也不会认真思考。
“就算失败又如何？在这个过程中，已经足以证明，这是一条全新的、可以走通的道路。
在全新的制度下，百姓确实能过上更好的生活，经济与文化，还有综合实力的发展，皆远超战乱之时。
前人的失败，何尝不是在为后人总结经验，让他们别走了前人的老路，这样一代代传承，一代代改进，只要薪火不灭，终归会找到正确的道路。”
蔺重阳对此看得很开，他又不像剑谪仙那样，传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很难想象。”商清逸语带感慨。
就是这样萍水相逢，然而，对方话语中描述的场景，他……
有些向往了。
“传说亘古之前，羲皇王天下，以龙纪官，万族共尊，不知是怎样的场景。”
蔺重阳同样语带感慨，从典籍所载之神话进行了引申，意有所指：
“但不管怎么说，人族自诞生开始，便在进行薪火传承，方能发展至如今的地步，不能因为过程中会有牺牲，便放弃推陈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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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终归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商清逸语气复杂：“兄台与我见过的儒生与武者皆不同。”
他觉得，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踩进了一个无法轻易脱身的大坑之中，对方的话语，实在是太具蛊惑性了。
随后，便见蔺重阳发出邀请：
“那么，兄台有没有兴趣加入，成为其中的一份子，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
“这么直接吗？”
出言同时，商清逸合上手中的折扇，话语中透露着几分莫名。
“兄台非是铁石心肠之人，若将来苦境烽烟四起，苍生哀鸿，相信以兄台之性格，也难以做到视而不见。
然而，江湖风波，岂是一日便可靖平，与其事后进行补救，不如从一开始，便将威胁扼杀于微末。”
说完，便见蔺重阳端起茶盏，等待着商清逸的答复。
不知从何时开始，茶摊之外的风声，以及茶摊之中的争论声，皆消失不见，周遭环境如常，却是一片寂静。
转头打量了一番四周，商清逸看着面前正在饮茶的人，笑道：
“我怎么感觉，兄台才是烽火的源头？”
对面，放下茶盏的人亦是轻笑道：“这都让你看出来了，看来，此番却是留你不得。”
就这样，两个连名字都没有互通的人，在某些理念上，便达成了认同。
商清逸对自己，还是非常了解的，正如对方所言，他非是铁石心肠之人，无法对某些事做到视而不见，再加上，他现在还很年轻，有一腔热血。
方才之时，他曾顺着对方的思路，针对当下以及对方口中的和平年代，进行了反复的思考，最终得到的结果，实在是有些不堪。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主事何故造反？

当所有人都陷在当下，陷在江湖之中，那么即便是先天人，都很少会将目光，投向那修行之外的领域，更遑论放眼未来。
“薪火传承”这四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
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
对方的话语，让商清逸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促成中原当下局势的前辈。
哪怕现在的和平，并非是真正和平，但是，只要延续的时间足够长，即便是这种表面的和平，亦能产生足够深远的影响。
最少，中原的各门各派，应当会诞生只有和平年代才会盛开的花朵，而中原百姓的心中，亦会被种下一颗向往和平的种子。
江湖的存在，在一定意义上，其实限制了时代的进步。
就算百姓们皆渴望和平，就算所有人皆渴望和平，但长久的烽烟战乱，会夺走他们对和平盛世的想象力以及创造力。
这样造成的后果，便是……
没有人再关心民生如何，只要百姓活着，便足够了。
多少是有些荒谬，有些讽刺，有些…，可悲。
但
事实就是如此。
所有的人，都被江湖所束缚，被江湖所同化。
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思维即便再如何发散，依旧会被环境所局限，会被被时代所固化，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人，是难以像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一般，真正做到从基层百姓出发。
再加上先天人之寿数，几乎无有穷尽，自然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所谓的薪火相传。
毕竟，明明能够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还传什么传，承什么承。
这种想法，在这个年代，其实还挺常见。
商清逸更是清楚，他所能想到的这些，只是这个时代之下的冰山一角。
萍水相逢，一些更深层的东西，对方不会与他讲，他也不会与对方提，最多，就像先前谈话那般意有所指。
不过，即便如此，他感触还是很深的。
“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灭口吗？”
就在出言同时，商清逸将手中合拢的折扇，放在了桌面上。
对面的蔺重阳取了快子，夹起一块点心，然后反问道：
“不能吗？”
说完，便开始品尝起点心，两人聊到现在，已经不存在打起来的可能了。
商清逸轻声叹道：“若是换作其他事，我必然会选择以死相搏。”
就两人方才谈论之事，若放到江湖上，必然会引起不小的波澜，甚至，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再结合对方身份，说不定还会使儒门内部生变。
在此前提下，被灭口……
正常。
此时已经有些认同对方理念的他，若是不考虑加入，那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便只剩两个选择，要么回返虚无之境，一辈子不出来，要么引颈就戮。
考虑到自己的性格，商清逸觉得，并不难选。
不过，与主流思想背道而驰，竟然还能完好无损的活到现在，眼前之人的身份，怕是远没有看起来这般简单。
将点心咽下，并饮了口茶的蔺重阳，此时出言宽慰道：
“放心，我非是那种对朋友下手之人。”
“兄台啊，你我只是萍水相逢。”商清逸开口提醒道。
“既然理念上能达成共识，那兄台必然是真正心系苍生之人，除非我变心，不然你我之间不可能成为敌人。”
“不是敌人，那也不一定就是朋友啊。”
“我是把兄台当做朋友的。”
“如此轻易？”
“并不轻易。”
…………
山路萧索少人行，烽烟断绝鸟不飞，愁云惨澹连荒漠，卷地北风吹雪落。
时间，转眼来到一旬之后，中原北部的戈壁之上，只见两道身影并行，朝着既定的方向，不急不缓的走着。
“蔺大主事，照你现在的脚程，要到北境少说还得再走一旬的时间。”
本来，若是没有意外发生，商清逸是打算先前往论剑海拜访一番，毕竟他行走江湖以来，曾一次又一次的听别人谈起这个名字。
久而久之，他自然便有了兴趣，更何况还有那道传说中的剑痕，以及提前十年预热的评剑会，去看看也没什么。
众所周知，一般这么想时，意外都会发生。
然后他就遇到了蔺重阳，彼时，两人还不知晓彼此的名字，却因理念的认同，进而相谈甚欢，结为好友。
再之后，商清逸改变了主意，选择与蔺重阳一同北上，他想要亲眼目睹一番北境的变化，也是在那时，两人才互相通报了名字。
然后……
他当时就问了一句：剑皇何故造反？
不管是在江湖，还是在三教，绝大多数人都不知晓，学海无涯太学主，唤作烛山幽影?点风缺。
与之相反，绝大多数人，都清楚儒门剑皇，儒圣明德主事，唤作腾光灵曜?蔺重阳。
在知晓对方身份后，商清逸觉得，自己当时还是想得浅了，只是将其认为是出自儒门的高手，未曾再往深处想，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惊讶。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只能说，儒门当前的影响力，能压的道门和佛门喘不过气来，是有原因的。
光是思想层面上，佛道双方便输的太多，哪怕并非整个儒门都是这样，但是，作为儒门当下最强盛一脉的主事，蔺重阳所能带来的影响力，无疑是巨大的。
就是……
两人的关系，有些怪，说前后辈吧，不像，说朋友吧，也不太完全，反倒是有一些亦师亦友的意思。
“年纪大了，脚程慢一些不是很正常？退一步讲，难得有闲暇时间，静下心来，慢一些观察我们所生活的世界，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对于商清逸的调侃，蔺重阳自是照单全收，在这个节奏飞快的江湖，让自己慢下来，本就极为难得，确实能算做一种修行。
“这话说出去，可没人会相信。”
若是单看外貌，他商某人说不定更像年长的那一个，说什么年纪大了，属于是在睁眼说瞎话，是个人都不会信好吗？
“今天再教你一句，正所谓，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在蔺重阳眼中，商清逸无疑是一个好苗子，不过在整体的定位，会更偏向尹兄那般，相较于寻常儒生，要多出几分快意。
“那是你蔺大主事，其他人可学不来，也没胆子学。”

第二百五十二章 种田大师天策真龙

一旬的时间，已经足够两人彼此了解，虽然商清逸说蔺重阳脚程慢，但在这段时间里，即便没有选择化虹赶路，只是单纯的步行，两人依旧走了不少地方。
如今的商清逸，虽然不能说年少轻狂，却也远不及后世稳重，性格如此，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不过，年轻自有年轻的优点。
比如他之认知，还没有被这片江湖所同化，并未因为看到的恩怨情仇太多，便将其看澹，那一腔热血依旧滚烫。
同样的，在蔺重阳提出某些观点后，他之思维，可以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发散，让自己的认知更加全面，进而看到许多，曾经看不到的风景。
这一路行来，让初出江湖的他收获良多。
尽管在此之前，商清逸并未亲眼见到过三教高层，因为他是自学成才，最多有点家学渊源，压根就没去任何一个学府进修过。
不过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总会让他下意识地觉得，一名合格的三教高层，一位合格的主事者。
或许，就该是像身旁之人这样吧。
哪怕，他并未看到过对方处理事务，也没有系统的接受过儒门教育，但要具体了解一个人，并不需要那般复杂。
商清逸对蔺重阳的感官：理性，冷静，从容中有几分傲然，却不像绝大多数先天人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甚至可以说，他从未把自己放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上，所以身上的红尘气非常重。
这是一位不拘小节，且极具人性的儒门先天，有着愿意一遍又一遍，与他人阐述自己想法与见解的耐心，行动上雷厉风行；
也有着说一不二的果断，以及与普通百姓这种弱小群体的共情，再加上那一身能够让所有人，都得卖他面子的强大能为……
这样的人，本可以高高在上，俯视人间，却选择站在与大众相同的高度，然后，团结所有能够团结的人，一同为了理想而奋斗。
商清逸时常在想，假如，自己也是德风古道的一名学子，看着自家主事将中原局势改变，让儒门迎来前所未有的强盛，使这个混乱的时代变得稳定，并且一步步变得更好；
一定会对他产生发自内心的崇拜，同时，将成为对他、对儒门大业有所帮助的优秀儒生，当做是自己一生的奋斗目标吧。
正所谓，上行下效，从中原的局势，到儒门的影响力，再到儒生的风评，便能够窥得一鳞半爪。
唯一能说道的，也就是……
那副容貌太具有欺骗性了，初次见面，很容易把他当做是一个很严肃、很孤高的人，只有真正交谈与相处之后，方能了解，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儒门没有因言获罪的律法。”蔺重阳提醒道。
当然，真要出现什么：身中二十刀，每一道伤口都沾有不同的毒素，兹三教法宗鉴定，系确认为自杀的情况。
他也没什么办法，因为那是法宗的判决。
“你看我信吗？”
商清逸的语气中，带有一点点怨念，就根据他先前的分析，这种话若是落到其他儒生耳中，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踩坑这种事，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那便按你方才所言，加快些脚步吧。”
“哈。”
…………
雄伟的大殿之中，只见四周墙壁上，凋刻有一个个龙形图腾，虽然不算家徒四壁，却也谈不上金碧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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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些栩栩如生的图腾，确实是这座大殿少有的装饰。
若是放在别处，这倒也没什么问题，然而，放在天策王朝主城的腾龙殿，便会让人不由感叹，究竟是怎么样的王者，才会居住在这样的王殿？
大殿中央，一道魁梧身影缓缓起身，一头黑发被龙首状的头冠束起，身着一袭黑色战袍，其上绣有形似龙鳞的金色滚边与纹样，领口处更有一条神龙环绕，龙首盘踞于胸前，十分神武。
只见其将面前书桉上的卷宗合拢，随后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轻叹道：
“就算有好友派遣之助力，此番，亦需休整不短的时间，不管是王朝之底蕴，还是环境限制，皆是不小的阻力。
希望慕掌门那边，能够尽早研发出可以大范围推广的作物吧。”
此时此刻，能在这腾龙殿中之人，唯有天策王朝之主——天策真龙。
在初期的开疆拓土，清扫大敌之后，天策真龙便回转腾龙殿，坐镇中央，针对各方需要，进行资源与兵力上的统一调配。
除此之外，他也会在闲暇时外出，亲自前往各处探查民情，了解北境各部族之间的差异，矛盾以及需求。
相较于中原，北境各方各面都差了很多，其中最大的问题便是粮食，其次则是人才。
虽然说，若有擅长术法或阵法的先天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无视当地环境与地貌，使一定范围内的土地适合种植。
但是此法难以进行推广，只针对王朝兵士之需求尚可，若想普及至王朝治下的全部百姓，便有不小的困难。
不过，这并不代表这一方案没有价值，因为有昔日之交情，道武王谷方面，亦遣至高三修之一的虎胤瞬火，率领道生前来北境支援。
哪怕对方很能打，但天策真龙从未请虎胤瞬火上过战场，而是拜托他将一些阵法改进，使其能够做到普及化、大众化。
毕竟，中原每一座城镇，背后最少都有一个世家支持，其中亦有三教势力驻扎，哪怕只是最基层的学府、寺庙、道观，亦是不小的分量。
北境显然没这个条件，那便只能从其他地方着手。
在阵法改进的同时，他还请儒圣明德北方支脉奕德熙天掌门——慕灵风，针对北境一些农作物进行改良，而像墨倾池等儒生，同样被天策真龙请来当教书先生。
他麾下这些人，打仗还行，也就打仗还行了。
平均文化水平，那是一个比一个差劲，他建立王朝又不是准备跟其他人争王争霸，更不会整天打打杀杀，麾下将领自然需要全方面发展。
所以，在墨倾池的文诣经纬建好之后，第一批学生，便是刚从前线换下来，便被天策真龙一并打包丢过去的步双极等人。
都是当初在中原，便追随他的老人，天策真龙也不想看着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被时代所淘汰。

第二百五十三章 雄主亦有高下之分

然后，一同前来支援的儒生与道生，被天策真龙派遣至王朝各方据点。
一方面，是协助各处据点布置阵法，另一方面，则是给王朝兵卒以及辖区内的百姓进行扫盲。
哪怕他与北境诸国之主，同为一方雄主，但雄主亦有高下之分。
自微末崛起的天策真龙，最是了解“文化”的重要性，更何况，他还有几位了不得的好友，耳濡目染之下，一些原本不懂的道理，很快便懂了。
当年，若非儒门方面的支持，他恐怕难以镇压那磅礴星力，就算一众兄弟将希望寄托给他，但七星星灵归体之日，同样会是他丧命之时。
好在北上之时，他便用王朝在中原的据点，换了不少资源以及典籍。
如今，有好友遣来的，接受过德风古道系统教育的儒生，他又岂会让人上战场？这一个个可都是珍惜资源，他宝贝还来不及呢。
北境一统的道路，除了最开始的“商战”以及开疆拓土外，后续基本上就是天策真龙在“种田”，他倒是不像天都那样缺人手。
他这边缺人才！
遗世老等人因为实力太差，当年便身亡于魔佛波旬之手，这么多年下来，他甚至没能招到一个合适的辅左之臣，北境这地方，人才未免太过于贵乏了，平均文化水平更是叹为观止，有什么需要，他都只能选择自学。
种田不易，天策叹气。
“唉——”
就在天策真龙回想着这段时日的经历，不由长叹了口气后，一名兵卒上殿，呈上一封拜帖：
“报，龙主，有儒门中人前来拜访，这是对方拜帖！”
天策真龙自其手中接过拜帖，打开一观，顿时一扫先前疲态，畅快大笑：
“快请人进来，算了，我亲自去迎接！”
此番举动，让一旁的兵卒有些愕然，能让龙主如此对待，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
腾龙殿之外，只见两道身影伫立，蔺重阳身旁的商清逸，回想起方才一路行来，途中见到其他儒生时的场景，便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那些连先天都不是的儒生，对身旁之人可谓是满怀尊敬与憧憬，对与其同行的自己，则是尊敬与羡慕交织……
是羡慕没错。
说起来就挺离谱的。
就这凝聚力，佛门和道门拿头跟儒门比。
此时，一阵豪放的笑声自殿内传出：
“哈哈哈——”
随即，只见一道气宇轩昂的魁梧身影，龙行虎步，自殿内走出：
“好友前来，直接入殿便是，又何须递拜帖！”
以两人的交情，完全不需要这些俗礼，但天策真龙也知道，这是好友在做面子给他，虽然以他的性格，压根不会在意这些。
看到来人之后，蔺重阳亦是笑道：
“今时不同往日，礼不可废。”
听到好友的回答，天策真龙无奈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商清逸：
“这位是？”
“容我为好友介绍，风谷来客?商清逸。”
蔺重阳先向天策真龙说道，而后，又转头与商清逸介绍道：
“天策王朝龙主，天策真龙。”
“幸会。”
“幸会。”
两人互相见礼之后，天策真龙也明白了，好友此番，应当不是专程给他来送人的。
“两位先随我入殿。”
一旁，根据两人的言谈，以及动作上的细节。
商清逸勉强判断出，蔺大主事与这位天策龙主的交情，相当不一般，起码也得是个生死之交，能互相把后背，以及性命托付给对方的那种。
不然，一个王朝之主，一个儒门主事，在见面之后，怎么可能完全不设防。
】
他所不知道的是，若非顾忌好友身份，怕给好友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天策真龙曾经想过，高低得让好友在他这边，当个一字并肩王。
…………
天策王城百里之外，只见一条长江横跨，江水之源，一片清池处云中，翠竹成壁，轻烟掩地，天近于顶，若收乾坤于室，居之飘然若仙。
“累死我了，本以为此番前来北境，能好好领略一番北国风光，没想到，我也会有给别人教书授课的一天。”
循着声音，只见一道年轻身旁趴在桌上，双目失神，姿态非常随意，宛若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接到外出的任务也好，前来北境也好，明明是两件让人开心的事情，怎么凑一起之后，会变成现在这样？”
云忘归回想起自己的梦想，乃是做一名潇洒的剑客游侠，然后行侠仗义，但是，结合一下自己现实的遭遇，可谓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偏偏……
他还只是发下牢骚。
等丧完之后，第二天还是会协助墨倾池，去给步双极等人认真授课。
一旁的墨倾池与邃无端，看他这副样子，只能无奈摇头。
就在此时，一封飞信自远天而来，被墨倾池摄入掌中，而后将其拆阅：
“嗯？王城的儒生回报，主事来北境了。”
突来消息，让趴在桌上当咸鱼的云忘归，在打了一个激灵之后，迅速精神起来，全然看不出方才之颓废：
“什么什么什么！到哪了？”
如此反应，即便是不苟言笑的墨倾池，此刻亦是摇头轻笑：
“哈，别担心，主事估计要先与龙主叙旧，然后去看望慕掌门，等之后才会过来。”
出言同时，将手中书信递给了对方，云忘归接过书信看完之后，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那就好。”
随后，他似是想去了什么，转头看向墨倾池：
“如今文诣经纬建成，门内分拨的物资应该也快到了吧？”
“算算时间，应当便在这几日了。”墨倾池颔首回道。
他建立文诣经纬的物资，一部分是由天策真龙赞助的，另一部分则是慕灵风赞助的，再加上他自己还有一些存款，满打满算刚刚好。
等门内的物资到位，典籍的空缺，便能顺利补齐，一些原本周转不开的地方，也将不再是问题。
“既然主事一时半会不来，那……”
将书信交还给墨倾池之后，云忘归重新趴回了桌上，继续当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让我再瘫一会好了。”
倏然
吼——！
只闻一声嘹亮龙吟，赫见云端之上，一条暗紫色狱龙破空而来。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上了岸还能被拍死

腾龙殿上，主宾入座，天策真龙本打算，以北境特产的烈酒作为招待，却又想起，好友非的好酒之人，遂放弃了此番想法，改为烹茶。
反正……
也没什么差别。
以两人交情，无谓的寒暄可以直接省下，天策真龙亦是雷厉风行之人，当即便直入正题。
虽然，他未能招到辅佐之臣，但他肚子里那些想法，相信好友帮够他参谋一番，他对好友之能为有信心。
至于说旁听的商清逸，天策真龙并未对其区别对待，他在北境做的事，基本上都是阳谋。
因为那些弊端与缺陷，都是客观存在的，其他势力就算知道他的想法也没什么用，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从来都只有那么几个。
更何况，能被好友带在身边，非是志同道合之人，便是将来的栋梁之材，有些东西，早些接触反而对其成长大有裨益。
退一步讲，现在结些善缘，将来，说不定能请对方来王朝任职。
对此，商清逸自是无话可说，人家如此以礼相待，他还能说什么？不过，该说不说，他对这位天策龙主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正所谓闻名不如见面，便是如此。
某位蔺大主事先前与他所言，如今，都被一一验证，兴战不为一己霸业，只为让北境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天策真龙，无愧是一代雄主。
这么看的话，这两人之间的交情，到也正常。
就这样，天策真龙与蔺重阳，就天策王朝与北境的相关事务进行讨论，而商清逸则像战地记者一般，在侧旁听，让他大开眼界。
数个时辰之后——
蔺重阳放下手中茶盏：「好友之困难，我确实有解决办法，只看好友敢不敢接了。」
辅佐之臣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正好，对方也在北境，他此番北上，另一个目的便是将某件事情给一并解决掉，再拖下去，多少就有些浪费资源了。
天策真龙闻言，欣喜道：「此言既是出自好友之口，想来是一位大才。」
至于说什么敢不敢，天策王朝现在的情况，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他反倒是缺人才缺怕了。
「是大才，也是***烦。」蔺重阳颔首道。
天策真龙有些好奇：「多大？」
「其人遍学儒道释仙之精要，却非属其中任何一门，好友你说，这是不是***烦？」
问奈何这个情况，确实比较特殊，乃因，并非所有人，皆不在意门第之见，这后背，指不定能引出什么事来。
毕竟，纵观古往今来之历史，与问奈何情况类似的，也只有两个人，一者，学海无涯的弦知音，二者，未来的武林皇帝素还真。
前者，乃是灭境众天的转世宿体，身为灭境掌轮，位列三天之一的众天，通过修行特殊武学入度不转轮，让自己的肉身率先转世，待其元神羽化之后，会直接重生在转世宿体上。
对这种邪功，蔺重阳自是嗤之以鼻，真强者一世足矣，又何须转世，还是这种与夺舍他人无异的转世，为人所不齿。
故而，昔年三教同修时，他便给太学主提过醒。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另一个时空，因为那所谓天命的影响，致使弦知音这个除了太学主外，唯一修有学海无涯镇教神功——无定三绝的二把手弃儒从佛。
站在学海无涯的立场上，虽然惋惜弦知音的身亡，却同样会庆幸仪式未能成功，不然，镇教神功就得考虑换一个了。
仪式若是成功，代表活下来的人是众天，自家镇教神功流落外人之手，还被人修行成功，这本来就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而且，别人就算还回来，也没有人敢修行，谁都无法保证，其中有没有被人动手脚，就算没有被动手脚，也被别人给研究透了。
不管怎么看，都是学海无涯的脸面，被人给按在地上摩擦。
素还真的情况，要更加复杂一些，因为作为素还真的那一世，乃是他第四世。
其之前三世分别唤作：文渊先生、圣灵尊者、无为禅师，三人分列儒道释三教，皆德高望重，除生存年份不同外，生辰日月，死亡日期皆同，死前一天皆有异兆，如华光普照、瑞气千条等。
因天命至，因天命去，承接天命的素还真，保留有前三世之记忆，故而通晓三教经义，更同时修有三教镇教绝学。
三人之间的区别，倒也简单，弦知音算是上岸之后被浪花追上，重新拍回了海里，然后直接给淹死了；素还真则是承接天命顺利转世，与过去进行正义切割，彻底上岸；而问奈何介于两者之间。
弦知音能带来的弊端，问奈何同样能带来，但他无法像素还真那样，把一切撇干净，这样的情况使他无法再回三教。
同时，还需要担心被三教高层追责。
「仙？」
天策真龙有些疑惑，儒道释三教他知道，昔年魔佛波旬之祸，其中高层他都接触过，但是这个仙他只能说闻所未闻。
「九天玄尊所创之云海仙门，已隐世多年，无需在意。」
蔺重阳随意的语气，让天策真龙有了判断：
「如此说来，是不是麻烦，要看好友是否准备追究。」
若是三教方面不追责，那么只要问奈何别回三教的同时，别把三教精要与武学外传，那么三教方面便能默许他以如今的身份生活。
天策真龙虽不知其人，但其中的道理，以及三教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他还是能看懂的。
确实如好友所言，是一位难得的大才。
「他愿意配合，我等自然不会追究，毕竟，经义典籍，本就是让人看的，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件旧事，在问奈何已经上了他们这辆战车的前提下，不管是蔺重阳，还是弥陀子，亦或者星宿一奇，都不打算追究。
在他们不追究的前提下，其他三教势力，便没有立场，对其进行追责。
不过，他们也不会让人回来就是了，那么加入天策王朝继续发光发热，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此人是谁？」
「残身道德覆，何意九鼎难；缺时儒义稀，奈守反璞路；遗世佛心灭，问念无冕行。
其人唤作——怀璧明罪??问奈何。」
「身在何处？」
「上次见面时，是在悦皇神都王殿，我与他久未联系，如今不得而知。」

第二百五十五章 问奈何的心路历程

就这样，蔺重阳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帮某位退休兼退隐多年的老前辈，安排了一份待遇相当不错的工作。
当然，蔺大主事也不是什么魔鬼，在事情拍板之后的第一时间，便给人发了飞信，他相信，对方必然不会拒绝。
在旁听完整场谈话后，商清逸承认，自己确实有被那份信念所感染，所以他主动请缨，前往协助慕灵风改良作物。
什么杂交嫁接，对他来说无异是信手捏来，毕竟那些奇花异草他都能料理明白，更遑论普通的农作物。
人家两位不把他当外人，但他自己得心里有数，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就……
非常的上道。
在商清逸拿了蔺重阳写的介绍信，前往奕德熙天之后，蔺重阳本人亦未在腾龙殿久留。
等待回信的这段时间，他尚能走一趟文诣经纬，去看看墨倾池他们，如今过得怎么样。
…………
「主事此来，只是与我这并未有多少交集的故人叙旧？」
「学遍三教，广阅群书，不得救世之法，亦不得医治之策。
如今的你，还是那个心怀苍生的你吗？」
「你既有答案，又何必多此一问？」
「如果我说，你之病症我能治呢？」
「我有救世之法，希望前辈恢复之后，能来帮我。」
「选择权在前辈手中，我并不强求……」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一道身披貂裘，脸覆金色面具的身影，坐在屏风之后，翻阅着手中两封不同的书信，回想起昔日，发生在这座大殿的事情。
昔日会晤，不管是他之先天绝症，亦或者后天兼修三教所带来的隐患，皆被其尽数根除，与之相应的，他也上了那辆战车。
发生在北境的变化，他一直看在眼中，甚至还在暗中筹谋，配合了一番天策王朝的行动，这确实是一条救世之路，一条超脱于儒道释仙之外的救世之路。
同样，也是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依托于思想与理念而存的救世之路。
一切的起源，应当是苦境基层改制，也就是从那时开始，这条救世之路便开始了。
将零散的山寨与村落变成集中的城镇，由三教牵头各方势力，约束那些江湖人士，使他们不可在百姓生活的地方随意动武，进而避免了大量不必要的伤亡，也为后来的儒门大兴埋下伏笔。
儒门制度的改革，是极其关键的一步，不仅破除了那些腐朽而落后的风气，还将理念不同的各方儒脉扭成一股麻绳。
那是整体观念上的改变。
尊王攘夷，有教无类，知行合一，还有太多太多……
宛若一点星火，促成了儒门的大兴。
随之而来的，便是和平盛世，哪怕，这只是各种因素互相制衡的成果，但这同样是一颗种子，一颗埋在天下苍生心中，名叫和平的种子。
而且，就算是虚假的和平，但只要维持的时间足够长，社会风气依旧会产生改变，有此基础，以后想要更进一步。
也就没那么困难了。
果不其然。
西武林的天都，以及北境的天策王朝，便是温水煮青蛙之下的成果。
而这，只是一场序幕。
一场万古布局之下的序幕。
儒门剑皇，几乎做到了横压一世。
其之思想与理念，在改变了儒门之后，开始潜移默化的，改变整个世界。
在见证了一切，并确定这条路能走通后，过去那个浑浑噩噩的问奈何，便不复存在，那已经开始变冷的血，重新变得滚烫。
时隔多年，他，终于真正的活了过来。
曾经，因为自身际遇，他自问，为何是吾？
为何，是吾？为何，不能是吾？
后来，他做下决定，既然选择是吾，吾何妨顺应现实？
在那之后，他加入三教，又离开三教。
眼见无辜死于眼前，虽心寄凌云，在三教之内广阅群册，仍不得其法。
欲寻医治病症之法，却终究徒劳。
之后，他之病症愈发严重，甚至还出现了记忆短缺的症状。
就在他自己，都准备放弃自己时，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突然发生了，一位昔日故人，竟然特意前来此地找上了他，明明，他们并没有多少交集。
甚至，在那久远之前的除此见面时，对方对他可谓是多有防备。
但是不得不说，他被治好了，也被说服了。
「你既要钓他们出来，我也没有其他选择，正好，如今就有一个相当不错的机会。
不过这悦皇神都，如今还不能垮。」
平淡的话语中，只见屏风后的人先将书信收起，随后解下披在身上的貂裘，取下覆在脸上的金色面具，缓缓起身，在屏风后走出。
灰白而冰冷的身影，此刻，却多了几分温度。
…………
居人之上，居天之下；承天之意，造化万民。
放眼望去，只见圆月高悬穹顶之上，撒下一片银辉，轻烟徐徐而动，使这处飘然若仙之所，多了几分冷意。
倏然
吼——！
一声嘹亮龙吟，将沉寂的夜色打破，在月色下逐渐远去。
「看主事这么忙，我都不好意思继续咸鱼下去了。」
抬头望着远去的龙影，云忘归感慨道，在长辈专程前来关心他们之后，他心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怨念，如今已然消失无踪。
先前蔺重阳前来文诣经纬时，他们刚把夜云送来的那些典籍与物资安排好，有了这些底蕴，文诣经纬才能真正称得上是儒门的一方支脉。
蔺重阳前来，只是看望关心他们一下，顺便帮墨倾池进行一下查漏补缺，对方既然决定了在北境发展，那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后辈的事业，他只要支持他们就好了。
「早些休息吧，别忘了明日还需要授课。」一旁的墨倾池出言提醒道歉。
关于蔺重阳在收到一封飞信之后，便与夜云离开这件事，不是他们这些后辈该关心的，兼顾好眼前的一切才的他们该做的。
…………
晨曦撒落，巍峨高峰之上，只见一道身影缓步踏上，白发飘洒，清袍轻扬，尽显不凡之姿。
「冷夜无常断生离，罪问枯骨葬西风。」
踏上峰顶的问奈何扫视周遭，确定没有术法的痕迹后，再出淡然一语：
「还不现身吗？好友，太玄封羲。」
话甫落，天地顿生异象，乍现瑞彩千条席卷而来，再闻：
「天覆人，地载子，极目遥岑定浩荡。
放百年，封五弦，游心太玄绝癫狂。」

第二百五十六章 什么叫信心爆棚啊.jpg

巍峨高峰之顶，随着问奈何一语落下，乍见瑞彩千条化现，自天边席卷而来，再闻：
“天覆人，地载子，极目遥岑定浩荡。
放百年，封五弦，游心太玄绝癫狂。”
随即，一道俊逸身影自天而降，湛蓝长发被扎成高马尾，其中飘有几缕银丝，一袭白色道袍，绣有水蓝色花纹点缀，闲适而出尘。
“即便是面对我，亦不使用真实的面貌吗？”
看到来人后，问奈何语气冷澹，这种以术法遮掩原貌，并借用弟子外貌的行为，在他看来，多少是有些藏头露尾了。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就当作是故友的一点小兴趣吧。”
太玄封羲从容不迫道：
“何况，他人没见过，难道好友你也没见过吗？”
再怎么说两人也是多年故旧，当年他徒儿静涛君还是幼童时，两人便熟识了，彼时他可是以本身面貌示人的。
“看来，你对他很满意。”问奈何随意道。
关于此事，便要说回当年，他还在道武王谷之时。
彼时，他偶然遇到一名根骨不错的幼童，但因为自身病症，没有心思再教授别人。
于是在指点了一番后，便也没带其回返道武王谷，而是将其丢给了眼前之人。
若是他没记错，那名幼童，该唤作……
静涛君。
应该是这个名字。
太玄封羲闻言，轻笑道：“后悔了吗？”
他对自己那徒儿，确实是，相当的满意。
“后悔？资质再杰出又如何，若无法将其尽数转化成自身能为，亦不过是庸人罢了。
应当无需我来提醒你，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死在了这条路上。”
问奈何缓缓开口，那意味深长的话语，让太玄封羲心中一凛：
“好友此言，话中有话啊。”
若非连会面的地点，都是他定的，他此刻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布置了什么埋伏，要在这里将他给做掉。
“此番，是你邀请我，而非是我邀请你啊。”
在收到蔺重阳的飞信前，问奈何便已经收到了来自太玄封羲的邀请，虽然对方在信中，没有将事情一并说明，不过，他多少能猜到一些。
可惜……
“就是不知，好友之大愿是否一如既往？”太玄封羲询问道。
“怎么？你找到了合适的路？”
问奈何的语气依旧很平澹，若换个时间，他在听到对方的邀请之后，说不定还会稍微考虑一下。
当然，仅限于稍作考虑那么一下。
“是否合适，还要看好友如何想。”
相应的，太玄封羲也没把话说满，六蚀玄曜虽已满员，但这不代表他们这边人员富裕，甚至，他们远比天都与天策王朝更加缺人。
毕竟，人家背后有补充，他们这边，只能说，有一个人就算一个人，都是珍惜资源，人手不足连计划都没办法顺利开展。
种种因素下，他才选择走出这一步棋。
组织内的人各有算计，就算邀请他人加入，自然也是邀请与自己立场、利益相同的。
“你信中提到的六蚀玄曜？”
“然也。”
“看在故旧交情上，你不如听我一句劝，提早跟他们撇清关系吧。”
太玄封羲的态度没有掩饰，问奈何的话语，同样没有对他隐瞒太多，对方若愿意改邪归正，多多少少也是个助力。
见证了蔺重阳道路的他，十分清楚，这条路有多缺人。
况且，自主改邪归正与被迫弃暗投明，不管是待遇还是态度，必然是云泥之别，他终归是念着那份故旧之情。
太玄封羲闻言，愕然一愣：
“嗯？”
正当他准备开口，一问究竟之时，只闻对面的问奈何叹道：
“好友可要自重啊。”
“你当知晓我之手段，我若想离去，以你之状态可难以阻拦。”太玄封羲气态自若，不以为然。
从惊愕中迅速冷静下来的太玄封羲，对自身能为，有着相当的信心，更遑论，此回外出之时，他还给自己卜过一卦。
卦象显示，吉。
更遑论，对面之人的交际圈，可比他还要孤僻得多，昔年可谓是把三教高层得罪了个遍，再加上那先天病症，难以支持其长时间与人高强度交锋。
他实在想不出，对方要如何留下他，所以他丝毫不慌。
“要见你的人非是我，要阻你之人，同样非是我。”
问奈何神色有些古怪，多年未见，这人怎么拉成这样了？
这么胸有成竹，泰然自若，结果，连跟他动手都不敢，怪不得连那一位，都对此束手无策。
即便其之能为，已足堪横压一世，韬略亦属上乘，但面对这种连头都不敢冒一下的蝇营狗苟之辈，也只能用钓鱼的手段了。
太玄封羲冷哼一声，却犹自镇定：“哦？那我倒是想看看。”
话语甫落，太玄封羲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悍气机出现在山脚。
他怎么也想不通，对方又是如何请动如此之战力？这本是不该发生之事，那东皇天下绝不可能有如此能为！
所以……
究竟是谁？
仅是一瞬的惊诧，太玄封羲又一次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
哪怕，此刻若想要以寻常手段脱身，确实有些困难，却也仅此而已了。
他对自身之能为，有着相当的信心。
因此，他并未选择直接离开，他要看看，问奈何请来的高手，究竟是谁。
看太玄封羲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问奈何心中摇了摇头，这人应该是没救了，希望晚点不会心态出问题。
毕竟，那一位可不像他这么好说话。
“别担心，不是来找你的。”
就在问奈何话语落下同时，只见一道魁梧身影踏上山巅：
“古戍苍苍烽火寒，乱世征伐江山澜，统豺虎，御边幅，天命策封；
大荒沉沉飞雪白，风雨纵横皇朝安，号令明，军威肃，七星真龙。”
霸辞声中，只见来者龙行虎步，行走间引动风雷阵阵，似有真龙在其周身盘旋鸣啸。
“天策真龙！”
这一刻，气态自若的太玄封羲，首现动容：
“已经没有七星之力加身的你，也想要阻我脚步吗？”
他还以为是谁……
古人云：人的名，树的影。
天策真龙是很强没错，但在他们眼中，天策真龙的强大，是得益于那七星的星灵之力，然而，七星之力早已回归天地，没有了倚仗的真龙还能不能称作真龙，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来，他不使用特殊手段，亦能从容退去。

第二百五十七章 《剑皇能为不如预期》

然而，别说回他话，天策真龙看都没看太玄封羲一眼，压根就不想鸟他，彷若对方刚刚提到的是另外的人。
登上山巅之人，径自行至问奈何面前，行揖礼道：
“天策见过问先生，望先生能够出山襄助，以救北境苍生。”
如此大礼，足见一代雄主之诚意，问奈何急忙将人扶起：
“龙主快请起。”
此番之局势，本就是他一手促成，彼时，他方收到太玄封羲之传信不久，便又收到了蔺重阳之飞信，在一番考量之后，索性给天策真龙也发了一封飞信。
内容也很简单，就是把人叫出来，见上一见。
这个时代，“主”与“臣”是相互选择的。
即便蔺重阳已经帮他拍板，但是，问奈何还是想先见一下这位雄主，有些事，只有在见面之后才能决定，也算是互相考验。
他要辅左的，不能是争王争霸之辈，只可是心怀苍生之人。
事实上，如今一会，他对天策真龙很是满意。
至于什么太玄封羲……
压根不需要他们两人来操那份心。
当然，一旁的太玄封羲本人，必然是不会这么想，其为人骄傲自负，一向自视甚高，看这两人如此无视他。
自然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此贬低、侮辱他，远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倒是要看看，这两人究竟要谈什么？反正，以他们之手段，也无法阻止自己离开，既然如此之心大，那便付出相应的代价吧。
就在此时！
吼——！
朗朗晴空，万里无云，乍闻一声龙啸，赫见苍穹开裂。
一条神武龙兽在虚空中振动双翼，狱力雄浑而动，似要辟开黄泉，暗紫色龙鳞宛若甲胃，满覆于修长龙躯。
“嗯？剑皇！”
当看到忉利狱龙越境而来的一刹那，太玄封羲心神剧震，童孔一缩，本打算直接运使秘术，自这是非之地脱离。
但是在感应到对方之气机，好像没有同志反馈的那么强时，太玄封羲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因为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六蚀玄曜虽是同志，但彼此之能为，又岂在伯仲之间？
想来是同志多虑了，或许，他可以趁此机会试上一试，若确实是同志之见识带来的误差，那么原本的一些计划，便可以直接启动。
更何况，即便漏算，他亦有从容脱身之底牌。
“昊德柔照览九州，尊皇自坐问仙侯；杀生亡人存己寿，邪道猖妄应何求？
止武干戈非全事，实举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问心否，春秋独盛公羊舟。”
龙首之上，但见一人傲立，衣袍猎猎，正是六蚀玄曜大计最大阻碍——腾光灵曜?蔺重阳！
狱龙振翅盘旋在高空，并未落地，龙首上的身影自天而降，为了防止一照面就把人给吓跑，他可是煞费苦心啊：
“太玄封羲，闻名不如见面。”
蔺重阳并未选择直接动手，不仅是因为问奈何在信中所言，更是因为，对方尚有其他作用。
若只是单独击杀一人，对六蚀玄曜而言并不算太大的损失，但是如果将其当作一枚饵食，那便是另一种价值了。
对面，太玄封羲从容不迫：“儒门剑皇，却是见面不如闻名。”
问奈何与天策真龙有联系，对六蚀玄曜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因为这不会影响到他们的计划，在他们看来，失去七星星灵之力的天策真龙，完全不足为虑。
谁让他们一个个的，都是老古董级别，而且人均自命不凡。
看不起年轻人很正常，尤其是这种借助“外力”的年轻人。
同样，天策真龙与剑皇有联系，这对六蚀玄曜来说，同样不是什么问题，毕竟人家当年联手与魔佛波旬交锋过，这件事只要愿意去查，自然能够查到。
安卓苹果均可。】
如今的问题是，剑皇之能为不如预期，哪怕将三教高层得罪了个遍的问奈何，与剑皇有联系，在这个问题之前，都算不上大事了。
忽然，太玄封羲想起了一段先前收集到的，不知真伪的情报。
昔年魔佛波旬败亡，究其根本原因，乃是魔佛波旬之灵佛心被佛门圣器菩提弓射出，而在魔佛波旬败亡之后不久，光尊?玉菩提便羽化了。
也就是说，昔年对抗魔佛波旬的主力，不一定是剑皇与天策真龙两人，而是那位已经羽化的光尊。
佛门方面之所以对江湖传闻没有意见，应当是对两人的补偿，谁让魔佛波旬是佛门之祸呢？
若是如此，那关于剑皇的许多传闻，便需重新估算。
太玄封羲思绪百转千回，他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真相，不然实在无法解释，对方之实力为何远不如预期。
蔺重阳澹然道：“哦？有意思，既然如此，可愿一赌？”
出言同时，他心中轻笑：「鱼儿上钩了。」
不用猜他都知道，自己这一手示敌以弱，明显是见效了。
这些阴谋家啊，最是喜欢胡思乱想，尤其是对自己从前便了解不多的信息，在发生意外后，更是会结合自其他地方得来的信息，进行自认为合理的脑补。
再加上，这些人大多是心高气傲之辈，拿捏起来，可太容易不过了。
果不其然，太玄封羲回道：“愿闻其详。”
“吾之佩剑，曾融入血鲲鯩之逆鳞，这也是牠仅存的力量，汝若有能力，大可将其取走。”
与此同时，蔺重阳将背后的万壑松风取下，立在自己身前，随后一拍琴首，只闻几声轻响，琴身两侧顿如孔雀开屏，缓缓展开。
一赤一金两支剑器插在左侧，一墨一银两支剑器插在右侧。
太玄封羲能清晰感应到，左侧的那两支剑器之中，确实如对方所言，隐含着血鲲鯩残余力量，这所谓的赌约，成功引起了他之兴趣。
“有趣，若我失败呢？”太玄封羲反问道。
虽然说，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失败，却也不会掉以轻心。
“那汝之性命，吾便收下了。”
儒门剑皇姿态傲然，眼神睥睨，语中更是带有几分轻蔑与不屑。
他双手背后，普天之下不知道什么叫敌手。
“哈，真是趣味的赌约，吾接下了。”
太玄封羲亦不甘示弱，他之一生，不弱于人。

第二百五十八章 翻车当场，心机深沉

峰顶对峙的两人，虽是心思各异，却都对自身能为有着绝对的自信，同样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谁又想白白放弃。
亘古匆匆弹指间，震古烁今无人敌。
傲立的身影，与其身前剑匣两相呼应，等待着对方动作。
另一边，太玄封羲眼神变幻，十分的从容，他自问，自己这一生不弱于任何人，出门前的卜算果然应验，可谓是收获颇丰。
都说那道武之皇，单凭一手卦卜之术便可称道门绝顶，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对方。
乍然！
太玄封羲手结法印，术力横扫而出，周遭天地顿被凝滞，时空亦在这一瞬间被冻结，风不扬，鸟不鸣，花香无处。
静止的时空中，只见一道湛蓝身影再运秘术，霎见其身影错分，踩着莫名的步伐，分别从不同方向，直取蔺重阳而去。
正是六蚀天相，在这个不该流动的时刻，悍然出手。
然而
锵——！
静止的时空之中，只闻一声锵然，太玄封羲眼前所见，却是如同看到鬼一般的景象。
对面，蔺重阳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身虽未动，剑锋却是拔出三寸，疾射而出的剑气，宛若逆流的时光，让秘术所成的分身尽化浮沫。
“单凭此术，汝便可称得上一句不差，但在吾面前，还不够。”
不疾不徐的话语中，蔺重阳看向不复从容的太玄封羲，左手化作剑指点出，凌厉剑气洞穿其左肩同时，亦将其身上伪装一并破去。
他虽然不清楚这人有些什么手段，但是，从他那徒弟身上，不难推出，无非就是卦卜，术法，还有能够小范围停滞、甚至逆转时空的禁术，满打满算再加一个剑法。
最多再高估一下，比如身为徒弟的静涛君学艺不精，所以，在施展禁术时，不仅需要付出不菲的代价，更需借助事先准备的道具，而眼前这个这当师尊的，便没有那么多顾虑与限制。
不过有一说一，这种相对偏门的术法，效果还是不错的，若是换虚无或者太曦神照来，说不定就中招了。
可惜，太玄封羲如今的对手并不是虚无，也不是太曦神照，而是他。
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先不谈他自身在“宇”、“宙”两道的造诣，单说他身上的那块鎏金时计，便能让他无视此类术法。
与时间树缔约之人，若是被这种术法所限，那时间城的面子往哪搁？
“你！”
剑意入体，恢复本相的太玄封羲口呕朱红，满脸惊愕，是对眼前景象的不敢置信。
不仅不受他之术法影响，更是一指便让他五内具创，这样的能为，与对方先前展现的气机，不能说相去甚远，只能说毫不相干。
怎有可能？
难道是他推断错误，对方隐藏了实力？但他之能为已然是当世一流，一招便让他受创，这样的实力当真是人所能做到的吗？
“若是没有其他手段，那汝之性命，吾便收下了。”
话语落，周遭时空顿被剑意所封锁，使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太玄封羲冷哼一声：“哼，剑皇若想要吾之性命，又何须多言？”
他算是看出来了，不管从哪方面分析，这都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与蚀的局。
没想到，他常年打雁，终归是被雁啄了眼睛。
人家都纡尊降贵来算计他了，那肯定不是想杀他这么简单。
“做一笔交易如何……”蔺重阳悠悠道。
“你想让我出卖同志？不可能！”太玄封羲一口回绝：“一众同志数千年的交情，我又岂能视其于不顾。”
六蚀天相义正言辞，品德十分高尚，充分展示了六蚀玄曜对同志不抛弃不放弃的优良品质。
对此，蔺大主事自然不信，若真是如此，这人大可当场自尽，又何须出言试探？可笑！
“吾不信汝心里不清楚，须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蔺重阳澹澹而语，言出不屑，漫天要价就地还钱那一套，他可不吃。
这些阴谋家，做着蝇营狗苟之事，心里却仍有傲气在延续，觉得自己不弱于人，别人失败，那是别人能力不足，自己不会像谁谁谁一样，轻易向其他人低头。
“……”
太玄封羲陷入沉默，左肩的伤口提醒着他，自己的小命，如今已经不在自己手中了，他之神色不停变幻，显然已经有了想法。
“谋取七大神秘之能，意图接通地宇，将苦境分割，然而，如今除了尚未降世的天物之泽，其余两大神秘皆在地宇，尔等又如何将这份亏空补全？
难道，尔等能为了那所谓的计划，选择折损自身功体？
如此作为，便不怕其他人在汝功体亏空之时，于背后下黑手吗？
还是说，尔等准备在天物之泽降世时，登上台面与我等一战。
既然迟早都要失败，以汝之智慧，为何不让自己体面一些，找一条退路，看在尔等计划尚未彻底实施，尚未祸及苍生，吾可以做主留汝一命。”
蔺重阳说着蛊惑之语，将一切尽数拿捏。
正如他所言，六蚀玄曜各怀鬼胎，谁又愿意做出这般牺牲？
接通深寰地宇的方案，仙踪无名早多少年，就已经帮他们准备好了，但要分割苦境，无异于痴人说梦。
“你在故意钓鱼！”
虽然已在心中有所猜测，但猜想真正被当事人证实后，太玄封羲仍不可避免的心神震动，一股寒意于此刻涌上心头：
“堂堂儒门剑皇，心机竟然如此深沉！”
他从与问奈何会面开始，将方才经历的一切进行反复复盘，越想越不对，如果他们双方早就有了联系，那他怕是在很早之前，便被卖了。
甚至，对方还拿捏了他之性格，故意选择示敌以弱，为的就是让他生出轻视之心，赌这一次，往更深层一些想，以对方之能为，只要他现身，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有死无生之局。
卦象显示的“吉”，乃是因为，对方并非是要杀他。
“与尔等这些阴谋家打擂台，自然是要不择手段，若有机会毕其功于一役，吾为什么不做？”
平澹的话语，有几分嘲讽，几分轻蔑，蔺重阳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对面的太玄封羲。
古往今来，正道就是太讲江湖道义，才被阴谋家一次又一次拿捏暗算，造成了许多的遗憾，以及更多没必要的牺牲。

第二百五十九章 我将宣誓效忠于你

当然，太玄封羲翻车的这般迅速，蔺重阳有没有在其中使用心理暗示，那便只有他自己清楚了，毕竟他都承认，自己在针对阴谋家方面，确实不择手段。
“我还有得选吗？”太玄封羲目光阴沉。
“吾方才说过，尔等虽然暗中小动作不少，但就当下局势来看，并未真正祸及苍生，再加上有人为汝求情，看在这一点上，吾可以给汝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蔺重阳指了指不远处的问奈何，澹然一笑，让太玄封羲有些毛骨悚然：
“六蚀玄曜这艘破船，早晚都要沉没，给自己一个更广阔的未来，没什么不好。”
“悔过自新？我看未必吧，蚀是一个松散的组织，心思各异，就算击杀其中一人，也能通过其他的手段将位置补上，无伤大雅。”
太玄封羲低声轻语，目光紧盯着眼前之人：
“你需要一个人，为你汇报他们的信息，甚至如你方才所言，在需要之时，毕其功于一役。”
“与聪明人讲话就是省事，看来，汝很清楚自己的价值。”蔺重阳之话语，颇为意味深长。
“我承认，自己先前确实小看了你。”太玄封羲傲然道：“但你又何尝不是小看了我。”
凭心而论，钓他出来的这一局，其实谈不上高明，他输给了自己的骄傲，以及对方的低调，双方在情报上的差距，太过于巨大。
而在成局之后，对方有为一切兜底的能为，而他没有。
仅此而已。
这并不代表太玄封羲的脑子不好用，只是，习惯了藏身于台面之下，谋定而后动，整天胡思乱想的生活节奏后。
似这般直接打直球的行为，基本上，只有在毫无选择的情况下，才会被他们所使用。
如今，所谓的布局与计谋，皆无法保证他之个人安危，所以他将自己的大脑洗干净，把正常的智商重新捡回来，然后根据眼前发生的一切，推衍自己的未来。
不管是太玄封羲，还是六蚀的其他人，本质上都很惜命。
随即，只闻蔺重阳说道：“那么，现在轮到汝来说服吾了。”
他又不是来做慈善的，怎么可能会单凭那三言两语，就把人给放过，想都不要想，简单一语，摆在太玄封羲面前的，便是生与死的抉择。
生，便要放下自己的骄傲，向对方屈服。
死……
没有人想死。
“咳咳——”
左肩上的伤口仍未能愈合，就连他之五内，此刻亦开始衰竭，大口的鲜血被他咳出，一种非常不体面的死法，被摆在了他的面前。
片刻沉默之后，只见他化出自己的佩剑，而后惊闻“哐当”一声。
断裂的剑身，便如同那被踩的粉碎的尊严，以及被自己亲手折断的嵴梁。
太玄封羲单膝跪地，双手托断剑于顶，道：
“我将宣誓效忠于你。”
除此之外，他很难想到其他破局之法。
“不愧是识时务者，能屈能伸，吾希望汝继续蛰伏在六蚀玄曜，作为吾之内应，定期向吾汇报他们的动向。”
蔺重阳扫了他一眼，随后继续说道：“这段期间，汝那徒儿可以先行前往道武王谷进修，也算为汝免去后顾之忧。”
太玄封羲勐然抬头，死死盯着眼前之人，他都这样了，还要拿他徒儿做人质！偏偏，他还是很在意自己这个徒儿的。
只闻他语气低沉道：“能加入蚀，每一位皆非易与之人，让我以一对五，你真想得出来。”
“放心，吾不会让汝死的。”
出言同时，只见蔺重阳左手轻抬，将太玄封羲体内剑意尽数剥离而出，连同其撒落的血液，转化成兵厄之气，涌入其佩剑之中。
霎时，断剑重光，是远比断裂之前更强的威能。
蔺重阳对太玄封羲的定位，和对仙踪无名是一样的，这种人，就算要死，也得死的有价值，他倒是不指望对方能玩得过仙踪无名，毕竟，魔始众化这个东西，本来就不太讲道理。
对于六蚀玄曜这种组织，卧底光一个仙踪无名可不够，哪怕，以魔始的心计，必然不会选择做出背刺他的不智之举。
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中饱私囊，蔺重阳虽然不在意，但既然能防一手，自然要选择防一手，所以这个时候，便需要另一枚棋子，将他看好。
另一边，发现自己伤势尽复，功体甚至还隐隐有几分增强的太玄封羲，此时此刻，心中也不是那般难受了。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他们师徒的安危，只能选择苦一苦这些同志，让他们两肋插刀了。
反正他都被问奈何卖过，此时再卖起别人，反而没什么负担。
“各人私下的动作，我只能尽力而为，毕竟，这只是一个松散的组织，非必要甚至不会集会。
但六蚀整体的计划，我会将其进度掌握，汇报给你。”
随后，太玄封羲便拿出诚意，主动交代了很多内容，让蔺重阳能够将其，与自仙踪无名口中得知的信息两相对照。
其中很关键的一点，便是仙踪无名给六蚀玄曜的投名状，关于某剑皇的功体破绽。
卖同志，六蚀天相是专业的。
他加入六蚀的时间，可要比仙踪无名早上太多太多，所了解的隐秘自然不少。
比如各人的武学特点，单凭这些信息，就算门内的那些后辈遇到六蚀之人，都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与之相应，蔺重阳也做出保证，他那名叫静涛君的徒儿，在道武王谷会受到悉心教导，将来之成就不可限量，甚至青出于蓝，也不是不可能。
随着两人交谈完毕，原本凝滞的时空，重新恢复正轨。
远处的问奈何与天策真龙，亦因这股术力，而失去了方才那一瞬间的记忆。
反正，当他们回过神来，看到的便是已经跪了的太玄封羲，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两人皆不得而知，却同样不在意，转头就继续交流起治国之策。
在场四人，除了太玄封羲之外，其他人都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果。
至于太玄封羲会不会背叛，蔺重阳并不担心，真当他没留几招后手？而且，一旦他们两人交谈的内容被暴出，六蚀那边杀人灭口的概率，明显要高得多。
所以，蔺重阳让他带着「剑皇之能为远不如预期」这一情报，安安稳稳的离开了。
有他这一次的助力，六蚀玄曜那边，多少也得动一动才对得起他吧。

第二百六十章 胎教肄业的北境先天

正如太玄封羲所言，他输给了自己的骄傲，输给了蔺重阳的低调。
双方在情报上的差距，太过于巨大。
他与蚀的其他成员，毕竟不像君轩辕那般，有着极其深厚的家学渊源，对各种秘辛，甚至对蔺天刑等人的性格，都有着足够的了解。
若是蔺重阳没有足够的能为，就以蔺天刑等人那护短的性格，又岂会这般容易，便将基业放心交给他，甚至入了江湖后，专门逮着高端局打，这都没被抓回去禁足，就只能说懂得才懂了。
再比如天策真龙，虽然失去了七星之力，但他之境界并未掉落，不过是需要时间，来恢复那部分缺失的功体，还能借此夯实一番根基。
这一点，若换作君轩辕来，定然能够看出，但太玄封羲等人对此便没有足够的了解，还以为那是外力，不足为虑。
种种因素直接导致，六蚀玄曜对蔺重阳这个最大的阻碍，其实并没有多少了解，话说回来，他们对剑谪仙，同样没有太多了解。
他们掌握的情报，仅限于剑谪仙在宇外做掉了七大神秘之一的血鲲鯩，然后策动五巅之战，做掉了同列七大神秘的天地主宰以及荒禘，阴谋家迟迟不愿意登上台面，背后弊端永远大于收益。
相同的道理，别看蔺重阳入世以来，一直在逮着高端局打，本质上，他其实相当低调，有些信息若是没点底蕴、人脉以及手段，想查都没地方查。
一来一回，其中便有了很大的可操作空间。
就像太玄封羲将魔佛波旬的败亡，归功于玉菩提与菩提弓，蔺重阳同样将昔年一水隔天的景象，归功于剑宗所化之剑界，然后把五巅之战归功于剑谪仙与黮月天火。
低调自然有低调的好处，因为基本上没做过人前显圣的事，所以暗中的阴谋家，只能将一些无法考据的传闻，再加上一些自认为合理的推测，作为仅有的信息来源。
江湖传闻嘛，有夸大的成分在，很正常。
一套话术下来，别说是太玄封羲，就连蔺重阳本人，都差点要相信了。
总之，这套话术的核心，乃是削减蔺重阳可能会对六蚀大计所带来的威胁。
也就是所谓的，示敌以弱。
谁让他们皆是自视甚高，不愿寄人篱下，若不然，找个三教组织卧底，然后一路卧底到高层，所能收集到的信息，都比他们自己推测靠谱。
不管怎么说，太玄封羲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是保住了小命，留下了退路，对他来说也算不亏。
将人送走之后，蔺重阳便将万壑松风复原，看不远处的问奈何与天策真龙相谈甚欢，一时半刻怕是聊不完，遂先行请辞，与夜云一同离去。
…………
垂柳迎风飒飒，如茵碧草之上偶见落花，点缀其间，溪水潺潺，流过典雅庭院。
院中，只见两道身影，对坐于石桌之前。
蔺重阳将手中茶盏放下：“这段时日辛苦师姐了。”
在向问奈何与天策真龙两人请辞后，他便让夜云先行回返德风古道，自己则直接赶来奕德熙天，毕竟连文诣经纬都去过了，若是不来看望师姐，怎么都说不过去。
对面，慕灵风揶揄道：“咱们主事还知道有辛苦这两个字啊。”
说实话，她回来北境这边，倒也不算太忙，那位天策龙主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
过去之时，由于儒门体制的改革，他们这几个昊正五道守关者肩上的担子，被某主事一加再加，所以，慕灵风很少有时间回来奕德熙天，更遑论花费精力去考察北境的民情。
故而，此番带着任务回到北境，再次与天策王朝进行合作，她才会感慨良多，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她十分认真的，重新了解了一番北境。
方才知晓，这个地方的情况，究竟有多糟糕。
寻常的国家与门派还好，其他先不谈，最少吃饭不成问题，虽然粮食在很大程度上，还是要依赖与中原那边进行通商，那些零散的山寨与部落就有些离谱了，有些部落甚至有先天人的存在，结果硬是全族上下吃不上饱饭。
用她师弟的话讲，那可是先天人啊，上好的生产工具，一个人顶得上一族的生产力，在中原，先天人做农活什么的，现在是很普遍的现象，安全，方便并且效率高，有百利而无一弊。
然后，经过了解，以及与天策真龙的交流。
北境的先天人，大多只会两件事：打架，以及杀人。
于是，才有了天策真龙的“扫盲”行动，而慕灵风则接下了改良作物的工作，争取先把北境百姓的吃饭问题解决。
现在的中原，固然是天下太平，商队来往自然不成问题，但如果哪一天，中原再起烽烟，通往北境的商路必会因此中断，届时，无法自给自足的北境百姓，便要承受饥荒之苦。
“我可是刚给师姐推荐了帮手。”只闻蔺重阳狡辩道。
北境的问题，在与天策真龙交谈时，蔺重阳便已悉数知晓。
不得不说，没文化，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就像之前的战云界，学会种地、开矿、放牧以及经商之后，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这不比劫掠舒服？
再比如天羌族，有数名先天人的存在，还需要带着全族老小一起游牧，找块地方种地，不就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正因如此，在商清逸提出前来帮忙时，蔺重阳不仅没有反对，反而亲自写了推荐信，便是支持他这么做。
“只是帮手？”
再怎么说，这都是亲眼看着长大的师弟，她就不信他没有其他打算。
“不然呢？可惜慕师叔没在。”
蔺重阳先反问了一句，而后，便是略带遗憾的话语。
慕灵风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只见她抬手一拍桌面，笑骂道：
“好你个臭小子，连师姐也敢调侃。”
“我这是实话实说，据小道消息，慕师叔可是有撮合师姐和师兄的想法。
不对，不能说想法，毕竟已经付诸了行动。”
这件事，本来应该由夏琰亲自开口的，有些事不能一直让它误会下去，但是夏琰因为怕被打，所以便将其托付给了蔺重阳。
他都退休返聘，再退休再返聘了，让师弟给他这个劳碌命的师兄帮点小忙，不过分吧？

第二百六十一章 叩关彩绿险磡

却见慕灵风秀眉一凛，语含杀气：
“嗯？你听谁讲的。”
同时，她在心中怒道：「好你个老头子，退休了闲着没事，整天净八卦后辈是吧！」
慕灵风是没想到，这才多久不见，自家老头子竟然想要背刺她，退一步讲，师兄完全是看着她长大的，他们兄妹之间，怎么可能会有其他方面的想法。
“这我不能说。”蔺重阳低声道。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听到回答之后，慕灵风神情迅速缓和，要么是敬师伯那边看了她家老头子笑话，然后在与师弟通信时，随口提了那么一句，要么是师兄那边为了避嫌，故请师弟代为周全，无非就这两种可能。
看来，等她忙完北境这边的事后，得去看看她家老头子了。
“那就不关我事了。”
蔺重阳将自己撇干净，随后继续道：
“反正，人我是给师姐送来了，此事若成，可以算作一笔不小的功绩，要不要选他继任，还要看你们双方的意见。”
正如慕灵风猜的那样，蔺重阳对商清逸确实有其他想法，昊正五道第二道与第四道任选其一，考虑到尹兄那个性格，根本没有提前退休的打算，而商清逸擅长的事物，正好与师姐有所重合，再加上师姐方才的态度……
想来，等北境这边忙完，第二道那边，说不定就能顺利交接了。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也就他们师兄妹、师兄弟、师姐弟几人，在私下相处之时，才不会像平时那般顾虑各自身份，彼此究竟是什么性格，各人皆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有些话甚至不需要说出口，便能明白要表达的意思。
迫于长姐的威势，蔺重阳没有接话头：
“等过段时间，我再给师姐送一名帮手。”
“你还认识这方面的人才？”慕灵风好奇道。
“现在不认识，不过，过几天就认识了。”
正好他现在有些时间，拜访彩绿险磡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若是他没有记错，绿界的人搞绿化，那可都是一把好手。
既然绿化都能搞，那改良一下作物，应当是手到擒来才对，就算其他人不行，燹王和圣痕者总不能不行吧？
慕灵风欣慰道：“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虽然，师弟在长大之后，完全不像小时候那般好玩，平日中还经常给他们师兄妹加担子，但有一点必须承认，在大事上，师弟向来十分靠谱，从来不让他们吃亏。
就像第一道的继任者，师兄对君奉天其人相当满意，哪怕，在他们师兄妹通信时，埋怨师弟的话语总会占有一定的篇幅。
别问，问就是退休之后被返聘压榨的怨念。
在奕德熙天的数日光阴，算是蔺重阳近些年来，过得最为轻松的一段时光。
毕竟，有些话语无法向长辈倾诉，甚至也无法与心上人吐露，却能够与兄姐随心交谈。
在这个过程中，商清逸也应邀加入儒门，他对这样的儒门还是很有好感的，加入也没什么不好。
至于要不要接任凤儒之位，要等之后再谈。
古人云，无功不受禄，直接空降很难服众啊。
不过，在蔺重阳看来，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解决北境的粮食问题，这份功绩，就算在三教之外再开一教，也不会有多少人反对。
谁让这个问题，就连先天人都能困死呢？
又过数日，蔺重阳被慕灵风一通说教后，直接丢出了奕德熙天。
慕灵风原话大致意思是：既然你宁愿满世界乱跑，也不愿意先跟弟妹把婚事办了，那就先去给老娘把你说的帮手找回来。
就这样，蔺重阳先走了一趟时间城，跟时间城主这位前辈就某些问题，重新进行了探讨，顺便询问了一下关于彩绿险磡的坐标。
开天六王的地盘，也就彩绿险磡与云深不知处，这两处算是比较难找，尤其是彩绿险磡，说是与世隔绝亦不为过。
…………
海天东望夕茫茫，山势川形阔复长，一片平静的海面，今日骤起变数。
一道赤虹破宇穿云而来，打破终年沉寂，自其中化现的身影，停在半空，将目光投下。
却见昏暗海底，横亘有一道巨大裂缝，裂缝中，有诡异绿光若隐若现。
“晚辈前来拜访，还请圣痕者前辈现身一会。”
确定没有走错地方，蔺重阳出言同时，浩掌提运，叩关异境。
霎时，四周地鸣海啸齐响，挟带风龙威势，倒海翻江卷巨澜。
复见千里苍穹乍然色变，千黛万碧，青芒横天，独不寻常。
突然，一道苍雷当空噼下，天地震撼，海沸山裂之际，惊见一座巍峨巨堡冲天而出。
萤萤绿火，沸可焚天煮海，却见灼热高温中，一处人间最不可近的险域，以神鬼惊怕之姿，重临天地。
此时，一道清朗之声自城中传出：“就算彩绿险磡自封多年，但你前来拜访前辈，能不能稍微温和一些，不然，很容易让人误解成，你是前来问罪的。”
“哈，是拜访还是问罪，可不是取决于我。”
对蔺重阳而言，友就是友，敌就是敌，除了特别难搞的那部分敌人，他才会采用其他手段。
单就六王势力来说，还不需要他虚以委蛇，制衡消耗。
内中之人闻言，却似早有预料：“连晚辈一称也省下了是吧？算了，既是贵客登门拜访，还请入内一叙。”
言罢，一股接引之力自其中传出，蔺重阳放弃抵抗，眼前瞬间景换物变。
彩绿险磡之建筑，与其环境相同，皆是一片绿意盎然，境内草木繁茂，充满自然生机。
庄严圣殿，尽是名花古木，一道手持圣扉之晶的俊美身影现身其中，摆下茶水，等待即将到来之贵客：
“天启终将声震人间，诸神终究末日黄昏；
王迹终须御宇沉浮，圣痕终始唯君授命。”
悠悠诗声，此刻，却多了几分难言的寂寥与哀叹。
倏然——！
“好一句诸神终究末日黄昏。”
踏入殿堂的身影，话语之中，不知是喟叹，还是在嘲讽。
而后，再闻：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
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第二百六十二章 诸神终究末日黄昏

“好一句诸神终究末日黄昏。”
迎面而来的身影，着一袭黑底金纹的儒衫，那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赤发，在此刻显得极为醒目。
其之话语，不知是喟叹，亦或者嘲讽。
坐在桌前的圣痕者，甚至能嗅到一股极澹的异香，似乎是某种神药的药香，却又似是而非。
不过，对方在那条路上，走得明显比他们更远。
他缓缓开口，话语中多了些沧桑，那是岁月在他身上所留下的痕迹，这也是彩绿险磡的众人，所不知晓的，君权神授的另一面：
“北海灵州末日神陨落，我那祌天好友因为未知原因堕天，化作冥帝，传闻，冥帝之祸被九天玄尊所靖平，但也只是将他击败，如今他仍是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好友峨兹更在久远前便羽化入灭，就连我自己都半死不活，似你这般真正大成的近神之灵，普天之下，应当只剩时间城那位了。
甚至，若单论自由这一点，就连时间城那位也不如你太多。”
出言同时，圣痕者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让前来拜访之人入座。
在彩绿险磡内部，知晓「圣痕者」这个名字的人极少，包括燹王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唤他另一个名字——君权神授。
其之本体，乃是圣扉之灵，也就是绿界圣树之元灵，彩绿险磡因其而生，称其一声此界创世之神亦不为过。
入座后的蔺重阳，在圣痕者说完之后，开口询问道：
“前辈为何会陷入衰弱？”
“你也走在这条路，我以为，应当知晓。”圣痕者回道。
“人性与神性的对立。”
看蔺重阳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圣痕者也没有意外，他一边给对面的晚辈倒了茶水，一边讲起当年的前因后果：
“当年，我深陷入天人对冲，感应到东皇玄洲生变，强行自其中挣脱，致使自身陷入衰弱。
我本该亲自前往玄洲探查，但此界终是因我而生，我的衰弱，已经导致此界生变，不仅土地出现大片荒漠，连生机都开始流失，无数子民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
一旦我离开，此界生命亦会死绝。”
现在的圣痕者，与其说是半死不活，不如说是生不如死。
但是，他的生命早已经不再独属于他一个人，他一旦入灭，此界也会迎来毁灭，他无法做出那般自私之事。
所以，活着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极为煎熬。
蔺重阳宽慰道：“当年之事，即便前辈前往玄洲，亦无作用。”
就光明神当时那个状态，正拎着终极冥帝在东皇玄洲大杀四方，以眼前之人的实力，哪怕没有陷入衰弱，去了都是送头，给光明神再添一桩遗憾。
在蔺重阳看来，这几位近神之灵前辈，都是值得尊敬的，哪怕遭逢变故，皆有各自的担当，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不像某些人，铸下大错之后洗白上岸，拍拍屁股就能当做无事发生。
“能不能对前辈抱有一些尊重？不过，你说得对。”
圣痕者有些无奈，虽然确实是事实吧，但是这晚辈是一点都不尊重前辈，一开口就是戳人心窝子的话语。
不过，这一观点，在蔺重阳再次开口时，便直接烟消云散。
“末日神确实没救了，光明神的话，目前来看还有救，他之下落我已知晓，有人为了他留下了归来的希望，这方面我已经在着手准备。
至于先知前辈，他于我师尊有恩，若有机会，我自然愿意再拉他一把，但他之转世，因为特殊原因加入了云海仙门，那只能恕我无能为力。
而前辈的问题，于我而言亦谈不上问题。”
蔺重阳没有提西陵拂晓这个名字，因为，即便他提了，圣痕者也没有印象，即便当年还是他以留声之耳远程指导光明神，让对方成功指导西陵拂晓种花。
自对方口中听到好友的消息，圣痕者的精气神顿时一震，就连自己的衰弱还有救，他都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圣痕者终归不是年轻人，很多事情，他都看得极为通透，这是阅历所带来的智慧。
迅速将自身心绪平复后，他方缓缓开口，轻叹道：
“我等虽算同族，但在此前并无交情，请人帮忙，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近神之灵一共就那么多，哪怕不是每一尊都完全大成，但能为皆是不差，真要说彼此之间毫不相识，说出去也没人信。
就如同时间城主知晓彩绿险磡的坐标，圣痕者知晓时间城的存在，以及当年末日神陨落之时，光明神等人也有所感应，很多相关的信息，只有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才会知晓。
当然，对蔺重阳而言，不管是融入这个已有的圈子，亦或者自己重新创造一个圈子，都很简单。
相应的，两者之间也没有区别。
比常人更高的出身，所代表的，是比常人更多的责任。
仅此而已。
“那便要看，贵境燹王对苦境之态度如何了。”
摆在面前的那杯茶水，蔺重阳还没有动过，前辈他也拜访了，信息他们也交流过了，接下来，才是正事。
坐在对面的圣痕者，也明白这一点，关于两位好友的信息，等将正事谈妥之后，再深入交流亦为时不晚：
“你又是以哪种身份，亦或者代表哪方势力，来与燹王交谈。”
蔺重阳自我介绍：“苦境儒门，儒圣明德一脉主事，腾光灵曜?蔺重阳。”
“彩绿险磡代王，君权神授。”
在进行自我介绍后，圣痕者继续说道：
“我自小便教导他，苦境卧虎藏龙，战争解决不了问题。”
真要说，燹王对苦境没有一丝一毫想法，那必然是不可能的，别说蔺重阳，就连圣痕者自己，都不会相信。
野心，每一个人都会有，只是人的野心各不相同，被圣痕者亲身教导的燹王，较之他人，手段会相对温和一些。
不管燹王怎么想，常言道，论迹不论心，彩绿险磡如今尚未挥军苦境，而圣痕者的问题，蔺重阳方才便与他讲过，自己能够解决。
届时，绿界生机完全恢复，燹王也就失去了挥军苦境的最大理由。
他若真想继续挥军，蔺重阳也不介意给这熊孩子一顿胖揍，让他好好冷静冷静，清醒清醒，不过关于阎王的问题……
稍后，还得再请教一下这位前辈，看是否有破局之法，重情，是优点也是缺点，认死理比重情还麻烦。
蔺重阳思绪如电，在心中定下章程，随后询问道：
“那开天六王又作何解释？”

第二百六十三章 深脑长议，八分苦境

在另一个时空，由森狱阎王牵头的会议，最初拟订的方略唤作“八分法”，亦或者“八分说”。
具体是谁最先提出此方略，早已不可考，但种种迹象表明，是阎王的可能最大，毕竟，他才是发起人，而且他也需要稳定盟友，所以只会选用比较温和的方略，一上来就得寸进尺，强取豪夺，无疑是下下策。
人心一散，队伍可就不好带了，别说大家一起打苦境，自己没先打起来就先谢天谢地吧。
而所谓的“八分”，便是打下苦境后，开天六王各占其一，赫墨族异能者占其一，苦境本土的百姓与势力占其一。
就……
相当有自信。
开天六王与六蚀玄曜，单就对苦境的想法这一点来说，足堪称得上是卧龙凤雏。
然而，当五王之元神受邀至深髓古河内的阎王本脑，共议苦境的势力分配时，战局生变，三阳同天陡然结束，回到森狱的阎王迅速衰老，一时无法回到本脑。
野心的膨胀，再加上为了避免被盟友背刺，阎王以本脑催眠其余五王的意识，促成后来所说的深脑长议。
在达到预期的目标之前，会议必须维持六王共议的存在，在此期间，五王对时间的感觉，会一直停留在一个重复的流速当中，但阎王参与会议的是本脑而非本体，他可以一边开会一边行动。
故而，深脑长议也能称为深脑长囚，因为阎王想主控一切，将苦境大地一手掌握，连汤都不准备留给盟友，甚至，还想让他们给自己打工。
不过这类似于“精神时光屋”的存在，并非没有缺陷，因为会议需要六王意识共同来维持，一旦其中一人离开，时间流速将会逐渐改变，若阎王无法在其余人完全苏醒之前，达成自己的目标，那等到东窗事发，便是六王内斗的开端。
正因如此，燹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当然，以上所述，都是另一个时空的情况。
当年三阳同天终战，阎王本体被好友凛牧提着牧天九歌斩杀，元神兽虽然逃脱，但联合五大精灵抵抗蔺重阳击入森狱的宏力，亦受创颇深。
再加上后来森狱被卖给地冥，作为生产血闇之力的牧场，哪怕阎王在复生后，与地冥达成一些无关痛痒的合作，他如今的状态定然也不会太好。
因为，并非所有的问题，都能通过夺舍子嗣解决。
其之佩剑魔罗天章，可还立在天疆牧神殿，见证着天疆的强盛呢。
蔺重阳最多也就是顾虑，当着前辈的面，揍前辈家小孩，会不会让前辈难堪。
他还指望着别人帮忙，解决北境百姓的吃饭问题。
至于两境战争，从前如何他不清楚，但在他与圣痕者见面之后，圣痕者绝对会拦下燹王。
“昔年之时，那森狱阎王曾来拜访，他兴趣使然，正好手边也没什么事，便以元神与其他几人一同前往森狱开会。
结果，森狱不出预料的战败，境界封闭，他之元神无法归来，身体如今还在绿之晨沉睡。”
每每谈及此事，圣痕者就感到心累，又是想要告老还乡的一天。
当然，蔺重阳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嗯？”
“与你所知之信息有所出入，是吧？”
“然也。”
“在你彻底孕化完成前，我那峨兹好友便有所感应，偶然窥得未来一角，提前千余载为燹王批命。
按常理来说，五行之中，水生木，木生火。
然而，燹王命中有劫，致使五行逆乱，遇水则殇，遇火则盛，在他前往苦境之时，我亦感应到彩绿险磡将来运数生变，再结合好友所言，不难推断出源头，所以我让君权代我暗中保护，替燹王避过了那一劫。
劫数易避，因果难还，他日之因，成就了今日果，燹王前往森狱的真正原因，乃是应在此处。”
在蔺重阳前来拜访时，圣痕者便不意外，甚至直接让彩绿险磡现世，便是知晓，此事避不过，这也让蔺重阳判断出，圣痕者定然知道了些什么。
怎么说呢？
在这个世界，这种事情不稀奇。
再结合其后来所言的批命，运数以及因果，在燹王未归的当下，彩绿险磡与苦境的关系，便已经定下。
“既然如此，想来问罪一事可以省下了。”
话语落，蔺重阳端起面前茶盏，一饮而尽。
此事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只要苦境方面有得赚，他也没必要深究太多，至于能不能成为朋友，要等见到燹王之后，才能真正决定。
最少双方不会成为敌人。
不过，随着两人将基调定下，一个全新的问题横亘在两人面前：
“燹王元神虽失陷在异境，体内却尚保留有一小部分灵识，以维持身体活性。
但那点灵识，也只能保证身体活性，无法做出决断。”
以圣痕者之底蕴，未必没有手段将燹王自深脑长议之中唤醒，但他如今的状态，并不允许他这么做，而且，森狱到苦境的通道已经断绝，燹王就算醒了也回不来，说不定还会为他引来祸端，所以他只能选择静观其变。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是圣痕者。
“此事不难，我应当能够解决。”
若是燹王体内，没有那部分灵识存留，蔺重阳说不定还得亲自越境，走一趟森狱把人带回来。
如今看来，他可以试试另一种手段。
圣痕者沉默片刻，颔首道：“那便劳烦了。”
“不过在那之前，前辈可以先一观我之诚意。”
随着异香迅速向四周扩散，圣痕者心中无奈一叹，这哪里是诚意，这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
一处宛若脑髓构成的奇异空间，正进行了一场关于瓜分苦境的会议，六张瘆人的王座上，分别有光球悬浮。
白、绿、赤、紫、金、蓝，正是对应三六九谶言的——开天六王！
会议并非每时每刻都在进行，不管是搁置争议，还是进攻顺序，亦或者辎重补给，众人都需要花费时间考虑，方才能做下决定。
“哼，阎王，你森狱的兵力若是不够，便由我红冕先行入场，赤命会让你见识，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让苦境完全俯首称臣。”
伴随一声冷哼，雄浑霸道之语自赤色光球中传出，话语中，是对那白色光球强烈的不满。
就在此时，一声惊疑将气氛冲散，随即，绿色光球忽然光芒大盛：
“嗯？”
自从与会以来，其之发言极少，对他们瓜分苦境的战略似乎兴致缺缺，但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盟友，需要关心一下。
“燹王，发生何事？”
阎王出言询问，却迟迟未得到回答，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只见一道身影，自光芒中踏出：
“方才是哪位，在说征服苦境之事，劳烦当着蔺某的面，再说一次。”

第二百六十四章 人在深脑坐

自光芒中踏出的身影，如不期而至的毁灭，似如影随形的死亡，叩打着阎王的神经，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找上此处。
要知道，哪怕昔日森狱大地面临倾覆之危，深髓古河都并未受到多少影响，使阎王避过了内外交迫的窘境，足可见此地之不凡，即便是说一句森狱最深的底蕴，亦不为过，毕竟，这里存放着阎王最大的秘密。
然而，现在这个地方被找到了。
风采绝伦的身影，说着很有礼貌的话语，虽然与深脑的环境格格不入，却让在场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一股寒意。
来者不善！
嗯，除了提供“网线”的燹王。
在元身与元神联接的过程中，他大概感应到了一些东西，比如大君传给他的信息，长话短说就是让他别玩了，彩绿险磡找到了靠谱的新盟友，等会乖乖跟人回来，别闯祸。
此事若是换作他人，这又是未经同意便擅自帮王做决定，一上手直接先把盟友给换了，又是不尊重王的威严，高低也得先发个火，回去就把那人给换掉。
脾气差一点的，说不定能直接把人做掉。
不过，因为当事人是燹王，所以他决定回去后先给大君加薪，在方才联接的过程中他发现，外界现在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
虽然在他的感知中，自己好像并没有经历太长的时间，但他也明白，自己的身体不会骗自己，那么真相就只剩下一个了——
阎王欺骗了所有人！
根据已知信息，再结合一下当年的战况，不难推测出，森狱八成是战败了，而且败的非常惨，所以阎王才会使用这种权宜之计。
目的，应当是以图东山再起吧。
在圣痕者的教导下，燹王除了一身武学外，对诗词、文化、历史、韬略、策论等皆有所攻读与涉猎，平时不用，那是因为他懒，不代表他不懂。
燹王明白，他失陷在森狱的这些年，大君不仅要主持彩绿险磡的大局，还要为这个国家寻找新盟友，定然十分的辛苦与不易。
本来，他准备把阎王的事爆出来，先把这破会给掀了，然后大家五对一，让阎王为此番欺骗付出代价。
现在好了，刚顺着他意识过来的这位，商量都不跟他商量，直接开始一对五了，而且看对方那个态度，就差直接给他传音，让他别插手了。
他能怎么办？
当然是先坐一边看戏，反正，这些年都看习惯了。
不过，燹王这么想，不代表所有人都这么想。
又不是谁都似他这般家学渊源深厚，能够从小被近神之灵带在身边教导，即便只是耳濡目染，都能攒下很深的底蕴，更何况，圣痕者还曾为他量身定制过考验，为的就是帮他戒骄戒躁，成为一个合格的王者。
长议突来变数，深脑乍掀波澜，在场的众人此刻各怀心事。
众所周知，在未触及到某个境界之前，若是没有躯体庇护，人的元神甚至比内脏还要脆弱，但有一些人比较特殊，因为某些因素，他们哪怕只剩下元神，依旧能够发挥出相当的战力。
而且，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铁头娃。
就在阎王本脑因看到来人之容貌，而陷入过往梦魔之时，另一边的红色光球，率先有了动作，雄威一吐，本相化现：
“长日已尽，红天当立；千里霸唱，唯吾赤命！”
霸辞声中，满目极张的鲜红，凛然带杀的偃月长刀，两张面孔，一个人，挟带着极端怒潮，先攻而上。
“英雄称王，不是故事的终点，而是在称王一刻，便必须随时准备好，失去一切的打算。”
口中念着对方的名言，蔺重阳右手凌空一握，一支长剑在掌心显化，墨色剑身开有单锋，沉浮的剑光，蕴含着无边杀机：
“此言当是出自汝口，鬼方赤命，做好失去生命的准备了吗？”
剑身轻震，被抬手斩下，彷若整片天地都被切开，距离，在这一刻已经失去作用，凌厉攻势后发先至，那弥漫的杀意，让在场众人头皮发麻。
就彷若，这一剑不是指向鬼方赤命，而是指向他们。
“喝！”
一声沉喝中，长剑被偃月长刀挡了下来，横在身前的刀柄震颤不已，发出刺耳的声音，已然不堪重负。
颤抖的双手，诉说着无敌的红冕之王，此刻终是力有未逮。
这一幕落在紫、金、蓝三个光球眼中，三者无不心惊肉跳，遍体生寒，相较于另外三人，他们三人虽然掌握有更多的资源，但……
他们战斗力差啊。
正因为彼此都有各自的优势与劣势，各方才会互相有所求，这场会议，才能无止境的开下去。
如今燹王退出，阎王退让，六王联盟在对方出现之时，便已经分崩离析，他们三方也该认真思考一下，若赤王当真身亡，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下一瞬！
卡察！
刀柄应声而断，剑锋下压，斩在了鬼方赤命的元神之上。
红冕之王，自此，除名于天地之间。
随手将长剑掷出，把还在发呆的阎王本脑，钉死在脑壁之上，蔺重阳环顾四周，语气平澹道：
“方才还有哪位，在说征服苦境之事，可否劳烦当着蔺某的面，再说一次。”
虽然他和侠菩提有过约定，但那仅限于红冕七元屠灭平朔新月城一事，而且只是允诺，给他们一个转世的机会。
要知道，残杀一城无辜已是弥天大罪，放在三教审判庭必然会重判，而妄图联合他人征伐苦境，更是罪加一等。
如此，蔺重阳又岂能容鬼方赤命活命！
若没被他遇到还则罢了，但是此事就是发生在他面前，对方还主动跟他动手，他又如何能做到视而不见，斩了也就斩了。
不合时宜的仁善，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六王顿成四王，紫、金、蓝三个光球面面相觑。
随后，只见紫色光球落地，化现身形，是一名须发皆紫的魁梧中年：
“尊驾容禀，我等三人本便是苦境之人，乃是被阎王裹挟扣押在此地，燹王可以为我等作证。”
什么赤王，什么阎王，被人家一招一个，他们三个战五渣还是审时度势，抱团取暖为妙，好在他们开会到现在，确实没商讨出什么结论。
那便再苦一苦森狱，骂名由他紫衍神钜来担。
“哦？”

第二百六十五章 祸从天外来

听得对方所言后，看似将信将疑的蔺重阳，将目光投向另一边的绿色光球。
紫衍神钜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他自然清楚。
不过，他们三人毕竟没有桉底，就连其中最能折腾的君海棠，在往日都很安份守己，没有什么恶名传出，他不吝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同时，也是送燹王一个人情。
“说出来确实有些伤人，那两个家伙只想从钜翁他们这里要好处，却又不想付出相应的报酬，所谓的盟约，也只是意图把人栓牢。”
燹王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实话实话，阎王提出来的八分法，对三阳同天下的森狱最有利，因为他会有足够多的兵卒，来守卫自己攻下来的领土。
而红冕边城与彩绿险磡，则以高端战力为主。
当然，因为大君的耳提面命，燹王对打仗实在是兴致缺缺，他受邀前来，纯粹是嫌自己太闲，结果直接陷在了这里，多少有些丢人。
至于说剩下的三人……
钜翁的紫宙晶渊，他昔年游历苦境时曾偶然前往拜访过，生活在那里的人都是铁匠，每天除了打铁，就是花式打铁，哪有什么争霸天下的心思。
彼时见面，他心中还有些讶异来着。
更何况，钜翁对他还有赠刀之恩，他燹王可非是忘恩负义之辈。
蓝王其人虽是女子，却极其善于炼毒制药，同时也擅长种植，他记得对方好像提到过，有一片专门用来种植药物的药田。
两人之间也未曾交恶，燹王不屑于落井下石。
而那位亨王，则是一位生意人，在苦境商界有着极广的人脉，若论采购物资，远比其他人方便无数倍。
真要能吞下这三位的家业……
即便不去争王争霸，必然也可以活得很滋润。
蔺重阳重新看向紫衍神钜，开口道：“紫宙晶渊之主，我曾听江南兄提起过你，你说你们被扣押在此，倒也没有说错。
从三阳同天结束，森狱与苦境之间的通道被切断算起，外界，已经过去了一千四百余年。”
论迹不论心，不管紫衍神钜前来与会的初衷是什么，既然他们没有桉底，蔺重阳把人情给卖出去之后，也就不继续追究了。
随着鬼方赤命身亡，六王共议的局面被蔺重阳暴力打破，众人对时间的感知，便已经开始向着正常状态恢复。
这样的落差，本来就让他们感到不妙，经由蔺重阳确认后，三人大惊失色。
“什么！”
“怎会？！”
“怎有可能！”
一千四百年，这可不是个小数字，紫衍神钜三人都有着各自的基业，这么长的时间过去，说不定会有变数发生。
对他们来说，这个消息，可是天大的坏消息。
随即，蓝色与金色光球同时落地，化现身形。
三人眼神交汇，由紫衍神钜代表发言：“承蒙江南大师抬爱，我等三方愿付出报酬，请尊驾出手助我等脱困。”
…………
绿意盎然的彩绿险磡，如今荒漠不存，草木繁盛，不同于过去的拮据以及勉力维持，而是真正的生机尽复。
乍然，紫、金、蓝三道虹光闪烁，自彩绿险磡而出，向不同的方向遁去。
随即，再闻嘹亮霸辞响彻天地，昭告绿界的无数子民，时隔一千四百余年，王者终于回归：
“滚滚龙争虎斗，世态云变俱往。笑谈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腥浪淘尽英雄，不负今朝。”
一日之内，双喜临门，彩绿险磡自上到下无不欢庆。
不过，人与人的悲欢，有时并不相通。
绿之晨内，王者甫一苏醒，便见一支长剑架在他脖颈上。
“……”
燹王愣了一下，先是垂眼看了看剑，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看向蔺重阳，试探道：
“前辈这是做什么？”
反击？这个想法都没办法从他脑海中诞生，只因此番黑海森狱之行的经历，太过于震撼，太过于让人胆寒。
森狱的环境与他们当年前往之时，可谓是天差地别，黑月高悬于天，一轮血红色的太阳则占据了黑月天阿，散发着极为诡异的气机。
他们看到，森狱中人就像着了魔一样，在排队往那轮太阳里跳。
这是极为诡异的，别说紫衍神钜他们三人，就连燹王，也未曾听闻过类似的信息，森狱在他们的眼中，突然就变得极为陌生起来，很难想象，这一千四百余年里，黑海森狱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后，在他们回来之前，这位轻描澹写的把深髓古河给炸了，那么大的动静，从头到尾都没有见人出来阻止一下。
汹涌而出的河水倒灌森狱大地，后果他们虽然没能看到，却能够猜到。
而这位这么做的原因，乃是因为，黑海森狱当年不仅将黑月升至苦境，还发动过侵略战争，屠戮过苦境的无辜百姓。
鬼知道他们几个当时心中有多庆幸。
但凡他们几人，没能在会议中顶住阎王和赤王的压力，“他们”的今天，就是他们的今天。
蔺重阳一本正经道：“君权神授先前欠了我一笔债，他自己还不起，所以把你抵给我了。”
“开玩笑的吧。”燹王有些不敢置信。
亏他先前还想着，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大君加薪，结果不是大君请人来捞他，而是把他给卖了。
不应该啊！
这不是可靠的新盟友吗？怎么突然就变成大债主了？
大君呢？救一下啊！
蔺重阳将剑丢置一旁，提醒道：“你自己感受一下彩绿险磡的变化。”
他方才所持，是彩绿险磡的制式长剑，前来绿之晨的路上，经过圣痕者的允许之后，顺手捡来吓唬人用的。
燹王闻言，将自身感知外放：
“啊这。”
就眼下这个情况，如果对方所言属实的话，确实是他们彩绿险磡欠大了，哪怕是把他卖了也还不上。
不过，这样说的话……
完全适应自己的身体后，王者缓缓起身，随后行揖礼道：
“多谢前辈。”
蔺重阳真元轻吐，将人扶起：
“他还需要时间来恢复，所以，剩下的那部分内容，需要由燹王你亲自拍板。”
“若是有能帮到前辈的地方，彩绿险磡必尽力而为。”
“这可是你说的。”
“当然。”
“此番前来，乃是有一件要事，需要燹王与贵界帮忙，详情听说……”

第二百六十六章 所谓民以食为天

黑海森狱与苦境的空间通道，虽然在当年之时便已经彻底断绝，但森狱的存在终归不是像九轮天那般，一直以某种轨迹活动。
故而，除了空间通道那条“官道”外，尚有一条比较崎岖的“小路”能够通行。
在另一个时空，神思与翼天大魔便是走得那一条路，才得以在森狱与苦境断联的前提下到达苦境。
这条路能不能走人，在蔺重阳看来并不重要。
只要它存在，便足够了。
在圣痕者的配合之下，蔺重阳以燹王元身与元神之间的联系，搭建了一条“网线”，并通过这条网线，以绝对的实力将自身的部分意识，传输至深脑长议现场。
毕竟是跨界联网，虽然有“小路”的存在，并不能完全算跨界，但是，若无足够强悍的根基，亦无法支撑这个过程中的消耗。
而只要那部分意识送过去，当事人便能以自身为锚点，搭建全新的“网线”，把人给带回来。
唯一需要注意到的点，大概便是，意识的存在远比元神更加玄妙，也更加脆弱，常人的意识别说攻伐之能，哪怕要做到自保都很困难。
若是遇到鬼方赤命那种人，便会很麻烦，甚至凶多吉少。
毕竟，人家是吃“夺舍”，或者说“取代”那碗饭的，元神若是不具备相当的战斗力，早就被人给反杀了。
只不过他运气不太好，遇到了蔺重阳，提前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按照约定将紫衍神钜三人送离后，蔺重阳便与燹王针对彩绿险磡与苦境儒门的后续合作，进行了一系列的洽谈。
然后，就轮到燹王绷不住了。
上一刻刚随手拍死阎王和赤王，更是直接炸了深髓古河，造成河水倒灌森狱大地的狠人，现在正在一本正经的和他谈农业问题……
这他若是能绷的住，那就有鬼了。
彩绿险磡因为环境问题，所以演化出了能作为攻击手段的菌丝，作用在不同地方的菌丝，功能亦有所不同，除了对敌之人，燹王甚至还会以其来磨砺自身功体。
这代表着，彩绿险磡并非是单纯的“农业国”。
不过，众所周知，异境人在很大程度上，比苦境人更容易接受全新的思想。
因为在这方面，生活在统一国度中的他们，就像是一张白纸，并未被苦境江湖所同化，从而深陷其中，时代的固化虽是必然存在的，这个时代的局限性本就无可避免，但可以用外来的思想，帮助他们将这一层限制冲破。
绿之晨内，距离燹王苏醒已经过去了数日，两人的交谈，却是仍未结束。
“前辈，你这……”是疯了吗？
燹王嘴角抽搐，终究没有将后话半句说出口。
将最基础的合作与盟约拿下后，两人谈论的内容便开阔了很多，当然，与农业相关的内容占比非常高。
从北境特有的作物改良，引申到整个苦境的作物改良，甚至，蔺重阳还提出一些，关于新作物研发的点子。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专业人士，还是已经被绑上战车，并且欠了他一大笔账的专业人士。
蔺重阳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相较于连最基础的自给自足，都无法做到的北境百姓，中原百姓的生活质量则要高出不少，起码岁晏有余粮是可以做到的。
有余粮便能换钱，然后送家中子女去读书。
因为有先天人进行外部干涉，洪灾旱灾之流刚有苗头，便会被解决，整体来说，可以说一句风调雨顺。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经过不断的发展，谁家没几箱藏书？
在儒门大兴的时代，书价又不贵，普通百姓也买得起，控股整个苦境出版社的某位主事，可不是那种喜欢愚民之人。
故而，除非是世世代代都生活在山中，从不对外接触，没有跟上时代车轮前进的部族，不然，如今的中原，几乎找不到没有读过书的百姓。
不过这并不代表，中原方面便不存在问题。
相较于四大武林与异境而言，中原自是非常的繁荣，但在蔺重阳眼中，哪怕很多东西如今都不能拿出来，但中原的发展也不能陷入停滞。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作物改良，对北境的作用极大，对中原同样。
若一亩地的粮食产量上升，那么百姓的余粮便会增多，能够攒下的钱也会因此增多，进而潜移默化的提升他们的生活质量，原本家中子女只能去读书，长此以往，甚至可以去学武。
百姓有稳定的生活环境，能吃饱，能穿暖，有书读，可以练武。
除去一些个人方面，诸如天赋与才情等主观因素外，所有人，都能有一个平等的机会。
这，是阳谋。
不同于当年那一次，迫于诸方压力，儒门方面不得不停止动作，这一次，一旦成功，便迈出了通往全新时代，至关重要的一步。
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没有人能够阻挡。
因此，燹王才觉得，蔺重阳可能是疯了。
“世界的本质，便在一个变字，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那些只会将目光放在当下，甚至放在过去的保守派，注定要被时代所抛弃，成为这场变革之中的牺牲品。”
蔺重阳面色平静，淡然而语，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说一种很恐怖的东西：
“修行，并非是让人争斗与杀戮，燹王难道不觉得，力量用来做这些，会显得非常扭曲吗？
它作为生产工具的表现，可是要好得多，不是吗？”
不同的人，对不同话语的认同度，亦会有所不同。
作为以“绿化”的方式，将彩绿险磡从名为毁灭的悬崖边拉回来的燹王，自然能够理解，蔺重阳所言的那些话语。
或许，从前的他只是理解，无法很好的用言语将它们表达出来。
“不管怎么说，前辈救了彩绿险磡，救了我麾下的无数子民，让他们不用再像从前那般，担惊受怕朝不保夕。
作为盟友，我会帮前辈实现这个理想。”
燹王是一个认死理的人，彩绿险磡的子民，如今生活都得到了保障，以后也不用再担惊受怕，而眼前之人的理想，则是改善苦境百姓的生活质量。
明知道可能会很困难，但是，这个忙他燹王帮定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这个忙，他燹王帮定了！

燹王的态度很明确，也很坚决，回报恩情是一方面，促成两境友谊，则是另一方面。
“多谢。”蔺重阳致谢道。
燹王摆了摆手，继而提醒道：“不过，像阎王和赤王那种人，应当不会是个例。”
“暗中的阴谋家确实有不少，当下我便在做局针对着一些，但在他们的背后，应当还有潜藏在更深层所在的老鼠。”
蔺重阳可没有忘记，六蚀玄曜与不止一位宇外群雄有联系，其中有一方，便潜伏在苦境冥界。
先前，太玄封羲针对这一点，进行了补充。
他也不知道那位宇外群雄是谁，但他知晓，谁与对方有联系——
夺舍了元君昊躯体的，玄古无因神荒子。
燹王闻言，神色略微有些怪异：“嘶，原来大君说得都是真的啊。”
君权神授在他很小时，便在与他讲，苦境那地方卧虎藏龙，明里暗里的势力不知道有多少，去了苦境之后不要太跳，不然，迟早被淹死。
他从前只是将信将疑，毕竟……
除了紫宙晶渊，他停留时间最长的所在，应当便是那万山飞雪。
“本该暗中行事的他们，因为种种原因，暴露在了我的眼中。
若是他们愿意登上台面，摆开阵势与我在这大世争锋，或许，还能争取到一线生机，继续藏身于黑暗之中，固然能够保下继续发展的空间，却无法与时代变革所带来的力量相抗衡。”
虽然，蔺重阳心里清楚，这基本上是不可能发生之事。
燹王分析着局势：“也就是说，在阴谋家自以为，积累到足够发动计划的力量时，前辈已经切切实实迈出了变革的脚步。”
既然是盟友，那该兼顾到的地方，他会帮对方兼顾到。
“然也，阴谋家既然要实施计划，终归要登上台面，但众人变强的速度，绝对远超阴谋家积蓄力量的速度。”
关于这一点，蔺重阳从不怀疑，失去了心中那份锐气的人，前路早已随着锐气的消散一并断了。
不过，燹王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其他信息。
“但前辈也不会放任他们不管。”
单凭那两剑拆了六王联盟的举动，便能看出这是一位雷厉风行之人，真要跟阴谋家干耗着，那八成是真的拿他们没办法，只能等对方主动冒头。
蔺重阳轻叹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就连我自己，说实话也不过是在将这个世界，变成我想要的模样。”
在他心中，有一个和平盛世。
他一直在尽自己的能力，尽自己的努力，将苦境从错误的道路上拉回来。
“前辈理想中的世界，应当是真正的盛世吧。”
燹王也有些感慨，从这几天的交谈，以及对方委托给他的那几件事之中，不难看出，对方真的是在一门心思的对苦境进行改革。
“谁又知道呢，不过，应当没有阴谋家，会愿意与那样的国度正面交锋。
若是看不到希望，他们便会狗急跳墙，从我无法触及的地方开始，将人口与土地一点点毁灭，甚至对与我结盟的国家与势力，进行毁灭性打击，那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不管是摆开阵势争锋，亦或者暗中进行筹谋与算计，似六蚀玄曜那种小组织，是很难在恢宏的大一统国度面前，掀起风波与浪花的。
“他们若是能做到，大可来试试看。”燹王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有些事情能赌，有些事情不能，我不会给他们那个机会的。”
蔺重阳摇了摇头，继续道：“在我的计划完全揭开前，我会将暗中的老鼠钓出来，然后一并解决掉。”
这还只是苦境本土的问题，除了他已经决定放手的道境之外，剩余的灭境以及集境，哪个没有问题？
集境还好一些，虽然没有多少高手，也没有三教传承，却是完全由人族构成，并且，由武皇整合统一。
相较而言，灭境就有些麻烦了。
若是以众天作为案例，苦境佛门能和灭境佛门打起来，再加上还有邪灵的存在。
蔺重阳不是那种，给后辈留下一堆烂摊子，然后说什么要相信后人智慧的人。
除了必要的磨砺与锻炼外，他更希望自己亲自出手，将那些潜在的隐患提前扼杀。
比如说，那灭境邪灵之首——佛业双身。
在另一个时空，九界佛皇与灭境三天之一的梵天联手，虽将其肉身诛杀，却未能将其之元神一并断绝，导致其在机缘巧合之下，夺舍灭境玄牝，借助玄牝之力死而复生，再度祸世。
玄牝乃灭境生命之源，佛业双身本身只吸收了一小部分能量，剩下的那一大部分，被其塑造成推动四境合一计划的关键之物——妖世浮屠。
这些麻烦，等他将来空出手，必会一一解决。
好在，相较于苦境，这些麻烦都能一眼望到尽头。
燹王有些担心：“那来自于内部压力呢？前辈是为了苦境百姓，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像前辈这样。”
“思想，理念，一直在发挥着它们的作用，那些紧跟着时代步伐的人，自然能够明白，时代的进步对他们而言，利大于弊。”
“因循守旧之人，则会被时代所抛弃，最终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
在整条计划之中，燹王非常容易，便确定了彩绿险磡的定位。
正如蔺重阳所言，历史的车轮越是向前，寻常的武者竞争力越低，他之子民虽然有一技之长，但这还远远不够。
读书，必须先系统的读书学习。
文化普及，刻不容缓。
就这样，在苦境儒门的赞助下，彩绿险磡也开始了全面扫盲以及开眼看世界。
而身为一国之君的燹王，在等到圣痕者出关之后，将一些想法与政策，与他进行了交流，最后将后续的工作一并交托给他，自己则按照与蔺重阳的约定，前往苦境协助作物改良。
同时，彩绿险磡正式宣布入世，与德风古道建交。
圣痕者对于燹王的成长，自然是非常欣慰，也乐见他多出去走走看看，只有这样，他才能不断的完善自我，甚至，弥补当年那场考验留下的不足。

第二百六十八章 斩龙七段律

在离开奕德熙天一段时间之后，如约回返的蔺重阳，带回了燹王这个“专业人士”。
相较于慕灵风与商清逸两人，燹王显然要更加专业一些，虽然说，在此之前，他们谁都没做过这方面的工作：
慕灵风所擅长的是医术，药理，以及术法；商清逸对奇花异草多有研究，还能与有灵智的草木异兽进行沟通；燹王则是对植物生机的掌握与运用。
彩绿险磡当年意外遭逢剧变，为了让子民能够活下去，他曾做过类似的事情。
谈不上经验，却多多少少算一个方向。
不过，即便他们三人互相配合，改良作物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毕竟，他们要做的事情，前人没有做过，典籍中也没有记载。
这意味着，他们才是“前人”。
天策真龙先前提出的，只是最简单的需求，增加产量；以及最终的方向，大众化与普及化。
至于专业理论，现实实践等方面，还是蔺重阳后来做的补充，在他的记忆中，另一个世界就有成功的桉例。
哪怕，两个世界其实并不相同，但也可以作为灵感进行参考。
有超凡力量的存在，很多困难都可以克服，所以那一点灵感与方向，往往至关重要，这个道理与修行是同样的。
在前期准备完成之后，剩下的部分，便只能靠他们三人自行摸索。
另一边，问奈何在将悦皇神都安置妥当后，便带着已经收拾好的家底，加入了天策王朝，开始辅左天策真龙处理王朝诸多事务。
有人帮忙分担，天策真龙也能够分出更多的精力，用在改善民生的政策，以及与各方势力的商业洽谈上，王朝还有太多的不足，需要他用大量的时间来弥补。
至于原有的悦皇神都，问奈何经过考虑，将东皇天下放了回去，因为悦皇神都还不能垮，但他自己无法再分出精力，去管理另一个国家。
有他在其中周全，维持一段时间的稳定，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东皇天下对皇剑孤臣多有猜忌。
这是一个隐患。
只希望他莫要自毁长城。
到此为止，蔺重阳的北境之行便告一段落，天策王朝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对自身的统治进行完善与巩固。
奕德熙天方面，同样需要大量的时间，来对他留下的灵感进行实验，如果一切顺利，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便能收到一则喜讯。
…………
日夜轮转，春秋更替，数载光阴转瞬即逝。
薰风徐缓，古道长延，松涛后，清露间，肃穆华殿威存，浩镇山河长立。
粹心殿上，今日再闻儒乐轻响，儒声轻传，铮铮琴音拂过每一寸土地，为新来的儒生，洗去心上尘埃。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清曲绕柱，弦音悠扬，但闻声随指续，如细雨抚桐，似空谷幽兰。
自蔺重阳从北境回返，又过去了五载春秋，在这段时间里，自各方儒脉前来进修的儒生，也已经适应了德风古道的氛围。
因为骨干全部外派的原因，所以，如今德风古道内部，其实连讲师都没有几名，像邃渊夫妻，疏道谴，赋思韵，楼千影等人，有一个算一个，不是被拨去北境，就是被拨去了西武林，要么便是协助非常君进行中下层督察。
是故，这一届儒生有幸，在前来进修的第一天，便至昊法修堂听课。
这些年来，所幸有玉箫协助，君奉天虽然依旧很严肃，却不像往常那般苦大仇深，一照面就能吓到小朋友了。
甚至，因为某位主事多年来的培训之功，再加上君奉天本人确实很会讲课，只是讲解入门的儒风剑式，便为他在新来的儒生中，积攒了很不错的人气。
无形中，便为昊法修堂积累了不少生源。
当然，德风古道的课业远不止剑法，因为讲师短缺，凝渊便暂时没有前往天都，而是与仙墨因果搭档授课，主攻韬略与策论；
非常君与霁无瑕也会时常前往授课，为他们查漏补缺，反正除了昊正无上殿坐镇的蔺天刑，其他人都多了授课这份兼职，就连蔺重阳都会不定时开讲。
强大的师资力量，直接弥补了儒生们初期的心里落差，在进行具体了解之前，谁能想到，儒门之中最强盛的一脉，竟是如此冷清，而在进行相应的了解之后，他们的学习积极性，自然而然便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年轻人嘛，总是一腔热血。
少顷，只见一道明黄色虹光自远天而来，直入山门，在粹心殿前现出身形。
“一任清风徐慕，放诸学束己身。拨乱世，反诸正，难越春秋。贵贱可齐号，美丑亦同辞。
实，一助人间，虚，移助人间。”
清朗诗声中，却见归来之人迈步入殿。
粹心殿上，琴音倏止，蔺重阳起身望向归来的身影，询问道：
“回来了，如何？”
昔年，他曾拜托师弟，帮自己查几件事物，以及几个人。
这些年下来，人虽未查到，但某件事物在前段时日，却是有了消息，本该由他亲自走一趟，但师弟主动请缨，那便只能劳烦师弟了。
“好在发现的及时，人只是初步被影响，并未被取代。”
说着，非常君化出一册琴谱，上书——
斩龙七段律！
“其中寄存有一点很深的恨意，当事人在根据琴谱弹奏琴曲时，会逐渐被那点恨意影响，最终变成另一个人。”
这东西，说它邪门吧其实也就那样，最少对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根本不会受到影响，但对寻常人而言，无异于是一场灾难。
因为没有元神存在，只有一点不散的恨意，所以这点恨意只能等待琴谱落在他人之手，然后通过扭曲当事人的记忆与人格，以此完成那另类的夺舍重生。
不管留下琴谱之人，究竟在身亡前遭遇到怎样的不公，那被夺舍者，又何其无辜？
蔺重阳接过师弟递来的琴谱，说道：“没有无辜之人受到迫害便好，这段跨越千余年的恩怨，如今，也该结束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仇怨皆消

赑风隼与鬼方赤命年少时，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流连影戏台，而最喜欢看的折子戏，唤作斩龙。
戏文中所描述的，是一对兄弟从结义到一起斩龙，最后却为王位反目成仇的故事。
在鬼方赤命被献刑后，赑风隼将这个事件记录下来，成为斩龙七段律，再之后，便是红冕七元死而复生，屠戮平朔新月城，鬼方赤命将赑风隼斩杀于魔婆之泪，更是削下他的脸置于脑后。
赑风隼临死前，将恨意寄托于斩龙七段律，得到琴谱之人越是练习这册琴谱，恨意便越是会深入脑髓。
当人格与记忆皆被恨意扭曲覆盖，那么当事人便会变成赑风隼，向鬼方赤命复仇讨命而来。
正应了戏词中最后那句「是郎讨命来！」
“我本打算随手将其净化，只是，师兄你也没说是否另有他用，索性便给你带回来了。”
非常君简单说明前因后果，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琴谱的原主对其中故事多有感慨，抄录了一份，我为他进行过检查，应当不会再受到影响了。”
就算是琴谱，也是存在鄙视链的，斩龙七段律的故事，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故事，但是它本身的曲调谈不上有多高明。
最少，比他们这一脉的神儒玄章差远了。
这一册琴谱的价值，在非常君看来，也就是那写下琴谱之人，与红冕七元关系匪浅，哪怕红冕之王鬼方赤命已经被师兄给做掉了，但其他人依旧逍遥法外。
平朔新月城一桉，若被送上三教审判庭，这将是一件证据。
同时，也能作为一份人情，如果需要的话。
“无妨，这琴谱确实有大家之风，可惜了。”
蔺重阳语带遗憾，摇了摇头，继续出言道：
“这一点恨意，便已经是他之全部，即便能够夺舍重生，也是为怨恨与复仇而活，无法在琴之一道再做突破。”
师弟的用意他明白，不过，平朔新月城一桉尚有人证，这件所谓的物证，留着反而是个隐患，意义并不大。
“师兄准备如何处置它？”非常君有些好奇。
“戏是好戏，收入万象真藏吧，在那之前，这点怨气也该散了。”
话语落，一点剑意被蔺重阳击入琴谱，将昔日发生在深脑之事，转述给那一点恨意，杀身仇敌一夕身亡，千年嗔恨亦当随之而去。
隐约之间，似乎有释怀的笑声回荡，赑风隼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执念，如今终归烟消云散。
在鬼方赤命已经彻底身亡的当下，或许，解脱之后的赑风隼，能够求得一个无忧的来世。
非常君接过琴谱：“我之后将它送过去。”
“后续与金瓯天朝、紫宙晶渊以及云深不知处的交接，便劳烦师弟跟进了。”
昔年，蔺重阳助紫衍神钜三人脱困，作为请他出手的报酬，他叩开了他们的国门，与三人敲定了一些互利共赢的合作。
金瓯天朝在商界的人脉与地位，可是不在万易商堡之下，往后的一些计划，少不了需要用到它的地方。
云深不知处虽然人少，却垄断有一些相当不错的药材，君海棠其人看似狠辣，实则并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在这方面达成一些合作，对谁都好。
希望深脑长议的经历，能让她看清现实，往后能为建设苦境做些贡献。
至于紫宙晶渊……
作为苦境最大的铸匠组织，自有其优势，江南春信研究出来的不少器械，都是推荐蔺重阳找不工山进行量产。
毕竟，真要靠他一个人来做，就算他是铁人都吃不消。
非常君颔首道：“多了这三条全新的渠道，等师姐那边有了成果，一些新东西，便能借着机会拿出来了。”
要达成最终的目标，没有儒门不行，但若只靠一个儒门可不够，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互相配合，多管齐下。
“那可有得等了。”蔺重阳澹然而语。
非常君将手中琴谱收起：“哈，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不差那点时间。”
“也是，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
蔺重阳轻声叹道：“只要在末法时代彻底来临之前，将全新的作物与那些器械一并推广出去，即便先天不出，百姓的生活亦能得到保障。”
作物要改良，“农具”也要更新，甚至随着往后种植模式改变，其他的器械同样能得到推广，苦境的尖端科技并不差，只是大多都无法做到大众化与普及化，多样性也差了不少。
学海无涯的司徒偃，便擅长机关设计，却同样被眼界所局限，儒门之人尚且如此，更遑论那些散修。
两人有将细节完善了一番，便将章程暂定。
随后，非常君询问道：“说起来，论剑海那场评剑会，师兄应当是要前往的吧。”
蔺重阳微微颔首，发出了邀请：“一起？”
“我又不专精剑道，就不去了，不过师兄可以带云骞一起去。”
非常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的剑上造诣，说实话挺一般，在儒圣明德一脉只堪排入前五，已经能看到自己的极限在何处。
比起剑法，他在掌法上更有建树，能够排入前三。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的道不在剑道。
正因如此，还不如坐镇后方，把机会留给年轻人，他如今越发看好映云骞，那孩子用时间与行动证明，自己是块好材料。
而且，此番必然不止师兄要去……
抬眼望向窗外的昊日，蔺重阳轻声道：“少年人确实该见见世面，我倒是有心，把无伤和无端召回来。”
别看苦境用剑的人一抓一大把，但真正走剑道这条路的，那是少之又少。
绝大多数人只是把剑当做兵器，自其中脱颖而出的，便是凌绝顶口中的剑王，出虚入空，只将目标放在胜与负，得与失。
门内有适合走剑道，甚至已经走在剑道这条路的后辈，蔺重阳自然很愿意提携。
不过，非常君自其中，听出来一些弦外之音：
“师兄不看好获儿？”
昊正五道之中，以第三道最为特殊，不管是其之地位，亦或守关者肩负的责任。
下一任剑儒无涯，应当是剑迟尺与殢无伤两人中的一人，但观师兄如今的态度，显然是不太看好剑迟尺。
“他驾驭不了穹霄辟冥剑。”

第二百七十章 我若战死，不要复活我

穹霄辟冥剑，可以说是一种特殊的功体，却又不完全是功体，用儒门的名词很难解释，若用道门的观点，它更像是一枚外丹。
当然，在儒门，它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凡是提起穹霄辟冥剑，永远离不开另外两个名字：葬剑坟，以及圣葬骨林。
葬剑坟，乃因葬有儒门英烈之佩剑而得名，这些人之中，有慷慨赴死者，有舍生取义者，有壮志未酬者，有憾恨未挽者，有含冤难平者，不一而足。
先贤英烈之遗骨，则被安葬在圣葬骨林，身亡之人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意转世，选择将英魂化作剑魂，留下继续守护儒门。
儒门剑魂的存在，与云海仙门的剑灵，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们，皆是放心不下后人的先人，也是一代又一代的积累。
九天玄尊建造天剑名峰，作为剑灵平日中沉睡的所在，同时，也起到温养的作用，除此之外，他还创出天剑禁招，最大限度的调动、以及发挥剑灵之威能，在施展禁招之时，以自身功体，牵引万剑剑灵归一，合天剑之锋诛敌。
当然，这并非是云海仙门之专利。
儒门英烈选择化剑魂，可不是想要被后人供起来，而是放心不下那未竟的事业，所以，才选择以全新的形式，继续为儒门、为苍生发光发热。
在德风古道建立之初，命夫子挺身而出，选择肩负起这份责任。
守护是相互的，纳剑魂于体，不仅要承接先人未竟的事业，将那份信念传承下去，同时还要以自身功体，温养与壮大这些剑魂。
并非所有的英烈，生前都身负有足够强大的根基，故而，所化剑魂的威能亦有所差别，所以也会出现想要化剑魂，却碍于自身修为不足，只能乖乖选择按部就班转世的情况。
最终，穹霄辟冥剑，在命夫子手中应运而生。
其可收万剑于身，或正或邪，或阴或烈，可同制于体，更能同御万剑行之。
因为有这一层关系的存在，故而，唯有通过圣葬骨林考验，得到一众英烈承认之人，才能坐镇葬剑坟，才有使用穹霄辟冥剑的资格。
除此之外，即便剑魂落于外人之手，亦无法发挥全部威能。
但是！
获得一众英烈承认，也只是获得穹霄辟冥剑的资格，能够发挥多少威能，尚要看个人才情。
简单来说，就是对当事人要求比较高。
显然，蔺重阳并不认为，剑咫尺能够驾驭穹霄辟冥剑。
非常君有些不解：“虽然穹霄辟冥剑如今越发强大，但获儿乃是剑族，身负剑胎，使用起来应当无碍才是。”
示流岛一战，曾有英烈剑魂自愿牺牲，只为能够对八岐邪神造成有效的伤害，但是，在后续的时光里，或是因为信念传承，或是因为制度变革，穹霄辟冥剑中的剑魂，数量一直在增加。
当然，这也代表着，儒门一直有人在牺牲。
“能够使用，却不代表两者契合，到头来只是互相拖累。”蔺重阳解释道。
穹霄辟冥剑的特殊性，注定了只能由最合适的人来驾驭，才能发挥其全部威能，若不然，双方只会互相拖累。
比如，另一个时空的邃无端。
因为人与人皆不相同，哪怕他们拥有相同的信念，但不同就是不同，剑魂亦是同样的道理，哪怕都是儒门英烈所化，亦存在着不小的差别。
那句“或正或邪，或阴或烈”，便是在说明这一点。
毕竟，谁都无法保证，自己一生不会走错路。
正因如此，能够驾驭穹霄辟冥剑的，便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脑子足够好的，能够依靠绝对的算力，让不同的剑魂各司其职。
一种，是才情足够高的，能够以自身天赋，完美驾驭诸多不同的剑魂。
邃无端显然不是前者，而后者……
他虽然有着很不错的天赋，却因太过纯粹，比起承接这份责任，更适合走属于自己的道路。
在蔺重阳眼中，剑咫尺亦是这样。
他们，皆适合走出自己的路。
非常君轻声一叹：“这么说也对，既然有更合适的，那自然要选更合适的，人是如此，道亦是如此。”
这便是事实，掌握有终末与初始两种剑意的殢无伤，明显更容易驾驭穹霄辟冥剑，哪怕他对那两种剑意也只是勉强入门，却与英魂化剑魂之道十分契合。
殢无伤对剑的要求不高，而剑咫尺，需要寻找他自己的剑。
“无伤的根基尚且太浅，过早肩负起这份责任同样是负累。”
传承，向来不是一件小事，保守估计都得放在数百年之后。
“师兄，恐怕师叔都没有你想得远。”非常君无奈道。
师兄目光长远，深谋远虑，不仅在培养他自己的接班人，还将其他人的接班人也考虑在内，薪火相传，并不是一代人的事情。
蔺重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可说不准，以师叔的修为与底蕴，在看到他们两人时，便知晓谁更合适了。”
“若一代代传承下去，穹霄辟冥剑，说不定能蜕变为踏足四关道途的钥匙。”
剑魂的存在，也是从量变向质变演化，非常君心里觉得，这条路要比九天玄尊的血闇计划要靠谱。
“有难度，不过，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出言同时，蔺重阳俯身将放在桌案上的万壑松风收起，继续说道：
“如果可以，我并不希望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在另一个时空，血闇计划的促成，牺牲了数百万无辜百姓，化剑魂的英烈最少都是先天，若要向质变演化，要求会低很多。
不过，他并不想看到那一天。
那代表着，牺牲已经到了一个十分惨烈的地步。
此时，只闻非常君轻声唤道：“师兄。”
“嗯？”
“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直说便是。”
“将来我若战死，还请师兄不要复活我。”
“……”
看着师弟严肃的神情，蔺重阳陷入沉默，心中无奈一叹。
随后，嘴唇微张，说了句：
“好。”
“哈，师兄不要这么严肃嘛，我可还等着抱侄子呢。”
…………
就连蔺重阳自己，都有些不太清楚，自己彼时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才答应了师弟那个要求。

第二百七十一章 放手，也是一种周全

清风徐来，将挂在枝头的花朵吹散，片片花瓣随风而舞，落在院中的琴案上，缕缕幽香，在那清风中荡了开来。
人，却依旧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茫茫岁月，似要在那俊逸的容颜之上，再次刻下几分沧桑。
此时
“一回来便坐在这里，有心事？”
清冷倩影走近，解下腰间的酒囊，放在案上。
蔺重阳指了指院中的梅树，说道：“无瑕，你说，它们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
突来一问，让霁无瑕有些愕然，只见她迈步绕过琴案，行至蔺重阳身边，随后伸出手摸了下对方的额头。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她将手收回，缓缓开口：
“你我皆非是树，又怎能知晓树之心情？”
她觉得，对方应当是有心事，却又不完全算心事，只是，需要有人旁听，将事情说出来，也就过去了。
到了他这一步，能够影响到他心绪之事，除了那天下苍生，便唯有身边的众人。
蔺重阳伸手将落在案上的花瓣拾起，放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轻声叹道：
“阵法加持，花苞永续，千年不衰，对树而言应当算是好事吧，毕竟，万物有灵，求生乃是生物最原始的本能之一。”
另一边，霁无瑕自己将酒囊自案上拿起，拔出木塞浅酌了一口：
“万物有灵？”
这个，似乎并非是儒门的说法，更偏向道门。
“灵，是生命活在世上的基础，不管是人，亦或者动物，植物。”
任凭清风将手中花瓣拂落，蔺重阳之双手转而按在琴弦之上，继续说道：
“具体表现的话，动物在与人互动时，会根据人的心情，给予不同的回应，植物亦然，只是它们的动作相对微小，难以察觉罢了。”
他将目光投向院中的梅树，深邃的金瞳中，似有时光在流转，将事物的表象勘破，直指其最本质的部分。
那一点灵性的存在，不管是向上追溯，还是向下追溯，得到的都是一棵梅树。
“接下来，便是实例了。”霁无瑕一如往常，顺着他的话意。
“哈，我在彩绿险磡与燹王交流时，曾听他讲述过，他之麾下，曾有人做过一场实验。”
琴弦轻抚，却是不成曲调，蔺重阳将落在树上的目光收回：
“将一种相同的植物，分做两盆进行种植，在保证客观条件相同的前提下，每日对其中一盆进行夸赞，浇水时还会哼几句小曲；照顾另一盆时则表现出负面的情绪，对其常有埋怨。
最终，被夸赞的那一盆不仅生长迅速，连花都开得长久，另一盆则生长缓慢，还出现了萎缩的症状。”
类似的事情，他也知晓，不过他如今所讲，确实是先前燹王与他所谈，彩绿险磡之人，关于植物有着相当独到的研究。
谈起此事，作用不在其本身，而是用以引申。
霁无瑕赞叹道：“能想出这种方法，也是一位妙人。”
“植物的情感，远不如人丰富，求生，乃是它们的本能，但对人而言，生老病死，却是客观存在的。”
蔺重阳眉头微蹙，弦音仍旧碎散，不成曲调：
“从前，我为剑儒师叔补充气血之时，他便很是排斥，其他几位师叔更是直言，不让我无故去拜访他们。
慕辞也是与我说，若他将来战死，不要生出复活他的念头。
人，是主观的生物，所以，将一切周全，在有些时候并非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放手也是一种周全，一种成全。
自欺欺人，一次便已经太多，但……
放手，又岂会像说得这般容易。”
他在喟叹，话语之中还有几分挣扎，可见于他而言，这并非是容易做出的选择。
但是，他同样明白，有些事不是他能阻止的。
就自家这几位长辈的性格……
他们觉得，自己早已经活够本了，生，死，皆顺其自然，无需再去强求什么，当他们决定将一切留给后辈时，这条路，便定下了。
慕辞的话，只是给他提了个醒。
放手，是一种周全，是一种成全，也是一种尊重。
碎散的琴音倏止，蔺重阳眉头并未舒展，那深邃的目光，似要跨越千年，甚至数千年的时光，看向遥远的未来……
作为听众的霁无瑕，并未出言打扰他，只是举起酒囊浅酌，静静等待着他做下决定，其实她自己亦是同样，若将来战死，她也不希望他动念让她复生……
只是，这样的决定，对于活下来的人而言，终归有些残酷。
尤其是像他这样，不太在意自己的性命，却无比重视身边之人，大愿之下那一点小小的私心，到头来，只能选择放下。
她相信，他会选择放下。
因为，他虽然滥情，但他同样薄情。
“薪火传承，便是加法与减法之间的轮回。
作为被传承者时，肩膀上会承担起越来越多的责任，会承载越来越多人的期盼；
成为传承者后，要再将它们托付给后辈，让薪火能够传承下去。”
回过神的人，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只见他转过头，对上那双典雅蓝眸，继续说道：
“等评剑会之后，陪我去见一下三位师叔吧。”
所谓的传承，与修行有些类同之处，自身修为积累的过程，便是在做加法，若选择追求飞升，则需要再做减法。
加法与减法的轮回，本就是构成这个世界的一大要素。
相似的人，轮回的事，哪怕，过程中有他带来的影响，但有些事情，注定无法避免。
“好啊。”
霁无瑕轻笑道，将手中酒囊递给了他：“距离评剑会开启，还是四年的时间，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接过酒囊浅酌一口，任凭自己的味蕾被苦味所充斥，随后，蔺重阳将酒囊递回：
“接下来这段时间，门内也没什么事情，正好可以先去拜访一位朋友，评剑会的存在，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机会。
有些江湖风气，也该变一变了。”
他可是一直在心中记着的，当年曾与她说，若是有机会，带她去天南山拜访一番好友，如今正好有时间。
门内儒生的课业，暂时已经告一段落，剩下的部分，慕辞与君奉天完全能解决。
…………

第二百七十二章 铸剑一生赠知音

天南山，剑庐
铸炉中跃动的火焰缓缓熄灭，凌绝顶又一次将竹篓交给了元八荒，让他去采一篓铁木岩回来，就以他们师徒这些年的消耗，恶露苦地的矿脉，怕是难以坚持多久了。
不过，在那之前，凌绝顶有信心，让元八荒铸术入门。
所谓铸剑，铸的不止是剑，还有心；
所谓修剑，修的不止是剑，还有身；
那铸之一字，简单，却也不简单，平凡，而又不平凡。
那一字剑，在凌绝顶看来，更是需要元八荒用一生，去体悟它。
至于他自己，这些年里，也并非没有进步，至少逐渐从那段充满愧疚、悔恨的过去走了出来，不再让自己活在过去，受困于过去。
只是，走出来，不代表他能将一切放下。
这便导致，在教导元八荒时，他会下意识的避免一些曾经走过的误区，以导正为主，不再像从前那般，将后续要走的道路，都提前安排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但是，在与蔺重阳交流之后，他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做出一些改变了。
正所谓穷则变，变则通。
究竟是自己错了，还是绍鸿未能理解自己的苦心，若是连踏出这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他又如何能正视过往，自其中得到答桉。
在送走元八荒之后不久，这处坐落在孤山之中的剑庐，很难得的迎来了一位客人。
来人容貌去老还少，青丝高束，温文儒雅，一袭青衫，一身优雅，一派潇洒，折扇轻摇，尽是掩不尽的风采。
“较之前次见面，你之状态要好上不少。”
一张简单的木桌，只见两人对坐，来人上下打量着故友，随后缓缓说道。
凌绝顶为对方斟了茶：“偶有机缘，再加上想通了一些事。”
他与对方认识的时间，还要早于他与长日锟铻相识，不过，他其实没有想到，对方会来看他。
听到凌绝顶的回答，对面之人顿时来了兴致：
“哦？可是准备提剑了？”
“我如今，依旧只专注于铸术。”凌绝顶说道。
他的回答，让对面之人甚是遗憾：“铸剑一生赠知音，逍遥一身而忘龄。与你相交，却不能为你铸一支佩剑，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金子陵将手中折扇一合，放在桌面，随后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心中感慨万千。
遥想当年，他铸术有成，已不限于只是铸一支好剑，而是真正走上了适才锻剑之路，以让剑客能使用他所铸的剑器，将自身剑法发挥到极致。
然后，他遇到了对方，两人脾气相投，进而成为朋友。
正当他感叹人生难得一知己，准备拿出自己珍藏的铸材，开炉给对方铸一支佩剑之时，突然被对方告知，其如今专注于铸术之上，已经不提剑很多年。
他人生第一件憾事，便是因此而生。
之后没过多久，他结实了另一位好友，那一位好友倒是没有拒绝他，只不过，自己在赠剑给他之后，压根就没有见他用过。
这一个两个，怕不是在存心让他难堪，唯叹一句交友不慎。
本来，他是没打算冒然拜访，不过恶露苦地重新出现开采痕迹之后，他还是决定过来看看，在看到人无恙后，金子陵心中长松了一口气，此前他一直以为，凌绝顶因为什么事失踪，遭遇不幸了。
毕竟对方确实失去消息很长一段时间。
凌绝顶澹然道：“修行至一定境界后，是否握剑，握的是否是剑，其实并无差别。”
“啧，这样的境界，世间又有几人能达到？”
将茶盏放回桌上，只见金子陵摇了摇头，重新给自己斟了茶：
“说起来，你不会准备继续这么教徒弟吧。”
“他要走的路不同，但他的剑，需要他自己去铸。”凌绝顶坦然道。
金子陵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也就是根据先前的蛛丝马迹，随便那么一猜：
“天纵之资，不过，我是没想到你会收徒。”
他的话语之中，有些感慨，在来时，他曾远远看到过元八荒。
“是他自己能够勘破，若否，我最多指点他一番。”
将手中茶盏放下，凌绝顶摇了摇头，并没有居功。
金子陵饶有兴味道：“有故事，好友可愿说出来与我一听？”
“当时他初出茅庐，不知晓天高地厚，一颗心全寄托在剑上，不顾后果，没有任何准备，便敢前往儒门证剑。”
谈起此事，就连凌绝顶都觉得，自己这个徒儿有点胆大。
“那位剑皇应战了？”金子陵有些好奇。
凌绝顶颔首道：“应了，两人过了三招，他之剑被削去一半剑刃。”
“之后呢？”
以金子陵的阅历，显然不会认为，被削去剑刃的是蔺重阳。
“之后，我那好友给他留了一句话，把人给我丢了过来。”
凌绝顶的话语之中，同样带有一些感慨：
“我看他天赋上佳，心性也很不错，不忍他死在我那好友手中，于是决定将他留在身边，先指点一段时日。”
之后发生的事情，金子陵从凌绝顶先前所说的话语中，便能够猜到一部分。
正因如此，他反而越发好奇：“此话怎讲？”
“太过于追求剑上进境，行事时，自然会不顾后果，与人论剑，更不会在意论剑者之身份，也不会在意，论剑的结果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欲以剑上生死，来促使自身剑道不断向前，这条路本便是错的，早晚会伤及无辜，酿成大祸。”
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普遍，凌绝顶才会认为，一名剑者不该只将目标定在胜与负，得与失，修剑并非是为了证明什么。
真正能勘破这一点的人，很少很少。
金子陵听完后，赞同道：“这确实是个问题。”
不管怎么样，皆不可伤及无辜，这是底线。
以剑上生死提升自身进境，这种事情，一旦出现第一次，便会出现第二次，第三次，最终造就的只会是为祸天下的剑魔。
他继续开口道：“所幸他勘破了，不过，好友你方才说，剑皇留了一句话？”
“有兴趣？”凌绝顶反问。
金子陵重新拿起折扇：“论剑海之评剑会，好友当有所耳闻。”

第二百七十三章 凌绝顶与金子陵

论剑海的评剑会，金子陵起初并未生出亲身前往一观的想法，最多送本剑谱，隔空与其他剑者进行一番简单的论剑。
但是，架不住它噱头大——天下第一剑。
这……
便引起了名剑铸手之兴趣。
一流的铸匠，对一流的剑者有所好奇，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他便有了前往一观的想法。
能把对方的名头拿来用，还没有被追究，必然提前打过招呼，既然如此，当事人定然会亲身前往。
凌绝顶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开口，道出了昔日见闻：
“为己之学，识得本体，万物为一。”
彼时，元八荒曾向他转述，他在听到后也曾讶异过，看似是儒门至理，却又不单单是儒门至理，知易行难。
他也非是在讶异对方的境界，而是讶异对方将这种理念，寄托在一名晚辈的身上。
好友对他，还真是有信心。
断定他能够将元八荒教导成才。
要知道，最初之时，他自己都没有如此信心。
金子陵听完凌绝顶所言之后，唰的一下将手中折扇打开，缓缓开口：
“人者，仁也，仁之本体，即为天人合一，是故，人为万物一，与万物与无别，与天地无别，与你我亦无别。”
他将那十二个字拆析，直指其之核心：“人之仁，即为天之仁，儒门证圣之至理，却是知易，行难。”
金子陵是识货的，他反复品着其中深意，无意识的喃喃着，声音很轻，似是和自己说话：
“他不会真到这一步了吧。”
最后，他看向凌绝顶，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个具体的答桉，看他刚才一口一个好友，想必，应当对当事人有所了解。
凌绝顶摇了摇头：“论剑海那道剑痕没有。”
意思很明显了，论剑海的剑痕没有，不代表当事人如今没有到这一步，或者说，只是在划下剑痕之时，还没有来得及到这一步。
这中间，可是隔了有一千四百余年。
并非所有人都会原地踏步。
才情这东西，往往不是讲道理的名词。
“嘶。”
想通这一点后，金子陵下意识吸了口冷气。
说实话，有些难以相信，难以想象。
像这些东西，不识货的人觉得没什么，好像也就那样，只有识货的人，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走到这一步还没有兵解。
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凌绝顶摇了摇头：“无需讶异，若用剑者的思维来看待他，很容易使自己陷入误区之中。”
用固定思维来看待事物，得到的结果，必然是片面的。
就比如，一名剑者挑战天下，绝大多数人都只会关注这名剑者的境界，以及过程中的打败了多少对手，有没有与那些传说中的人物交过手，真正去关心背后可能带来影响的人，少之又少。
当思维转变，眼前所见，即为全新的天地。
金子陵稍作思考，仍不是很能理解。
并非是他不够聪慧，也不是因为他阅历不够广泛，而是非常单纯的，两人看待事物的方向不同，角度不同，所得亦会有所不同。
简单来讲，便是来自于时代的局限性。
既然心有不解，他也不介意直接开口请教。
“怎样的误区？”
“若将他当做一名剑者，那自是天下间最一流的剑者，无人能出其右，你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缺点，所谓天下第一剑，虽是阴差阳错，却称得上一句实至名归。”
一如昔日，凌绝顶并未掩饰，自己对好友的了解与欣赏：
“不过，这些皆是其他人的看法，他本人虽以剑承道，却非是一名剑者，最少不能称作是常规的剑者。”
话虽这么说，但这样的剑者，其实与凌绝顶心中理想的剑者，亦相差不远。
他与金子陵的相似之处在于，两人皆是靠眼缘为人铸剑，人生难得一知己，为好友铸剑，无需计算代价。
两者的区别在于：
金子陵乃是适才锻剑，希望使用他所铸之剑的剑客，能够通过与自身契合的剑器，将自己的剑法发挥到极致。
名剑在手，身、心皆与剑融为一体，如失应机，霆不暇发，电不及飞，方为剑之真谛。
凌绝顶在这方面，则要更广泛一些，他希望自己所铸之剑，能够帮助剑者，在心、技、道等各方各面，皆成为一流的人物。
修剑，永远离不开修身。
不同的理念，导致两人关注点亦有差别。
金子陵轻叹道：“难得见你这般推崇一个人。”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为苍生治水者，不可使其沉溺于湖海；
为当下奋斗者，不可使其淹没于尘埃；
为未来奠基者，不可使其从宽而入窄。
苦境的变化，你当看在眼中，有些事情，你我虽然做不到，但对正在用心做那些事的人，应当给予与之相应的尊重。”
他本就是随心之人，虽不涉江湖，却同样身在江湖之中，出世入世于凌绝顶而言，并无差别，但因为相交之友影响，他在对某些事物的态度上，与过往会有一些细微差别。
“如此说来，这场评剑会，确实是有一去的意义了。”
金子陵摇着折扇，微微颔首道，如此立意，应当会有不少杰出的剑者前往与会，想来，这场评剑会应当会很精彩，他说不定还能在会场上，见到另一位好友。
毕竟，以好友那性格，必然会去一观剑界的新生代。
多年未见，也不知好友是否还如往常那般，将剑置于家中。
“以他之性格，应当会借机对剑界动手，尝试整改一番如今的风气。”
出言同时，凌绝顶心中轻叹，要建立一个远超当下，前所未有的和平盛世，又谈何容易。
这江湖上争斗，自古以来，便难以根绝。
“我倒是有些期待了。”
一番交谈，金子陵大感畅快，他觉得，自己的论剑海之行，应当会有相当不错的收获。
果然，这人啊，就是应该多出来走动走动。
就在此时，一股清风拂境而来，凌绝顶当即化出两只全新的茶盏，笑道：
“哈，我这偏僻草庐，一日之中竟有幸得见三位贵客拜访。”
话语落，只见两道身影踏上剑庐，正是故人前来拜访。
来者闻言后，当即回道：“贵客可谈不上，只望好友莫要嫌弃我二人叨扰才是。”

第二百七十四章 剑界识界虚神界

蔺重阳前来拜访凌绝顶，一者是因为当年与霁无瑕的承诺，二者则确实如其所猜想的，他准备借着评剑会搞点大事。
若是寻常的事情，他自己就能解决。
毕竟，他占据着大义，没人敢出来找他麻烦。
批判的武器，向来比不上武器的批判。
只不过，他确实遇到了一些技术上的问题，其中有一些关窍，需要这位前辈兼好友帮忙。
看到来人之后，凌绝顶斟好茶，指着另外两张长凳，说道：
“好友说笑了，请。”
“多谢。”
在来之前，蔺重阳是没有想到，除他之外，尚有其他人前来拜访。
两人落座后，他看向一旁的青年，先行开口介绍道：“腾光灵曜?蔺重阳，这是娉会，快雪时晴?霁无瑕。”
因为凌绝顶与金子陵是对坐，蔺重阳与霁无瑕如今也是对坐。
一旁，金子陵亦是自我介绍道：“名剑铸手?金子陵，幸会。”
“幸会。”
见到这一位，虽然有些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凌绝顶又不是完全没朋友，只是，交际圈确实有些小。
名剑铸手金子陵，也是一位传奇人物，所铸之剑皆是罕世利器，在江湖上风头无两。
不过，其之结局令人惋惜。
一番简单的叙旧后，凌绝顶坦然出言：“先前我二人还谈起好友，未曾想好友竟是亲身前来。”
“此番拜访，乃是有一要事，需请好友帮忙。”
蔺重阳亦未隐瞒，当即开门见山，直述来意。
“哦？愿闻其详。”凌绝顶端起茶盏，语中带有一些好奇，却并未出言拒绝。
“剑界，我欲对好友长日锟铻所留之剑界，进行整合改造，但在心与念这两方面，好友远比我要擅长得多，详情听说……”
剑界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便是一个附加了诸般限制的识界，比玉菩提好友开创的天佛原乡，要广泛不少。
因为种种外部原因，识界不能轻动，却可以将一些想法，在剑界之内进行预演，待到将来他解决识界之中的敌人，靖平外部的诸般隐患，便能够将剑界的成果照搬至识界之中。
然后，问题便出现了。
若是只有他自己，最多，只能将剑界改造成一个，能够加快剑者信息交流的平台，将整个苦境达到某一境界的剑者串联在一起。
当无数剑者共聚一堂，定然能碰撞出，无数唤作灵感与智慧的火花。
但是，在过程中，没人能够保证，彼此之间交流的信息，是真是假，万一有人通过这个平台将他人当做韭菜，提出一些未经验证的想法，致使无辜之人误入歧途，贻害无穷，可就罪过大了。
更何况，还有理念的纷争，三观的冲突，地域问题等等……
一些受限于现实，被逐渐弱化的矛盾，会被冗余的信息直接激发，甚至，还能给阴谋家提供发挥的空间，让他们各种挑拨是非。
最终，矛盾从剑界转移到现世，天下再乱。
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至于那些有用的信息，以及智慧的火花，自然会在第一时间，便被淹没在冗余的信息中，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与其如此，不若线下交流，评剑会的存在，无疑是一个不错的平台。
只是它同样有缺点……
评剑会面向的，是那些真正的顶尖剑者，不管当事人根基如何，终归都走出了自己的路，能够做到言之有物，进行有用且有效的交流。
那些基层的剑者只能旁观，难以参与进去。
只能说有利有弊，毕竟，有些人连自己的东西都玩不明白，更遑论去理解别人的剑道。
“好友大才，这样的交流，确实应当人人言之有物，而不是进行互相发泄。”
凌绝顶先是出言赞叹，肯定了蔺重阳提出的想法，而后话锋一转：
“不过，这样的情况，应当并非是绝对。”
以他如今的高度，对绝大多数事情，都能看得非常透彻，好友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在执行的过程中，难免被曲解。
现实中，尚能设立监察机构，及时处理腐败。
但在那剑界之中，寻常的手段，必然会因为种种因素被制约。
蔺重阳赞同道：“的确，若只是进行信息的交流，无法做出创新性的突破，剑界的改造意义并不大。
但是，如果将其打造成一片全新的世界，作为一个全新的平台，能够真正做到，对现实产生一定程度上的指引，便截然不同了。”
关于两人的交流，霁无瑕与金子陵全程旁听。
霁无瑕还好，毕竟，蔺重阳的很多想法，都会与她倾诉，就算她同样有些难以理解，却也算开阔了眼界。
此时的金子陵，终于能够真正理解，凌绝顶先前与他所言，若用剑者的思维来看待身旁之人，必然会使自己陷入误区之中，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能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远比先天与先天之间的差距还大。
他开口道：“类似于幻境的存在吗？”
“非也，剑界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若是能以意识进入其中，并在其中修行，同时还能将感悟带回肉身……”
后续的内容，足堪称得上一句天马行空，前无古人，后估计也不会有来者。
这位不管是思维，还是看待事物的角度，都与常人不太一样，然而，与无边广阔的苦境相比，一人之力终归太过于渺小。
所以，蔺重阳需要帮手。
在这个世界，这同样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若想一人开道，自是十分困难。
但他所描绘的内容，却未必不能实现，在他的记忆之中，便有一处极为特殊的所在，能够满足他的要求，其名为——虚神界。
虚神界的存在，便如同一个第二世界，修行者能以自身精神进入其中，在其中修行，历练，精神回归之后还能将感悟带回，可以在极大程度上，起到辅助修行，让后辈快速成长的作用。
只是，要构建这样一方世界，并不容易。
哪怕只是阉割低配版，甚至已经有了剑界这个现成的基础，都需要非常深厚的底蕴，一个作为前驱的剑界尚且如此，更遑论囊括整个人间的识界。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为天下先立剑道

若是以识界为基础，将整个人间囊括其中，那最低要求，都得当事人对构成宇宙的底层规则，有足够的了解。
不然，哪怕有识界作为基础，依旧无法将两个世界完全同步，进而让在识界修行出的感悟，与这广泛的人间完美契合。
在这个过程中，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能够出现。
稍微有一点差错，就会出现走火入魔的情况。
这种情况还好，走火入魔起码还有救，若是落差太大，导致对一些人的能为产生误差，然后在现实中太过膨胀，被人给做掉……
那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好在剑界的要求并没有那么高，也只是面向整个苦境，而且只面向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剑者，非是囊括整个人间。
只要当事人对构成这片天地的基础规则，有足够的了解，并且有足够强大的算力，支撑起那片天地的运行，便没问题了。
虽然，看起来同样困难，但相较于前者，已经非常轻松了。
金子陵嘴角抽搐：“尊驾确定，这是人能做到的？”
往常时，他自认见多识广，熟读圣贤之书，但今日旁听，他怎么感觉，那些书都白读了，两人的思路完全就不在一个次元。
识界的存在，金子陵并未见过，不过他曾前往过剑界，勉强能根据蔺重阳与凌绝顶的交谈，对识界进行合理的推测。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实在不是他见识不够广泛，而是提出这个话题的人，本身太过于离谱。
凌绝顶正色道：“还有一个问题，剑界如今与苦境接轨，为了安全考虑，要么将其与苦境彻底分开，要么另外再做布置。”
意识在离体后，其之存在是极为脆弱的，这方面也必须考虑到。
因为见证过识界的存在，甚至在此之前，他与蔺重阳便针对这方面，进行过类似的交流，这一设想并非完全不可能做到。
“若是将困难尽数克服，让精神在一个与现实相同的世界修行，一些从前只存在于脑海之中的想法，便能被拿出来，不断进行试错。
或许，这样的一处所在，能让这个世界，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常年受蔺重阳影响，霁无瑕则要看得更远，不过她也有些怀疑，这样的所在，当真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
“一些硬性的问题，我都能解决，而那些更深奥的内容，我也已经走在路上。”
蔺重阳十分认真，他之谈吐，从容而自信，让人在不自觉间，便产生一种莫名的信服：
“若只是对剑界进行改造，最大的困难，还是如何在相对「普通」的剑者感觉到它，并且成功进入其中，这也是我前来拜访好友的主因。”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这是几乎不可能达成之事。
但，经过他几番讲述后，金子陵虽然依旧觉得有些离谱，仍不可避免的参与进讨论之中，进行相应的查漏补缺。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而且是极其重要的基层问题，单凭剑意应当不够，或许，能够从铸术上进行突破。”
他稍作思考，继续说道，话语中有些惭愧：
“我二人都只是擅长铸剑，这方面，我记得开物天工比较擅长，若是能请他帮忙，难度应当会降低不少。”
如果从普及性出发，必然需要一些外部设施进行辅助，然而，铸术乃是专精之道，大多铸匠皆只精通某一种铸术。
似江南春信那般，什么都会一点的，终归是极少数。
蔺重阳致谢道：“多谢金兄提醒，好友若是能与我拿出合理的方案，之后再请江南兄进行协助便是。”
他之修为虽已至当世绝巅，但是，强大却不全能，是蔺重阳一直都在面临的问题，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在“心”与“念”这两方面，他自认，自己不如凌绝顶甚多。
“此事非一日可成，不仅要我们拿出方案，其他剑者，也需要做出改变。”凌绝顶叹道。
这同样是问题所在，好友的想法，是要面向苦境全体剑者，造福全体剑者，如此，剑者群体也该动一动，以减轻好友身上的压力。
蔺重阳轻轻颔首，稍作思索：“那便先借着这次评剑会，将这剑界的风气变上一变。”
最终，蔺重阳的选择，与凌绝顶先前之猜测一般无二。
“尊驾可有想法？”金子陵好奇道。
“简单，立剑道。”蔺重阳泰然自若，谈吐依旧从容：“刀剑枪弓，乃当世四大主流，其中又以剑者数量为最，但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将剑当做顺手的武器，并未深研剑道。
这一点，相信金兄身为铸匠，深有体会。”
金子陵闻言，十分赞同：“只要用剑，便能称作是剑者，在江湖上，这样的剑者起码能按「石」来卖。
只有极少数人，真正走出了自己的剑道，那才能称作是剑者。”
不过，对方口中的立剑道……
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个吧？
但从好友先前所言，再结合他通过这段时间的谈话，对身旁之人的直观了解，似乎，确实是这位能做出来的事情。
为苦境剑界，开一条能够普及，有明确上升路线的剑道。
这……
是真的敢想啊。
就连霁无瑕都有些担忧：“你，没问题吗？”
“布道而已，没人会说什么。”
蔺重阳轻笑，彷若此事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
开创一种全新的，能够普及的修行体系，自然十分的困难，但在现有的体系内，开创一条能够普及的道路，对他来说确实不难。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一个人。
凌绝顶也在颔首：“较之于剑界的改造，此事可行性确实更高。”
此事他倒是不怀疑，相较于好友如今正在做的那些事，以及他想要做的那些事，那极其惊艳的才情，反而成了其次。
一条全新的、能够走通的道路，若是借着评剑会这个平台，顺利将其推广，无异于是在泽被苍生万物，说是天大的功德亦不为过。
只是，类似的事情，好友此前并非没有做过。
“此事虽然容易，却同样非是我一人之力，便能够做到，尚需好友帮忙，在那之前，我需要先给其他好友修书一封。”

第二百七十六章 内涵？有，但不多

最初时，蔺重阳对识界的定位，便是一个在天下靖平之后用以转移矛盾的所在，彼时，他之境界尚且不如当下，故而只做出了笼统的规划。
转移矛盾，是要如何转移？
普及大众，又要如何去做？
甚至，就连如何支持运行，他同样没有想好。
这些都需要他去探索，需要去尝试。
随着境界越发高深，在经过一番考虑后，蔺重阳便将目光，放在了昔日好友长日锟铻所化的剑界之上，这处所在，在各方各面，都可以当成是一个低配的识界。
作为前驱，应该会相当不错。
真要对识界动手，他估计，自己需要先完成那终极一跃。
即便如此，寻常人要入剑界，亦是相当困难。
蔺重阳的想法是，在改造剑界的同时，人为打造一把「钥匙」，不仅能降低门槛，还能针对苦境剑界的一些风气，进行改革。
于是，立剑道的想法，因此诞生。
若说「剑界」是他心中「虚神界」的尝试与雏形。
那么，「剑道」这把钥匙的存在，同样是蔺重阳对心中另一个目标的尝试，以及……
姑且也能称之为是雏形吧。
「剑道」本身，是为苦境剑界，为苦境剑者，开一条能够普及，且有明确上升路线的道路，并借着评剑会这个平台，将其推广出去。
最终的目标，乃是开创一种全新的，相较而言没有弊端的，且能够普及的修行体系。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在与凌绝顶将章程定下之后，蔺重阳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诸位好友修书一封，打一声招呼同时征求一下意见。
虽然他一个人，便能将这条全新的道路，从头到尾构建出来，并将其转化为现实。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用到的底蕴，并非只靠他一个人便能提供，哪怕他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着类似于缝补的动作。
全新道路的诞生，少不了诸位好友的帮助。
故而，使用好友的成果之前，他需要先找诸位好友，征求一下意见。
哪怕说得再轻松，但，所谓布道，终归并非只有他一个人的「道」。
随着蔺重阳将书信发出，此事，便暂且算是告一段落。
距离评剑会开幕，还有四年。
霁无瑕按先前计划，向凌绝顶请教剑道，她之底蕴毕竟尚浅，自然需要多进行积累，相应的，既然有时间，凌绝顶也不介意指点她一番。
哪怕除去蔺重阳这一层关系，霁无瑕本身亦是可造之材。
在两人先行离开，前往元八荒平日中用以修行的所在之后，经过先前那番交谈，如今已经熟络的蔺重阳与金子陵两人，正随意的交流着……
「说起来，江湖传闻，蔺兄在论剑海所留那道剑痕，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从前，金子陵自然是有些好奇，如今都见到当事人了，直接找当事人询问一下，什么好奇与疑惑都能得到解答。….
「剑痕确实出自我手，不过没有江湖传闻的那般玄乎，只是我功体比较特殊，所留剑痕会让人产生一些错觉。」
蔺重阳闻言，进行了简单解答，随后看向金子陵，话锋一转，说道：
「金兄若不怕失去新鲜感，此时亦可一观。」
在另一个时空，对方也是在那论剑海名人堂留名的剑者，虽是铸匠，但剑道造诣同样不凡，正所谓瞒者瞒不识。
武学他都能随意拿出来与人交流，更何况，只是随手留下的一道剑痕。
金子陵正色道：「当真？」
「自然。」
出言同时，蔺重阳右手化剑指，一道剑气疾射而出，落在桌前的地面：
「当时出剑乃为诛杀虫祸，斩草除根，剑痕本身并非毫无内涵，不过，内涵也不多就是了。」
只见一道剑痕横亘在地面之上，初照眼，只是一道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剑痕；再照眼，只感眼前所见，玄之又玄，仿若置身于无垠天地之中；三照眼，异象散去，复归于剑痕本身。
「哈，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
金子陵收回目光，给两人斟了茶，继续说道：
「确实很有内涵，称之为天下第一剑，并不为过。」
真要拿出来细究的话，最初所见，乃是那道剑痕本身，最后所见，同样的那道剑痕本身，两者之间并无差别。
这便是蔺重阳方才所言，内涵有，但是不多。
若是悟道，最后所见那道剑痕，当与最初的剑痕有所差别，如此，方才能体现出当事人在一番感悟之后，确有收获。
不过，大部分人皆不会深究，只去体悟最表面那一层。
好在划下剑痕之人，本身并无恶意，再加上确实有一定的内涵，所以金子陵才会称赞说，称之为天下第一剑并不为过。
因为对那部分人而言，眼前所见，便已经是相当高的境界，有足够高的参考意义，至于是否能自其中脱出，进而走出自己的路，那就是未知数了。
蔺重阳摇了摇头，随手将剑痕抹去：「虚名罢了，这是一条断路，想要通过参悟这道剑痕，来让自己进境提升，站在你我的高度，不太现实。
这所谓的天下第一剑，是有些过度解读的意味在其中。」
彼时，他方成就太易先天没多久，恰逢玄宇宙小成，所留之剑痕，难免会带有一丝韵律，被后来者以自身的理解将其解读，倒也正常。
每每谈起类似之事，那么，有一件事便不得不提。
江湖上的单锋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金子陵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随后说道：「蔺兄倒是坦诚。」
「瞒者瞒不识。」
蔺重阳坦然应道，神色有些怪异，轻笑道：
「总不能说，单靠这一道剑痕，就有人能参悟出什么天地剑法，或者宇宙剑法吧？」
放下茶盏的金子陵，闻言亦是笑道：
「哈哈哈哈，有趣，当真是有趣的紧。」
这一位，当真是一位妙人。
「以金兄之能为，或可一试。」蔺重阳见状，提议道。
突来之语，让金子陵笑死戛然而止。
「我？」
他用合拢的折扇指了指自己，继续道：
「蔺兄你休要埋汰我。」
海客无心随白鸥

第二百七十七章 佩剑？有，还挺多

什么天地剑法，宇宙剑法，一听就很羞耻。
金子陵嘴角有些抽搐，果断出言拒绝。
却见蔺重阳反驳道：“没有的事，我可是对金兄之能为，抱有绝对的信心。”
“哈，蔺兄莫不是在给我挖坑？”金子陵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怎有可能？蔺某一向以诚待人。”
蔺重阳神色颇为认真，坦然与金子陵投过来的目光对视，打消了他心中的怀疑。
他这是相信新朋友的能为，绝非是想看热闹。
金子陵把玩着折扇，轻叹道：“不试不试，与其花费时间，去创那不知所谓的剑招，还不如让我给蔺兄铸上一支好剑。”
这一下，轮到蔺重阳无奈了。
剑者与铸匠之间，真就只剩下铸剑这唯一的桥梁了吗？
稍作考虑后，他决定，还是先拒绝一下：
“不瞒金兄，我之佩剑已经够多了。”
“……”
随即，现场气氛陷入诡异沉默，片刻后，只见金子陵缓缓将折扇打开，无奈道：
“为何我每次想为友人铸剑，皆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蔺兄，你这句话插中了我的心窝，非常之痛啊！”
第一位好友专注铸术，不提剑多年；第二位好友给他铸了剑却不用，挂在家中吃灰；第三位好友看这个情况……
似乎，已经有不少剑的样子。
在江湖上，众人对于一支好剑，可谓是趋之若鹜。
怎么轮到这几位好友，都不太在意的样子，真就人与人的修养不能一概而论吗？真正走出自己剑道的剑者，都不太在意外物？
蔺重阳话语诚恳：“金兄，抱歉。”
“可否让我一观。”
经过考虑，金子陵觉得，自己能挑战一下。
佩剑数量越多，想要铸造一支与众不同，且与当事人足够契合的剑器，难度便越大，而且以他之铸术流派，若要铸一支神器，还需要考虑到天时地利人和。
神器若想诞生，关窍不止在于铸匠，亦不止在于剑者，而是冥冥之中，那来自于天意的抉择。
总而言之，就是很玄乎，非常玄乎。
蔺重阳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自座位上站起身来，将万壑松风化出，轻拍琴首，只闻几声清脆响声传出。
随即，琴身两侧顿如孔雀开屏，缓缓展开。
一赤一金两支剑器插在左侧，一墨一银两支剑器插在右侧。
同一时间，金子陵亦从座位上站起走出，随着万壑松风化现而出，他便看出，此琴乃是真正的大家之作，而且有经过改动，使其不止是作为琴那般简单。
随着琴身缓缓展开，仅是初次照面，他便精准判断出，眼前所见的这四支剑器，乃是由三名风格迥异的铸匠，以截然不同的铸术所成。
这个数量……
确实如对方所言，有些多。
而且，四支剑器之侧重，亦是各有不同。
若严格划分，应当分别对应人体之精气神心。
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赤色剑器对应元精，散发着清正气息的金色剑器对应元神，浑然如一的银色剑器对应元气，最后那支澄澈的单锋墨剑，则对应本心。
以剑承道，非常人所能及之。
那天下第一剑，非是虚名，当是实至名归。
金子陵修为虽然稍差些，然而，铸术终归是专精之道，能瞒过常人的事物，不一定瞒得过他这名一流的铸匠。
蔺重阳指着万壑松风，说道：“金兄，请。”
得到允许后，金子陵方将目光，全然投注在这几支剑器之上。
左侧那两支剑器，剑身上有数道裂纹存在。
不过，未曾影响到剑器本身的稳定性，应当是有其特殊意义，被剑主特意留下，而且，这两支剑器之上，有着非常重的杀业。
与另外的两支剑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全新的流派，单锋剑，观其铸术应当是出自好友凌绝顶之手，被铸出来有些年头了，远比江湖上流传的那些不知所谓的流派更早。
据闻，那单锋创者，便是出自儒门。
双方有过交流，倒也正常。
而那支银色剑器……
将目光转而投向涅盘，金子陵双眼微眯，分析着其之铸术。
主流的铸术，不管是哪一种派系，基本上都是以锤煅为主，用铸锤打出剑胚，然后一锤一锤敲出成品，听闻那紫宙晶渊之主，便是以一手紫衍炼元极脱离铸锤，走出了全新的道路。
但他能够肯定，眼前所见之剑，并非是被以铸术炼就，而是像织布那般，被以某种手段织就。
“……”
金子陵心中有些无奈，他本想着，在一观其它剑器之后，为这名新交的朋友，铸上一支上好的佩剑。
结果，此番却是开阔了他之眼界。
这怎么能行？
这可不行！
只见他行至万壑松风之前，看着其中尚有空余的剑架，缓缓开口：
“这剑匣之中，不是还有位置嘛，吾与蔺兄相谈甚欢，铸剑一事，作为你我结识之见证，还望蔺兄休要推辞。”
今日，他便要聊发少年狂，争上一口气！
看他这样，蔺重阳便没有再推辞：“如此，便多谢金兄了。”
蔺重阳甚至有些怀疑，好友江南春信在将万壑松风改成剑匣时，便预见到了眼前这一幕，若是每结识一名铸匠，便多一支佩剑出来……
似乎，也蛮有趣的。
前提是，他不会再将剑转赠。
“哈，好说好说。”
金子陵轻笑一声，而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常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有剑器自然会有第一剑，但谁又能成为真正的第一？
别怪我没有提醒，一旦想要成为第一，登上那王座，便会有王者之争，蔺兄可以提前准备，或许将来要与那天下第一刀做过一场。”
天意轮回生始，因铸术不同，有些事情注定难以避过。
蔺重阳并未在意，而是说道：“在那之前，蔺某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金兄。”
“哦？说来听听。”金子陵将折扇合拢。
“持剑者战无不胜，是剑利，还是人强？”
不同的场景，不同的人，面临相同的问题。
“铸剑者所在意的，唯有剑之地位，一名铸剑者毕生的愿望，乃是让剑与剑者相得益彰，进而发挥彼此最大的能力，其他别无所求。”

第二百七十八章 邪天御武的余热

这个问题的答案，会随着人的实力，阅历，眼界以及心境变化而有所不同，不过，不管从哪个方面对其进行分析，标准答案有且只有一个。
是故，金子陵并未站在剑者的角度，来对这个问题进行分析。
而是以铸匠的身份，进行了巧妙的回答。
蔺重阳轻笑，没有反驳：「哈，金兄方才所言刀剑之争，是指什么？」
「刀与剑，乃是天生的对手，蔺兄这几支剑皆可称为当世神器，却未承接那争斗的宿命，当能够承接宿命的剑器诞生，刀之王者，亦会应天降世。
两者争王乃是必然，再加上蔺兄还准备立剑道，想必在之后的岁月中，刀者也会随之兴盛，第一剑与第一刀必会做过一场。」
像他们这些人，看到的东西会多一些，知道的东西自然也会多一些。
蔺重阳说道：「金兄方才曾言，铸剑者在意剑之地位，想来，是希望蔺某能够获胜。」
「剑之精气神，全数蕴藏于剑之全身，身经百战之剑，亦会吸收使用者的气势，使得名剑与绝代剑客能互相辉映。
蔺兄周身气机，已与这几支剑器连成一体，一身能为与剑道境界自是无需质疑。
我想说的是，如果可以，等它诞生之后，我希望蔺兄能够经常拿出来使用。
想当年，我赠给忆秋年一支绝世好剑，本身亦剑亦人的忆秋年，对其非常喜欢，然后便将其收藏在家中吃灰。
他的爱剑之心，让我十分感动，却浪费了剑随剑者之宿命。」
金子陵与友人谈起忆秋年，就像蔺重阳与友人谈起单锋剑，完全……
就是当做反面教材。
「哈，关于此事，金兄倒是能够放下了。
昔年之时，魔流剑前来德风古道与我证剑，便是忆老随行，我二人也曾论过剑道，彼时，好友长日锟铻尚未兵解，在知晓魔流剑证剑之心后，我曾引荐他们前往一水隔天。」
蔺重阳的话语，多有回忆以及感慨，宛若昔年之事重现眼前：
「那一年九月初九，好友约我决战，一水隔天受剑意影响，出现过往的映照，当时忆老便已经重新提剑了。」
信息被补全后，金子陵也能猜到，那两支剑器之上的裂纹从何而来，不过，他也无意提及好友的伤心事，失了对手，乃是武者一大憾事。
他感慨道：「没想到他也有提剑的一天，虽然说，到了你们这一境界，本便是剑因人而强，但人力终究有穷尽之时。
一支合适的剑器，能够在关键时刻，为剑者消灾解难。」
这么多年下来，其实，金子陵也不指望，他赠给友人的那支绝代好剑，能够光芒万丈，但将剑带在身边，终归是好事。
蔺重阳对此颇为赞成：「以他之性格，即便如今重新提剑，想来也不会经常使用。
不过，不管是否使用，将剑带在身上终归是一件好事。」
若是生死交锋，有件顺手的兵器，能够为当事人增加不少胜算。
金子陵轻摇折扇：「正所谓，可以不用，但需要用时不能没有。」
「是这个道理。」
「剑者，检也，人与剑本便是互相成就，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江湖之上，唯有时时彻悟剑理，增进剑术，才能走在尖端，不被潮流所淘汰。」
「武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如此，我也该着手进行准备了，登门求剑之人，与我主动赠剑，可是两种不同的待遇，正好借老友剑炉一用。」
人在选剑，剑也在选人，要为友人铸造一支合适的神剑……
说实话，难度不小。
尤其是功体强大，在剑道上也走得非常远，并且已经有数支佩剑的友人。
想当初，他为了铸造一支好剑，单是剑胚就毁了七次，即便如此，仍未找到合适的主材，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那件事让他之心情，低落了好一段时间。
而且，一般的剑器，在用久了之后需要定期进行保养，人会老，剑同样会老，但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总而言之，灵感他已经有了，现在需要时间。
另一边，在听到金子陵的话语后，蔺重阳真元轻吐，万壑松风之中，顿有清脆剑鸣响起。
「剑器虽出自不同好友之手，所用材料，却是有相同之处，蔺某却是不能厚此薄彼。」
金子陵伸出手，手指轻抚过几支剑器：「身为铸匠，毕生所求之铸材，龙骨之铁当属其一，可惜如今我手中并没有这类铸材。
然而天意轮转，好友手中既有合适的主材，那便是剑未出而先择其主，是一个好兆头，同时能省下不少功夫。」
此事说来也遗憾，这苦境之内，如今龙种几乎已经绝迹，他都有些怀疑，龙种是不是在那极其久远之前，便被先人给杀干净了。
不然……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说，这么多年没遇到一只。
总不能是他运气不佳吧？
「此物，应当能够满足金兄铸剑的要求。」
话语落，只见一具魁梧魔神，出现在两人面前的空地，在其之身体上，有两个菱形伤口，甚至其中一处还在膻中，不过致命伤非在此处。
而是在眉心。
一个与身上创伤相同的菱形伤口，将狰狞的头颅洞穿，终结了其之生命。
魔神虽死，一身威势犹在。
只是……
这是一具空壳。
其一身血肉，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这身骨骼与鳞甲，充其量再加上那双眼睛。
金子陵赞叹道：「嗯？确实是好材料！」
这头魔神，不仅有部分龙的特征，还有部分蛾的特征，而且质量确实足够高，至于从何而来，他并不关心。
「古人云，刚过易折，其生前所负那一身火属功体堪称登峰造极，此物应当能作为调和……」
…………
彼时在四魌界诛杀邪天御武后，其一身气血已经用于慈光之塔的重塑，心头血更是在另一个时空消耗殆尽，剩下的这部分残躯，由于他没有想好如何处置，便一直存留着。
参考另一个时空，请人将其锻成一副刀甲，也不是不行，不过，多多少少差点意思。
也就是金子陵提起材料，他心血来潮，将这份上好的材料，给拿了出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学剑前先学做人

纵观古往今来之历史，在苦境这个地方，对于一流的铸匠而言，稀有的生物材料，价值往往要高于寻常材料。
比如，血角三青，北斗星兽，以及龙麒。
再比如，黑宙狱龙皇，邪天御武，以及那归雷泽的获雷，号雨鲸鳌，血鲲鯩，……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存在，地者的神躯菁华，冷滟之铁骨，光明神之三心，夸幻之父的三角与幻甲，蔺重阳之血肉结晶，……
诸如此类，可以说上一句数不胜数。
当然，聂寒的活人祭剑不算。
天疆瑞兽倒是不少，不过关于此事，早在久远之前，蔺重阳便对凛牧等人耳提面命，再加上凛若梅在德风古道修行了不短的时日。
想来，他们应该不会犯那些低级错误。
毕竟是超凡世界，拥有无限潜能的躯体，总要比矿石之流，要珍贵太多。
尤其是潜能被挖掘出的躯体，更是无价之宝。
在将邪天御武残躯交给金子陵后，蔺重阳经过短暂考虑，又提供了一柱冰属的六棱晶柱，作为平衡属性之用。
之后，他与万壑松风，便被金子陵请了出来。
接下来，名剑铸手不仅要拆解材料，还要归纳自身灵感，参悟天时，他之铸术流派，讲究的东西要比其他流派多出不少。
再一次道谢，并且预祝好友一切顺利后，蔺重阳便将万壑松风收起，离开了剑庐。
已经有好友在收到飞信后，给他回了书信。
收到回信，他便能够静下心来，开剑道！
按照他之想法，招式与武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所要传递的理念，以及意的传承。
故而，剑道最基础的部分，选用——
武痴绝学。
这方面，还是武痴主动提出，正如蔺重阳先前所料，因为论道的机缘，其与邪帝的战斗，并未像另一个时空那般，拖到第三次。
两人大战到天外南海边荒，乾坤颠倒，山河破碎，鏖战十数日之后，邪帝被武痴诛杀于剑下。
只是，武痴之功体也受到了不轻的创伤，如今已回返归心渊修养。
在收到蔺重阳的飞信后，几乎在第一时间，便给他发了回信，对好友的行动表示高度支持，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天下布武？
最少，也是一个雏形，是造福天下之举。
他又岂会有不支持之说？
选择武痴绝学的核心部分作为基础，可谓是将修行这条剑道的剑者，自根源上做了一次初筛，能够最大程度上，奠定一个基础的意识形态。
不求选择走这条路的每一个人，都能主动弘扬武痴精神，但是，最少要让走这条路的人，能够拥有一个相对清晰的是非认知。
知道什么是错，然后尽量避免自身去犯错。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蔺重阳之目的，便算达成了一半。
若有心术不正者，也能及时排查，并导正。
因为武痴本人便是散修出生，所以，他还考虑到了另一点：
若是选择这条路的人，悟性太差怎么办？
要知道，先天之间的跨度，远比先天与普通人之间的跨度更大。
有些人，哪怕侥幸突破，成就先天，也只能停留在太极或者太素之境，终生难以再进一步，这是很常见的现象。
一旦末法时期来临，这个现象，将更加严重。
考虑到这一点，武痴选择亲自出手，将他之传承进行了精简，以完整保留精神传承为核心，武学部分，则只以意作为传承。
这样做，会更加适合大范围推广，在准备
好相应内容后，将其封在信封之中，一并给蔺重阳发了过来。
以武痴绝学奠定基础后，凌绝顶之剑理，则会作为树干，承下启下，肩负起这份责任。
在对是非有了相对清晰的认知后，接下来要学习的是如何做人，如何修身，如何做一名剑者，指引选择走这条路的剑者，将精神用在剑术的深造，以及个人的修养。
不求超凡入圣，只求将心态摆正，更进一步。
最终的上层建筑，则相对复杂，同时也充满了开放性，不仅有三教至理，还有恒山精神，牧世圣道，以及最纯粹的剑道，如此种种，不一而足，都是蔺重阳在得到好友允许后，选其部分精要添加进去，并将其融为一体。
故而，最后的路如何走，权看当事人之选择。
当然，一切的核心，乃是理念与意的传承，并未有具体的文字描述，所以，在修行过程中，还需要看个人之觉悟，算是留足了个人发挥的空间。
将其构建出之后，需要做的，便是不断进行补充，完善，以及精简，立剑道的初衷，是开一条能够普及化大众化的道路，为将来的计划奠基。
在这个过程中，蔺重阳也在不断与各位好友进行书信交流，全新的剑道，是众人共同的心血。
它与武痴绝学有一个相同点，那便是，剑道的存在仅是作为指引，可以完美融入修行者的道，只要天赋够高，推陈出新并不困难。
同样，按部进班修行，也是一条康庄大道。
…………
时光流逝，当元八荒背着一竹篓铁木岩，自恶露苦地回返天南山之后……
惊讶的发现，自己似乎无家可归了。
剑庐被剑息笼罩，其中不断有叮叮当当的铸锤锻打声传出，显然是有人在铸剑，不过，其中铸剑之人非是师尊，他能明显感应到铸术不同。
兼修铸术的元八荒明白，铸剑的过程需要专心致志，最是不能被人打扰，若被冒然打断，轻则前功尽弃，重则危及性命，后果十分严重。
所以，剑庐他是回不去了。
而在他平日练习剑招的场所，如今正被师尊占用着，指点一名女子修行，森寒剑意覆盖在天南山的山腰，似要将时空一并冻结。
以他如今的根基，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惊诧发现，自身元神险些出现凝滞的迹象。
就连靠近都难，更不要说，回到练习场一观。
不过，凌绝顶给他留了信息。
就这样，刚从外面回来的元八荒，就成了正式参悟全新剑道的第一人。
时光如落花流水，一日，一月，一季，一年。
一年之后的某一日，只闻一声清脆剑鸣，响彻天地，将沉寂打破。

第二百八十章 生与杀的一体同观

剑庐之内，随着最后一锤落下，原本激荡的热浪与火星尽数收敛，就连笼罩周遭的剑息，此刻亦消失无踪。
铮——！
只闻一声剑鸣传彻天地，将沉寂打破，集天时地利人和于一体，历时一年，名锋之作终成。
“不愧是未成剑形便先行择主的神剑，就我目前的作品之中，此剑当排第一，乃是一支真正的王者之剑。”
为友人铸出一支堪称完美的佩剑，身为铸匠的金子陵，此刻自是十分高兴。
悬浮在半空的剑胎，发出阵阵铮鸣，那修长典雅的剑身，充满古色之美，只是，其无锋无刃，甚至没有剑尖，非常圆润。
黑色的剑身之上，有细密的金色纹理，护手则形似飞蛾展翅，吞口处那两颗红色宝石，恰似画龙点睛。
金子陵上下打量着剑胎，心中非常之满意，随即心念一动，剑胎宛若飞蛾破蛹，绽放出绚烂而璀璨的光芒，一群的蓝色冰蛾，于此刻凭空而现，漫天飞舞。
而后，剑胎开锋！
煌煌剑光，似要压盖日月，切开无尽星河。
“合阴极阳极而生，生与杀一体同观，剑形切换如飞蛾破蛹。
嗯，既然如此，那便唤你沾血冰蛾吧。
蛾儿啊蛾儿，希望你不会像你的兄长那般，一吃灰便是千多载的岁月。”
金子陵为新作定下名字，随后，转身望向赶至剑庐之人：
“蔺兄，你说是吧？”
沾血冰蛾的诞生，从材料的淬炼，到灵感的不断完善，再到真正剑成，共耗费时光一年有余，算是他铸剑以来，用时比较长的一次。
为以剑承道之人铸剑，可非是简单之事。
从对诸剑的观察，到对理念的了解，金子陵铸剑的灵感，并未根据蔺重阳的剑法，而是根据其之性格。
剑上那慑人心魄的杀业，可做不了假，但那颗为了天下苍生的仁心，同样做不了假。
那么，用两个字便能概括——极端。
于是，金子陵选择将这一面放大，使得沾血冰蛾不像志圣配天那般，只开单锋，让剑主在杀与不杀之间权衡，而是纯粹的无锋，以及完全的开锋。
一个人的剑道如何，还是要看人本身，更何况当事人还不是纯粹的剑者，为这样的人铸剑，其人本身，远比剑招更有参照意义。
话音落，开锋的沾血冰蛾疾射而出，向来者噼斩而下。
蔺重阳并未闪躲，亦未见丝毫动容。
那锋锐的剑器，自半空飞速斩落，却在落至其身前三寸之时，倏然而止，一身锋芒尽敛，重新化作剑胎，缓缓落在来人掌心。
握上剑柄，执剑负背的蔺重阳欠身一礼，道：
“多谢金兄赠剑。”
不同铸术所成之剑，给他的感觉，亦会有细微的差别，这支极为特殊的剑器，蔺重阳也不清楚究竟是机缘，还是巧合？
再结合友人先前所言的刀剑之争。
这支剑的使命，注定与其他几支不同，姑且能算做是第二支天命之器，虽然材料乃由他所出，但在本质上，这支沾血冰蛾仍是友人所赠。
而且……
金子陵郑重嘱托：“先前说好的，若有机会经常拿出来用用，别像忆秋年那样，将蛾儿当做藏品收藏起来吃灰。”
“这一点，还请金兄放心。”蔺重阳回道。
“说句心里话，我其实不太放心。”
金子陵叹了口气，毕竟有前车之鉴，只是他终归没有放弃希望：
“越细的工，代表越好的品质，蛾儿在我如今的作品之中排名第一，再配上天下第一的绝代剑者作为剑主，我可是抱有相当的期望。
因为就连我这名铸剑者，也不清楚，在往后的岁月之中，能不能铸造出与她比肩，甚至超越她的作品，毕竟，此回不管是铸剑所用之材料，亦或者剑成之天时，皆可称一句独一无二。
不过，剑如今在蔺兄手中，自主权同样在蔺兄手中，就算你用她去切菜或者做烧肉，都是你的自由。”
作为一名铸匠，一名铸剑师，金子陵将自己所铸的每一支剑，皆当成是自己的骨肉，所以……
剑也是有生辰八字的。
一般情况下，这个生辰八字其实没什么用，最多就是他这个老父亲的一份念想，但是，既然都说了是一般情况，那自然会有不一般的情况。
至少，若是遇到专业对口的铸匠，以相应的材料配合生辰八字，说不定能铸出针对之器，尝试将他所铸之剑给斩断。
若是沾血冰蛾的剑主，换作其他人，金子陵说不定还需要担心一下，心血之作被人给断掉，他可是会很心痛。
可惜，剑终归是由人来使用，剑主的差距，非是剑能够抹平。
蔺重阳轻笑：“哈，剑成之刻，道亦初成，这是一种缘分。”
就在沾血冰蛾成形的那一刻，由他所融合整理的剑道，亦将个人风格摘除，只留下最精要的那部分贯通在一起。
距离评剑会揭幕，尚有不到三年的时间，以他之算力，剩下的这段时间，已足够将其正式完善。
作为第一名受益者的元八荒，如今，已经陷入了深层的顿悟，蔺重阳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自其中有所得。
“只望莫要落得一个名剑命薄的结局。”
金子陵一边轻叹，一边自身后的铸台之上，拿了一件事物，抛给了蔺重阳：
“你先前准备的材料，在铸完蛾儿之后，还剩下一部分边角料，我给她打了一支剑鞘。”
铸造沾血冰蛾，除了蔺重阳提供的材料外，他自己也提供了几份收集到的上品铸材，才将形态切换完美展现出来。
然后，材料有那么多，剑就这个大小。
哪怕他已经将材料皆淬炼到极至，在铸剑时，还选用了最为稳固的形制，仍不可避免的剩下一部分边角料。
蔺重阳将金子陵抛来的剑鞘接下，其之底色，是与剑身一般无二的黑色，上有赤蓝金三色云纹，剑鞘之形制亦能归入万壑松风，足见友人心意：
“劳烦金兄费心。”
致谢同时，蔺重阳将剑器归于剑鞘之内，他自己是第一次使用剑鞘，甚至会有些新奇之感。
“免，我只是争一口气罢了。”
他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蔺重阳的佩剑，都没有配剑鞘，但是既然有剑匣，那么定然不是因为排斥。
蛾儿都如此与众不同了，再与众不同一些，也没什么。

第二百八十一章 极端之剑，沾血冰蛾

“还有一点，蔺兄你提供的材料上，沾染有一股极为特殊的力量，我以特殊手法，将其萃取出利用了起来。
蛾儿造成的伤口，与寻常剑器会有些不同。”
那头兼具龙与蛾特征的魔神躯壳，虽然失去了一身血肉，却将杀死牠的那份力量，给相对完美的保存了下来。
金子陵在对其进行拆解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一点，并在淬炼材料时，将那份力量萃取出来，与铸材完美融合在一起。
这代表着，沾血冰蛾所能发挥的威能，远比看起来更强。
当然，造成的伤口也会更难处理。
虽然本来就很难处理。
“我明白。”蔺重阳颔首道。
听到金子陵的提醒，蔺重阳心中，倒也没有觉得意外，铸术到了这种层次，解决一下被他与邪天御武过滤的毁灭之能，还是绰绰有余的。
谈起这件事情，还要从当年道境那一战说起。
昔年，道境之战，天界第一武神那至极至强的毁灭神能，终归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他本以为自己在修养的过程中，已经将其尽数化去，然而在后续与邪天御武的交锋中，他意外发现，那股力量尚有部分残留。
毁灭的神意，不止在对他产生影响，更是险些侵蚀他之心神。
好在他发现的够早，以自身剑意，将那部分力量生生剔出，并通过交锋，将其倾泻在邪天御武的身上，在那至极的毁灭之下，邪天御武本人自然是死到不能再死。
只是，在击杀邪天御武后，那股毁灭之能虽未被消耗殆尽，却也得到了极大的衰弱。
正因如此，那具躯体才能完整的保留下来，被削弱的那股毁灭之能，也一直沉淀在其躯体之中。
在握上剑柄时，他便感应到了其中异状。
“大概也就这些，蔺兄如今的进度如何？”
关于剑的问题聊完，金子陵也开始关心起蔺重阳的进度，哪怕他方才提过一句，剑成之刻，道亦初成。
不过，那终归不是当下的具体进度。
“关于剑道之事，详情听说……”
元八荒都开始参悟了，蔺重阳自然也没有什么避讳，索性开始与金子陵谈起当下成果。
两人没谈多久，赶来的凌绝顶也加入了谈论。
凭心而论，虽然霁无瑕那个功体，与他的专业丝毫不搭边，怎么看都不是走的正经剑道，但是，凌绝顶教授的内容，也不能算做正经剑道。
他教授的内容比较广泛，不仅适用于剑道，还适用于如何寻找适合自己的路，以及，如何将心念放在个人修养的提升，以契合自己选择的路。
还有，关于剑道，亦或者武道之境界。
类似的内容，虽然三教典籍之中，也有相关的记载，甚至，还有前人总结出来的，相对完善的修行方式……
但在三教内部，很少有人会去特意钻研。
这是大环境的问题，虽然说三教先天的数量很庞大，但是，用心提升自身战力的人，终归还是太少太少。
意发并进还好，自身修为到了某个境界，稍加研究便能达到，姑且算是循序渐进，但发在意先就不同了，真正达到这一步的人其实很少，更何况是在根基尚浅时，便将其掌握，在三教先天之中，也见不到几个。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在这个时候，循序渐进的弊端，便会逐渐体现出来，不过是几册不会说话的典籍，自然比不过在这方面专精的高手。
凌绝顶指点霁无瑕的内容，在这方面，占有很大一部分。
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将需要讲的知识，尽数与对方道明，并且针对一些从前的误区，进行对应的讲解以及指正，而那剩下的部分便需要她自己去悟。
从实用角度来说，当两人根基相差不大，那么战斗经验与武道境界便至关重要，基本上能够决定两人之间的胜负，就算根基有不小的差距，若是修为尚浅的一方，在经验与境界上有足够的优势，做到横击或者逆伐并不困难。
接下来的道路，纯看个人悟性与才情，他帮不上忙，正好蔺重阳道成，金子陵剑成，凌绝顶也就一并上来了。
至于元八荒……
凌绝顶对他并不担心，有些时候，悟性高就是能够为所欲为，只要别把自己陷进去即可。
元八荒选择的求锋，非是一条简单的路，同样是知易行难，在确定这条路时，他便知晓了最终的结果。
故而，相较于结果，对他更重要的，是过程。
积累的过程，明悟的过程，抉择的过程，回归平凡的过程。
剑道非一日可成，等评剑会结束之后，凌绝顶准备将这个徒儿丢去江湖，让他学习，如何在红尘之中，守住那份来之不易的平凡。
就这样，三人针对蔺重阳整理出的道路，以及其他人的回信，进行了一个相对具体的讨论，为期一个月，主要目的，还是进行查漏补缺，防止中间出现什么差错，误人子弟。
…………
而在同一时间，时隔多年，潜藏在暗中的六蚀玄曜，终于又一次聚首，进行一场难得的集会。
至于说，为什么要时隔多年……
那自然是因为，身为发起人的太玄封羲，需要进行一些前期的准备，比如说先送徒儿去道武王谷避避风头，既然做出了选择，那自然要迅速摆正位置，端正态度。
只不过这个理由嘛，那定然是他六蚀天相深谋远虑，为了大局着想，送心爱的徒儿去卧底，看能不能搞到一些绝密的消息。
毕竟，若是被这些人发现，那他们师徒肯定小命不保。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若先下手为强，送这些曾经的同志上路，也不枉大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同志一场。
在与蔺重阳接触之后，太玄封羲的思想与眼界得到了解放，如今回过头来再看这些同志，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搞笑。
虽然，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经历过出生，成长，以及修行，并取得了不错的成就，怎么说也是当世一流的高手。
在没有被现实毒打之前，有谁会觉得，自己就比别人差？
当初他太玄封羲不就是这样，各种不慌，觉得自己稳如泰山，结果呢？等慌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几条命啊这么勇？

常言物以类聚，六蚀玄曜这些人，在某些方面还是很相像的。
比如，哪怕他们选择潜藏于台面之下，心中的那份骄傲，那份对自身信念的认可，以及对自身能为的绝对自信，却未曾出现丝毫的澹化。
他们自认为，自己在某些方面无人能及，活得比常人更久，见识的比常人更多，掌握有远比常人更广泛的信息，看得也比寻常人更加通透。
如果中途没发生意外，那就更好了。
自从久远之前，他们便盯着七大神秘，准备以其力量助他们完成大计，结果，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们一次次失算，险些让蚀原地解散。
剑皇与剑谪仙的存在，成为了一道摆在他们面前的天堑。
为了不让组织分崩离析，蚀的成员进行了自我说服与安慰，找到了给自己开脱的理由，然后选择根据当下的局势，直接改变策略，先给这个摇摇欲坠的组织，续上一口气再说。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成功了，仙踪无名的加入，对蚀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于是，他们放下沮丧，对实现大计的过程，进行了相应的修改，又一次自信起来，觉得自己又行了。
直到太玄封羲遇到蔺重阳，在被惨烈的现实一顿毒打之后，他果断放弃了与一众同志开创全新未来的想法，选择当一位识时务的俊杰。
要知道，这人若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当然，他终归是一位热心肠的人，虽然已经决定了，送这些同志上路，但是他也不忍心这些同志落幕的太过凄惨，所以，他决定帮他们一把，争取让他们能够再发挥一些余热，也算是死得其所。
哪怕这些同志心气已经没了，但那份关系网以及阅历确实做不得假，哪怕这些同志胆小如鼠，依旧有一份自信唯我的傲气。
太玄封羲正在做的，便是将先前“收集”到的相关情报，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然后多复印了几份交给了其他同志。
即便最终的成品，经过一系列加工，但是六蚀天相保证，自己拿出的这份情报，绝对是良心里的良心，不会有任何差评。
因为六蚀玄曜的众人很明白，也很清楚，若是再这么拖下去，不尽快行动，他们的机会只会越来越渺茫，所以他们才会更加不甘心，更加不愿意放弃。
轿子中的神谕，或者说太曦神照，在翻阅完手中的情报后，出言道：
“这份情报的可信度有多少？”
她之能为，自然是要远胜在场众人，但因为当年与九天玄尊的渊源，太曦神照不敢轻易冒头，怕对方留下什么手段，进而影响到她之计划。
另一方面来说，因为缔魔剑的失利，使她未能及时组成属于自己的班底，来处理琐事与收集情报。
所以，在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通过结盟与合作的方式，找人为自己分担火力，同时作为自己的眼睛。
重新幻化成静涛君容貌的太玄封羲，在听到同志的质疑之后，缓缓出言回应道：
“这可是我费尽心思，才从各方各面收集整理出的情报。
若只有一条信息是如此，那尚且不足为信，但是，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若是换个时间，他都不可能如此坚定，但这可是由剑皇本人亲自斧正过的，关于剑皇情报，有多少可信度就不用说了吧？
“猂玦这条路是行不通了，再拖下去，我们只会越来越被动。”
另一边，神荒子在出言同时，将手中的情报收起，这份情报，确实非常有参考价值，他的那些盟友或许能够用到。
也有人比较慎重：“现在正面对上，于我等而言并不划算，我们需要一个好的时机。”
情报固然有参考价值，但站在他们的角度，不慎重不行啊，就算他们再有信心，也不会现在登上台面，甚至可以说，只有那项计划成功，他们才会选择登上台面。
毕竟，他们的最终目标，是计划的顺利完成。
在此前提下，其他都没有那么重要，只要计划能够成功，那便代表着他们赢了，与剑谪仙那些人正面交锋什么的……
不存在的。
只有那些蠢辈，才会打没准备的仗。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份情报有参考意义。
最少仙踪无名在看完后，只觉得十分荒诞，十分无语。
这一条又一条被整理罗列而出的信息，不能说完全是假的，只能说，比完全的假消息还坑。
过程全对，结果全错，收集这份情报的人……
也是个人才。
里面有几条信息，假的这么明显，完完全全，就是放出来坑人的假消息。
这些人这都敢信的吗？
几条命啊这都敢信？
仙踪无名心中不屑，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周围的同志，随后说道：
“此言在理，机会，眼前确实有一个，两年后的那场评剑会，诸位应当有所耳闻吧？”
要么就是收集情报的人，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对方也是卧底，真别说，后者并非没有可能，只是概率比较小。
小，不代表没有。
谁让这情报推的那么干净。
五巅之战，功劳全在黮月天火，剩下的纯粹是战力碾压，跟剑皇关系不大；
魔佛波旬，败亡的根本原因是菩提弓，还有那创立天佛原乡的光尊，剑皇和天策真龙，只是起到拖延作用；
当年一水隔天的异象，乃是剑宗兵解之后，剑意积蓄多年所成。
仙踪无名表示，他都要看笑了好吗？
“一群鼠目寸光，见识短浅之辈，也配评价他人吗？”
有人对评剑会表示不屑，这是正常现象，弱者评价强者，本就是一件极为荒诞之事。
其他人没有附和，但心中所想，都大差不差。
他们的智慧，才情，心气，自信，自傲，皆非是常人可以与之相较，看不起其他人很正常，他们不会觉得自己不行，最多也就是觉得天地不公。
有些人是比他们强，但如果把那些先天条件给他们，他们认为自己不会比别人差。
既然天地不公，那他们分割苦境的计划，自然势在必行。
“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而是，既然剑皇没有对那件事进行追究，那么他必定会亲身前往，若有他牵头，其他人想来也会参与。”
此时，只见太玄封羲站了出来，点出了其中之关键。

第二百八十三章 打工武神？独千秋

仙踪无名闻言，心中直呼好家伙，他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急着找死的，这些人当局者迷，他是旁观者清。
以他对太玄封羲的了解，这人……
病情应该没这么重啊。
总不能说，他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
啧，这么看的话，卧底的概率就不是小了，而是大，还不是一般的大。
至于六蚀玄曜的大计能不能功成，仙踪无名压根不在意，他只想在这些人被挫骨扬灰之前，把他们变成他实验台上的素材，为他做些贡献。
与此同时，他还对宇外群雄有兴趣，相关情报也需要早些拿到手。
这突然多了一个卧底，让他很难办啊，实验体少了一个，血亏！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回过头来一想，这种行为，也确实是那位能做出来的事，谈不上有多重视，不过，最少也是一步闲棋。
再细究的话，那就是钩直饵咸，愿者上钩。
就六蚀玄曜这个情况，只要他们继续坚持原本的大计，那么，放下来的饵食必定会被吃掉，只不过是早与晚的区别。
果然，他还是直接开始拱火吧。
若是他与那位的实力，只差个一线，说不定他还会产生些其他想法，寻思着搞点事什么的，就现在这个情况，他还是安分守己赚上一笔，顺便积蓄资源把万魔始源大计给完成，然后做足准备，去看看宇外的世界是怎样的。
苦境这地方，水太深了，一个不小心就得被浪花拍下去淹死。
与仙踪无名不同，在太玄封羲说完之后，其他人皆是心中大震，一下就来了兴致，开始认真考虑这一种可能，谁让他们一直处于被动状态，难以主动出击。
那场评剑会，确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机会。
但是——
神荒子双眼微眯，暗含锋芒：“大部分人的目光，都会放在那场评剑会，对我等来说，确实是一个机会。
只是，我等又如何能够确定，眼前所见不是对方提前设下的圈套？”
三思后行，不打毫无准备的仗，一直是他们的行动方针。
就在他刚说完，不远处的仙踪无名，神色非常认真，话语宛若惊雷，在众人的心头炸响：
“但必须承认，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再这样下去，等待我们的只会是慢性死亡。
诸位同志，时不我待了。”
是啊。
他们现在的顾虑，已经够多了，越来越多的顾虑只会让他们举步维艰。
难道，他们要一直这样，等待对方打上门来？
他们不能接受！
这简直是对他们人格的侮辱！
众人经过认真反思，做下决定：“评剑会召开之日，我等合力，以撼宇神剑接通深寰地宇。”
“以我等之智谋，没什么难题是无法攻破的。”
“就按此方针进行吧。”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同意。”
当下局势，已经不容他们再拖延了。
猂玦这条路走不通，这个时期直接对上五巅高手得不偿失，而若是选择争夺天物之泽，同样会与对方正面交锋，在六蚀玄曜看来，既然有更稳妥的方案，自然要选更稳妥的那个。
接通深寰地宇，他们可以轻轻松松拿下七大神秘之二，又何必与剑谪仙等人正面交锋？
全票赞成，通过了这项决议，众人也没有直接分开，而是开始交换起彼此手中掌握的情报，以及各自能够透露的计划。
毕竟，互不干涉可是有一个大前提，那便是知晓自己的同志，大概在忙什么。
而在神荒子等人看不到的地方，另一场交流亦同步进行，魔始众化这东西，在某些方面，那是极其不讲道理的。
…………
春秋更替，又是一年多的时光悄然流逝，在一众好友的支持下，蔺重阳已经将那新生的剑道，给完善到了一定程度。
所有的精要，都已经被他融汇贯通，同时也确保，走这条路可以更容易的感应、并进入剑界。
哪怕，对于那些修为不足的剑者来说，若要顺利让自身意识进入剑界，仍然需要外物辅助，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几乎已经达成。
此时，距离评剑会揭幕，还剩一年半载。
就在蔺重阳与凌绝顶两人思考着，如何进一步对剑界进行改造之时，一则好消息突然传至天南山剑庐，为他解了燃眉之急。
独千秋正式功成出关了。
水天一色，飞鸟翱翔，起伏连绵的河床上，铺着一抹抹清澈的流水。
这幅开阔宽广的怡人景象，彷若不是真实存在世上，其中的万事万物，却又好似完全真实不虚，这是一方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奇异世界。
也是一方，完全由心念与剑意构成的世界。
今日，平静的剑界乍起波澜，一道背负刀剑的身影，缓步踏上了这方境界，其人超然气态，透散不凡之姿，睥睨天下。
“何谓顶峰？岂料放眼难寻；天下吾敌，只叹千秋无名！”
随着来人步步迈进，一股浩瀚绝伦的剑意不断扩散，在难以言述的道韵之下，融入周遭环境，剑界景貌顿生变化，长河两岸，万仞高峰层层堆叠，连绵不断。
每一座新生的山峰，皆是由纯粹剑意构成，其所代表的，是一部又一部苦境已有的剑法，山峰形体越高，代表剑法越是深奥。
对于剑界的改造，自这一刻，便正式开始。
独千秋放开自身心念，与天地相合，通过那残存在天地之间的剑意，回顾当年发生在此地的旷世剑决。
一者极致纯粹，超然于天地人三道；一者玄之又玄，穷尽宇宙真理。
以生命见证剑道之巅的剑者，在畅快而释然的笑声之中，化作了这片天地；而那成全友人信念的剑者，则在心中留下遗憾，又从遗憾中走出。
过了许久，他将心念收回，轻叹道：
“长日锟铻，无愧剑宗之名，如此纯粹而不凡的剑者，可惜未能一见，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在自封之前，他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准备与虚无的战斗，自然没时间与天下剑者论道，自封之后就不用多说了。
若非蔺重阳拉了他一把，如今他恐怕还在为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自身的虚无闇能而发愁，好在这个隐患已经解决，他也是应邀，来协助剑界的改造工作。
于他而言，此事不仅不困难，还会让他持续受益。
少顷，剑界之中剑意齐鸣，交织成一曲神圣的赞歌，随即，一股剑意自天覆下，与两岸层层叠叠的高峰相呼应，而后再闻：
“观狂浪，潮作奔流入寰瀛，天仁为心；
映长铗，道如繁星散宇空，儒剑称皇。”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只要思想再滑坡

恢宏剑鸣，清朗诗声，只见一人踏空而至，浩瀚无垠的剑意自天覆下，如银河自九天垂落，涌入贯通剑界的沟壑，化作最清澈的流水，与周围群山勾连，化作了这方世界的一部分。
立在河床之上的独千秋，感受着自身边缓缓淌过的清澈河水，迅速做出了判断。
剑及道，道化剑，其乃由道返剑而成，非是单纯的剑意。
而是一条完整的剑道。
降下的身影，丰神如玉，风采绝伦，却是与当年两人在炎雪绝境初见之时，有了太多的不同。
最少当年见面时，因为两人之间的境界差距，他尚且能够自对方身上，看出来一些东西。
如今，虚无之闇能已经被他解决，甚至就连这具神躯，都被他一并重塑。
然而两人照面，他怎么感觉对方那一身气血，远比他还浩瀚……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修持之法门，便是对方所赠。
就是觉得，实在是有些离谱。
要知道对方之境界，如何尚处于太易绝巅，未曾跨出那一步。
岳云深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应当便是如此了。
这般差距若是换在他人身上，那份自信与骄傲免不了要被打击，一颗道心摇摇欲坠，最终心生沮丧放弃抵抗。
横压一世，自然有横压一世的底蕴。
当然，这其中必然不包括独千秋，以人族身份走到如今这一步，却依然能够正视自身，未曾因为自身修为超绝，便视苍生为蝼蚁棋子，亦未曾因为登临神境而看不起他人，足可见其心性之超然。
哪怕路稍微走歪了一些，亦因另有机缘，而得以及时调整，历经千余载岁月，终于功成。
独千秋语带感慨，说道：“先生，久见了。”
观察是相互的，独千秋虽然年长一些，但若是细究，两人也算同时代的人，无非就是当下境界尚且有些差距。
昔年两人初见之时，蔺重阳便推断，独千秋掌握之法准有缺，那刀剑法准，未能囊括苦境已经的全部刀法与剑法，可能与虚无闇能有关。
之后，随着了解到的内情越来越多，再加上在平行时空对法准进行过研究，进而将先前的猜想完全确定，以此推断出，这是因为道路不同所致，不过那也代表着，独千秋尚有不小的提升空间。
如今再见，虚无闇能得到解决，就连那副神躯亦有被重塑过的痕迹，气血浩瀚远超从前。
只是，法准的问题似乎依旧存在，不过观对方之状态，应当已在着手解决，剑界与剑道的存在亦能给到对方一些帮助。
这一步的影响，是极为深远的。
最直接的表现便是，苦境正道多出来一张，能够用以兜底的底牌，再往长远看，往后，若是对其他“神”进行围炉，担任主攻之职的人，便同样多了一位。
“武神，久见了。”蔺重阳同时回礼道。
站在个人的角度，他于对独千秋此人，亦是以欣赏居多，从前是如此，当下同样如此，眼前之人不仅风骨极佳，亦敢于担当，更是从未轻贱百姓之性命。
在这个世道，这是极为难得的。
与道德高尚之人论交，总是十分令人安心。
“此番多谢先生相助。”
独千秋本打算行礼致谢，却被蔺重阳上前拦了下来：
“是我该感谢武神出手襄助才是。”
两人与会，并非是巧合，彼时岳云深飞信将消息正式告知之后，蔺重阳便给他回信，请对方前来剑界帮忙。
有一位专业对口的神境至强者协助，从前的一些问题，如今，将不再是问题。
动作被打断，独千秋也未再坚持，索性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接下来你准备如何？”
对方在信中所言，多少是有些天马行空，匪夷所思。
岳云深在将信看完之后，当即表示叹为观止。
只是，他方才尝试将剑界完善时，对蔺重阳的想法进行了验证，发现确实可行，不仅如此，剑界反馈还能协助他完善道路……
再加上，方才被对方引入的那条剑道，同样对他之道路有所反馈。
蔺重阳稍作思考，缓缓开口：“关于剑界的完善，如今只能到这一步，剩下的部分需要由天下剑者共同完成，汇聚无数剑者之剑念与剑意，方才能成就真正的剑界。
不过，武神若是将刀剑法准拆分，把属于剑的部分融入剑界，应当能够加快这一过程。”
后半句的话的语气，俨然不如前半句严肃，有几分开玩笑的成分在其中。
独千秋闻言，竟是神色认真：“此事我需斟酌考虑。”
如此举动，让蔺重阳有些愕然，随后迅速出言进行解释：
“这条路非是正途，武神还是莫要考虑了，剑道的存在，不过是起引导作用，能走到哪一步尚要看个人之天赋才情。
当下这条路才刚起步，若冒然将法准引入，难免会产生不可控的影响，我尚未想到更好的解决方式。
而且，真要引法准加入，也有比刀剑法准更合适的存在，无需武神自折根基。”
将法准融入剑界，然后，以其为核心，与天地规则接连，再引剑者之心念以及剑意与其相合，让这部分天地规则，能够通过法准具现出来，进而使剑者可以直接对其进行参悟。
想法自然是好想法，但若是想要执行，却必须慎之又慎。
因为过程是相互的，剑者在直面规则，规则也会反向侵蚀同化剑者。
固然能通过这部分反馈，做到人造先天，却也会让其陷入失我，被规则同化，最终化道，其中风险太过巨大，远不如自己努力修行来得安全。
而且，如果真要选择，宇宙法准明显更好用。
待剑界得到成果，将来以此打造虚神界，那些异境魔神，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珍惜资源，有着极高的研究价值，可谓是大有用途。
若是换在千余年前，蔺重阳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彼时，他之修为尚差很多，还将这一众异境魔神视为大敌，心存忌惮。
直到那平行时空一行，让他将心中最后那点敬畏踩碎，既然有多种方法将其诛杀，那么异境魔神所能造成的危害，自然会无限降低。
在己方战力储备，远胜平行时空的前提之下，如何让异境魔神发挥余热，为苦境发展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便成为了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课题。
独千秋见状，说道：“先生无需担心。”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不败武神会剑皇

哪怕独千秋不怎么擅长思考，毕竟，一般情况下都是岳云深给他当外置大脑，但对于蔺重阳要表达的内容，站在他如今的高度自然能听明白。
同样，他也能看出，对方是真的担心他当真。
这个想法，确实非常天马行空，不过，同样拥有相当高的可行性。
只是独千秋未曾料到，蔺重阳所想的，远比他所能想到的，更加大胆，更加骇人听闻，对方要将那些异境魔神的骨髓都榨出来，让他们能够发挥出十二万分的价值，想法极其惊艳，手段极其残忍。
古人云，杀人不过头点地。
却是不太适合用在此处。
不过，因为这些事情八字还没一撇，蔺重阳也未与独千秋深入交流。
在第一阶段的讨论结束之后，两人各自整理思路，针对剑界与剑道，以及后续该如何具体将其完善发展，如何进一步推广等方面，以及如何完善独千秋的道路，进行了第二阶段的交流与探讨。
过程中，独千秋只想感叹一句，这样的人能够做到横压一世，让这苦境天下太平数百年，是有道理的，也是必然的。
天资，心性，才情，眼界，性格，胸襟，成为一名强者所必须的要素，对方不仅早已具备，同时皆是上上之选，极为难得。
只是，独千秋毕竟不擅长这方面，故而有时候，难以跟上蔺重阳的思路，对于这种情况，蔺重阳则是回过头来耐心为他解释。
交流结束后，两人合力切断了剑界与苦境之间的物质连接，使其以特殊的形式与苦境接轨，以此保证剑者之意识进入剑界后，不会遇到来自外部的危险。
这同样是极为关键的一步，这一步完成后，剑界与剑道方面便算是功成。
剩下的那部分，则需要铸匠帮助剑者，共同为剑界添砖加瓦。
而后——
“武神，你我论剑一番如何？”
蔺重阳主动邀请，出言建议道，一方面，是他自己多少有些技痒，另一方面，则是独千秋出关时间尚短，便被他邀来帮忙，正好借此机会让对方活动活动筋骨。
切磋论道，能够帮助一个人更快的提升。
独千秋尚在完善自己的道路，自然不会拒绝这样一个机会，或者说，即便蔺重阳不开口，他也会开口。
“那便请先生赐教了。”
出言同时，其背后刀剑自行飞出，天下之剑被独千秋握在手中，求败之刀则遁至剑界中心，将空间加固。
“也请武神多多指教。”
另一边，万壑松风化现而出，自行展开，随着蔺重阳真元一动，神皇，君子之风，涅盘，志圣配天四支剑器同时飞出，化作擎天剑柱，镇在了剑界四极。
四剑一刀环环相扣，结成阵势，开辟出一片战场。
哪怕两人只是切磋论剑，但是……
这兴致一旦上来，便会收不住手，即便剑界处于特殊的空间，若任由余波扩散，亦会对天地产生巨大影响，这可不是他们两人愿意看到的。
而后，蔺重阳右手一招，万壑松风之中最后一支剑器，此刻脱鞘而出，落在了他之掌心。
正是沾血冰蛾。
与此同时，万壑松风亦被收起。
完全由剑意构成的世界，无山亦无水，无风亦无云，眼前所见，山水风云皆剑，天地运转，自然万物皆道。
河床之上，唯见两人对立，武神独千秋，剑皇蔺重阳，此时，此刻，眼中惟见对方，惟求痛快一战。
遥遥对峙的两人。
无言。
无声。
就在清风拂过的一瞬间。
“喝！”
只闻昂然一喝，独千秋率先有了动作，无垠剑意通天彻地，卷风荡云。
心动，念动，意动，剑动。
“请了。”
流光疾闪，持剑在手的两人，身形同时掠出。
铛——！
一击，看似身影交织，剑器交锋的平凡一击，已是百招来回，千式往复。
铛铛铛铛——！
话音尚未落，再闻金铁激鸣之声如浪四起，一招之间，广袤的天地之中，不断闪现出两道激战的身影，甚至同时出现在不同的位置。
蔺重阳手中剑胎挥洒，起手便是千百种变化，剑身偏转又是千百种变化，独千秋泰然以应，天下之剑同样以快打快，变幻莫测，丝毫不落下风。
随即，两人擦身而过，水花四溅而起，一招亦过。
层层叠加的互击之劲散出，引得主阵刀剑发出阵阵颤鸣，勉强隔绝了两人之力量，可能会外界带来的影响与动荡。
一步之遥，两人同时回身，挥剑再攻。
铮！
双剑再交击，奇特韵律突然响起，似是空间震动，又像剑器铮鸣。
“凝灭！”
天地一瞬凝滞，独千秋手中剑招倏变，因两人交锋激荡而起的水滴，此刻亦滞留在空中，尽被剑意牵引，化作无数碧影，散发出无匹锋锐之气，如万千利剑横空而现。
在他动念之间，铺天盖地的向蔺重阳攻至。
目光一闪，蔺重阳亦不示弱，剑胎挥舞之间，心藏天之灵，势走剑中之飘渺虚幻，正是天心剑势再现：
“天灵剑幻！”
却见沾血冰蛾之剑身偏转，剑胎随着蔺重阳握剑的手腕翻动，顺时针画了一个圆，将攻来的天下之剑格开。
只见繁复绵密的剑势应时而出，虚中有实，守中带攻，剑器交击之间，独千秋被逼退，随后，蔺重阳将覆下的攻势尽数承接。
“天道剑渊。”
反击而回！
心藏天之道，势走剑中之博大精渊，流水被简朴剑势聚拢，化作一支恢宏巨剑，向着甫稳定身形的独千秋当头斩落。
攻势纯以力量制敌，无坚不摧。
独千秋见状，天下之剑率先脱手，磅礴剑意势如怒龙，迎上斩落的恢宏巨剑。
“斩无！”
而其本人则运化剑指，直取蔺重阳中宫，往其胸前膻中穴攻去。
叮叮当当——
剑气勃发，激烈交锋，音如雨打芭蕉，不绝于耳，两股惊世绝伦的剑意不断碰撞，碎散的剑气裹挟余威扫荡十方天地。
河床上，眼见独千秋剑指运化，进步欺身，蔺重阳反手将沾血冰蛾掷出，直取击碎巨剑的天下之剑，而后同样剑指运化，横截而出。
独千秋招至中途，见蔺重阳杀至，只得迅速变招应对，方寸之间，两人插招换式，竟是一时僵持不下。
翻飞的衣袖，带起了片片残影，掩去招式的凌厉。
昨天送了张免费请假条，不过我努力了一下多写了点，所以，今天不请假。
有段时间没写武戏了，小来一段。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天下之剑，断！

时光流转，战至正酣的两人，此时，已经忘了什么叫做留手，什么叫做分寸。
招来式往，所求者，唯有痛快一战。
惊天动地的威势，以及不断被激起的水流，如今已然尽数消失。
两人身形与天地相合，威能无任何外泄，亦未见丝毫损耗，手中运使的招式，也不再像刚开始那般，只局限于剑招，更是拳掌脚腿多方面的拼斗。
力量被收敛至极端，各自的剑器，亦随着主人之战意，在空中自行交锋。
彼此之间，是论剑，论武，更是论道。
返璞归真之战，出手的每一招，每一式，皆含无匹之力，重塑的神躯，此刻初现锋芒，一身雄浑气血不断激荡，远胜任何神兵利器。
直至——
一缕鲜血，自被一记抬腿正踢击退的独千秋嘴角溢出，将僵持不下的战局打破。
锵！
天下之剑受剑意牵引，与半空中的沾血冰蛾一击即分，随后化作一道锐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向蔺重阳刺去。
同一时间，独千秋再度欺身攻上。
千钧一发之际，蔺重阳当机立断，双手交叉在身前强承攻势，同时脑袋向左一偏，付出几根发丝的代价，险之又险的避过刺来的不世锋芒。
随即，只见他双手顺势推出，借反震力拉开身距，伸手一摄，心念一动，剑胎如冰蛾破蛹，陡然开锋，煌煌剑光欲要压盖日月，切开星河。
沾血冰蛾入手刹那，天下之剑亦是折返回独千秋手中，重新持剑在手的两人，身形化作长虹，再度碰撞在了一起。
叮叮当当——
身形交织，锋刃交击，两道身影纠缠不息，在剑光中不断交错。
飞溅的鲜血，或化作片片赤金色火焰燃烧，或化为翩翩蓝色冰蛾飞舞，雄浑剑意激荡，在长河上炸起一道又一道水柱，却又在转眼间被余劲打散。
噼里啪啦的砸落声，彷若大雨倾盆覆下。
那由五支刀剑环环相扣，组合成的阵势，此刻亦轰鸣不断，仿佛要被散出的余威磨灭。
仍在持剑交锋的两人，对此恍若未闻，任由大雨倾泄而下，身上却未沾有丝毫水迹。
倏然，只见独千秋借力后退，再一次松开天下之剑，飞身一脚踢在剑柄，一股无俦巨力被加持在剑器之上，随后身形瞬间变幻，是人与剑的分击。
】
人未及，剑先至，蔺重阳眼神一凛，持剑的手腕翻转，于间不容发之际，将攻来之剑隔开，而后手臂一震。
铮！
只闻一声哀鸣，天下之剑被震飞出去，剑身不住的颤动。
凌空闪至的独千秋接剑在手，重整攻势，趁蔺重阳新力未生，再度急攻而来。
在剑器的砰然撞击中，一场更高层次，更强更绝的巅峰剑决，于此刻逐一展现开来。
两人的心体技，精气神，在此刻皆是不约而同的达到了巅峰，无数的光影在闪烁，正是那最纯粹的剑意，透体而发。
交手的余劲，也不再撼天动地，而是以一种全新的形式，融入这方天地之中，使其进一步完善。
剑气如星火飞散，两人的身影，再一次在广袤的天地之间辗转，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不同位置。
百处，千处，万处，甚至更多……
整片天地，皆能看到两人交锋的身影，剑器激鸣之声，不断在天地之间回荡，交织成一曲震撼人心的宏大乐章。
只是，这曲乐章之中，偶尔会出现一丝不谐。
那是剑器难承重负，发出的哀鸣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重新恢复沉寂，河床之上惟见两人对立，一如剑决之初，就连身上的伤口亦消失无踪，以两人之气血，就算伤口稍有特殊，恢复起来亦不困难。
“一招决胜，如何？”
“可以，正合我意。”
一言既定，两人之状态，此刻同时臻至巅峰外的巅峰。
独千秋手中天下之剑高擎，战意升腾，似要将天地万象，皆纳于剑中。
“旷武千秋?一定天下！”
随即，天下之剑再一次脱手而出，远超摩诃之数的剑气，随势而动，翻滚成球，每一道剑气，皆是众生的一员，皆是天地间一种剑法的具现，最终合为一击，向蔺重阳碾去。
面对旷世之招，蔺重阳心中复归平静，浩瀚真元贯通沾血冰蛾，在这支生杀之剑上，演化出另一种极端，正是儒门徴圣之意，应时而现。
只见“知、止、定、静、安、虑、得”七字当空浮现，循环往复两周转，尽化“得”字证圣中。
“得道化圣?一问六天！”
“得”字入剑，双手一握，刹见周身现浩然，苦境剑道唯一之巅，再现跃道踏天之剑，抗衡武神无尽剑威。
铛铛铛铛——
剑气交锋，剑意交锋，似兵刃撞击，似金铁激鸣，似雨打芭蕉，似珠落玉盘，连绵不断，不绝于耳。
蓦地！
时间彷若被放缓无数倍，激烈的颤鸣，将和谐打破，碎散的剑气中，几片碎裂的剑刃飞溅而出。
下一瞬，惊闻一声
哐当！
只见意外之变，乍现眼前。
天下之剑，断！
剑招剑意未分胜负，却是剑器先分高下，两人皆停下了手中动作，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倒也不是不能继续打，但是……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两人积蓄的战意已经消耗殆尽，继续交手的话，先不说两人能不能重新将战意提起，即便提起，也没有方才的兴致了。
要说讶异，独千秋自然会比蔺重阳多些，天下与求败已跟随他多年，乃是岳云深铸术有成后的开山之作。
这副刀剑他一直很满意，即便是昔年与罪神虚无几番交手，亦未曾受到任何损伤，未曾想，不过是一次简单的论剑而已，天下竟然断了。
虽然，自见到万壑松风开始，他便察觉出对方几支剑都非同凡响，尤其是对方手中那支，造成的伤口不仅有冰与火的极端冲击，还是一股极为特殊的锋锐之意，若非他之神躯重塑，处理起伤口还真有些困难。
更何况，那支剑还能切换形态……
不管怎么说，既然天下意外被斩断，那这场论剑，是他败了。
“剑皇不愧是立身剑道之巅，册万古皇名的绝代剑者，这天下第一剑，先生当之无愧。”

第二百八十七章 岳云深出来挨打

败了就是败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独千秋此生但求一败，为的就是寻找继续前进的道路，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今生未逢一败。
届时，一败就是一生。
剑皇之剑，闻名不如一见，非常让人惊艳。
“能以人族之身，完全走完四关道途，立身神之领域，刀剑同修而登临绝顶，武神之称亦是不名虚传。
此番论剑，我不过是仰仗剑器之利，便算和局如何？”
蔺重阳心中，同样有些讶异，沾血冰蛾这支剑莫不是真如金子陵所言，承载了争斗的宿命，出道第一战便断了独千秋之佩剑，多少……
有些邪性。
至于说问题出在何处？
岳云深出来挨打！
究其原因，必然是因为某位鬼铸学艺不精。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独千秋再做突破，天下与求败由于铸造工艺，如今不仅与他之功体不再契合，而且质量上也差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独千秋无愧武神之名，刀剑造诣也好，武道造诣也罢，皆已非是人能所及，一册血穹苍更是练至出神入化，完美解决了练气体系之下存在的弊端。
从客观角度来看，此番论剑，算是打和。
只是，独千秋本人显然不这么认为：“我的剑赢不了先生，败了便是败了。”
“剑道如繁星，光耀无高低；皇锋非是顶，胜负在人力。”
看独千秋性格这么犟，蔺重阳那传自蔺天刑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只见他神色认真道：
“此番，便算打平，就这么定了。”
两个同样头铁的人相交，必然会有一个人，不至于太过头铁。
话都讲这么明白了，独千秋心中无奈，却也没有继续坚持，一时胜负罢了，反正他已经出关，约定往后再战便是：
“待他日我将道路完善再战。”
蔺重阳亦是心下无奈，却未曾拒绝：“哈，随时恭候，不过在那之前，武神这副刀剑，也该进行重铸了。
此事交我，正好我有几位至交好友，乃是专职的铸匠，可以为武神引荐，算是劳烦武神协助坐镇剑界的报酬。”
鬼铸这一铸术流派，正如他方才所想，已经不太适合如今的独千秋，毕竟他体内的虚无闇能早已不存在。
而以对方之人品与性格，与几位好友论交，并非是难事。
故而，蔺重阳有意为他们引荐。
至于昔年霓虹村之事，固然是遗憾，却也是无心之失。
世道如此，错非在对方，至少非是全责。
而那穆武衡权，作为霓虹村的幸存者，报仇乃是天经地义，如今独千秋功成出关，有心之人自然能够从蛛丝马迹之中知晓，然后去做些什么。
独千秋之决定，蔺重阳无意干涉，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只是，这其中还牵扯到一个问题，穆武衡权的问题容易解决，作为霓虹村的幸存者之一，他是受害者，也是无辜，蔺重阳若是无故对他出手，在良心上自然会有不安；但是，如果面对的是杀手组织烛影无焰之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这江湖上，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不少，因为自身仇恨，祸及无辜，危害苍生，那说上一句罪该万死，并不为过。
然而，穆武衡权的背后，乃是那掣肘岳云深的梦玲心。
在她背后，则是计无谞与谷嵇文太公，他们三人的目的，是为促成虚无真正身亡。
这才是关键性的问题。
在面对与自身相关的人事物之时，以岳云深之性格自然难以兼顾首尾，甚至会陷入优柔寡断，而独千秋显然不擅长这些事情。
要诛杀虚无，并不需要那么多算计，只不过，如今之天地经不起动荡，所以，此事只能如八岐邪神那般，暂且按下，以待将来。
他与独千秋在剑界论剑，都需要以阵势将余劲隔绝，就这，还只是切磋，没有使用拼命的手段。
若是强行开启神之战，天崩地裂，星河破碎，是在所难免之事，代价太过巨大，得不偿失。
还是等手边之事忙完，暗示岳云深一番，让他与独千秋去一见谷嵇文太公，直接把相关之事，都放在桌面谈一谈罢。
还是那句话，批判的武器，永远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
一些多余的算计与牺牲，自当能省则省。
蔺重阳思绪如电，将后续章程定下，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尚需抽出时间，走一趟炽炼界。
混沌之扉上的辟天玄锁，问奈何未曾拿走，不代表其他人无法对其下手。
在这世上，并非所有人，皆会在意无辜之人的性命，越是自诩智者，越会为了自身之算计，而肆意牺牲他人。
这一眼望去，皆是看不到尽头的麻烦啊。
就在他思考相关之事的空隙，独千秋先将断裂的天下之剑，连带着散落的碎片一同收起，而后将求败之刀召回，随后说道：
“多谢先生，那便劳烦了。”
经由对方提醒，再加上交锋时心中的不谐，他也明白了问题之所在，想来，确实是因为刀剑之铸术，与他如今状态不匹配，才会断裂。
独千秋心中虽有些遗憾，但此事非同小可，由不得他不重视。
此番两人论剑，无胜亦无败，随着沾血冰蛾重新化作剑胎，万壑松风亦是悄然而现，蔺重阳将心绪抚平，召回镇压剑界四极的剑器，手中之剑亦被他归于鞘中。
】
就在此时，恢复原状的剑界之中，只见一座绝顶之峰，自长河左岸拔天而起，恢宏气势，一览众山小。
与此同时，独千秋周身气机，亦隐隐攀升。
蔺重阳看着这一幕，将恢复原状的万壑松风收起，轻叹道：
“剑界如今的完善程度，只能先记录下来一部剑法吗？倒也不错了。”
因为两人之论剑，剑界又变强了不少，经由独千秋改造之后，一些原本只存在于他脑海之中的想法，也得以一一实现。
剑界在变强后，也会通过刀剑法准的存在，反馈给独千秋，让他能够完善所行的道路，至于刀的部分尚需要他自己去探索。
此事完结，他需要先发信给慕辞，着手处理一些琐事，然后与独千秋返回天南山剑庐，把刀剑重铸的问题解决。
剩下的，便是准备评剑会，他尚需提前走一趟论剑海。
…………

第二百八十八章 回雁峰顶论剑海

「烛影无焰？师兄你可真会找事做啊。」
粹心殿上，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拆阅着手中新收到的书信，语气之中，带有些许疑惑与无奈。
他是没有想到，师兄不过是简单出个门，拜访一下友人，就能找到事做，既然特意发回书信，必然不是小事。
问题是……
门内现在没人啊。
如今的世道与当年不同，天下还算太平，不过，一些小摩擦必然是有的，却不再像当年那般，每过个几百年，就来一次席卷苦境的动荡。
就像志新他们，如今还太过年幼，正是该无忧无虑学习与修行的年岁，认识过去，思考现在，放眼未来，以及学会独立进行思考，定下今后要走的道路，才是他们这个年岁，应该要做的事情。
若非必要，出任务与闯江湖，还轮不到他们身上。
儒门教育改革之后，所培养的是全方面高素质儒生，而不是像从前那般，哪怕读过圣贤书，依旧只会用战斗与杀人来思考问题。
对了，还需要再加上一个内斗。
本质上其实没有差别，从前的体制与教育，培养出来的并非是儒生，而是一堆钝刀破剑。
刀剑，并不是说不需要，只是不需要太多。
不管怎么说，师兄特意飞信回来，必然不是简单的事情。
若是事关重大，那就只能由他亲自走一趟，或者让君奉天出去走一趟了。
非常君心中叹了口气，平复思绪，继续翻阅手中的书信。
「重要是重要，不过，整体影响并不算大，师兄在大事上果然一如既往的靠谱，最少，会体谅我之难处。」
浏览完信上内容，非常君轻声感慨，随后将其放在书案上，开始研墨写信。
这件事情，确实是很重要的事情，哪怕影响可能会很深远，但那是处理不好才会带来的后果，事情本身波及的范围不大，处理起来并不困难。
故而，他决定将这件事，交给法宗那边处理。
烛影无焰这个杀手组织，放在苦境江湖，也就是一个三流组织。
不管是业务能力还是在江湖上的知名度，其实都不怎么样，就连非常君也只是处于一个听说过的水平，别谈什么如雷贯耳，就连耳熟都谈不上。
正因如此，在看到师兄提及这个名字，他才有些疑惑。
还好之后的内容做了解释，以儒门的体量，倒是也不怕被背后之人算计，若是那人当真无辜，是师兄错算，那后续的事情他们不会插手。
若是证据确凿，那便权当是为民除害了。
此事交给法宗最为合适，因为那烛影无焰非在儒门之辖区，若要处理，自然需要走另外的程序。
三流杀手组织，只能说它没有出色的战绩，进而无法顺势将名号打响，不能说它没有祸害过百姓与江湖中人，只是多与寡、出名与否的区别。
更何况，就算有再多的理由与苦衷，当其将剑锋指向其他无辜之后，事情的初衷与性质，便已经与初时截然不同了。
…………
时光流转，当蔺重阳与独千秋离开剑界后，发现外界已经过去数月光阴，在论剑时，他们两人对时间其实没什么概念。
兴致一上来，哪还有心思再管其他，勉强注意一下分寸与留手就不错了。
实际上，在几番交手之后，两人也正式确定了彼此的状态究竟如何，只要不使用拼命的手段，那些小伤恢复起来极其容易，效率远胜过去。
是故……
后续的交手，两人多少会有些上头，也顾不上管什么分寸与点到为止，留手？那更是不可能，只要别把狗脑子打出
来，酣畅淋漓的一战才两人的终极追求。
不过，两人终究还是有所收敛，影响只局限在剑界。
剑道已经顺利接入剑界，相关之事暂时告一段落，独千秋只要在评剑会开始之前，重新赶回来坐镇即可，两者完全能够互相成就，互利互惠。
随后，蔺重阳将人带回天南山剑庐，反手便丢给了凌绝顶与金子陵，刀剑的问题，还是需要让专业人士来处理。
都不是爱摆架子的人，要找一些共同话题，并不困难，等有了共同话题，之后的问题，便不再能称得上是问题。
将头等大事拜托给好友，蔺重阳又去关心了霁无瑕与元八荒的情况，两人之入定仍未结束，不过进境都颇为喜人，若是不出意外，在评剑会开始之前便能够顺利醒转。
在回返天南山的途中，蔺重阳已经像关于穆武衡权与烛影无焰师弟，具体如何解决，那便看师弟如何决定了。
至于说，那在背后统揽全局的谷嵇文太公，他相信对方非是无智之人，不会来给他添乱。
数日之后，随着铁木岩被投入炉中，铸锤锻打之声于剑庐之中响起，时隔多年，凌绝顶再次正式为人铸造刀剑。
头等大事有了着落，蔺重阳未再耽搁，在给霁无瑕留了封书信之后，便先行请辞。
…………
雄峰一笔勾天险，云巅览观天下剑，回雁峰顶的论剑海，如今评剑会尚未开始，便已热闹非凡，不少剑者闻名而来，准备先找个好位置，届时观看起来也方便。
山上另有一座险峻孤峰，在日光照耀之下，展现出剑形，正是论剑海标志建筑。
与外界的热闹不同，渊亭居之内，此时气氛却是既然不同，论剑海主席步渊渟，以及副主席欧冶神弃，此刻皆面色严肃，而在他们面前，立有另外一道身影。
「既然先前已经答应你们，此时便无需担心我食言，江南兄未曾与你说过吗？」
蔺重阳看向一旁的欧冶神弃，清冷的声线透露出几分无奈，这些人，见到他也太拘谨了。
「师尊曾言，剑皇前辈向来重诺，让我无需担心，晚辈只是未曾想到，今生尚有缘分，能够得见前辈本人。」
欧冶神弃在心中给自己擦了把汗，他所言之话语，自然经过艺术加工，江南春信的原话可远不止如此。
他还记得，师尊在回信中尤为提醒过他，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行为以及言辞，若是闯祸，往后可就没机会去天下一品请安了。
回信如此郑重，他们能不拘谨吗？他们敢不拘谨吗？

第二百八十九章 名留青史的机会

在离开天南山剑庐后，蔺重阳先走了一趟炽炼界与苦境的联接通道，却发现两境联接已断，要知道昔年厉族之战时，通道尚且完好无损。
若否，也不会有太曦神照暗中出手，进行试探的同时，欲尝试将虚无放出。
只是蔺重阳在通道处，并未发现虚无闇能，亦未见到有其他战斗痕迹，大致可以推断，应当是生活在其中的雨枫族因为当年之事，做出了某些决定，主动将通道切断。
人家都这样了，他也不能说什么，在对通道处进行了简单处理与善后，蔺重阳便先赶往论剑海。
于是，便有了当下这一幕。
「以评剑，论剑，锻剑招揽剑者，先将名号打出去，再延请一些成品许久的剑者参加，然后设立一处名人堂，以画像记述评剑会之头名，或者多次参加评剑会，皆获得头名之剑者的过往辉煌，供后来者瞻仰，以此拿下上层建筑。
之后以与其同列作为肯定，再加上不俗的锻剑技艺，自然能获得基础剑者的支持。
同时，各方高手送来的剑谱，都会作为纪念留在论剑海之内，加入之人还有机会，借鉴参悟这部分剑谱，以此博采众长，精进自身。
这条路，固然是一条非常不错的道路。」
随着蔺重阳所言，步渊渟与欧冶神弃两人，只感从前的迷茫一扫而空，眼前豁然开朗。
因为两人确实针对这方面，进行过探讨，只是探讨出的结果，远不及面前之人所述全面。
评剑会以对方所留之剑痕为噱头，便是想吸引更多的成名剑者与会，后续该如何，在此之前两人一直未能拿出一个合理的方案。
论剑海虽然立意非常不错，然而，它毕竟是一个刚起步没有多少年的新兴组织，有太多的地方需要他们去建设，去完善。
两人用心将这部分内容记下，将来用的到。
虽然前辈对他们的事业，表示了肯定，然而在一般情况下，后边都会接一句转折……
此时，蔺重阳看向步渊渟，说道：「不过，眼前有一个让论剑海更进一步的机会，不知主席有没有兴趣？」
他方才所说，不过是另一个时空中，论剑海所走的道路。
过程中，步渊渟曾与天地蝱合作，欲将论剑海做大做强，后来幡然醒悟，发现与自身初衷相悖。
如今提前告知，省得他们今后走弯路。
哪怕他们往后不走这条路，作为参考也不错。
对蔺重阳所言之事，步渊渟很是谦虚：「还请前辈指教。」
「不妨将目光放长远一些，作为第一个面向全体剑者的组织，论剑海所能做的事情，可远不止一个评剑会这般简单。」
他本人对论剑海没什么兴趣，但顺手提携一下后辈也没什么，剑痕的存在，导致双方确实有点香火情。
步渊渟再次出言时，则放开了一些：「我等皆是散修出身，起初时，只是想做出一番事业，之后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前辈留下的剑痕，方才决定建立论剑海。
在这方面，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并无多少经验。」
对方虽是成名已久的前辈，却这么好说话，他之心情放松下来之后，自然很愿意取取经，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没办法，他与欧冶神弃虽是好友，两人还是共同创业，但他的这位好友，乃是传说中那位开物天工之徒，出身名门；而他自己是真正的散修，于筚路蓝缕之中开创出这一份基业，总而言之就是穷怕了。
步渊渟不觉得，对方会惦记论剑海什么，毕竟，儒门基业可比论剑海大太多了，论剑海这几年之所以能飞速发展，还是借助了对方的名号。
他现在
完全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蔺重阳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步渊渟一眼，随后出言，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们两人觉得，何谓剑者？」
对面，步渊渟与欧冶神弃对视：「凡是使用剑为兵器，并且掌握有剑法，应当便能称之为剑者了吧。」
他所言的，便是江湖上数量最多，最广为人知的剑者。
「仅是如此？」
这个答案不算错，却不够好，蔺重阳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对他提醒道：
「今日杀掉张三便能成名，明日除掉李四便自称无敌，剑法没有内涵，也没有深度，连带着整个人都出虚入空，这样的人，也能称为剑者吗？」
而步渊渟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血腥的生涯对剑者来说，确实有些浅薄，前辈的意思是，论剑海可以在这方面下功夫？」
不得不说，有些人虽然修为不行，但在另外的方面，总是有着不错的天赋。
「每个人提剑的目的各不相同，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有人则为报仇，亦或者情欲，诸如此类者可谓数不胜数。」
蔺重阳颔首，对步渊渟的想法予以肯定，有这方面的觉悟，他提携起来也容易，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几番交谈，一种无言的默契已然出现，步渊渟当即选择，顺杆往上爬：
「以晚辈等人的能量，就算想要端正剑者之行为与态度，亦是有心无力。」
如今的江湖，大环境是和平的，只要能够明白这一点，就不会难以做出选择，至于更上层的思想觉悟，那只能慢慢来。
论剑海如今最需要的，是有人能给它背书，步渊渟在这几番交谈中，也在隐隐试探。
蔺重阳自然不会看不出来：「若是我愿意出手支持呢？」
「晚辈愿意一试。」步渊渟心中一凛，随即正色道。
到此为止，论剑海便算有了靠山，后续，才是真正的正菜。
能不能一飞冲天，便看这一次了。
「此番拜访，乃是为借评剑会一用，我欲为天下剑者开道，详情听说……」
有了前面的铺垫，要谈成这件事其实不难，虽然一开始时，步渊渟的想法更偏向，请蔺重阳当顾问协助剑谱评选。
要知道，点评别人的剑谱，可是很得罪人的事，他一个晚辈，修为也就比江湖上正常先天强些，马马虎虎练到太始之境，剑道造诣也很一般，然后去评选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所写之剑谱……
一个不慎，论剑海说不定就要没了。
蔺重阳的拜访，则给了他一个机会，让论剑海名留青史的机会。

第二百九十章 父亲，是云骞！

步渊渟不傻，相反，他都敢凭借一道剑痕，就把论剑海的名声给打出去，可见他在某些方面必然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这个机会，就他个人来说，并不想放弃。
点评剑谱一事，他不是没有其他手段解决，但风险都太大，两相比较，还是眼前之人所提之事更有可行性。
年轻人要有梦想，要有干劲，谁不想做出一番事业？
就按对方所言，此事若成，往后别人提起剑道与剑界，必然会提起论剑海，以及他步渊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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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有一天他死了，也会作为一座里程碑，活在青史之中，活在天下剑者的心里。
在苦境江湖，各方高手如过江之鲤，能出人头地就已经非常困难了。
试问，这样的机会，谁人能不心动？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疑惑。
因为这件事太重要了，对方竟然没有选择让儒门负责，而是把机会交给论剑海，按照常理来说这是不应该的事才对。
论剑海作为新兴组织，一没人脉，二没底蕴，三没有高手坐镇。
组织内部构建也不完整，除了有一个面向全体剑者的口号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虽然准备开展评剑会，但这不是还没开展嘛。
退一步讲，其实在步渊渟的印象中，一般的大人物其实多少会有些敝帚自珍，哪怕，如今的江湖风波并不大，但不代表没有。
在这样的前提下，绝大多人依旧会对自身所学视若珍宝，将武学广传于天下？想都不要想！他们都不想被别人超越，更害怕自己一身所学被仇家给研究透，故而，即便传承也是一脉相承，这种情况在散修团体之中，是极为常见之事。
似蔺重阳这般有格局，有大胸怀，不仅开创出剑道，更准备布道天下，造福大众，为这天下的剑者，开辟出一条能够稳步前进道路的前辈。
在今日之前，他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做梦都不敢想。
要不是论剑海真的穷，步渊渟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别有用心了，就目前而言，他的想法并未改变，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对此，蔺重阳的回答也很简单，儒门尚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没有承接此事的必要，而且对于剑者而言，评剑会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平台，他看好论剑海的理念与未来。
这是实话，也是他的心里话。
不管另一个时空如何，在如今的时空，他看好这个面向全体剑者的论剑海，相信他们不会辜负他的这份期望。
若是没有这个平台，剑道的推广可能还会遇到一些麻烦，三教内部，可远非看起来这般和谐，总会有人拉不下来脸，所以，有一个缓冲，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更何况，有效的交流，才能真正促使进步。
蔺重阳将事情放上桌面，基本上算是与步渊渟摊了牌，至于要不要把握这个机会，他相信，对方的选择不会让他失望。
步渊渟躬身一礼，正色道：“往后，便劳烦前辈赐教了。”
不管是从哪一方面来看，当下的选择，对他与论剑海，都是最好的选择，做大做强也好，名留青史也罢，很多人与事，往往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之后，蔺重阳便留在论剑海，用最后一年的时候给步渊渟和欧冶神弃两人，进行评剑会前的突击培训。
即便蔺重阳准备借用这个平台，但评剑会本身依然有其价值，一切照旧。
如此，半年时光悄然而逝，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在往论剑海投剑谱了，蔺重阳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熟人的影子。
相应的，一些成名剑者，也逐渐到达论剑海。
…………
某个雷电交加的夜里，一块巨大石碑出现在论剑海广场之上，气势非常不凡，曾有人欲探究其从何来，经过一番努力，却是毫无所得。
最终，石碑被众人认为是天赐。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又是半年时光。
在论剑海牵头之下，无数剑者响应，共聚回雁峰周遭。
并非所有的人都喜欢热闹，一些修为比较高的剑者，会在几十里，甚至几百里外找个山头，这段距离并不会影响他们的感官。
玉兔西沉，金乌东升，晨曦洒落大地，全新的一天随之到来。
今日。
正是评剑会开启之日。
晴空万里，微风拂面，大地之上人影绰绰。
“那座碑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一行数人登上峰顶，其中一道身着白色儒衫的身影，在看到广场上伫立的石碑后，与同行而来的其他人说道。
一旁的绿发青年闻言，有些疑惑，他并不觉得那座石碑眼熟，此时，只见他身边的银发青年颔首道：
“嗯，是有些眼熟。”
何止是眼熟，除了大小之外，其余方面与万象真藏中刻录传承的石碑，简直一模一样。
褐衫青年放眼环顾四周，说道：“怎么没看到主事？”
“评剑会虽定在今日举办，却未正式开始，他应当在做准备。”
霁无瑕将目光收回，随后缓缓出言，与一旁的邃无端解释道。
至于是哪方面的准备……
她猜测，应当是心理方面的准备。
毕竟，此番他欲行之事，即便说上一句人前显圣亦不为过。
彼时蔺重阳留下的那封书信，十分详细的交代了他之打算，随后，拜托霁无瑕在出关后，帮忙照看一下被他召回的殢无伤与邃无端，还有一同前往旁观的映云骞。
这三名后辈的江湖经验，都不怎么样，不找人照看一下他不放心。
好在邃无端并非独自从北境归来，同在北境的商清逸，对这场评剑会也有兴趣，在与慕灵风请了一段时日假后，与邃无端结伴回返中原，在回雁峰之下和霁无瑕等人汇合。
在等待他们汇合的过程中，霁无瑕便将之前准备的剑谱，先投递给论剑海，她对自己的剑道修为有自知之明，也不在意什么名次，只是单纯的重在参与。
毕竟，以蔺重阳的人脉来看，这第一届的评剑会，有资格排列名次的剑谱，当事人之修为必然非比寻常，不管是剑道造诣，还是武道境界。
“云骞！父亲，是云骞！”

第二百九十一章 学兄，听说过隐流单锋吗？

一名黑发中年与一名白发青年，带着一名少女同样登上了回雁峰顶，少女在看到远方那名熟悉而陌生的青年后，心情颇为激动。
哪怕多年未见，但她在第一时间，便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小弟，观那一行人的衣着，小弟在离家出走之后，应当是加入了儒门。
映朝阳顺着女儿的目光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自己那破门而出的幼子。
只是，他未曾自对方身上，感应到单锋剑意。
此事让他极为意外，不仅如此，云骞身上还有一股极为刚正的气息。
碍于对方身边，有两名不下于他与结义兄弟任平生的高手，所以映朝阳决定，先安抚女儿。
不过，武者之五感自是极为敏锐，何况这短短十数丈的距离。
映云骞是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在这论剑海再见到那两人，这个心情瞬间就不美妙了，但他并未生出与他们相认的打算。
甚至，他在这一刻，产生了改名字的想法。
等到成就先天，便去请见副主事，将名册上的名字给改了！
看身旁的映云骞面色不太好，邃无端出言关心道：“云骞，怎么了吗？”
“多谢学兄关心，没什么，看到故人罢了。”
回过神来的映云骞，迅速组织语言，与身边之人解释道，随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先打了一遍腹稿，才开口试探道：
“学兄你知道隐流单锋吗？”
此言一出，队伍最边缘的霁无瑕，眉梢微不可察的一挑，却没有选择出言……
只能说，在邃无端不知情的前提下，单锋剑已经被江湖上的那些人，给玩出了花，就连她在知晓此事后，都多少有些无语。
另一边的商清逸，同样来了兴趣，将目光投了过来。
“那是什么？”邃无端有些疑惑。
虽然他号隐锋深鸣，佩剑唤作隐锋，但隐流单锋是什么，他真的不清楚，只是他又觉得学弟没有欺骗他，那隐流单锋真实存在。
对于映云骞这名学弟，邃无端还是非常有好感的，一方面是因为，在文诣经纬时，蔺重阳便与他提到过对方，希望他以后若是有机会，能够出手指点一下这名后辈；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只有好人和坏人两种人，映云骞明显是被他划分在了好人那一栏。
“单锋剑的一种流派，奥义为：扬兴腾风，倾海沉岳，澄心沉察，极我极锋。
当然这只是其中之一，唤做有我之境，是隐流单锋的左派，还有右派的无我之境，以及魔派的灭我之境。”
出言解释的同时，映云骞心中也有了答桉，只能说一句果然。
映朝阳那些人，果不其然走错了路。
“？”邃无端歪了歪头，满脸疑惑：“单锋不就是单锋吗？哪里来的流派？”
江湖人还有其他人修单锋，这件事，墨倾池曾与邃无端说过，毕竟，单锋创者这个名号，除了江南春信之外，也就江湖上的人作为尊称。
虽然，他们很少有人见过单锋创者本人，而单锋创者本人也不知晓，江湖上有了各种各样的单锋流派。
“隐流左派是映朝阳所创，隐流右派则是任平生所创，剩下那个魔派，我也只是听说过。
他们认为，百器之道逐渐狭隘，该是大破大立之时，然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看到了几道极为奇特的剑痕，为他们启发了灵感，又经过数次交流与修正后，正式提出超脱刀剑之理的单锋剑，以修行剑境为主。”
在映云骞开口同时，商清逸非常贴心的使用了一个常有的隔音术法，将几人谈话的内容屏蔽，行走江湖，有些事情需要注意。
】
不过，随着映云骞讲述的越发详细，周围几人的神情也越发怪异。
邃无端一开始觉得没什么，直到映云骞小心翼翼的说出那句：
“还提出了刀剑殊途同归，单锋主宰未来的口号。”
听得此言，邃无端的脸颊顿时红了起来，他急忙运功让自己镇定，却因为心中一急，脸上又红了起来。
以他的心境与性格，对此自然难以理解，更难以接受。
自单锋流传到江湖之后，这条路便岔开了，此事邃无端其实能够接受，真要说的话，他只是提供了原型，在某种程度上作为参照。
这种事情，在武道一途其实非常正常，他无意追究，真正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映云骞在之后说的那句话。
“咳咳。”
就连殢无伤，都捂着嘴轻咳了两声，现场气氛一时间变得诡异起来。
刀剑殊途同归，单锋主宰未来……
怎么说呢？
在场的五人之中，应该只有邃无端不知晓这件事，实在是此事太过于无语，就连墨倾池都从未与他讲过，而以他那单纯的心性，自然不会特意去了解这些事情。
邃无端询问道：“云骞，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实不相瞒，那映朝阳乃是我父，我因与他理念不合破门而出，后来遇到主事，选择跟随主事回儒门修行。”
对于这件事，映云骞从来没想过隐瞒，毕竟，这种事情稍微查一下，并不难查到，只不过若是无人问起，他也不会主动提及。
众人闻言，也没有再深究，反而是殢无伤出言关心了一句：
“那剑境，你现在没在练了吧？”
虽然他不研究单锋，但是剑境这东西，他当年在慈光之塔时可是研究过的，不管是从威能还是实用性来看，皆是弊大于利，或许能打人一个措手不及，但远不如纯粹的剑意来得方便。
很容易被人摸透，破去，练了还不如不练。
“多谢前辈关心，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
所以说啊，自很久之前开始，映云骞便一直很喜欢德风古道的氛围，哪怕两人今日初次见面，但前辈总是会下意识的关心后辈。
这仿佛已经成为一种传统了。
“嗯。”殢无伤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映云骞也没有再关心映朝阳等人，广场周围设有茶摊，一行五人找了处相对不错的位置，等待评剑会正式开启的同时，继续进行交流。
商清逸与邃无端两人，乃是自北境回返，殢无伤则是自西武林回返，映云骞是留在德风古道本部学习的后辈，彼此之间，还是有不少话题的。

第二百九十二章 五巅六蚀裂玄黄

就在评剑会开始前夜，浩瀚银河，只见诸星失色，仰望，却见南斗之光盖压北斗，极为炽盛。
就在鬼神悚栗，万物噤声之际，昔年五巅之岳战场，乍现异象。
忽闻——
“天覆人，地载子，极目遥岑定浩荡；
放百年，封五弦，游心太玄绝癫狂。”
从前的峰岳，如今唯剩一片沙漠，降下的太玄封羲心中一叹，随后朗声道：
“天说应十劫，六蚀葬玄黄，诸位同志，该现身了。”
就在此时，万骨铺血道，千星汇一魔，半步天地变，云峰现孤罗。
“人皆有欲望，或坦然受之操纵，或徒劳克制掩藏，但终究无法否认，欲望在心底的流淌。
我等之游戏，将开始了。”
身披裘衣，头戴面具，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的命君孤罗叹道。
随即，旦闻一声兽吼，赫见一头雄威豹兽载人而至：
“玄冕袭远神，仙庭承太荒。真子吟罢古今谶，御无常、笑尽彭殇。”
对于眼前景象，神荒子并未在意，气机外放检查了一遍周遭后，他继续说道：
“便看这亘古神锋，是否能叩开异境通道了。”
话语甫落，只见一名仙道双修，儒风道骨之超凡者，头戴珠玉冠，身背剑袋，手握玦玉麈，御仙兽从天而降：
“仙非仙，剑非剑，不仰山高鱼龙名；
魔非魔，道非道，无待生死齐物行。”
降下的仙踪无名解开剑袋，赫见一支通体金色的亘古神锋应现，正是轩辕氏斩蚩尤之撼宇神剑。
而后，只见他继续开口：“神锋在此，便看你等之能为了，神谕。”
黑夜忽放光明，昊光遍照大地之时，伴随神圣阴阳桥开启，天照肩舆睥临昔日战场：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冥召瞢闇，谁能极之？
冯翼帷像，天问何解？
圜照大地，唯吾神谕！”
神荒子抬眼望星斗：“那么如今只差你了，禘祸！”
就在此时，连声霹雳大地战栗，只见霄汉天河上，朱火燃，青烟扬，复见人间降祸斗。
对于其同样未以真面目现身，六蚀玄曜的众人未曾在意，仙踪无名气贯剑身，将手中撼宇神剑抛至半空：
“撼宇神剑，让世人见证你之锋芒。”
霎时，亘古神锋被祭起，化作越境之塔，震慑寰宇。
“天枢始元！”
“天相汇灵！”
“天同聚神！”
“天机破岳！”
“天梁贯境！”
“天府裂封！”
势磅礴，旷古今，伴随六蚀之力灌注，汇聚六星之力的撼宇神剑，发出阵阵颤鸣，无上之能自五巅遗址贯下，直向异境而去。
“可惜，如今合吾等之力，只能勉强构建两境通道。”化身祸斗的禘祸轻声一叹。
神荒子回道：“足够了，当下剑谪仙等人，皆前往中原一赴那评剑会，甚至，天下之人的注意力亦不会注意到此处。”
“非命七意念之力，对剑皇之功体有着绝对的克制，很快，我等的第一步便能开始。”
仙踪无名出言同时，心念与撼宇神剑相合，确保其中布局不会超出自身掌握。
“王者开局，如伏鸟不飞，只为一鸣绝艳，便让那日夜殊界之皇，为我等六蚀大计，献祭吧。”
绢扇轻摇，神荒子竟是口出残酷之语，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那日夜殊界之皇的了解。
此时，却见仙踪无名摇头，拿出了一个众人无法拒绝的全新提案：
“献祭，未免太过于浪费，非命七异念，混沌三圣瞳，再加上殊界之力，当能成就一件针对剑皇的终极兵器。”
“此事同样需要时间，不过，若是能成，我等或许能够一争那天物之泽。”太玄封羲赞同道。
针对方向都能针对错，那他自然不介意，再拱一把火。
其余众人同样没有拒绝，哪怕是对圣混沌之力有所觊觎的太曦神照，亦默认了这项提案。
赫闻禘祸叹道：“在这虚假的和平之下，真正的暴乱，正蠢蠢欲动了。”
“还有那地宇隐藏的历史，罪恶，终将揭秘。”
出言的太玄封羲，适时表现了自己的兴趣。
“风暴即将来临。”太曦神照却是没怎么在意。
仙踪无名眼底锋芒暗藏：“看来神谕伱十分期待啊。”
“过去，在深寰地宇之威胁，更胜异殃猂族的日夜殊界，一旦精锐尽出，中原武林之乱象，精彩可期啊。”
“那便拭目以待吧。”
“伟业从非坦途，这最为关键的一步，我等已经踏出。”
就在众人随意交谈之时，神州地脉之下，一道浑沌之封，互延似无垠地网，紧锁九万丈之深。
自虚空而降的六星之力，直穿地心而来，随着一声轰隆惊爆，混沌之封赫遭撼宇神剑贯穿，自五巅之战被斩断的两境地气，于此刻再次接通。
“哈，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
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
感应到了吗？诸位同志，非命七意念之能。”
“以最小的动静与代价，确保七意念之能不会游离散溢，这下子的第一手，稳了。”
两境地气接通，众人联手布下结界，将贯天而起的恢宏昊力隔绝掩藏，宣告着六蚀裂世之劫，由此而始。
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并未直接将封印破坏，而是先行构建了异境通道，以满足他们穿行两界的需求。
剩下的问题，等到达深寰地宇之后，再着手进行处理。
…………
是日，回雁峰顶论剑海，人声鼎沸，前来与会之人似对发生在南域的变数一无所知，时光在众人的交谈中飞速流逝，直至——
“时辰已至，请主持人出场！”
话甫落，极目中，但见一条魁梧身影，一身剑意内敛，款步迈风而出。
行至广场中心的步渊渟，心中豪情万丈，若非这一年内的突击培训，他看到眼前景象，必然会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况。
此时，他却是未曾拿出剑谱排名，而是清了清嗓子，随后以真元扩音：
“在下步渊渟，忝为论剑海之主席，今日评剑盛会，感谢诸位的参与，相信在场者，皆对剑有一定的想法与见解。
值此盛会，剑皇前辈欲为天下之剑者，开创一条能够得见大道的前路，愿天下剑者，人人如龙。
让我们请剑皇前辈！”
随着步渊渟话语落下，天地顿有异象浮现。

第二百九十三章 评剑会上蔺剑皇

传说，圣人出行，必有异象为伴。
“观狂浪，潮作奔流入寰瀛，天仁为心；”
清朗诗声中，只见蔺重阳一展儒门绝学，玲珑飞步。
一步踏出，云霞自生，仿若昊日初升，晨曦揭开夜幕，又似明月高悬，银辉遍洒大地。
瑰丽云霞迅速扩大，不过短短瞬息，便如同一条长龙，在空中铸就了一条道路，绵延千里之远，泛起九色岚烟，伸向视线尽头。
二步踏出，立身龙首，霎时天地唯有一片寂静。
嗡——！
倏闻一声颤鸣，打破沉寂，回荡在天地间，宛若宇宙之根。
玄，而莫能述其妙。
就在同一时间，无边威势迅速扩张，令天地万物动弹不得，时间仿若在这一刻静止，世间万法的运行，亦在这一刻停滞。
一股难以言述的意志，将天地笼罩，正主宰着天地之间的一切。
在众人的视线中，寰宇失色，就连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世间万象在这一瞬凝固，似是一张精美的丹青画作，横亘于天地之中，栩栩如生。
直至——
“映长铗，道如繁星散宇空，儒剑称皇。”
在天地共鸣的颤动，万鸟齐飞的鸣啸之中，清冷的声音，于此时此刻，道尽诗声半阙，将一切拉回现实之中。
时光重新流淌，世间万法再度运行，所有人都在心有余悸的回忆着方才的错觉。
天地失色，时光静止，思维凝滞，就连真元都无法运转，那是失去所有倚仗与依靠的一瞬间。
越是修为高深之人，越是对那一瞬印象深刻。
一股无形的意志扩散而出，引得以论剑海为中心，方圆数千里之内的所有剑器齐声颤动，无数的剑鸣之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曲震撼人心的宏大乐章，亦或是瑰丽的赞歌。
三步踏出，万剑俯首，是向剑中仁皇的顶礼膜拜。
下一刻，不管是普通剑者的寻常铁剑，还是沉剑湖之中的无数废剑，不管是锻剑司内尚未成型的剑胚，还是当世强者之佩剑，皆兀自显化，齐声的共鸣颤动，挣脱主人的掌握，飞向天际。
无数剑器争先恐后，宛若朝圣一般，向降临人世的剑中仁皇，奉上最神圣庄重的礼节。
这一刻，百器皆黯，是独属于剑的神圣时刻。
无数的剑器共鸣，无数的剑意激荡，使得空中乍现万剑铺道之异象，这股力量汇成一道洪流，自论剑海而出，如草上之风，迅速扩散至中原大地。
苦境中原各处，无数剑器雀跃响应，争相铮鸣。
有的立在地上，有的被悬挂在屋内，有的则被握在手中对敌，并在这股力量之下逆转局势，将对手斩于剑下。
更有甚者，随着铸锤击打，尚未成型的剑胚将剑意吸纳，终成不世神剑。
一剑出，万兵伏。
在这股席卷中原的剑意洪流之下，其他兵器的锋芒，尽数被剑意压制，于刹那间变得暗淡起来。
普天之下，唯剑独尊。
无数人感应到了这股异变，那些未曾与会的强者，更是隐约察觉到了源头，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论剑海方向。
论剑海上空，乍现万剑铺道之异象，方圆数千里之内无数剑器挣脱束缚，冲天而起，仿若朝圣一般飞向论剑海。
凡是亲眼目睹者，皆震惊于眼前所见之景，就连原本不关心评剑会之人，亦不约而同的抬头，仰望这毕生罕见之奇景。
只见无数剑器拔空而起，不断自四面八方破空而来，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洪流，最终，汇聚于论剑海上空，化作通天剑道。
壮丽的景象震撼人心，使人终身难忘。
与会众人，更是无比庆幸，自己能够亲眼目睹，甚至亲身参与这神圣一幕。
无数剑器汇聚而来，投入蔺重阳脚下，沿着云霞所化长龙一路铺开，直达论剑海广场。
四步，五步，六步，七步，八步，直到第九步落下。
清气上升，浊气下降；
云烟飘渺，遇热而荡；
水雾升腾，寒化冰雪；
寒热交替，混乱无方；
物质凝聚，而归有序；
汤汤流水，孕化生机；
冉冉薪火，普照天地；
飞舞在无数剑器间隙的九色岚烟，此刻，随着蔺重阳之心念而迅速聚拢，化作一点如宇宙般璀璨而浩瀚的剑意。
剑光沉浮，演化天地万象，像是一方真实存在的宇宙，与广场中央的石碑重叠在一起。
刹那间，虚与实交汇，一处如水镜倒影般的世界，浮现于碑面之上。
就在此刻，一道无形的剑音鸣啸，于苦境中原无数剑者的心中响起，仿若开天辟地的一剑，将过往迷茫斩破，让所有剑者心中，升起了一点明悟。
那是向往，是归宿，是剑道的尽头，亦是剑道的源头，更是属于剑者的至高殿堂。
剑界！
这个纯粹而神圣的名字，浮现于所有剑者心中。
下一个瞬间，无数剑器如雨飞洒，自何处而来，便回何处去，拨云见日，方悟剑之真谛。
当占据整个视野的剑器长龙消失后，在场之人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只因那道立在石碑上的修长身影，带给了他们巨大的压力。
方才的景象，此刻在众人脑海中反复回放，让人不禁自问——
那当真是人所能做到的吗？
昊日高悬，天地一片晴朗，万里碧空如洗，清风徐来，拂过苍茫大地。
而后，只见那座石碑化作两界之锚点，碑面上更是浮现出一幅山河图，一条宽广长河横亘在群山之间，正是剑界之景象。
蔺重阳立于碑顶，目光一扫，宛若神明俯视苍生，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清冷肃气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看不出深浅。
然而，此时此刻，他心中却是松了口气。
虽然说，他立身儒门之巅，身居高位多年，但像方才这般人前显圣之事，还是他自诞生以来第一次做。
即便是他，心中都多少有些紧张，在出来之前还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工作，也就是当时没有外人在场。
不管怎么说，将剑界与现实联通，并且通过新生的剑道，在剑界与剑者之间，顺利建立起一点冥冥之中的联系，让剑道强者能够通过这点联系，感应、并进入到剑界之中，这至关重要的一步，已经圆满完成。
至于寻常剑者，目前完成的部分，只能通过他脚下的这面石碑进入剑界。
种子已经成功种下，后续，尚需诸位好友协助，进行普及，帮助种子发芽，成长。
白天还在群里吐槽，从这一卷第一百八十章开始铺垫，现在是第二百九十三章，终于开始收线了。
这段剧情不会太短，但阳仔的戏份也就今天比较多了，之后笔墨会被匀给其他人。

第二百九十四章 治不了他还治不了你？

这一刻，别说此前未曾见过蔺重阳的，就算是与蔺重阳相交多年的好友，心中亦是十分讶异，他们虽然知道他很强，但是从来没想过他会强到这种程度。
甚至，以他们对这位好友的了解，方才展现出的能为是否有留手，还是另一回事。
一时之间，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宛若神明降世，接受万剑朝拜的身影，深深印在他们脑海中，让他们身心慑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甚至——
论剑海之内的情况还好，在更遥远的地方，很多普通人，都朝着异象的源头跪拜。
口中念念有词，似在虔诚的祈祷着什么。
类似在情况，其实在论剑海之内，同样存在。
毕竟，并非所有人皆能修至先天之境，许多加入论剑海的剑者，都只是后天武者。
蔺重阳举手投足之间的从容与自信，以及那不经意流露出的威势，对不少人产生了深远影响。
…………
就在那一点如宇宙般璀璨而浩瀚的剑意，涌入论剑海广场中央的石碑中，将现实世界与剑界顺利联通之时。
剑界之中，只见一道挺拔身影伫立于群山之巅，背后负有一对刀剑，气态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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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一股剑意涌入，被镇守在剑界之中的独千秋以刀剑法准接引，化开，让其顺利融入这片天地之中，为剑界的完善添砖加瓦。
一座座或高或低的剑峰拔地而起，独千秋身上散发的气机，亦在隐隐攀升。
两者接触刹那，他便知晓，这道剑意之来历。
在这一步完成之后，如今的剑界，便算是由苦境无数剑道高手之剑意，所汇聚而成的意识世界了。
它之存在介于虚实之间，并不直接存在于现实的物质世界，又因为长日锟铻兵解奠基，使其没有完全成为虚幻世界。
在那一点剑意的凝炼上，蔺重阳其实使用了一些盘外招，比如兵厄之气，再比如那能够映照人心的剑意，以及被他推陈出新的宝鉴绝学。
他将数千里之内的无数剑器召唤而来，然后以特殊的手段，提取出剑器之上所记录的，历代剑者关于剑的记忆，再以其为媒介，与中原无数剑者共鸣，将剑界与剑者的联系构建出来，同时还将他们的剑招与剑意复制了一份。
最终，方才凝炼出那一道剑意，在剑界之中化为剑峰。
因为方法与角度有所不同，再加上一批刀剑法准未曾收录过的剑道强者之剑招剑意，让独千秋的道路迅速完善。
同时，他也开始着手，规划剑界之中的规则。
这些剑招剑意，皆是蔺重阳与他借来的，等到当事人前来剑界之后，他会为他们将其完善，然后在因果循环之下，将果还诸众生。
…………
“这阵仗，他若是愿意，应当可以直接白日飞升，踏道登仙了。”
论剑海数十里外的山峰上，月无缺放眼望着远方消散的景象，轻声感叹道。
就在此时，觉月天锋，开物天剑，鸦九剑，代天行道双剑，劫之道，以及另外的两支剑器，皆一一回返，稳稳落在众人面前。
一旁，剑谪仙收回目光，真元轻吐，将代天行道双剑收回轩昂剑龛，而后轻叹道：
“好友心中，有太多的放不下。”
以他们的境界，倒也不会太过惊讶，谁让相交多年以来，就没有见好友露底过，最多也就没想到他能强到这个程度，不过问题不大。
至于登仙，不止要达到一定的境界，还需要渡劫，更需要放下尘世的一切，以好友之性格，那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比起踏道登仙，好友他，可能更愿意战死。
“你们还有心情谈这个？拿内部空虚的南域钓鱼确定不会出事？”
江南春信摇头轻叹，手中折扇一提，将回返的开物天剑收起，他身旁的冷艳亦将鸦九剑收起。
他与冷艳这几年中都在游历江湖，基本上是掐着点来论剑海，准备一观评剑会，然后顺便看望一下徒弟，结果来到这附近，便收到剑谪仙的传音。
上来一看……
好家伙，剑谪仙，月无缺，歧天人，还有被好友点名，收到他作品的那两名后辈，一帮人都提前数日便来到此地，放了个内部空虚的南域，在那里当鱼饵钓鱼。
就差没把香六牙和夜王拉上了。
“他们不会节外生枝，就算有意外，好友香六牙与夜王亦能护下南域百姓，我等也会在第一时间回返。”
若非局势促成，再加上有卧底的存在，剑谪仙不会做赌，然而在对六蚀玄曜有一定了解后，推断出他们的动作并不困难。
月无缺颔首，端起烟斗吸了一口，随后吐出一股轻烟，说道：
“昨夜天象，北斗晦暗而南斗炽盛，想必暗中之人已经动作了。
既然没有消息传来，想必一切仍在掌握。”
“行吧，这确实是一个机会，他们动起来总比一直藏下去要好。”
看好友胸有成竹，想来应当是另有安排，江南春信轻轻颔首，他一负责后勤的，也就是随便提一嘴。
剑谪仙将目光投向南方：“这只是棋局落子第一手，后续应对，才是真正的关键。”
对于他们的谈话，歧天人有在听，但是并没有参与进去的打算，若说江南春信在负责后勤，那他就是打手。
只需要告诉他时间，地点，以及要死的还是活的即可，其他……
不重要。
有那动脑子的功夫，不如多操练一下收天。
连歧天人都没有参与，一旁的倦收天与原无乡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的实力根本参与不进去。
昔年，原无乡与梦丹青回返道门法宗，在休沐结束前，他与解天籁提了一下蔺重阳给他的传音，然后，休沐结束之后他的道真修学生涯也一并结束了。
道真固然得罪不起歧天人，难道就能得罪得起解天籁？私了打不过，公了直接堂下何人竟敢状告本官。
门内没有底蕴，还想在道门体系混，法宗这方面千万不可交恶。
当然，这种事毕竟道真已经做过一次，还算有经验，解天籁也是走的正规程序，原无乡同样是正常结业。
至于和月无缺等人待在一起，自然是结业之后，被丢去道武王谷进修了。
以后要不要继承法宗，那是以后的事情，解天籁觉得，原无乡还需要再磨砺磨砺。

第二百九十五章 能不能别提这件事了？

彼时，江南春信陪同冷艳，前往拜访当年帮助她的那两位前辈，却只在住处见到其后人，萧、冷两家先祖，在久远之前便已经坐化。
先人虽逝，但当年护送教导之恩，冷艳一直记在心中，便将在离开傲峰前所铸，准备送给两位前辈的佩剑，留给了前辈的后人。
一份香火情，终归，是没机会还了。
再之后，便是冷艳陪同江南春信，前往道武王谷给后辈送剑，顺便拜访一下老朋友道皇。
江南春信与圣无殛两人，乃是故交，也是忘年交，当初，道武王谷尚未建立，开物天工也只是铸术有成，因缘际会之下，两人相识于江湖。
一人擅长铸造，另一人兼修炼器，彼此之间，自然能找到共同话题，脾气相投之下，便成了朋友。
始尊七仙器的炼制，少不了江南春信提供的灵感，而那仙器之首的古剑尊始，更是有他参与。
古剑尊始之剑镡，名唤羲唐剑鼎，便是出自江南春信之手，能够自动炼丹，极为神异。
在顺利到达目的地之后，江南春信不止见到了倦收天，还见到了方前来道武王谷的原无乡，正好省得他再多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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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倦收天的是一支剑鞘还有两支剑，不过从表明看起来，那只是一支连鞘长剑。
至于说，具体有什么妙用，如何将其解封，是他与蔺重阳两人留给倦收天的考验。
毕竟是自家后辈，即便稍加磨砺，亦无伤大雅。
送给原无乡的礼物，则是一方长匣，其中包含了三十六件，用以构造不同兵器的零件。
在铸造过程中，江南春信煞费苦心，甚至借鉴了昔年铸造羲唐剑鼎的工艺，同时还用了铸灵卷作为辅助。
只要将其打开，便会有零件飞出，必须要有一双巧手，或者精湛的武道修为，才能在那一瞬间将需要的兵器组合出来。
为了配合这件奇门兵器，江南春信还请冷艳帮忙，以织煅之术将一块得自天疆的奇铁，织就成一幅手甲，柔软如丝，却又极为坚韧。
原无乡对此很意外，但，前辈赐，不能辞，便安心收下了，不得不说，虽然是奇门兵器，却很对他的胃口。
之后，江南春信拜访完圣无殛，自月无缺口中知晓了倦收天两人的经历，直呼会玩。
期间两人也未谈起评剑会，毕竟，月无缺与剑谪仙不同，他又不专精剑道，掌法、道法、以及雷法均有涉猎。
蔺重阳给众位好友飞信，那都是数年之后的事情了，江南春信已经向道武王谷的众人请辞，继续陪同冷艳游历江湖。
直至评剑会当天，众人才再次聚首。
…………
远方的另一座高峰上，两道身影将回返的剑器收起，另有两道身影摇着折扇，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
“当年也只是听闻，今日有幸亲眼一见，确实非常震撼。”
忆秋年轻抚着胡须，与一旁的冷峻身影，轻松的谈起了从前。
风之痕回道：“嗯，若有机会，当再次领教。”
“哈，本是想来一观盛会，没想到却成了助拳之人。”金子陵闻言，轻声笑道。
忆秋年神色缅怀：“那剑界与当年不同了。”
不止是他，在场的其余人，自方才蔺重阳剑意共鸣后，均能感应到剑界，若是愿意，甚至能前往一观。
只是，当下评剑会尚未结束，众人都没有这个想法。
“严格来说，它如今只是雏形，正走在逐渐完善的道路上，只待汇聚自古今来所有剑者之剑意再做升华，方才算是真正的完善。”
一旁的凌绝顶出言，为众人做了解答，不过，这个解答还不如不答。
忆秋年闻言，沉思道：“观方才景象，当下与未来不成问题，然而过去已不可考，又谈何容易？”
“他自有他的手段。”想起昔日所见，凌绝顶却是并未深谈。
“也是，就单凭刚才那一手，我觉得，就算没有剑宗兵解留下的基础，剑皇都能够从无至有，重新塑造一个剑界出来。”
忆秋年亦未继续深谈，而是换了个话题，他们已经能算是当今剑界最顶峰的一批了，能够看出来的东西自然更多。
“那你们的剑就别想要了，由剑返气，再以气承道，将无穷剑器消融，化作物质基础来承载剑界之空间，再将他儒门的无尽剑魂，以及天下剑者之剑意聚拢，作为铸造剑界的材料，辅以他自身根基，应当能做到如今这步。”
此事他们曾交流过，凌绝顶与金子陵两人，也曾参与过另一条路的推衍，打发闲暇时间。
在凌绝顶说完后，金子陵轻声一叹：“知易行难。”
“以一般人的功体，就算能够招来万剑，但到聚拢剑意那一步，恐怕会直接爆体。”一旁的风之痕做了补充。
忆秋年打趣道：“这么说来，咱们如今也算剑皇的债主了。”
“哈，话是这么说，但在场之人谁敢去要债？”
金子陵轻笑，将手中折扇合拢，指了指远方论剑海中的景象。
“这算什么？债多不压身，欠债的才是大爷？”
忆秋年亦是轻笑，他不过是开下玩笑，正如金子陵方才所言，他们如今站在这里，便算是为朋友助拳。
既然如此，那自然没什么好追究的。
此时，只见金子陵一本正经道：“你若是前去要债，我在精神上支持你，不过你得把剑留下。”
“哈？”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忆秋年懵了一下。
“好友手上也有一支我的作品，还是我铸剑以来最杰出，最满意的作品，兄妹阋墙可非是我所乐见。”
自己铸的剑断了别人铸的剑，那是长脸；自己铸的剑断了自己铸的剑，那是扎心。
不过，金子陵提及此事，本意并非是在说断剑的事情，而是在说忆秋年。
细细一品话中深意，当事人差一点把胡子给揪下来，吸了一口凉气，随后神情颇为无奈：
“老友啊，能不能别提这件事了。”
江南春信与剑谪仙等人，乃是偶遇；金子陵四人却是由金子陵亲自发信邀请而来，他们都不是爱热闹的人，便也没有前往现场。
人虽然没去，剑谱却是托人送至了，好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远方，论剑海广场中心，蔺重阳端坐于剑碑之顶，开始与众人讲述，何为剑界，何谓剑道。

第二百九十六章 小小年纪一肚子心眼

讲道授课，便到了蔺重阳擅长的领域，人前显圣他从前没做过，集体授课，他从前可没少做，有着丰富的经验。
好在，也不需要他讲太多，剑界方面只是针对目前拥有的功能，进行一些简单介绍，真正的重头戏，还是在剑道之上。
这由他与诸位好友合力，历经数载光阴才得以推衍完成的心血之作，如今终于得以正式面世。
宣告着苦境剑界，自今日始，将迈入全新的时代。
可惜，如今的剑界只能算刚刚起步，缺乏历史的积累与底蕴，就算有独千秋的协助，再加上他以兵厄之气复制剑意，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补足，依然不太够。
难以做到贯穿古今未来，自行吸收历史中所有剑招剑意，同时将世间一切有关剑的概念吸附，甚至，通过自行成长，自主延伸到时间的长河之中。
真正建立一个完善的世界，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工程，单是一个剑界，便是如此的复杂与麻烦，更遑论往后还要针对识界，进行更完善的改造。
那必然会是一个更加浩大的工程。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他与独千秋，以及一众好友的配合下，剑界终究正在逐渐完善着。
…………
论剑海广场边缘的一处茶摊，几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抬眼向广场最中央望去。
不止是他们，其他的人也一样，在那无数剑器消失之后不久，论剑海重新恢复了热闹，一望无际的人海，都在看向广场最中央。
那里有一座刻画着山水的巨大石碑，一名俊逸的赤发生灵端坐碑顶，身躯挺拔修长，周身散发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气机。
虽然，哪怕他们不去看，那道身影也会出现在他们的脑海，并且十分之清晰。
这种手段极为玄妙，乃是剑意与心念的共鸣，并不会对当事人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距离蔺重阳开始讲道，已经过去十数日，诸如尊敬、崇拜以及惊喜等情绪，随着时光流逝，逐渐浮现于众人脸上。
不过，更多的还是渴望、希冀、虔诚。
当世最为绝顶的高手，正在广传剑道，且听课门槛极低。
甚至，偶尔还会出言指点一些幸运儿，对于江湖上绝大多数人而言，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此生仅有。
刚开始几天的内容并不深奥，但是，等基础的铺垫结束之后，就连当世一流高手，那些太初先天与太易先天，也开始凝重起来。
讲道，可不止是在讲，蔺重阳也会同步演化。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这座广场上，形成了一种很特殊的意境，让众人深思。
茶摊之中，商清逸与众人说道：“你们说，主事他是不是讲上头了？”
这位不止理念惊世骇俗，做出来的事，同样惊世骇俗，评剑会之前，苦境哪有人像这位一样，直接广传大道。
开辟出一条稳定的上升通道，自一定程度上打破三教、世家、大派，对高深修行法门的垄断。
此举，可是在刨根啊！
但凡换个人，哪里还能坐在那里讲道，估计已经被冠上“魔”的称号，三教正道人人得而诛之了。
哪怕，他身上有大功绩，但功绩是能抹除的。
“师兄自有分寸。”哪怕是殢无伤，此刻的语气都有些不太坚定。
毕竟，有些事情，师兄确实能做出来。
“当所有人都是受益者，一些原本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便不会出现。”
年龄最小的映云骞，眼中光芒内敛，低声呢喃道。
人本就是复杂的生物，不患寡，而患不均。
所有人都有，在另一种意义上，何尝不是所有人都没有？
但，进步又是真实存在的。
在场的无数剑者，虽同为剑者，立场却各不相同。
映云骞如今尚且年少，不清楚蔺重阳此举背后的深意，但被悉心教导的他，对于当下之局势，却是一览无遗。
数量最多的基层剑者，对主事心悦诚服，对主事所行之事，亦是极为认可，因为，此举让他们的日子有了盼头；
数量其次的中层剑者，大多数人的想法与基层剑者类似，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人，由于遇到瓶颈而无法在剑道走得更远，主事此举对他们而言，是一个机会，他们认为自己是既得利益者；
当然，凡事有正必有反，有支持者，定然会有质疑者，以及反对者。
这部分人会认为，主事是在策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绝非大公无私，胸怀宽广，成全这天下剑者。
只不过，主事的开场确实非常震撼，这些人一时间又想不出来原由，而且，他们的拳头不够大，骨头也不够硬。
这一点非常关键，正因为主事拳头很大，所以，任何想要闹事之人，皆需要认真掂量一番，既然没有人愿意出头……
那等到往后再想反对，要面对的，就不再是传下剑道的主事，而是整个剑界，届时，自然会有人出手，将提出问题的人，给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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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之事，他在得到批准，翻阅门内的那些卷宗时，曾看到过。
至于寄希望于那些高手，让他们挺身而出，想法是好的，可惜现实稍微残酷了那么一些。
这么多天下来，都没有一点动静，可想而知。
即便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卷宗内记载的事情告诉他，在这件事情的背后，指不定能挖出什么吓死人的信息。
“……”
一旁，邃无端的心情却很复杂，甚至就连身体都有些僵硬，纵然他心思单纯，修养同样很好，但映云骞提的那句话，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十数天过去，他都没有从尴尬，以及震撼之中缓过来，以他的思维，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个问题解决。
总不能将说出这句话的人挨个找上，然后与他们认真讲一遍道理吧？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发愁。
往常遇到问题，都是墨前辈与夏前辈，还有云前辈他们，帮他思考，协助他解决。
最终，邃无端还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映云骞：
“云骞，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这位学弟的脑子转得比一般人快。
一声轻唤，将映云骞拉回了现实，他认真思考推演了一番，试探道：
“有主事珠玉在前，学兄你要不也另开一道？”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多少是有些私人恩怨

映云骞虽是在场年龄最小的，甚至距离过百，都还有一半的路要走，但他却在老气横秋的给邃无端提着建议。
没办法，谁让他先前那一句话，差点让学兄当场社死。
自己闯的祸，自然要自己想办法善后，这是作为一名学弟该有的素养。
就这段时间的相处，邃无端给映云骞的印象基本就两个字，单纯，单纯的吓人……
细说的话，应当是欲寻大道却难辨虚实，是故选择依凭正心而往，永远只专于剑道本身，不为外物所扰。
不问功利，没有心机，贯彻那专注二字，修持一点本真，这样的心性，不管是所行剑道还是修出的剑意，皆纯而无杂。
行事言谈背后，亦不会有其他意图，对人大抵只粗分为好人与坏人，并且，被分到好人那方相当容易，除了剑之外，几乎没有自己的喜好，对事倒是会有脾气，只是小事忘得快，不过，在有些时候容易较真，一旦下定决心，便很难被动摇。
或许，便是因为有这样的心性，学兄才能创出单锋剑。
这他就得再说一句，也就是德风古道，若是放在其他儒脉，就学兄这样的性格，别说骨头，怕是连骨灰都剩不下。
当然，映云骞对这样的心性并不讨厌，甚至因为自己年少时的遭遇，还有一些憧憬在其中，学兄的剑道，也确实远在映朝阳之上。
考虑到单锋创者这个名号，只用了短短数年，便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单锋的概念也是在那时，随之流传开来。
既然映朝阳一脉单传，以学兄之造诣，再加上儒门在背后支撑，为何不能效彷主事，正式将单锋这个概念推广开来？不过是稍加运作而已。
“……”
商清逸与殢无伤闻言，一阵无语，一个敢问，一个敢答，这两个人真不是一般的心大。
关键是——
邃无端还在很认真进行的思考。
“我修为尚浅，历练亦多有不足，难以做到像主事那般，而且开道对我来说，太远了。”
认真思考之后，他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映云骞闻言，急忙给他做起解释：“不需要那么麻烦，眼前的这场评剑会，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平台，既然名字没有改，那想必等到主事讲完，还会有评剑的环节。
届时，学兄可以投一册剑谱。”
“这样可以吗？”邃无端有些意动。
“学兄的出发点，是解决刀……”
此时，映云骞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下，当做无事发生，继续帮邃无端进行分析：
“解决江湖人对单锋剑这个概念的误解，那么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最原始的单锋是怎么样的便好了。”
这，就多少带些私人恩怨了，不过在大方向上确实可行，最少商清逸与殢无伤觉得，这样做确实不失为一种方法。
借着评剑会这个平台，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若是能够重新树立单锋剑这个概念，那自然最好，若是不成，可以直接进行切割。
不过，考虑到单锋创者这个名号，是由江湖上的人推出来的……
一旁的霁无瑕放下酒囊，对映云骞说道：“年纪不大，心眼不少，若是有些人恼羞成怒，不顾身份对无端出手，又当如何解决？”
蔺重阳即便联合一众友人开辟剑道，适用范围也是所有人，在点明前路的同时，并不会对当事人产生负面影响，若是才情足够，还能推陈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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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映云骞给邃无端想的解决方法，无疑是在否定其他流派的单锋剑道，若是无法从打击中走出，一个剑心蒙尘，是少不了的。
倒也不是说这个方法不行……
有些事情，早些说开对谁都好。
“以学长之资质，假以时日，必定是我儒门栋梁之材，那早一段时日，晚一段时日，也没什么差别。”
面对霁无瑕的提醒，映云骞自是心中有数，同时对答如流。
不过，他说的全是真话，以德风古道如今的传承方式，学长早晚有一天也会成为一块招牌，有些事情提前说开，提前解决，届时能够省下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当下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在主事展示了能为，并将剑道广传之后，想必没有人会愿意犯天下之大不韪，与儒门中人动手。
霁无瑕看向另一边的邃无端，询问道：“无端的想法呢？”
“前辈，我觉得可以。”
对于那些相对复杂的事情，邃无端本人，其实不怎么了解。
只是，他心中觉得可以，那想来确实可以。
“想做便去做吧，他会支持你们的。”
出言同时，霁无瑕又转头望了一眼，那道端坐在石碑上的身影。
…………
而广场的另一端，一道柔美的粉色身影，一手拿书，一手执笔，在空白的书页之上写写画画。
其上所书，赫然是讲道的内容，诸多精要皆被她一一记述下来。
当然，正在做记录的并非只有她一人，毕竟不是谁，都能过耳不忘，也不是谁都能当场将这些内容消化，充其量也就是她尚有其他目的。
比如说，拿来送人。
本来，她是约了人一起来看评剑会，结果那人与她说，天都有人告了假，人少了工作却没有少，所以最近会比较忙，走不开。
然后她就带了书跟笔，打算将评剑会的见闻记述下来，带回去跟友人分享。
谁又能想到，字面上的评剑会也好，想象中的评剑会也罢，与实际发生的事情，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可算是让她大开眼界。
就是……
这师徒两人给她的感觉，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天差地别。
她与夏承凛论交，乃是因为天都进行最后一次扩建后，进入了高速发展阶段，对方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前来万易商堡谈生意，进行一些珍贵物资上的补充。
一来二去，两人便也逐渐相熟了，在琴与剑方面，有不少相同的见解。
闲暇时，多会交流琴艺放松心神，打发时间。
夏承凛给她的印象，还是以优雅居多，谈吐之间与那碑上端坐的那一位同样从容，同样温和，同样自信。
做事圆润，为人谦让，虽然也会有强势的风格，却不会让人产生距离感。
而视线之中的这一位，给人的感觉，却是太过于完美，这一位在她印象中，就像是——
圣人。

第二百九十八章 剑界风云碑留名

《逍遥游》中有载：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当一个人的道德修养与心境，达到一定的地步之后，便不会过于关注自己，而是放眼至更高、更宽的世界，凡事处理的恰到好处，游刃有余。
然而，眼前亲眼所见者，与夏承凛偶尔提及之人，翠萝寒感觉，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有可能是她阅历尚且太浅，或者，是因为她亲眼见证了那震撼一幕，先入为主，造成了某些方面的误解。
回想起先前那壮观景象，她不由自问：
那当真是人所能做到的吗？
反正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也难以理解，或许就连那传说中的古之圣贤，亦不过如此吧，这样的人，自是令人尊敬，却会在无形之中，产生一种难言的距离感。
总而言之，她将评剑会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均用笔和纸记述了下来，准备带回去给友人。
不过，说实话，她觉得夏承凛现在这样，就挺不错的。
…………
论剑海西方十数里之外，一座山丘上，只见一人盘坐。
在其身旁，一支开有单锋的剑器伫立，其之剑身与寻常单锋剑不同，似是有所残缺，又似一支未经打磨的剑胚。
不知是需要进行修补，还是需要进行打磨。
青年缓缓睁开双眼，呼出一口浊气，将伫立的剑器招回手中，左手手指轻抚着剑身，自语道：
“能人辈出，剑道逐鹿，这煌煌大世之下，我之道又会在哪里？”
其人，正是自天南山而出的元八荒，他并未跟随在师尊凌绝顶身边，而是在明白师尊的良苦用心之后，一人一剑，从天南山出发，步行至论剑海。
他的求锋之道，亦是从那时才算真正开始。
是剑道，也是选择，更是心境。
开锋，亦或者无锋，他希望自己能够在接下来的游历之中，将过程补足，并且找到答桉。
「他之大愿，便是建立一个盛世，一个远超如今，前所未有的盛世。」
「假如你有一名对手，与你论剑多次，仍不分胜负，你们互相认为，彼此是今生难求的对手。
有一天，他突然与你说，要去杀了某个人再做突破，然后再来与你论剑，而他要杀的人，是一位庇护一方且颇有贤名的侠客。
你，会怎么做？」
回忆着从前，元八荒垂眸，看着倒映在剑身之上的自己：
“以全新剑心再入红尘，我是否能自其中，找到想要的答桉？”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自评剑会开启为始，到当下已过去一旬时光。
一旬，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每一名参加评剑会的剑者，皆收获匪浅，不虚此行，即便是位列当世绝顶的太易先天，亦是如此。
像宇宙自然的运行规律，以及道的演化，蔺重阳敢说，整个人间没人比他走得更远，从结果来推演全新的过程与起点，于他而言，并非是难事。
更遑论，剑道的存在，本便是由两位数的太易先天共同推演，是他们的心血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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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月兔第三十次西沉，以及金乌第三十一次东升，历时一旬的讲道，圆满结束，许多人仍沉浸在那股道韵之中，意犹未尽，索性选择就地打坐消化所得。
此时此刻，这回雁峰顶的论剑海，可谓是苦境最安全的所在之一。
在这一旬的时间内，蔺重阳与独千秋两人，一外一内双管齐下，将剑界规则进行了相应规划的同时，也稳定了其与苦境剑者的联系。
同时面对如此之多的剑者，蔺重阳索性选择将心态端正，做一次人间至圣，正好，也借此机会是将距离拉开。
毕竟，他并不准备做售后，那是属于论剑海的任务，所以有些事情与麻烦，自当能免则免。
不论如何，他的出发点绝对是好的。
想来也不会出现什么……
比如
论剑海在执行的过程中，出了些小小的问题。
就类似的问题，与其担心论剑海，他还不如担心一下儒圣明德一脉的传承。
要知道，在那久远之前，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在自己的任期内，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将所有的问题都安排妥当。
因为思想在传承的过程中，必然会出现诸如失真、异化，甚至扭曲的情况，这是无法避免的，只要信息还在传递，这种现象就必然会出现，即便是天神，也无法将这个问题解决。
哪怕，他很早便将承凛带在身边，言传身教，然而即便是像承凛那般优秀的继承人，亦无法完整的将他之思想接纳。
因为，他的思想，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以及看待问题的角度，皆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若想将其适用在这个世界，必然需要进行与这个世界相契合的改造与调整，哪怕优秀如慕辞以及承凛，都只能学走其中被他苦境特色化的那部分。
单是这一步踏出，便与他最初的思想，有了一定的偏差。
不过，平行时空一行，让他改变了想法。
薪火传承，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他既然已经让那些后辈，能在一个相对和平的环境里出生，成长，修行，那不妨再多相信他们一些。
人固有生老病死，神境斩掉都成粪土，宇宙亦有成住坏空。
有些事情，必须要做出选择，哪怕他其实比谁都清楚，能传承的永远只有知识，理念必然会变质。
印象再深刻，终究只是印象，若是未曾亲身经历过，真正要将其理解，很难，很难。
好在，后辈的成长需要时间，制度的磨合同样需要时间，而他还活着。
在他还活着的岁月中，会主导并完成一切在大方向上的进步与变革，剩下的，留给他们作为磨砺。
端坐在碑顶的身影，将思绪抚平，而后缓缓站起身来。
“剑道如繁星，光耀无高低；皇锋非是顶，胜负在人力。”
借此机会，蔺重阳长身而立，自削光环，开口轻叹道：
“我等在剑之一道，不过先行一步，比后人走的稍远一些。
正因如此，我等更应该作为表率，为后来者提供可以作为参考的方向，……”
儒门剑皇提议，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众人，在这块联通剑界的剑碑之上留名。
此举并未是为了出名，亦非是为了谋利，而是为剑界将来的后起之秀，提供一个可以作为参考的方向。

第二百九十九章 掀起风暴的蝴蝶

留名一事，在形式上自然参考了另一个时空的论剑海名人堂，不过，两者的含金量，却是不在一个档次。
毕竟，在另一个时空，论剑海只评剑谱，而想要在剑碑上成功留名，可是需要一定的硬实力。
在他说完后，便有人心动了，只是碍于最顶端的那部分剑者没有表态，谁都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随即，蔺重阳自碑顶跃下，凝剑意于指，周身复现浩然气，徴圣之意应时出，踏道越天之剑隔世再现。
一剑既出，落于剑碑之上，空白一面的碑首顿时出现一个浩大的「剑」字。
随后——
「腾光灵曜?蔺重阳」七字，浮现于「剑」字之下。
…………
“我如今只专注于铸术。”
峰顶之上，凌绝顶轻轻摇头，婉拒了好友的邀请。
一旁，风之痕闻言颔首，率先有了动作，一道至疾至极之剑意横击而出，几乎在瞬息间，便落至论剑海广场中央的剑碑。
「魔流剑?风之痕」六字应时浮现。
“那么着急做什么？他不会现在与你打的。”
看到风之痕的动作，忆秋年无奈一叹，亦是以念化剑，以剑行意，飘渺剑意紧随其后而至，落在那碑面之上。
顿见——
「剑痞?忆秋年」
“哈，既然剑谱都投了，没理由不凑个热闹。”
一声轻笑，但见金子陵手中折扇一拢，以扇代笔在虚空中书一「剑」字，独特的剑意落在那座剑碑之上。
「名剑铸手?金子陵」之大名，亦自碑面浮现而出。
留名后，三人均发觉，自己与剑界的联系，似乎有进一步加深的迹象。
就在同一时间，远方的另一座山上。
“他能招走玉人的剑，那玉人留个名，应当没有问题吧。”
看到碑上留名后，正端着神醉烟斗吞云吐雾的月无缺，此时也来了兴致。
正如先前所言，他并非专精剑道，还兼修有道法，雷法，掌法以及一些其他术法、武学，不过因为有剑谪仙的教导，他之剑上造诣亦是不差。
甚至，参与剑道完善的那至少两位数太易，在场之人，便占了其中之三。
将烟雾呼出，月无缺看向江南春信，准备拉上人一起：
“好友，要不要一起？”
江南春信摆了摆手，看向歧天人：“我自己的斤两自己清楚，看看热闹就好，这事咪歧肯定有兴趣。”
“！”
在他开口之前，歧天人便有所警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此时油然而生，闻言更是直接炸毛：
“不准叫那个名字！”
不过，再怎么说都是太易先天，当世绝顶，歧天人迅速调整心态，当做无事发生，看向剑谪仙：
“一起？”
后方的倦收天与原无乡，在听到歧天人也有外号之后，心里瞬间平衡了不少，但两人都当做无事发生，什么都没听到。
因为，他们两人不想被加练。
当初在道武王谷之时，他们两人收了礼物，于是就变成了「倦咪」和「原咪」，极其羞耻……
“那便一起吧。”剑谪仙颔首回应道。
话音落，三人剑意同出，另有一道蓝色剑意并行，四道剑意没入碑中，名字一一浮现。
「玉枢丹桂?月无缺」
「恒山?剑谪仙」
「剑劫?歧天人」
「武痴」
“嗯？武痴前辈也到了吗？”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原本还在装乖巧后辈的原无乡，顿时来了精神，环眼四顾，却是没有找到那道身影。
歧天人转过头望了一眼，与他说道：“人已经走了，应当是正好路过。”
方才那一剑，源头最少在数百里之外，出招之人定然在太易之境走得极远，甚至，似剑谪仙这般走到了尽头。
原无乡闻言有些失落，而后释然道：“以前辈的性格，留名就已经是稀罕事了。”
】
他虽修有武痴传承，能自称为武痴传人，但他与武痴却非是师徒关系，只是单纯的前后辈。
于武痴前辈而言，将自身所学赠与合适的人，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赞之事，他不会辜负前辈的期望。
值得一提的是，若是他没有感应错，剑皇前辈所传之剑道，武痴前辈应该也有参与，尤其是基础部分，即视感太强了。
“以诸位好友的性格，留名同样是稀罕事。”江南春信轻笑道。
此时，月无缺将目光投向远方：“有意思，佛门也有人来了。”
此举无异是一种背书站台，放到别人身上，或许会极为突兀，毕竟，苦境像好友这般，人脉广的能吓死个人的绝顶高手，这么多年也就这一个，所以，事情放到好友身上，却是再正常不过。
话语落，恢宏佛光开圣道，一道暗金色圣剑，自数百里外疾射而出，直指巍然剑碑。
圣剑没入碑面之中，出招者名号随之浮现：
「妙法解忧?弥陀子」
看到名字之后，月无缺并不意外：“果然。”
“应当是好友请的援军，此番即便无法将六蚀玄曜覆灭，亦可将其重创。”
望着那道向南而去的虹光，剑谪仙轻叹，如此富裕的战力，除非另生变数，不然此番当能毕其功于一役。
…………
“好友啊好友，你压榨后辈也就算了，连我都不放过，真是交友不慎啊。”
一道身着白色袈裟的身影，望着远方剑碑上的留名，无奈一叹。
只见其一手持念珠，一手持慧羽翎，背上更是负有一支被黄布包裹的长剑，布上满是梵文圣字。
虽是佛门中人的打扮，看起来却与佛门中人相去甚远，其人正是西煌佛界主事，亦是方才出招留名之人，同时也是参与开创剑道的太易先天之一。
“不过，裂变玄黄，吾不允，吾佛亦不允。”
留名之后，弥陀子便未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虹光，径自向南而去。
嘴上说着交友不慎，然而在收到好友飞信的第一时间，他便将西煌佛界一应事务，尽数交托给师弟释至加蓝，而后提了佩剑，直接出发。
此回，算是路过，他之战场在昔日五巅之岳。
…………
在一众太易先天留名后，处于当世一流地位的太初先天，亦开始留名，数道剑意闪过，名号应时浮现：
「风谷来客?商清逸」
「快雪时晴?霁无瑕」
「天剑老人?映朝阳」
「苍茫行者?任平生」
而后，一只幽紫色的蝴蝶自远天飞来，化作宏大剑气，击在剑碑之上。
「梦留庄周?蝶知命」
论剑海广场之上，只见蔺重阳回眸，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最新浮现的名字。
随即，眼神一凛，把主导权重新交给步渊渟，从容踏空离去。

第三百章 来自宇外的观察者

在蔺重阳离开后，有一部分人终于能够长出一口气，然后将压在心里的石头搬开，毕竟，总会有人带有别样的目的。
不过，留名依然在继续，前来与会的太初先天数量还是不少的。
在一次次留名的过程中，众人也发现，最低也要有太始之境的根基，才能支撑自己的剑意，在碑面留下名号。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比如说，当事人的剑意强或者纯粹到一定程度。
步渊渟亦趁着这个机会，顺势将评剑会的举办时间延长，为剑谱排名之事有剑碑辅助，在保证他之安全的前提下，也能为他省下不少心力。
于他而言，这是一次极为珍贵的经验，只看下一届评剑会，是否能顺利传承下去，他会尽自己的努力，让评剑会成为真正的剑界盛事。
…………
此前，论剑海北方数十里外，一道身着灰衫头戴兜帽的中年隐者，看着广场上那道身影，不由赞叹道：
“当真是高明的手段，即便散人身在局外，亦只能窥得一鳞半爪。”
他喜欢观察人生，喜欢观察人性，亦喜欢观察人心。
在他眼中，这是一位极为危险的人物，却也同样是一位非常值得观察的剑者，对方的手段，即便像如今这般摆在明面上，也无人能意识到。
无形无质，无有刀兵，却最是容易让人放弃抵抗。
这，是来自于思想、意识、以及理念的影响。
凭心而论，单是这一手，便比他那三位同志，高明出不知道多少倍，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
他能够察觉，是因为他同样非常特殊，不管是思想还是思维，均与常人不在一个层面。
然而，即便他身在局外，都只能自其中窥得一鳞半爪，难知全貌。
蝶知命自己也知晓，此番决定，是极为冒险之事。
但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做出了他认为危险之事——在那座剑碑之上留名。
那位极为危险的人物，希望通过此举，改善剑界的风气，甚至改变剑者对世间万物的看法。
但思想与理念的改变，需要以日积月累的潜移默化作为基础，等到了一定的程度，再辅以震聋发聩的观点，结合能与观点互相论证的事实。
在这样的前提下，才能成就一个完善，经得起推敲，经得起时间考验，且深入人心的理念。
这条被广传的剑道，如今，已满足部分条件。
只是，以他多年之阅历，亦猜不到对方这样做的根本目的。
成功留名之后，蝶知命并未离去，而是在等待对方的到来，当他看到蔺重阳自广场上消失，便知晓此事已经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
便双方交流的成果了。
少顷，霎见云气自生，如山间浓雾，弥漫如瘴。
如云似雾的白云烟，将周遭笼罩，不过转瞬，蝶知命便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白色世界，五感便被白云烟所干扰，目不能视，耳不能闻。
他却并非因此心生慌乱，亦未有其他动作，只是在原地静立，等待那将来之人，倏闻：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
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清冷诗声之中，云开雾散，化作一层笼罩天地的白色结界。
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于十丈之外，赤发被玉冠束起，着一袭黑底金纹儒衫，那双凝视着他的金童中，有剑光在沉浮。
凌厉的目光，将他之身形，气机，甚至心灵一并锁定。
“吾该称呼汝梦留庄周?蝶知命，还是该称呼汝为天始地终？”
蔺重阳并未直面过天始地终，但先前时，他自那道剑气之中，感受到了与天物之泽，或者说与那支孤愤搏极为接近的气息。
对方如果是那天始地终，有些问题便能直接趁早解决，如果不是，就代表天始地终的背后，可能还有其他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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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知命闻言，动作一顿，而后坦然道：“尊驾认错人了，在下梦留庄周?蝶知命。
当然，若是尊驾不介意，也可以唤在下天语。
站在苦境的立场，在下来自宇外，乃是真正的宇外之人。”
“如此坦诚，汝便不怕吾动手？”蔺重阳负手在背，双眼微眯凝视着对方。
“在下敢冒险现身，表明身份与立场，是因为这个人间，值得探寻与证实。
并非所有来自外界之人，都是侵略者，也非是所有人，都乐意发动战乱。”
这些年来，他对人世的观察，让他的思想与一众同志出现了偏差。
背叛？或许是吧，对于母族的殖民大计，他是没有多少兴趣，但他薄弱之躯，也难以在同志手中保全人世。
这样的人，蔺重阳也是第一次见，因为苦境的环境或人文，而主动选择背叛自己的立场，纵观古往今来，都找不到几个：
“吾为何要信汝，汝又如何证明自己的立场？”
尤其是像面前之人，这般坦诚的，打着灯笼都很难找到。
见对方松口，蝶知命认真思索道：“嗯，要不这样，在下立身于此，坦然受尊驾一剑，若是能够留得性命，你我再进行交谈。
届时，在下必定知无不言，尊驾以为如何？”
他这便是在验证，验证自己的观察成果，以及根据成果推断出的信息。
“只恐汝不堪吾一剑。”蔺重阳周身气机复归平和，眼中剑光亦是尽敛。
“哈，在下此举乃是背叛母族，必然要担负背叛的代价。
尊驾，请。”
话语落，蝶知命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将空门尽数暴露在蔺重阳眼中，坦然以待。
剑光一闪，径自击入了蝶知命天灵，却是毫发无损，毫发无伤。
蔺重阳将手收回，说道：“吾很好奇，汝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吾不会下杀手。”
“我喜欢观察人生、人心、以及人性，尊驾心中有大仁，亦有大不忍。”
睁眼双眼的蝶知命，依旧十分坦然，他能够看出，死在对方手中的生灵，并不在少数。
再结合其之举动，几乎能够断定，眼前之人虽然极其危险，却非是嗜杀之人，照常理而言，手中杀戮越多，便会对杀戮越发厌恶。
杀，乃是不得已之下的选择，却非是唯一的选择。
若是能够和平解决问题，那么以他对这一位的观察，对方应当会很乐意。

第三百零一章 世界就像一座牢笼

“汝方才曾言，自己喜欢观察人生？”
蔺重阳对此不置可否，转而出言询问，简单的试探已经结束，对方确实非是天始地终，但那与天物之泽相似的气息，以及——
宇外。
结合仙踪无名与太玄封羲给出的信息，他是否能够大胆猜测，这名叫做天语，化名蝶知命的宇外之人，与那天始地终相识。
毕竟，对方提到过，背叛母族，以及证明并非所有来自外界之人，皆是侵略者。
另一个时空的《神物志》中记载，天始地终好似凭空出现，自苦境的虚空宇宙之中诞生，最终在因果循环之下，被“卧云”所封印。
天物之泽的诞生，目的有二，贯彻天始地终之意志，诛杀混沌之初的王者及其后人，并以天择之理念互相厮杀，决出最强的载体，承载天始地终的全部力量与意志，让其能够自天镜山脱困。
那个时空的剑谪仙曾开玩笑说，虚无可能会与牠有共同话题，如今看来，背后应当另有隐情。
那句“凭空出现”，本就留有余地。
不过，左右是多了个身份，多牵扯出来一些麻烦，天始地终的价值，可并未被否定。
如此说来，天物之泽诛杀混沌之初的王者及其后人的使命，应当另有隐情，他自涿鹿之野得到那簇薪火时，亦得到了一些古老而隐秘的信息。
比如说，混沌五元与混沌之初的王者，关系匪浅。
蔺重阳之所思所想，蝶知命自是不得而知，被误认之事，于他而言也非是大事。
“准确的说，应当是观察人之意识，意识与觉识的发展，当受到言语的框架，力求突破，才产生观察的兴趣，心与性皆是其中一部分。”
针对面前之人提出的问题，他缓缓开口，进行了回答，随即话锋一转，感慨道：
“彼时，在下险些认为，自己亲眼见到了空之元宇。
吾过往灵修瑜加之时，曾感应到一股相似的声音，「嗡」，原始而纯真。”
他所提的，乃是蔺重阳现身之时，伴随出现的那道颤鸣。
“空之元宇，吾亦有所耳闻，然而，任其再如何神异，终究是外物罢了。”
对于这些天地元素，蔺重阳没有多少兴趣，不过对于蝶知命，或者说天语，他很有兴趣：
“可有兴趣，与吾分享汝之见闻？”
“我曾见过绝世无伦，乃至绝世无生之刀，那一口刀，带来了刀者的五伦命舛，更带来人间的八哀杀机。”
经过简单回忆，蝶知命道出了自己在来到苦境之后，所观察的第一个生命，让他印象深刻：
“那口刀，与尊驾这支剑，却是截然相反。”
不过，蔺重阳自他话语之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汝对此极为遗憾。”
所谓五伦，乃是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
以忠，孝，悌，忍，善作为五伦关系的准则。
五伦命舛之批命，可非是一件好事。
蝶知命轻叹道：“是啊，遗憾，世间万事被限制在正与反，黑与白，光与影的对立之中，造成争端，永无休止。
世界就像一座牢笼，言语也是一种限制，不仅影响了人的思维方式，也限制了人理解宇宙。”
对方的话语，倒是有些像天下大同，却又有所不同。
“此言，见前人之未见，发前人之未发，倒是有些意思。”蔺重阳再次出言之时，话语中却是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蝶知命摇了摇头：“在下乃是一名观察者，尊驾亦是身在江湖阅世，我们不过是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了解宇宙罢了。”
“言语与立场束缚了一切吗？”蔺重阳对此不敢苟同。
正如那「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不同的人，会产生不同的理解，并据此做出不同的行动。
人，本就是有感情的、主观的、复杂的生命。
他若赞成对方提出的观点，那与以神儒玄章或皂识洗脑苦境，又有何差别？
蝶知命出言，将论点进一步递进：“我透过冥修，可以感应到能量的流动，这让思维可以超越时间，和其他未知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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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尊驾先前讲道时，那种共鸣，亦脱离了言语的限制。”
“人之一生，有生老病死，苍茫宇宙，亦有成住坏空，乃至于世界的开辟，同是从无至有，由无极生太极。
对立，乃是一切的根本，就连生命，亦有阴阳之分。”
蔺重阳则给出了进一步的反驳，生命自诞生以来便有立场，相关的问题，自然无法得到解决。
“尊驾认为，这种对立难以消除吗？”蝶知命询问道。
“吾既出身儒门，便选用儒门经典作为回答。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蔺重阳引经据典，出口的话语，却不是非常尖锐。
蝶知命追问道：“善与恶，又当如何分别？”
“善，恶，皆是建立在个人的立场之上。”
白云烟所化的结界中，蔺重阳澹然而语，将是与非分割开来：
“有人建立王朝，乃是为了庇护更多的百姓；有人建立王朝，乃是为了一己之霸业。
站在吾之立场，前者为善，后者为恶。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祸苍生者，当以手中之剑为其净恶消业。”
很显然，所谓的净恶消业，并非是说得那般简单。
蔺重阳愿意与蝶知命交谈这么多，一方面是因为对方并未作恶，且主动摊牌，另一方面则是他觉得眼前之人有点意思，门内如今正好缺人。
对面，蝶知命闻言后，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他好像……
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平复心中之季动，他小心翼翼的出言试探道：
“尊驾之立场，乃是儒门？”
“吾之立场，只在苍生。”
就在蔺重阳开口的瞬间，蝶知命心道不妙，当即准备自我封闭六识，然而对方之话语，与心念剑意相共鸣，直击他之内心：
“虽身寄凌云，然吾之心，自始至终皆与苍生平齐，吾，亦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彼此间无有高低之分。”
“尊驾当真是一位，危险而可怕的人物。”

第三百零二章 背叛，又见背叛

“尊驾当真是一位，危险而可怕的人物。”
蝶知命的心在悸动，在颤栗。
一道刺骨的凉意瞬间爬上他之天灵，而后迅速遍布全身，眼前所见之人，远比他观察与想象到的更危险，更可怕。
站在他的立场，自己虽因这人间背叛母族，却也仅此而已，他还是他，其他方面并未改变……
面前之人，若将其所言与其行动结合，他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有吗？”
蔺重阳语气平淡，好像方才道出的信息，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着话语落下，结界内顿时陷入沉寂，片刻之后，蝶知命似是认命了一般，谈起了另外的话题：
“人与世界的关系，尊驾如何看待？”
对方这辆战车，他十成十是下不去了，知道的越多往往越危险。
他不想死，也打不过对方，那就只能加入了。
既然是自己做出的选择，自当为选择所带来的后果负责，逃避同样解决不了问题。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针对蝶知命的论题，蔺重阳思考之后，对其进行了拓展：
“当人来到这个世界，无非是改变世界，被世界同化，以及毁灭世界三种可能。”
“不知尊驾又是哪种人？”
“想要改变世界，同时还要防止自己被世界同化的人。”
“改变世界，知易行难，非一人一日可成。”
“创造远比毁灭来得要更加困难，此事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一时的改变，亦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蝶知命叹道：“后继者并不一定会沿着尊驾的道路前行。”
“正如方才所言，人有生老病死，宇宙有成住坏空，就连真神，斩掉亦成粪土。
吾能看顾他们数百年，数千年，但终有吾看顾不到的时候，虽然，吾很不喜欢那句话，但也只能相信后人的智慧与觉悟。”
出言之人，平静而从容，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述的气质，让人不由对其心生信服：
“道不尽，前仆后继争何休；燃薪火，仁德传承永固定。”
他就像是一部古史，立身红尘之中，贯穿古今未来。
蝶知命有些愕然：“呃，尊驾斩过？”
所谓「神」这个概念，在他们母族那边其实是不存在的，就连他自己，也是在来到苦境之后，才了解到一些。
有些事情，若是没有亲眼目睹，任凭他人说得天花乱坠，也很难让人相信。
就像在前来评剑会前，蝶知命也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有如此强者，再加上先前留名之人，他对三位同志的侵略大业，可谓是丝毫不看好。
而且，观对方之语气，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该说一句……
不愧是能背叛自己出身的狠人吗？
“不可说，不可说。”蔺重阳摇了摇头，没有多言，而是再次更换了话题：
“汝先前曾言，言语限制了人之意识，那汝可曾想过，冥冥之中，或许有一手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吾等命运。”
“尊驾此言，当真细思极恐，还是少思为妙。”
蝶知命闻言，身躯一震，心中之震惊更甚，果断选择切掉这个话题。
再这么聊下去，他害怕自己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不该有的怀疑：
“尊驾对宇外之事不感兴趣？”
“汝若愿意说，吾自然乐意听；汝若不愿，吾亦不强求，左右不过一些信息。”
“那便先从尊驾错认的天始地终谈起吧。”
…………
论剑海，随着评剑会的延长，这里反而变得越发热闹，一些原本没有前来参加的剑者，在蔺重阳讲道期间，便开始陆陆续续的赶来。
甚至，在历时一旬的讲道结束后，成功留名的剑者，已经开始研究那剑界。
至于说什么剑谱，排名，都是虚的，真正有一定造诣的剑者，只是将其当做一个与其他剑者交流的平台，并不会在意所谓的虚名。
以后这样的情况应当会有所改变，毕竟，蔺重阳并不准备参加下一次，这第一届评剑会，基调已经定下。
论剑海的大名，也真正打响，正式成为剑界炙手可热的势力。
在这个热闹非凡的环境下，论剑海广场之外的一角，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对坐的两人，虽然容貌已与当年不同，气氛却与昔年棱山之顶同样。
青衣女子看着对面的青年，按下心中的激动，出言询问道：
“云骞，你当真放弃极单锋了吗？”
自棱山一别，已经过去数十年，在此期间，两人没有通过哪怕一封书信。
“是又如何？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而你注定要被那极单锋禁锢一生，映鸿雪，我可非是来与你叙旧的。”
对面，一袭白色儒衫的映云骞闻言后，神情瞬间变得不耐烦，话语之中更是多了几分嘲讽，也不知道是针对谁的：
“迂腐的人，不知所谓的剑，不怪他一把年纪却没有多少成就”
充满讽刺的语气，一如当初，全无对父亲的尊重，映鸿雪不悦道：
“不准你这样说父亲！”
她没有想到，姐弟两在数十年后的见面，又是以与离别时同样的方式开场，这么多年，弟弟似乎依旧没有明白他们的苦心。
“呵，我早在数十年前，便破出你们映家大门了，他如今可管不了我，你同样管不了我。”
映云骞的话语，一如当年之复刻，又一次让身为姐姐的映鸿雪气急：
“你！”
少女秀眉一凛，却又无可奈何，弟弟当年所发之毒誓，尚且环绕在她之耳畔。
“省省吧，与其浪费时间，去纠结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你不如想想如何精进自身，以你映家之底蕴，怕是难以站上与我分庭抗礼的位置。”
再次出言，却是角色互换，映云骞语重心长的话语之中，夹杂着莫名意味：
“昔年棱山的那句剑之顶峰，如今恐成笑话，不过也无所谓了，很快，极单锋便会先一步成为笑话。”
他答应与对方见面，不是为了叙旧，但有些话说出口后，映云骞觉得身上前所未有的轻松，就连念头，都通达了不少。
真要说的话，在他被蔺重阳带回德风古道的那一日，与映鸿雪之间的胜负，便已经判下，天赋固然重要，努力同样重要，但如果没有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所谓的努力，也不过是白费工夫罢了。

第三百零三章 一点小小的儒门震撼

映云骞在德风古道所接受的教育，只比夏承凛少了夏戡玄的启蒙，以及蔺重阳的言传身教，其他方面，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差别。
毕竟，他如今尚年少，还有大量的时间能投入学习中。
对于弟弟的表现，映鸿雪从生气，变成不解：
“云骞，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坐在她面前的弟弟，突然间变得陌生起来。
“呵，你问我？这不是理所当然吗？”映云骞抬起右手，弹了弹左肩上根本不存在灰尘，语气非常之随意：
“不止是极单锋，所谓刀剑殊途同归，单锋主宰未来，都会变成笑话。”
话甫落，只见映鸿雪左手拍在桌面，险些拍案而起：
“那是父亲的心血！”
一如当年，映朝阳在映鸿雪心中的地位，非比寻常，极单锋亦是同样。
映云骞对此自然无所谓，有些话，他说出来又不是给对面的映鸿雪听，太初先天的五感，只能说懂得都懂：
“所谓的隐流单锋，所谓的左派右派魔派，不过是学兄初出江湖之时，与他人交手，留在战场的几道剑痕，被他们解读之下的产物。
学兄之出身，可是根正苗红的儒门中人，父母皆是德风古道昊法修堂首堂剑者，他又怎么会去练刀法？
刀剑殊途同归，单锋剑，你不觉得可笑吗？”
此时——
啪嚓！
茶盏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自不远处传来。
听到动静，映云骞嘴角泛起一抹弧度，神情颇为不屑，不用猜他都知道，必然是那老头在这一点小小的儒门震撼之下，气急败坏了。
可惜，雷声大雨点小，后续的动作必然不会出现。
映鸿雪坚定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否认父亲的心血。”
“还有，学兄初出江湖时，才刚到先天之境。”
出言同时，只见映云骞稍微侧身，抬手指向广场中央的剑碑，笑的非常畅快：
“咱们还是现实一些，喏，主事留的剑痕还在那里摆着。
主宰未来？哈哈哈。
学兄身为单锋创者，本意只是不想伤人，所以才会选择给剑开单锋，以超然的心性，让剑器得以契合自身剑道。
所谓刀剑殊途同归，单锋主宰未来，你不觉得荒谬吗？”
映鸿雪闻言，当即愣在了座位上，她并不比映云骞年长几岁，再加上待在映朝阳身边学习，缺少必要的见识与历练，此时难免会陷入失神。
谁让映云骞的话语，一句比一句重量级，直接将他们家传的极单锋，以及江湖上的单锋流派，给一脚踩在了地上。
当她回神之时，对面已经不见弟弟的身影，一方木匣被人摆在了她面前，此时，只闻平淡的话语自茶摊之外传来：
“其中内容，乃是学兄送我的手札，记载了最原始的单锋剑意。
若是想站在能够与我分庭抗礼的位置，你尚且需要更努力才有希望。
须知，武学再高高不过天，资质再厚亦厚不过地。
莫要让那环境，局限了你之眼界，想赢我，单靠老头那不知所谓的极单锋，不行。
最好是直接把兵器换掉，我看枪就挺好，换条路来走，说不定赢面还大一些。”
映鸿雪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道身影一手负背，一手指天。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似乎在提醒着她，早些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这一刻，有种难言的情绪，在映鸿雪心间迅速弥漫，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怎样的感受。
“云骞！”
呼唤自背后传来，映云骞随意的摆了摆手，并未回头。
啪嚓！
茶盏碎裂的声音，再次自身后传来，却是清脆而悦耳，青年脸上泛起灿烂的笑容，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义兄，冷静！”
茶摊之中，看着两只碎裂的茶盏，以及被茶水溅了一身的映朝阳，任平生赶忙出言劝慰，生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今时不同往日，而且，他总感觉映云骞话中有话。
对面，映朝阳无奈一叹：“唉，家门不幸啊。”
即便是先天人之躯，此时此刻，他仍不可避免的，感到头疼与心梗。
真要说道心不稳，剑心蒙尘，倒也不至于，谁让那混小子说的都是事实，能开创出单锋隐流，并修至如今的境界，他们还没有那么脆弱。
但是，一码归一码，映朝阳此时心里确实堵得慌，非常不舒服。
他与任平生，甚至其他人的单锋剑境，已经许多年未曾再进步过了，他们本就是在大破大立的前提下，才以单锋剑作为突破之关键，如今连单锋亦陷入了某种瓶颈，亦或者限制。
问题是单锋剑本身，并非他们所创，所以，就连参照他们都没地方参照。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前来参加这场评剑会。
结果……
问题是找到了，只是这个找到问题的方式，实在是让人很难开心起来。
偏偏，方才之事是小辈之间的事情，他们不能插手，不然对面的长辈也能出手，但这口气映朝阳又咽不下去。
谁让那是他儿子，还是破门而出，专门给他添堵的儿子。
…………
另一边，回返的映云骞，重新与众人汇合。
“我只是怕她输的太惨，被同门说我欺负人。”
对上众人饶有兴味的目光，映云骞大大方方的说道，至于是不是真话，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过，众人显然不信，却也不准备深究。
“对对对。”商清逸将目光收回，用折扇指了指身边的座位：“先不说那些，快过来坐。”
因为他们能看出来，此番回返之后，映云骞的精气神，较之先前有不小的突破，对他将来突破先天大有裨益，这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问题，他们相信，他能处理妥当。
“这就来！”
…………
期间，亦有其他插曲发生，比如说剑谪仙等人与金子陵等人凑到了一起，双方距离又不远，至少对于太易先天而言，谈不上远。
正好剑者与铸匠都有，还有共同的好友，再加上江南春信与风之痕、忆秋年二人，昔年在儒门便有交情，交流起来很是容易。
至于倦收天与原无乡两人，自然是继续旁观一众前辈论道，听不懂也没什么关系，因为他们之后会上手。

除夕快乐

请假条
大家除夕快乐，在这里我先给大家拜个早年，明天年初一，有些忙，请个假。

第三百零四章 太阿秋水

一年，对先天人而言，并不算什么，也就刚够简单的入定打坐。
论剑海的剑界盛会，在一年之后，终于结束。
就连步渊渟这位发起人，都没想到，这场评剑会能够持续这么久。
而且，根据诸多剑者之反馈，往后若是准备继续举办，持续时间应当也是以月为单位。
会是结束了，人却没有离开多少，要么是通过剑碑前往那神秘的剑界，力求突破；要么直接就地打坐论道，若是有所收获，便入剑界与人论剑。
如今，剑界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功能，能够满足诸多剑者常规的使用，至于计划之中普及与拓展的部分。
蔺重阳则拜托江南春信与凌绝顶等人，对该部分进行攻克，总体来说非是难事。
具象一些来说，便是通过建立所谓的“信号塔”，来辅助那些修为稍差的剑者进入剑界，毕竟，论剑海的容量是有限的，无法容纳太多的人。
只是，若要尝试留名，还是需要前来论剑海。
那些建立“信号塔”的所在，也就成为了论剑海的据点，论剑海名号顺利打出去了，在剑界的地位也得到了稳定。
步渊渟甚至借着机会，为论剑海招揽了一批质量相当不错的散修剑者，直接弥补了原本一些方面的不足。
剑谱排名，首座之位自然无可争议，乃是蔺重阳与众人开创剑道时的副产物——《太阿秋水》。
［暗然若秋水者，有太阿之锋。
穷其原则三尺成状，窥其底如百尺无踪。可以照魑魅，鉴形容。
涵空而表里泓澄，腾气而风云惨澹，讵私毫发，如隐蛟龙。
环分圆月，孤光溢目；型掩大日，独影心无。
日月并而秋水映，太阿变而仙道启。］
说是副产物，但从其能够直登仙道来看，蔺重阳还是花费了不少心力，进行相应推演，才创下这部儒剑之传。
投给论剑海的，只有总纲，以及部分内容。
评剑会，评剑会，核心在一个「评」字，观剑谱之内在才是根本目的，而不是鉴定这部剑谱，看其他人是否能修行。
《太阿秋水》之特性，便已注定，若想修习这部武学，必需修有一定境界的儒门功体，以及与该武学相应的前置心法。
一部在儒圣明德一脉，因为有更前置的《儒风剑式》，勉强不算烂大街的心法，其名——
《浩然心诀》。
这部心法，非是出自蔺重阳之手，却与他关系匪浅。
当年他创出《剑神心诀》，其普及性远超放置在万象真藏的《君子风》，《天衣无缝》以及《天仁剑极》。
在某种程度上作为《儒风剑式》的进阶路线而存在，有着很高的上限，以及不低的下限。
本便是以一定程度的儒门理念作为根基，再以万象真藏作为辅助，甚至不需要练全套，只需要练成特定的部分，便算速成。
即便速成的威力，与修习全套相比，可能会稍微差一些，但胜在普及性更高。
在传承的过程中，非常君考虑到这一点，便将这部分内容单独摘出来，进行了一系列的修改与补全。
使其作为心法，辅助儒生修行浩然之气，作为儒门圣气的下位替换，加持儒门武学威能。
修习《太阿秋水》的第一步，便是以儒门浩然之气养一汪秋水，才能思悟太阿之锋，进而开始修行后续的内容。
当然，蔺重阳夺得魁首，政治意义要远高于实际意义，只不过他确实拿出了东西，其后紧接的便是剑谪仙等人。
排名尚未公布时，他们便碰了面，甚至已经在上手共论剑，人均交手不下于三场，对剑谱排名自然无所谓。
说到底，排名这个东西，在这第一届评剑会只能算锦上添花。
邃无端投递的剑谱，倒是掀起了一股不大不小的波澜，单锋剑这个流派毕竟人不多，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
一年之后——
“按照师尊方才所言，剑界彻底完善后，便会出现凡人间剑者所学，均不出剑界的极端情况。
若有人掌握剑界，便等同掌握了人间剑道，后进剑者再如何突破，皆是在为其添砖加瓦，这何尝不是一种全新的限制。”
西武林天都，一座僻静院落之内，只见神似的两人对坐，夏承凛根据手中信息，进行着相应的分析。
】
“道分阴阳，事有利弊，这是无法避免的。”
对面，蔺重阳放下手中的茶盏，轻声叹道：
“将碎散的剑道整合，让其作为一条面向所有人的前路，自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更何况，即便没有剑界的存在，待武神踏出那一步，你提及的情况依旧会出现，与其如此，不如多造福一些人，也算是互利互惠了。”
苦境所处的世界，固然存在很多问题，以及更多的麻烦，但问题再多，本质上也是超凡世界。
在此前提下，很多事情，注定无可避免。
夏承凛微微颔首，而后出言询问道：“典籍中所记载，三大近神人之一的武涛文贯?独千秋？”
师尊所言之事，他心中亦是明白，不过，于他而言此事其实不难接受，所以他更关心的是背后的影响，以及可能会产生的隐患。
如今师尊在位，单凭师尊之能为与威望，以一人之力便能挟大势将诸多问题压下。
他之能为远不如师尊，需要以另外的手段，来解决师尊卸任后可能出现的反扑，以及随着时间推移必然会出现的问题。
“那是大乘灵云寺方面，为了照顾佛门与三教的颜面，以及遮掩某些过去发生之事，方才公布的信息。
三大近神人确实齐名过，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会原地踏步。”
蔺重阳没有多做解释，相关内容，他已全数记述在卷宗之中：
“等这边忙完，便与离经回返德风古道，开始接手一应事务吧。”
以夏承凛之头脑，有蔺重阳给予的提示，再结合一些过去发生的事情，自然能够推测出全貌：
“原来如此，弟子明白了。”
既然连师尊都对其多有信任，那么，这位武神的人品便无须质疑，反而是佛门那边，当年与鹰族之战，他亦有所耳闻。
他能够预见，等回返德风古道后，自己身上的压力，可能会随之暴增。
此时，只闻蔺重阳提醒道：“承凛，心中若是有事，趁如今有时间提早解决，莫要留下遗憾。”

第三百零五章 俯仰无愧，功济天下

蔺重阳的话语，让夏承凛愣了一下，他回顾了一番前来西武林后的际遇，并未接话，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西武林这边，确实还有不少事情，他与离经若是过段时间回返德风古道……
如今，便需要尽快解决，解决不了的部分亦要找人提前接手，争取在他们回返之前，将那部分事务顺利交接，防止他们前脚一走，事情后脚变成一团乱麻。
对于此事，夏承凛与玉离经其实有所准备，毕竟天都已经逐渐走上正轨，他们虽然参与了天都的建立，以及建立之前的擘画。
但他们两人肩上另有责任，注定无法留在天都太长时候，尤其是在天都体制日益完善的当下，有些事情，需要趁早着手。
只是，在此之前，两人一直没有定下归期，如今他也算是心中有底了。
不得不说一句，天都这边确实挺忙，唯一比较省心的，也就是战云界那边了，他们的那位凤座非常有威望，而且识大体，与天都方面达成不少合作。
剩下的部分，便只能相信好友罗喉的能力，武力，以及个人魅力了。
希望凤卿在他们离开后，能够扛得住压力。
“你心中有数便好，这些拿去，闲暇时可以先看看。”
出言同时，蔺重阳抬手拂过桌面，只见数册寸许厚的书籍化现而出，被他推至夏承凛面前。
对面，夏承凛看着尺许厚的一摞书，嘴角轻微抽动：
“师尊，这……”
嗅着那股很澹的墨香，他忍不住发出叹息，突然感觉身上压力好大。
果然如猜想中那般，现在就开始加担子，那等到继任之后，您老又留了多少事情给我？
怪不得会让我来西武林历练。
如同蔺重阳在蔺天刑面前，平日中再如何独当一面，在面对长辈时，总会放下身上的架子，展露出一些其他情绪，此时的夏承凛亦是同样。
蔺重阳重新给自己斟了茶：“下面那些是师叔给你的，最上面那本是我近年新创的武学，还算不错。”
“师尊去看过祖父吗？”
夏承凛并未去动那些书籍，而是出言询问，他与祖父亦有段时间未见了。
蔺重阳颔首：“嗯，刚从那里回来。”
在评剑会结束后，商清逸与蔺重阳大概说明了一下他们如今的进度，便先行回返北境了；
殢无伤在做了简单汇报后亦返回天都；邃无端在与墨倾池发了飞信后，选择与映云骞则结伴返回德风古道。
因为，相较于北境，德风古道的环境更适合邃无端修行与成长。
至于那位蝶知命，一个万象真藏的藏书管理员是跑不了，恰好正法天鉴在那孤零零的，也算给它找个伴。
不过在他就任之前，尚需帮同志最后一次，蔺重阳也就由着他去了。
再之后，蔺重阳同诸位好友请辞，与霁无瑕前往退隐之地看望了三位师叔。
对于两人的到来，方御衡三人甚是欣慰，但对于蔺重阳为他们补足气血的提议，被三人十分严肃的拒绝。
虽然，需要恢复的，只有方御衡与制天命。
在将一切都交给后辈，本人放心养老后，两人气血衰败的速度很快，只是他们两人对此并不在意。
纵观这一路走来，创立德风古道，设置昊正五道，建立仁宇明圣与奕德熙天，赴示流岛参战，共同教导出一个杰出的继承人，也算俯仰无愧，功济天下了。
在方御衡与制天命看来，他们当年本该战死在示流岛那场末日圣战，后来的这么多年，也算是活够了本，剩下的，便看各人的缘法。
从烽烟乱世走来，见证了人性黑暗，见证了人性光辉，见证了后辈成人，见证了儒门大兴，也见证了清平盛世。
唯一的遗憾，或许，是未能看到一众后辈结婚生子吧。
然而，人生在世，又怎可能事事顺遂。
夏戡玄十分难得的饮了酒，方御衡与制天命更是海量，长辈都这样了，蔺重阳与霁无瑕两人亦未出言拒绝。
他们都聊了很多，包括已经完成的计划，正在做的事，以及将来要做的事。
不过，更多的还是来自于长辈的絮絮叨叨。
说蔺重阳没有小时候活泼，谴责夏戡玄把臭小子教成这样，劳烦霁无瑕对臭小子多担待，遗憾夏琰那小子跟丫头没走到一起。
】
还有其他一些有的没的……
一天的长谈，甚至没有等到酒醒，制天命拎着自己刚做好不久的拐杖，把蔺重阳给硬生生赶出来。
因为，他借着酒劲，又一次提出了那个建议。
到了最后，两人与三位长辈告别，霁无瑕回返德风古道，而蔺重阳则前往西武林。
一方面，是看望夏承凛，将该交给他的东西交给他，算是特意开小灶；另一方面，则是在先前的交谈中，蔺重阳自蝶知命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宇外的信息。
同时，尚有一桩昔日的旧账，需要清算。
“将星宿一奇师叔的结丹法作为基础，又以浩然之气作为前提，心与念上也需要再做出突破。
若要修行，即便以我之根基，也会在太初之境停留很多年。”
察觉到师尊语气有异，夏承凛默默将最上面那一册书籍拿起，翻开至扉页，只见其上书有《太阿秋水》四个大字。
而后，他迅速将内容过了一遍，即便以他之修养，此时亦难掩震惊：
“师尊，这样不会出问题吗？”
这部武学，或者说剑诀，强是真的强，复杂也是真的复杂，较之《七证儒剑》多了循序渐进，也多了修习前提，甚至可以说是自成一套体系。
自后天之境而始，经历先天五境，最终，贯彻儒门思想，实践出真知，悟得失之道，由内而外完成终极一跃。
只是，太初之境的部分相当关键，积累越深，越难破境，破境之后便越强，同时还影响着终极一跃的难度。
他该说一句，真不愧是师尊吗？
“太初到太易这一步，确实是质变的开始，战力也会拉开，不过那是对常人而言。”
蔺重阳很平静，为面前的年轻人做着解答：
“于你而言，积累归积累，境界是境界，战力是战力，我现在不也还是先天吗？”

第三百零六章 翰墨残迹，谁得千秋理

夏承凛闻言，心道：我怎么记得，您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那年，剑宗约战师尊于九月初九，师尊亦曾积极备战，冥想对招。
水中的鱼儿在师尊身边游动，天上的飞鸟集结成群，树林中的虫鸣之声亦清晰可见，天地万象在师尊身边极为和谐。
在当时的他眼中，师尊彼时的状态，远胜他对天人合一的认知与理解，他觉得，那应当已经是最完美的境界。
只是，那刚产生不久的想法，很快便被打破。
九月初八的那一日，他再看向师尊，仿佛在直面天地，直面苍茫宇宙，直面三界六道的一切。
时间静止，万法停滞，天地失色……
「师尊，这到底是怎样的境界？」
他心有不解，出言询问，得到的答桉，却是简短的两个字：
「先天。」
那都是发生在久远之前的事情了，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与成长，他已经得到长足的进步，即便如此，此次再听到师尊这么说，他心中虽然无奈，却也明白，两人之间依旧有着不小的差距。
是故，师尊的行为处事方式，并不适合他。
一代人与一代人不同，世间万物，本质便在一个「变」上，在这之中，没有比心更难以改变的事物了。
在西武林历练的这段时间，他将许多从前只存在于脑海中的理论，成功与实践相结合。
如何握紧自己的拳头，如何握上兵刃，以让自己的拳头更具杀伤力，需要用很长的时间，来进行练习，但张开手掌，却是人生来就拥有的本能。
战云界也好，西武林也罢，皆是花费了极为漫长的岁月，才让自己的拳头，能够攥成最具杀伤力的姿态，才让自己紧握的拳头拿起锋利的武器，更高效的去对他人造成伤害，以保证自己能够活下去。
只要愿意去改变，原本紧握的拳头，只需要心念轻轻一动，便能重新舒展开来。
哪怕在这个过程中，掌心会留下诸多深浅不一的痕迹与擦伤，但即便是看起来最深的那部分，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恢复。
也是在那时，他与离经接到师尊的任务，前来西武林解决战云界后续之事，方才算是正式亲身接触中原之外的世界。
彼时，中原便已经称得上清平盛世，西武林却是魔祸四起，举目硝烟。
他与离经联手，将儒门的理念带给战云界，让战云界那些所谓的战士知晓，想要更好的活着，不一定需要攥紧拳头拿起武器伤害他人。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只靠武力解决问题，迟早会惹来麻烦，被武力更强的人解决。
因为师尊已经做完前期工作，所以他与离经行动起来并不困难，战云界并不排斥改变，甚至那位凤座对此保持着很积极的态度。
再到后来，他们结识了罗喉与君凤卿，将问菩提拉上战车，开始着手改变整个西武林。
那时，他才算明白了，真正的困难在哪里。
战云界之事，师尊已经在他们接手前，完成从零至一的改变，若要改变整个西武林，他们需要从零开始。
混乱，让生活在这里的族群，将年少的孩子送上战场，让他们去争，让他们去斗，期望他们能够展现出独当一面，以及单独斩杀敌人的天赋，以类似于养蛊的方式挑选下一代，寄望他们能带领自己的族群，在这混乱的所在生存下来，并继续前进。
也就是说，越早杀人，越早掌握杀人所必需的技巧，斩杀越多的敌人，便越会受到重视，在族群中的地位便越高，进而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倾斜。
很多拥有先天高手的族群尚且如此，更遑论那些相对来说比较寻常的族群，只会更极端。
这，便是江湖，血淋淋的江湖。
若非见证过中原的清平盛世，即便以夏承凛与玉离经的心性，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都有可能会对自己的信念产生怀疑。
幸好，他们生活在一个和平的环境，还有一群很好的长辈。
从天都建立前期的擘画，到律法的草创，再到天都真正建立，以及开始步入正轨后，针对先前草创的律法进行改革。
一步又一步，将发生在战云界的改变，扩散至西武林这片混乱的土地。
到此为止，他与师尊之间，虽然依旧存在着不小的差距，但他已经能够真正开始理解，并消化师尊所传承的理想与信念了。
原来，师尊眼中的世界，是这个样子。
夏承凛将手中书册合拢，轻笑道：“以弟子如今的进境，反正也会卡在太易绝巅，便当提前体验了。”
于他而言，做出决定并不困难，师尊特意掐着进境给他送来剑诀，必然对他大有裨益。
想要让心做出改变，光靠理论可不行，还需要让人能够平心静气的坐下来，认真听你讲述你的理论，甚至接受你提出的理论的实力。
虽然，现在天都最强的战力，还是身为武君的罗喉，有些人，只是缺少一个契合的机会，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哪怕在切磋中，他已经开始输多赢少，夏承凛对此却是不怎么在意，不过是早一步与晚一步的差别罢了，大不了顶峰再见。
退一步讲，儒门不缺他这一个战力，天都却是离不开那个顶天立地的武君。
…………
上次前来西武林时，两人并未见面，所以蔺重阳这次特意多停留了一段时间，师徒两人同样聊了很多，修行方面，西武林现状，以及儒门现状。
剑界与评剑会的占比，反而是很小一部分，更多的还是，夏承凛将一些原本未能彻底敲定下来的事情，说出来向师尊请教。
深邃的夜空，明月高悬，周围飘有几丝云雾。
银白的月光犹如轻纱一般，盖在整片大地，让它覆上一层银辉，月光透过树叶，星星点点的洒在院落之中，显得宁静而美丽。
“七弦抚尽，何处觅知音，但向朗月空林；
翰墨残迹，谁得千秋理，且听松涛竹意。”
皎皎月色之下，只见桌上茶汤初沸，炉火初红，一道身影坐在桌前，轻吟着诗阙，翻阅着手中厚厚的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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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如何当好一名王

清朗月色下，天都演武场上，只见一刀一戟插在地上，两道身影随意的坐在一旁，手上各自拎着一只酒坛。
天都开始步入正轨后，众人每月都有定期定量的休沐，本来，罗喉是打算找夏承凛约架的，主要目的，自然是趁着有闲暇时间，活动一下筋骨。
毕竟找遍天都，也就他们两人修为最相近，就算收敛着，也能打个尽兴。
然后……
等他去找好友时，被好友告知，近期准备闭关一段时间。
像君凤卿、玉离经还有问菩提他们，基本不会与罗喉切磋，他们本就不怎么喜欢与人动手，更何况，对手是罗喉的话，不如直接投降。
交手，那纯粹就是自讨没趣，有这时间，不如一起去煮茶。
纵观天都上下，除了夏承凛之外，也就身为左护令的槐生淇奥，与罗喉交手次数最多，虽然一次都没有赢过。
众人将此事看在眼中，却也未曾出言干涉，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不过，槐生淇奥每次消化所得后，都会抽出空闲时间，继续与罗喉约战，身为当事人的罗喉，对此自然无所谓。
谁让堂堂天都武君，除了与人切磋外，没有其他爱好呢，最多再加上一个饮酒。
像什么琴棋书画，在罗喉看来，那是君凤卿该学习的东西，至于他自己，在好友的影响之下倒是能看懂，甚至还拥有一定的鉴赏能力，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自夏承凛住处离开的罗喉，正好遇到了趁着休沐来与他约战的槐生淇奥，两人一拍即合，便赶来了演武场。
然后，从中午切磋到晚上，打发了一番闲暇的时光，活动了下因为长时间处理政务，而险些生锈的筋骨。
槐生淇奥也是爽快的性格，打完之后，她与往常一样，直接丢给罗喉一坛好酒，作为学费。
…………
昔年，众人乘船路过斩龙湾，在在斩龙湾上偶遇先生，槐生淇奥曾向蔺重阳请教，如何当好一名王。
彼时，先生语带歉意，与她说道：「这一点我无法教你，需要你自己去体会。
虽然我无法为你解答，但我相信，你能够在天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桉。」
后来，他们几人坐着楚天行的船，顺利到达了西武林，并在殢无伤的引荐下，见到了先生最小的亲传弟子，夏承凛。
第二天，众人便在夏承凛的带领下，面见了天都武君，并被委以重任。
当时他们整个人都是懵的，这试探都没有试探就直接成为天都高层，对于从四魌界远道而来的年轻人来说，确实有些太过震撼了。
正式上任后，他们才知晓天都的情况，不过后悔已经晚了。
作为慈光之塔界主的候选者之一，槐生淇奥凭借自身杰出的能力，以及那杆打遍天都中下层的或天戟，很快便坐到了左护令的位置。
那已经算是除了罗喉与夏承凛等人外，常人在天都所能达到的，最高的位置。
在左护令任命的那一日，槐生淇奥向天都武君请教了同样的问题：如何当好一名王？
罗喉闻言，未曾将答桉告知，而是将一个卷宗交给了她。
卷宗是从边关发来的，寒冬将至，有一些部族又在蠢蠢欲动，需要人去处理。
本来罗喉是打算亲自前往的，毕竟早些年他就该处理掉他们，只是当时的天都需要暂缓扩张，他方选择暂时停下脚步。
如今倒好，他没有去拜访他们，他们却是准备侵扰天都治下百姓。
于是，罗喉将这个任务，派给了槐生淇奥，作为一次历练。
与之相应，槐生淇奥也没有让他失望，凭借出色的能力与个人修养，将问题圆满解决，战败的各族因为并未付出实际行动，所以没有被清算。
不过，也只是没有被清算，称臣之后被同化吞并还是跑不了的。
在回来之后，槐生淇奥向罗喉询问道：「杀一人以利天下，是否可行？」
「不可。」罗喉的回答十分坚定。
她没有不解，只是继续问道：「为何？」
「判断一人是否该杀的，应当是律法，他人不该肆意剥夺任何无辜之人的性命。」
随着时间推移，身为天都武君的罗喉，对生命的态度，已经与身为游侠时截然不同，他的思路与眼界，成功自江湖中挣脱出来。
「杀一人而救万人，也不应该做吗？
一人无辜，万人同样无辜，一人的无辜与万人的无辜相较，谁重？」槐生淇奥继续询问道。
「一样重。杀戮无辜，有害国法，害国法而不自知，却以为行的是理所当然之事，国将亡也。
我是从一名游侠，肩负起这份责任，在凤卿与好友的帮助与支持下，方才做出决定，建立天都，走到如今这一步。
正因为走到这一步，我方才明白，自己从前陷入的误区。
你既然要肩负起一国兴衰，便莫要让自己的思维与眼界，被这江湖同化，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
江湖人可以轻贱人命，但为王者，不可。」
彼时，罗喉的语气很平澹，话语之中的重量却是一点也不少。
「那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情，又该如何处理？」
「站在王的角度，是谁要害这万人，便去惩治谁，若是另外的那个人，便将他斩杀；
若是一个团体，便让执法部门解决它；若是天灾，便去与其相对抗，直至征服它；若是人祸，便去问责，给无辜之人一个交代。
若是制度，便去改革，不要抗拒改变，一种制度若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未曾有过任何改变，那你便该进行反思。
看是你的思想出现了问题，亦或者你的国家已经开始腐朽。
当你站在那个位置之后，无论犯下多么微小的错误，都会随着时间推移，被无限放大，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
王，不止是身份，更是一种责任。」
如何当好一名王，罗喉并未做出具体的回答，但是在谈话的过程中，槐生淇奥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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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光之塔的局势，虽与苦境有所不同，治国的道理却是相通的。

第三百零八章 世上谁人能不死？

「苍苍蒸民，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其不寿。」
从前，天都尚未正式建立，罗喉觉得，夏承凛这位好友在面对生死之时，远没有寻常的江湖人豁达。
好友对待生命，始终保持着尊重的态度，除却为祸苍生者，其余的生命皆有其重量，非是一个冰冷的数字，任人牺牲。
那时的他，对于好友的态度，不好做出评价。
因为，江湖中人只论生死，但毫无疑问，好友的态度是值得尊敬的。
在建立天都，成为天都武君，着手开创西武林盛世的过程中，罗喉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对心的改变与升华，进而能够理解夏承凛的态度。
自那时起，游侠罗喉，便正式成为过去式。
他站在了天都武君的位置，放下过去，肩负起身为武君的责任，让他从名为江湖的泥潭脱出，进而明悟了很多。
在过去，他身为游侠，思维存在着诸多盲区。
将很多事情认为是理所当然，本就与那仁义背道而驰，被名为“行侠仗义”的幽灵缠绕，永世不得解脱，却觉得自己是一名英雄，渴望和平，心系苍生的英雄。
该说是可悲，还是可笑？
不管是所谓高手对决，验证武道，亦或者江湖仇杀等等，这一件又一件事情，皆是非成既败。
然，无论成败，造成的影响却是真实不虚，苍生注定要面临这些“劫难”。
天下的“英雄”何其之多，苍生的劫难，何年何月何时，方能终止？
所谓，白骨蔽野纷如雪，高树悲风声飒飒。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很多话，都是在两人交谈之时，夏承凛随口提到的，在天都改变西武林的过程中，罗喉对好友提到过的话语，有了切身的体会。
正因如此，原本就已经与另外一个时空，产生分岔的历史与未来，正式走向了另外的终点。
在另外的那个时空，罗喉，是一名较为极端的英雄主义的信奉者，也是一个埋葬于历史之下的英雄。
他曾经背负过无数人的期望，将来自于天外的魔神——邪天御武斩杀，也曾接受过那属于英雄的欢呼，因为他们都将成为英雄的期望，寄托在他身上。
英雄两字，是罗喉对兄弟，以及为了斩杀邪天御武，而自愿牺牲的那十万英烈的承担。
然而，在时间的推移下，他们的功绩皆被历史所抹灭，所埋葬，心灰意冷的罗喉走入极端，他认为十万杀戮虽是历史篡位者伪造的借口，但民心如此，历史已定。
武君罗喉是为霸业而牺牲十万无辜的暴君，这是史书所着的罗喉，至于罗喉本人，并不在意武君罗喉落得什么名，但他却不能容忍天都的一切被全盘否定。
因为这否定的不是他一个人，是他们兄弟一路诛魔的信念，创建和平盛世的理想，还有那十万英烈的鲜血。
他恨，在这样的和平中，洗去了人们对战争的恐怖记忆，他恨，他们的和平盛世，在人性私欲的驱使下不断使人们兴起纷争。
历史会因为陈述者的个人利益，以及书写者的立场，而产生扭曲与偏差，不同版本的历史亦会出现不同的错漏。
于是他战了，重新归来的罗喉因历史的污蔑而堕落，心性大变，真正的血腥，真正的残暴镇压由此开始，既是为自己所受不公而复仇，也是为牺牲兄弟对历史的控诉。
两条不同的道路，两种不同的际遇，造就了两条不同的历史，以及两名不同的武君。
他们就像是一群先行者，将一些只存在于字面上的理论，付诸实践，小心翼翼的对其进行试错与修改，最终应用在天都的建设之中。
武君罗喉，是薪火的承接者，亦是薪火的传递者。
“将存亡担于一人之身，对于国家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清朗月色下，槐生淇奥拎着酒坛，随意询问着面前之人。
罗喉的话语一如既往，不疾不徐：“能将国家存亡担于肩上，这是值得赞叹的能力，但是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这并非是一件好事。
一旦君王出现差错，国家将很快分崩离析，届时，便是真正的灾难。”
“上至国家，下至部族，类似的问题其实一直存在，就连慈光之塔甚至整个四魌界，亦是同样。”
再怎么说都是蔺重阳高足，并且被夏琰指导过一段时间，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砺后，槐生淇奥在思想的宏观认知上，与罗喉并未有太多差别。
不管是慈光王储，亦或者天都武君，思想与思维皆成功自江湖中挣脱出来，所以，两人在一些话题上其实很谈得来。
甚至，槐生淇奥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哪怕因为年龄与经历的原因，在某些方面稍差一些，依旧能说出让罗喉眼前一亮的观点。
举起酒坛饮了一口，罗喉开口道：“世道便是如此，所以，才需要做出改变。”
“现在的天都很好，在某些方面，甚至比我的故乡还要完善。
但是，人若想要成长，便需要不断超越过去不成熟的自己，每一次超越自我，都能看做是一次提升，只是这些提升，不一定都是正面的。
前进的过程，注定会出现诸般阻碍，思想与变革同样可能走向另外的方向，这一点，就连我们自己亦无法确定。
因为，我们甚至无法保证，自己在数百年甚至数千年之后，还能维持与如今同样的信念，用我一名同窗的话来说，后继者之中，必然会有人选择开历史的倒车。”
槐生淇奥口中的同窗，自然是同样身为王储的凝渊，她在理论方面的研究，比之凝渊还是差了一些。
就像罗喉经常被君凤卿塞一些书，槐生淇奥同样会被周围的人影响，比如说，她的小妹便很喜欢看书，也会经常将所得讲给她听。
“世上谁人能不死?”
罗喉的语气，难得的出现了一些波澜，他重新将酒坛举起，把其中的酒饮尽，继续开口道：
“任你风华绝代，艳冠天下，到头来也是红粉骷髅。
任你一代天骄，坐拥万里江山，到头来也终将化成一抔黄土。”

第三百零九章 魔界风云起

到了罗喉他们这个思想境界，在各方各面，其实都看得很开，能够成功自然最好，若是失败，亦是为后来者提供了参照。
因为，他们并非是一个人，愿意坦然面对自身之生死，都要往前走的人并不少，只要传承的薪火不曾断绝，便会有后来者前仆后继的行走在这条道路之上。
就算他们无法成功，后继者也能沿着道路，接手他们未竟之事，这样一代代传承下去，总会有人能自其中脱出，将未竟的事业真正完成。
正因如此，众人的信念都很坚定，至于个人修为会不会因此落下，只能说，天赋与才情是最不讲道理的。
后天之境与先天之境，是一道坎，也是一次生命层次的蜕变，两境之间差距极大，即便先天之境亦分有五个境界。
对于大多数江湖人而言，先天，便已经是所谓的传奇了。
只是如今尚未进入末法时代，先天人亦时常行走于江湖之上，哪怕他们有自己的交际圈，却也并未与底层江湖太过脱节。
传奇，却也没有太过传奇，比如之前的那场评剑会，基本上各个境界的人都有参与，总归是有机会见到，不至于神龙见首不见尾。
之所以说天赋与才情不讲道理，是因为每个人的上限不同。
就像罗喉他们这样，能让自己在分心处理天都政务的同时，修为还不会落下，终究是极少数。
在先天这个境界，大多数人的上限还是非常明显的，即便他们非常认真、用心的修行，到达一定境界后依旧会停止进步，前路一片黑暗无疑会令人绝望。
数百年前如此，数百、甚至千年后还是如此。
因为修为不再提升，苦修便没必要了，长时间打坐对元神的压力可不小，后续的修行，也不过是在维持自身根基。
当然，这种情况，是由多方面因素共同促成。
比如说，师资、方向等，在修行路上有靠谱的人带路，本就是一件幸事，能少走不少弯路，努力方向同样至关重要，一旦方向走错，再努力也是白费功夫。
除此之外，万丈红尘同样是极为重要的因素。
修行，骗得了外人，却骗不了自己，枯燥的苦修本来就需要极大的毅力，未出江湖之前，大多数人都能坚持，将精力放在精进自身，然而一旦踏足江湖，各种外来的麻烦与诱惑也会随之而来，时间久了自然会陷进去。
初时还好，一旦明白日子没盼头，发觉修为不再进步，以自己的天赋，已经没有了提升空间，那么心灵被江湖腐化，完全沉沦于其中，便是顺理成章之事了。
更遑论还有那恩怨情仇，以及利益纠葛，最终都会演变成无止境的麻烦。
这一点，若是体现在三教，那便是腐败。
儒不像儒，道不像道，僧不像僧。
蔺重阳与太学主当年联手做局，对儒门体制进行改革，最大的益处之一，便是极大限度的延缓了儒门内部的腐败。
剑界所带来的裨益，同样会在不知不觉间，体现在这方面。
毕竟，除了最深处的那些目标，剑道的基础乃是让人有一个正确的是非观，同时为后来者指明前路。
正如蝶知命所看到的那样，来自于思想、意识以及理念方面的影响，无形无质，很容易便能让人偏离正途，却同样能将人导回正途。
…………
自古以来，便有一处存在于苦境之中，却又不属于苦境人界的界域，名为——冥界。
在数千年前，冥界内部并无三界之分，有许多种族共存，那个被唤作混沌时代的时代，各族之间为求生存，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陷入了长久的互相征伐之中。
于是，在长期的征战中，冥界之中的种族或是被伐灭，或是出走苦境，剩余的生命，逐渐分成了魔、妖、邪三族。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冥界天岳应运而生，长期处在冥界中立之位，负责协调冥界各族的纷争。
众所周知，若是诸强混战，一般会先针对中立的那一方。
所以，冥界天岳在混沌时代，作为最先被诸王踢出局的势力，连昙花一现都称不上，很快便陷入了衰落。
最终只能选择闭关隐世，即便冥界三族进行过传承，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依旧坐视妖魔邪三族互斗损伤而不调解，让他们互相残杀。
同时，冥界天岳之圣主认为，早期的冥界才是他心中理想的冥界，所以，欲铲除有人性的冥界种族。
至于天岳当年的衰落，那自然是因为先代圣主能力不足，若彼时换作是他，必定能够伐灭冥界诸族，让天岳一统冥界！
而所谓妖魔邪三族，具体指魔界、邪能境、以及包括犴妖族、花凋族以及金树族在内的妖族。
不过在混沌时代之后，花凋与金树隐世，冥界台面上只剩如今的魔妖邪三小界。
苦境魔界，乃是由天魔和圣母创建，在天魔一统魔族的过程中，一部分魔被封印于天魔录，另一部分则选择出走魔界，诛天与风之痕，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魔界一统后，天魔因为自身功体无法适应苦境的环境，遂以一滴精血，让圣母不断孕育出金魔作为世袭统治者，建立玄都政权，来执掌魔界。
金魔以玄都为根据地，以一甲子为一任，卸任后的金魔会陷入永久沉睡状态，历代金魔行为处事都较为软弱，含着金汤勺长大执政的金魔，向来为天魔录高层众魔所诟病。
天魔在见证第一代金魔诞生，并在圣母的帮助下将魔界稳定之后，便放心自封于天魔录沉睡。
时过境迁，有圣母统揽魔界全局，经历两千载岁月，玄都在金魔的执政下亦经过数十次传承。
今日，原本的平静终被打破，魔界风云再起。
“杀啦杀啦！”
化作焦土的大地之上，杀伐之声盈耳，入目所见，只见战火开道，蓝色冰蛾漫天飞舞，刺目的冰与火交融在一起，交织成生命消逝刹那的残忍与凄艳。
魔氛肆虐，群魔乱舞，哪怕放弃自身性命，亦要将一切是源头诛杀。
而在视线的尽头，唯见一人，一剑。

第三百一十章 第四十代金魔

残阳残血，一人一剑，漫天飞舞的冰蛾，与焦土之上蔓延的战火，交织成生命消逝刹那的残忍与凄艳。
杀伐之声盈耳，哀嚎之音不断，一如昔年。
至阳极能横扫而出，引动群魔乱舞，不顾自身性命，誓要将那源头诛杀，魔氛笼罩，天地一片肃杀。
昔年，赤色剑器横空而出，一剑震慑群魔。
今日，剑胎无锋映光韶，锋铓煌煌，要针对当年之事进行清算。
魔界从宏观来看，大致可以分成三层，金魔以玄都政权统御第二魔界，再以第二魔界管辖第一魔界，第一魔界又层层管辖，下分四大魔域。
蔺重阳在离开天都之后，自西武林踏入了苦境魔界第一魔域，准备前往魔界最深处，与天魔将昔年因果清算。
只是……
魔界的这些魔，远比他想的还要头铁，还要大胆，不过是简单的命格犯冲，竟然要与他动手。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毕竟魔界界情摆在那里，导致的后果便是，整个第一魔界都参与了进来，要对他进行截杀。
什么层层上报，不存在的，最少，这种事情在魔界是不存在的。
在天魔录自封之后，剩下这些魔中，除了圣母与金魔，以及天魔的老部下之外，魔界绝大多数魔都是主战派。
就像第一魔界，可以不客气的说，魔均对苦境有想法，却又隐而不发，等待机会。
又因为金魔性格相对软弱，且实力较差，所以对第二魔界与第一魔界的威慑力，在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降低。
这一情况，会在将来的第六十七代金魔时期达到顶峰，进而导致古往今来七十二代金魔，尽数死于下魔出身的魔魁手下。
不过，那已是未来之事，如今的玄都金魔，才刚传承到四十代。
要说魔界之界情，那自然是内斗，别人打进来不重要，下辖的哪个势力被灭掉也不重要，把内部的对头做掉才重要。
就算联合外人，也要将内斗进行到底，什么同族，什么同僚，对待仇敌也不过如此。
】
第一魔界的诸多掌权者，想着借助蔺重阳这支利剑，来达到清除异己的目的。
甚至，打算坐山观虎斗的魔也不是没有，让蔺重阳与其他人先斗个两败俱伤，然后他们挺身而出重整山河，更能借此机会，真正将第一魔界四大魔域统合。
往后还能借机兵指玄都，一统魔界，可谓是算盘打的叮当响。
这一局面，让蔺重阳不由开始头疼，儒门那边都没魔界玩得花。
盛情难却之下，身为客人的蔺重阳只好满足他们的想法，提着沾血冰蛾以第一魔域为起点，一路杀穿第二魔界。
而对第一魔界，他也并未斩尽杀绝，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清理。
过程中，第二魔界未曾施以援手，又何尝不是符合魔界界情的举动，退一步讲，苦境魔界自身为源头的天魔开始便非常注重血缘，有着上魔与下魔之分。
除了维护必要的统治，下魔仅是下魔而已。
一人一剑长驱直入，蔺重阳终在玄都之外，见到了玄都如今的统治者——第四十代金魔。
头顶旒冕的魁梧身影，在见到来人后，当即出言道：
“尊驾此番拜访魔界，朕因有事务在身，未能前往迎接，还请尊驾见谅。”
对金魔以及玄都而言，第一第二魔界被对面之人清理了一遍，非是坏事。
毕竟，其中的某些魔，资历可要比金魔老多了，不管放在怎样的国家，主弱臣强皆非好事。
尤其是魔界这地方，除了血缘之外，便是武力至上。
“第一魔界之事，汝应当心知肚明。”蔺重阳语气十分平澹。
对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种族而言，一甲子光阴，并非是很长的时间，但对金魔而言，一甲子便是他们全部的人生。
含着金钥匙出生，通过圣母的辅左，以及自己的成长，方将魔界治理的有些起色，便到了换届的年岁，这对于金魔而言，是一件很残酷，却又无可奈何的事情。
「金魔」并非是能够长生的生命，在寿岁上比之森狱生命亦多有不足，一甲子寿岁过后，便会开始衰老，只能通过冰封沉眠来保证生机。
再加上，金魔本身的能力亦参差不齐，各自擅长的部分同样有所不同，多重因素之下，在武力至上的魔界，「金魔」的统治力只会越来越差。
当然，这些都是魔界内部的事情，蔺重阳出手的根本目的，还是清算仇怨，顺便让那些惦记苦境的魔长长记性。
哪怕外面有战云界守着，但，一码归一码。
对面，金魔泰然自若：“玄都方面，绝无挥军苦境之心。”
“以汝之能为，自然不敢试问天下，吾此番前来魔界，亦非是因为第一魔界之事。”
蔺重阳执剑之手负背，已然开锋的剑胎，散发着森森寒光。
眼前这位第四十代金魔，在把他当枪使之后，仍旧敢亲身与他照面，不由让他高看几分。
“敢问尊驾此番拜访，所谓何事？”金魔对当下局势稍加权衡，依旧选择问出了这个问题。
只要不拿挥军苦境当借口，先前发生之事，便算揭过了，第一魔界方面，玄都会重新自第二魔界调配相应的人手，对其进行管理。
此举能保证玄都最少千年的统治力，千年之后的局势如何，便只能看皇弟们的能为如何了。
蔺重阳之目光越过金魔，投向了他身后那雄伟的玄都：
“了结昔年一桩因果，汝不过是天魔后嗣，尚无资格为此事做出决定，让天魔来！”
话甫落，至阳极能激荡天地，一轮昊日陡然出现在魔界空中，震慑天上地下，魔界群魔之功体顿被压制。
就在此时，魔界气氛变得独不寻常，一枚形如魔蝎的令牌升至半空，散发骇人魔气，倏闻：
“两千六百七十年后的再会，未曾想，你已经成长至这般境界。”
八风共逆，沉威压下，魔界群魔直感一阵由衷而来的战栗，逐渐齐同的心率，是对那原初之王，致上最崇高的敬意，以及最不可逆的敬畏，无上魔气自天空泻下，引动旱雷自天而降。
天鸣地吼之间，天魔令上顿起变化，苦境魔族创造之主，旷古绝世第一魔——天魔。
气冲星宇，威踏尘寰，赫然现世！
“两千六百七十年后的再会，你却如初见之时同样，仅以魔元投影。”

第三百一十一章 天魔！天魔！

苦境魔界创造之主，身披银色战甲，头顶银冠，冠上有两支雉鸡翎，更添几分霸气。
为其魔族原初之王，以及魔界至高信仰的身份，增添几分点缀。
正如蔺重阳所言，此时现身的天魔，并非是天魔之本尊，而是其之魔元以天魔令为媒介，形成的投影，让身处天魔录空间中的天魔，能够与蔺重阳面对面交谈。
蔺重阳对眼前所见并不意外，凡事留一手，像是对面的魔能做出来的事。
并且，天魔录上的封印一旦揭开，便代表，着金魔政权也将随之结束，这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若是玄都执政，即便是承凛他们的下一代，若魔界方面意图入侵中原，亦能从容应对，但如果换作天魔的话，就没有那么容易打交道了。
尤其是本身不管是修为，亦或者能力，都需要进行历练的后辈，面对的却是眼前这般，未曾经历过数次起落的天魔。
天魔身为苦境魔界创造之主，对魔界本身还是很有责任心的，若是涉及这方面的问题，那些后辈基本上不存在赢面。
双方若是交战，除非把战场放在魔界，不然受苦的终究还是苦境百姓。
蔺重阳此来，不仅准备了结昔年的因果，同时还需要针对未来的一些事情，上一层保险，潜藏在冥河的宇外群雄，在他眼中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另一边，对于此回照面，天魔早在自封之前便已预见，故而他心中亦不意外。
两人之间因果，自昔年蔺重阳孕化之时，有所感应的他以真元投影赶至现场，尝试将其扼杀而失败后，便已经结下。
彼时，冥界局势方陷入僵持之中，勉强安定，对方被赶至现场蔺天刑救下带走。
为魔族大局考虑，天魔无意撕破脸皮，在冥界有希望进入和平时代的彼时，与苦境儒门启战显然是不智之举，所以，他选择相信蔺天刑之人品。
】
不过凡事一码归一码，即便眼前之人如他意料中那般，未被对方培养来针对魔族。
但是，自他昔年选择出那一招开始，因果便已经结下。
以他之能为，无法算到对方前来的时间，方才选择留下后手，将其交给圣母，若未来对方前来魔界清算，便激活天魔令。
一旁，金魔欠身行礼道：“参见天魔。”
天魔的存在，对于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魔界群魔而言，无异是真正的传说，仅凭一道天魔令便有如此能为……
轻风拂过，将地上的金魔扶起送走，落地的天魔，此刻单独直面蔺重阳：
“本座虽为魔界之尊，但当年之事，因果只在本座一魔之身。”
在自封之前留下万全准备，昔年因果，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另一件旧事。
自对方出生，到玄都政权的建立，中间有两百余年的空档期。
在此期间，曾有宇外之敌入侵冥界，被他遇到之后击杀于冥河河畔，其之尸体沉入冥河之中，不知所踪。
正因如此，他在某次机缘巧合下，有幸通过混沌五元之中最为神秘的空之元宇，前往过另一个时空的未来。
然后，他在那里，看到过面前之人的足迹。
以一己之力，联合各方，为苦境众生横击异境魔神，赌上自己的性命策动诛神之战，最终一众魔神被诛杀，对方的足迹亦在那之后消失，即便是空之元，也难以追朔。
就连另一个时空的天魔，亦因为参与了那场旷世之战，进而得到了苦境正道的友谊，类神嫄死而复生，刚有冒头的痕迹，便被赶来魔界支援的正道众人给斩了。
因为命运走向不同的终点，阴差阳错之下，他意外前往另一个时空，见证了一切。
在回归后，天魔经过权衡，甚至针对其中的一部分事情，与圣母进行商议，在无法确定眼前之人几时会前来魔界的前提下，将后手交托给圣母。
毕竟，根据另一个时空得到的信息，与面前之人为敌，对魔界而言弊大于利。
与之相反，若与其成为盟友，则相当靠谱。
“天魔确实有担当，但是魔界之中，想要谋权篡位者不在少数，汝身为魔界之尊的地位，如今却是不稳啊。”
以天魔令作为媒介，本能悄无声息投影，天魔却选择了造成动静最大的那一种，不管是在蔺重阳眼中，亦或者魔界群魔眼中，这都是一种站台。
此番威慑群魔的举动，能够在接下来的一定时间段内，保证玄都政权的稳定。
“魔界之中，强者为尊，本座所肩负的，不仅是对兄弟的承诺，更是对魔界的责任。”
对于蔺重阳的话语，天魔极有担当，同样极为坦然，当即开门见山，划下底线：
“不自量力的下魔，身亡乃是咎由自取，昔年因果本座一肩担下。
只因魔界之存续，不容出现任何差错。”
“若吾不允呢？”蔺重阳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昔年那一招的因果，本来就可大可小，单从结果来看或许并不严重，但若是以面前之人的出发点来看，便是另一件事了。
是否要追究，如何追究，权看蔺重阳之选择。
对面，天魔沉声道，语气十分坚定：“那，为了魔界，本座将不惜一切代价。”
一言不合，玄都之外气氛一时肃然，眼见局势将要逼上极端之际。
“昔年之事，吾可既往不咎。”
蔺重阳口出惊人之语：
“但，吾要汝天魔的一句承诺，一纸盟约。”
天魔稍作思量之后，回应道：
“当下魔界局势，你应当比本座更了解，承诺与盟约并不一定能够见效。”
正如对方所言，魔界之中，想要谋权篡位者并不在少数，一句强者为尊，促成了魔界局势，意图谋权篡位所要针对的，不仅是玄都与金魔，还有他天魔。
时间，会让人忘记过去发生的一切，所以才会有他现身之时的异象，目的便在于震慑群魔。
“魔界在吾眼中并不重要。”
随意的话语，表明了蔺重阳之立场，他对魔界并不感兴趣。
不过，在前来魔界后，他感应到了另外的混沌五元之气息。
“你想要怎样的承诺，怎样的盟约？”
所谓盟约，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如果你没有同等反击能力，即便别人撕毁条约，你也毫无办法。

第三百一十二掌：待天魔重掌魔界…

魔界深处，一座恢宏殿宇巍然伫立，其内有雄武魔蝎凋像，更挂有数张逐鹿图，熠熠火光之下，只见三道身影坐于殿宇之内。
一者身着墨色儒衫，一者身披银色战甲，一者头戴红纱覆面，正是儒门主事蔺重阳，以及魔界最高领导者天魔与圣母夫妇。
关于蔺重阳所提出的承诺与盟约，天魔在大方向上，答应的非常干脆。
因为这样的选择，不管是对天魔还是对魔界本身，皆利大于弊。
更何况，蔺重阳提出的内容并不过分，甚至还与天魔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
天地良心，作为混沌诸王中最古老的那个，天魔的阅历要丰富的多。
哪怕他之记忆，同样因为未知的原因，出现了某种程度上的空白与断层，但他的直觉不会骗他。
】
比如，天魔如今并不记得人族的初王是谁，但他隐隐觉得，自己与人族初王有过接触，而且还不止一位。
这就让他有了防备，进而在做下某些与之相关的决定时，会多做一些考虑。
再结合另一个时空的经历，以及圣母收集并告知于他的信息，蔺重阳提出的承诺与盟约，并不难做出决定。
大方向确定后，蔺重阳对此还有些疑惑，因为这与他印象中的天魔，差别确实有些大了。
在他印象中，这个时期的天魔毕竟没有经历过起起落落，在行为处事上，应当十分的雷厉风行以及头铁才对。
现在倒好，只剩雷厉风行了。
简单进行了一番权衡，蔺重阳决定，直接开门见山询问当事人。
毕竟，大方向上的一致，已经奠定了基础。
在此前提之下，很多事情都能谈，并且转圜空间还不小。
故而天魔也未曾隐瞒，两人选择将包括平行时空在内的部分信息拿上桌面，在一定程度上进行了摊牌。
最终就有了，当下正在发生的这一幕。
在知晓另一个时空的后续时，蔺重阳心中又通达了不少，这证明，他赌上性命的努力没有白费。
诛杀异境魔神后，苦境正道战力储备已经足够深厚，哪怕没有建立大一统王朝，让苦境百姓在战后休养生息，还是能做到的。
就像天魔讲述的那般，后续就算有阴谋家，也会被剑谪仙他们扼杀在摇篮，无法再为祸苍生。
等到数百年，数千年后，即便根本问题无法得到解决，至少，等到民生恢复之后，时代有了可以向前走的机会。
他给那个世界的承凛，留了一些往后能够用到的东西，一切，终归是有了转机。
而其他的信息，蔺重阳并不是很在意，苦境的麻烦一眼望不到尽头，只能一件一件，一条一条的慢慢解决。
在如今这煌煌大势之下，信息的多寡，能够对局势造成的影响并不大。
至于金魔……
考虑到三人谈论的信息，超越当下这个时代太久太久，以金魔的寿岁，知道这些信息也没用，反而会变成一种负担，不如不听。
“魔脉的源头，乃是混沌五元之一，此事于你我而言并非是秘密。”
蔺重阳陈述着某件事实，随后，放下手中的茶盏，话锋一转道：
“但是，昔年金魔率军入侵，战败之后魔界领土开始缩减，最终灭度梵宇镇封在一道魔脉上，此事同样是事实。”
早些年的时候，金魔还是出过人才的，只是纵观古今未来，七十三代金魔都没出几个人才，尤其是因为魔界领土缩减，再加上内部问题。
后继的金魔开始摆烂，也是正常之事。
但是，不管怎么说，当年有金魔挥军过苦境这是事实，被灭度梵宇方面击败，甚至损兵折将，赔了一条魔脉，同样是事实。
天魔坦言道：“金魔的玄都政权，本座与圣母并不干涉，他们自然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过去如此，将来亦是如此。”
当年之事发生时，他尚在沉睡之中，但对于既定的事实，天魔并未出言反驳，而是坦荡的表示了自己的立场。
与之相应的，蔺重阳亦然：“磨砺，是必不可少的，我亦不会出手干涉。”
大方向确定之后，一些细节在蔺重阳与天魔的交谈之中，逐渐被敲定了下来。
“魔脉的存在涉及魔界存亡，若是魔脉衰弱，魔界要面临的便是灭亡，吾天魔肩负此任，这一点仍旧不变。”
天魔重视魔界血缘，对于那些下魔的生死并不在意，毕竟，强者为尊，便是自他这里被传下。
至于魔界之存亡，自两人在玄都之外照面开始，天魔便一直在强调，这是他之底线。
蔺重阳平澹道：“灭度梵宇之下的魔脉，待你重掌魔界大权，我可以帮忙从中周全。”
是天魔，而非金魔，蔺重阳之立场亦未发生过改变，要知道，金魔可不适合作为盟友，更不适合作为朋友。
“佛门根深蒂固的观念，非先生一席话语能够改变，但本座还是希望，能以和平手段，将魔脉收回。”
天魔话语中有些担心，儒门与佛门的教义有所不同，儒门之人与佛门势力交涉，交涉的内容还是与魔界存亡息息相关的魔脉。
如此决定，又让苦境之人如何做想？
此时，就算是他天魔，也有些佩服对面之人的胸怀。
“既然做下承诺，魔脉之事我自会周全。”
蔺重阳出言，打消了天魔话语中的顾虑，而后看向了一旁欲言又止的圣母：
“圣母可是另有要事？”
“昔年有魔与梵宇交战，火魔因战败失陷在灭度梵宇，届时劳烦先生代为转达，魔界愿付出代价将人赎回。”
圣母闻言，缓缓开口道出一件旧事，此事确实是魔界理亏，但此回事关天魔录兄弟，她与天魔不能不管，更不会不管。
火魔半天炎，便是昔年魔界进犯梵宇，折损在战中的一员，在战中被三教法宗联手所制。
其在天魔录中魔缘极好，与天魔称兄道弟，身为天魔族却从不在意魔族血脉。
所以，昔年天魔录自封时，他并未随一众兄弟自封，最终失陷在灭度梵宇。
“此事未曾波及无辜，只是立场之争，等到未来天魔重掌魔界，准备收回魔脉之时，我可代为转达。”

第三百一十三章 你办事，我放心

蔺重阳答应此事的大前提，乃是天魔结束天魔录的自封，重新执掌魔界，这一点至关重要，乃是双方结盟的底线。
在不涉及无辜苍生的前提下，蔺重阳还是很好说话的。
先天与先天的交锋，只要在大是大非上没有问题，且当事人与儒门无关，那他可以不管。
因为，先天人有反抗之力，生死由命，不会任人欺负，尤其是在决定闯荡江湖时，便该产生这方面的觉悟。
但无辜百姓毫无反抗之力，在大多数时候，只能任由他人夺去生命，此类事情若是让他碰到，那他不会不管，也不可能不管。
哪怕蔺重阳之心兼顾天下，仁爱众生，但这不代表他没有立场与底线。
人人如龙，有教无类，都是有大前提的。
哪怕是动辄移山填海的先天人中，阴谋家与蛀虫亦有不少，更何况是基数庞大的普通人，必然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可他们太过于弱小，就算有心作恶，只要没有达到一定数量，便造不成太大危害。
苦境百姓综合素质的提升，也在让这方面的问题逐渐减少，有了相对完全的是非观之后，他们便不再像从前那般，容易被人扇动。
至于立场之战，蔺重阳此番前来魔界，可是提着沾血冰蛾，从第一魔界前哨的第一魔域出发，长驱直入，一路杀到玄都之外。
也算为西武林魔祸进行清算，其中深意，不管是金魔还是圣母与天魔，皆心知肚明。
退一步讲，火魔之事他只是代为转达，具体要如何交涉，那是魔界与梵宇之间的事情，魔脉的问题反而比较容易解决。
混沌五元对于这片天地而言，至关重要，最好还是莫要出现闪失，宗佛亦非是不明事理之人。
“多谢。”
圣母起身致谢，躬身一礼之后，重新坐下。
天魔亦郑重出言：“魔界只求收回领地以及魔脉，无意与苦境各方势力开战，本座承诺，这一立场不会更改。”
至于那潜藏在冥河之中的类神嫄，以及被其算计的花凋族，如今不管是蔺重阳还是天魔，都不打算对其动手。
因为，冥界的局势有些麻烦，其他几方势力难以窥视魔界内部的情况，若是冒然出手，会让冥界平和下来的局势生变，战火必会波及到苦境。
此举并不符合天魔的预期，要一统冥界，他尚需将自身功体的问题解决，然后针对整体局势，以及各方势力进行排布，争取以最小的动荡，毕其功于一役。
对于此事，蔺重阳同样不强求，除了预防战火波及到苦境之外，便是因为天魔不是金魔。
天魔与原始魔君以及邪天御武等人，虽同为一境王者，却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对苦境这潭水有更深入的了解。
须知，王不可辱。
尤其是与混沌五元之一的地之元缔结，并且可以将地之元引爆的原初之王，好在天魔其魔相对开明与仁慈。
以个人之因果，为未来的儒门与中原换来一个靠谱的盟友，站在蔺重阳的立场，自是极为划算的一件事。
要知道，若有需要，天魔是真的会上。
昼夜更替，时光飞逝，蔺重阳在魔界停留了不短的时间，主要还是一些细节上的洽谈。
在此期间，他与天魔两人，亦从因利而识变成因义相交，结交一位开明的魔族君主，对蔺重阳而言并没什么，他之交际圈本来就十分广泛。
盟约正式缔定的那一日，天魔以天魔心法暂时打开天魔录空间，两人互换一滴心血，共同定下未来的方针。
针对好友之功体，难以适应苦境的问题，蔺重阳根据自身经验，为他提供了一点小小的支援。
在这方面，他可是真正的权威，解决过不少疑难杂症。
独千秋都能通过重塑神躯，将虚无闇能以及闇能带来的影响彻底解决，那用一模一样的法门，天魔没理由解决不了他功体不适应的问题，正好趁着如今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来。
若是功成，还能作为底牌，在关键时刻起到更为关键的作用。
盟约缔定之后，蔺重阳立身魔界，远远的看了眼花凋迷境以及冥河，一方是圣母的母族，另一方是宇外之人的潜藏之所。
相关之事便先按下，等天魔功成之后，自会着手处理冥界内部之事。
又过数日，蔺重阳与天魔圣母夫妇请辞，此番与会，各方都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果。
…………
粹心殿上，非常君将目光，自桉上放着的那块形似魔蝎的令牌收回，嘴角轻微抽动：
“师兄，你再这样下去，承凛知道之后怕是要离家出走了。”
抽象一点来说，自师兄继任以来，不是在打天下就是在打天下的路上。
他们这一脉的体量与影响力，在师兄在位期间，已经扩大到了一个非常离谱的地步。
就算承凛能力相当不错，但毕竟不是昔年诸事的亲身经历者，好在传承了师兄衣钵，将基业守下倒是不难，继续扩张就别想了。
哪怕有离经帮忙，光是守下如今的基业，承凛就要忙的焦头烂额。
“放心，他不会。”
出言同时，蔺重阳抬手，将放在桉上的天魔令推至一旁。
“先不提儒门本脉，还有三教内部的势力，单异境便有阎罗鬼狱，精灵天下，慈光之塔，彩绿险磡，战云界，死国，魔界，天疆。”
非常君心中无奈一叹，他可以预见，在师兄卸任之后，自己怕是要走夏琰师兄的老路了：
“这便是足足八方境界，鬼狱有龙胤，天疆有若梅，慈光之塔也是师兄一手安置，皆是可绝对信任的存在。
除此之外，似死国这种，便只能由师兄亲自交涉，承凛继任之后，最多让关系保持原状……”
按照师兄的计划，大概会给承凛再留四百年左右的时间，如果承凛在这段时间，无法成长到相应的境界，那等到继任之后，便要时常与卷宗为伴了。
而且，这还有一个大前提，迄今为止，师兄在位一千四百七十余年……
“承凛还有成长的时间，而且尚有你从旁照料，你办事，我放心。”

第三百一十四章 日常给师兄善后

在这苦境，只要人想，麻烦永远看不到尽头。
到了一定境界之后，种族，苍生，甚至尘世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去追求登仙，去追求飞升。
但是——
这个世界，永远不会缺少争斗。
直到蔺重阳出生之前的混沌时代，种族争霸仍未结束，后世常见的人、魔、妖、邪、灵、兽，都是作为胜利者生存下来的种族。
更多的，还是在种族争霸的过程中，被他族伐灭，其中人皇轩辕提着扞宇神剑，战绩颇丰，直接奠定了人族天地霸主的地位。
【鉴于大环境如此，
那些灭亡的种族，连历史都没有留下，只能留下一点的怨气，化作了天地主宰诞生的养分。
别说当年，即便是在当下的冥界，种族之争仍未结束。
争斗，是必然存在的，即便将来天下一统，亦无法将其消除。
王朝与门派之间会有冲突，王朝内部的诸多机构亦会有冲突，种族血脉，地域冲突，圣邪之别，太多太多的矛盾会爆发。
即便将原有的阴谋家斩杀，亦会有全新的阴谋家诞生，在他们潜伏在台面下的过程之中，争斗依旧不会减少，不会消失。
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三教原本谁为首？
虽然，昔年蔺重阳与太学主配合，将整个儒门诸多儒脉，给整合在一起，就像另一个时空的佛门三源流奠定佛门「佛、法、僧」的体系那般，为苦境儒门立***系。
但这是因为，苦境有充足的外部条件，能够将矛盾转移。
儒门如此，苦境亦是如此，为了天下苍生，内部的争斗与矛盾需要转移，天外，宇外，看不到尽头的麻烦虽然麻烦，却并非没有益处。
就如同那冥界天岳，蔺重阳能肯定，即便天魔恢复全盛，亦不会率先对其动手，就如同他自己也只是将幽界封在天渊之下。
后辈需要磨砺，矛盾需要转移，想要让时代往前走，不是说说便能做到，站在他这个位置，权利与义务早已经成为一体。
而且，强者自愿照顾弱者的程度，体现了一个门派、一个国家文明发展的程度。
「我的问题简单，师兄的问题才是问题。」
非常君颔首，将事情答应了下来，就算将来卸任，他也没什么事情能做。
因为，卸任的根本目的，是为后辈让路。
总不能说，等卸任之后直接闭关，以他如今的境界闭关早已经没有太大作用，不如多留在门内一段时日，照拂后辈的同时，帮他们将一应事务顺利交接。
至于之后的事情，等之后再说。
随即，非常君话锋一转，与蔺重阳说道：
「那佛门的灭度梵宇，宗佛自是大德高僧，但并非所有修者都能达到那般境界，师兄为了减少三教牺牲，担当中间人，他们可不一定会领情。」
既然灭度梵宇的魔脉与魔质是天魔的底线，那么，如果双方谈不妥，必然会重新掀起战乱。
按照惯例，师兄定然有相应对策，但他还是需要先问一下。
「此事不急，将来他们会同意的。」蔺重阳平澹道。
就事论事，有一说一，在这苦境大地，与佛门有仇的人与势力，远超儒道之总和，那魔刑天遗骸与灭释血古煌，可还在往日之巅封着呢。
当然，最好还是问菩提继承灭度梵宇，这样很多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那就再说另一件事，师兄此番前往魔界，以当年之因果，为儒门与中原争取到了一位靠谱的盟友。
然而，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凭怎样努力，也无法将其搬离。
儒门经过多年发展，思想与理念深入人心，应当会比较理智，但佛门那边对魔界成见已深，可能会有些麻烦。」
像这方面，对非常君而言自然很容易解决，但他得看一下师兄对此的态度。
儒门内部也好，三教内部也罢，有些事情，需要张弛有度，若因为一件小事就弄得人人自危，可不利于整体发展。
当然，并非所有人的目光，都足够长远。
比如说：先不论天魔善恶如何，就连作为儒门主事的师兄都能与魔界初王论交，其他人又会如何作想？
毕竟西武林尚有魔祸，无人会在意师兄已清算魔界，以平复亡者仇怨，只会想趁着难得的机会，打击师兄以及他们这一脉的影响力。
再比如：师兄往日能提剑屠戮入侵苦境的异族恶孽，今朝能提剑屠戮魔界，日后是否会失控，进而将剑锋指向苦境之人……
若是此事公之于众，类似的流言蜚语，必然不会少。
偏偏这还是事实，这些年来，师兄为苍生流了多少血，手上沾了多少杀业？恐怕连师兄自己都数不清。
非常君粗略估算，九天玄尊那血闇计划，怕是还不够师兄手上的零头。
若非有足够坚定的信念支撑，师兄早垮了。
所以，有人要做面子，自然需要有人做里子。
「后圣曾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
蔺重阳轻轻摇头，继续说道：
「有些事情，本便无法避免，盟约应在未来，在那之前，我与天魔皆默许了战事。
天魔希望，下魔之中能有魔脱颖而出；我同样希望，后辈能通过磨砺，迅速成长起来。
在那之后，他们不会有空闲来管这些事。」
他从未轻视人心，却也从不缺少决断与魄力。
「之后的事情我会安排。」非常君颔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此事最好的解决方法，还得是钝刀子割肉，恩威并施，看起来可能会有些麻烦，实际上操作起来却不怎么麻烦，师兄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那他会将后续的问题尽数摆平。
师兄太过于优秀，对儒门是好事，但对于后辈而言便是压力。
谁又能保证，每一任主事皆能像师兄这般，只要全在那合格线以上，做一位合格的守成之君，这辆战车便能一直走下去。
「那便劳烦慕辞了，离开之后，让志新过来一趟。」
…………
雨自天降，今日但闻粹心殿内儒乐轻响，儒声轻传，琴声幽幽萦耳生，细雨淅淅从檐落。
「昊德柔照览九州，尊皇自坐问仙侯；杀生亡人存己寿，邪道猖妄应何求？
止武干戈非全事，实举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问心否，春秋独盛公羊舟。」
琴声徘回在清幽的殿内，悠悠荡荡，殿内之人双手抚弦，再闻诗声一阙。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天地人神鬼共拜剑皇

粹心殿外，一道身影撑着油纸伞，听着自殿中传出的琴声，陷入失神。
悠长的古韵，低沉枯涩，并没有多少婉转的转折，却是能让人最直观的感受到，奏曲之人此时的心境。
清河澈影，表里泓澄，却蒙有一层澹澹的赤色霞光。
初见之时，可能会将其当做晚霞，若是细看，那霞光慑心夺魄，瑰丽非常，映照出无边杀业，以及血海尸山。
【鉴于大环境如此，
隐约间，似有境界在破碎，更见万灵伏尸，神魔喋血。
随即，历史翻页，一簇薪火将信念传承，造就这天下数百年清平盛世。
声声剑鸣传彻，一点澄澈剑光承接过去，立身现在，而后映照未来，百姓安居乐业，遗憾尽归圆满，与先前所见形成了两个极端。
粹心殿外，撑着油纸伞的身影，周身萦绕着一种剑意雏形，化作自身道路的有形体现。
在悠长的琴声中，逐渐成型，完善。
「天地人神鬼共拜剑皇！」
冥冥之中，似有一句谶言随琴声回荡，若有若无，难寻其踪。
平心静气后，谶言重新萦绕在耳边，经久不消。
一时，一日，一月，一年……
春去秋来，过往的儒生每日都能看到，有一道身着白色儒衫的身影，撑着油纸伞，立在粹心殿前。
「剑意越发凝炼了，有十年了吧？」
远方，两道身影路过，其中身着黑色儒衫的身影语带询问。
一旁身着白色儒衫的身影颔首：「十年了。」
在他们的眼中，十年的时间并不长，对修为高深的先天人而言更是如此，一次打坐修行便不会少于这个时间，若是偶尔灵光一闪，不眠不休思考几个月也很正常。
「以他如今之进境，苦修十年远远达不到，能有此番机缘，也算一件幸事。」
两人将目光收回，并未停留，立在粹心殿之前的那道身影，正是两人之好友——仙墨因果。
迈步前行中，凝渊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而继续询问道：
「说起来，云骞你如今积累已经足够，要尝试破境吗？」
「现在破境还太早了，若是只能成就那太极之境，岂非显得我太过于无能？」映云骞闻言，却是出言反问道。
评剑会一行，让他放下那段过往，念头通达之后他之进境可谓是一日千里。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现在就破境，而是准备继续积累自身底蕴，争取破境时厚积薄发，一步修至太始之境。
凝渊轻笑道：「哈，又要准备前往校场吗？」
前方是一道岔路，看身旁之人的动作，两人显然不同路。
「武道嘛，一日不练十日空，正好约了朋友。」
映云骞语气很是随意，他之功体，与寻常儒生有所不同，想要有更高的成就，自然需要平日中勤加练习，不可懈怠，不可失了锐气。
「那便就此分别，我要前往授课了。」
「回见。」
「请。」
…………
十载春秋，立在粹心殿前的仙墨因果，却是恍若未闻。
就在映云骞与凝渊离去不久，殿内琴音倏然而止，立在殿前的身影，亦缓缓自顿悟中回过神来。
当他以自身气机与天地感应，却发现已经过去了十年时光，仙墨因果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来自于长辈的摧残。
虽然，就在这十年之中，他之进境已与前来粹心殿前，可谓天差地别，一直潜修的
平乱诀，如今竟是已经正式入门，并小有所成，这无疑是极其骇人的。
按照他原本的规划，自己若是选择通过苦修，要行至这一步，至少还需百年光阴。
就……
有些吓人。
仙墨因果甚至在想，师伯这一手，等他将来修为有成，是不是也能借鉴一下？
下一瞬，他迅速将翻涌的心绪平复，将方才所见的一切深深埋进心底，彷若，方才所见之景，只是不曾出现过的错觉。
一个人的心态，对个人的影响十分巨大。
仙墨因果将油纸伞收起，而后真元运转活动了一下筋骨，此刻他之内心有些忐忑，因为，关于师伯的过往他并不知晓，只是曾听两位师尊与师祖讲过一些。
如今窥得冰山一角，实在太过震撼。
哪怕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亦很难做到。
此时，只闻一道清冷的声音，缓缓自粹心殿内传出：
「既然醒了，那便先进来吧。」
殿外的仙墨因果闻言，心中一叹，迈步进入殿中。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道风采绝伦的身影，是无数儒生心中最为崇高的那一轮昊日。
他再一次，想起了先前见到的场景，此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他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蔺重阳将书桉上的万壑松风收起，化出一张座椅在书桉旁，与仙墨因果说道：
「先来坐，若是有不解之处，可以直接问。」
「多谢师伯。」
行礼致谢之后，仙墨因果行至桉旁坐下，打了一番腹稿，而后出言道：
「师伯，若是天下大同，先天人与寻常人能够平等相处吗？」
「怎会突然想起这个？」蔺重阳目光一凝。
志新与凝渊走的路并不相同，不过，这种事情确实像凝渊能做出来的，若是自己的理想连亲友都无法说服，那还谈什么理想。
仙墨因果颔首：「先前在与凝渊辩论时，曾谈起过这方面，只是我们二人阅历皆有所不足，单是理论上，谁都说服不了谁。」
不过，他的话语还是比较含蓄，没有直接把好友卖掉。
如果凝渊与他的理想，不是由蔺重阳一手带出来的话：
「关于天下大同，你曾经便已下过定论，你想要问的，应当是关于凝渊的理想吧。」
既然瞒不过，仙墨因果索性坦然道：「是。」
「对于苦境绝大多数武者与势力而言，即便是最为凶恶的邪魔，都不及凝渊那理想的万分之一。
他之理想，可以看做是世间烽火的源头。」
人人皆可成先天，无异于是在直接刨某些势力的根，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一旦暴露，被打成邪魔外道，三教正道人人得而诛之是免不了的。
而且，像这种事情，非是一人之力能够做到。
仙墨因果心中，有些替好友担心：「那他岂不是很危险？」
说到底，他还是年纪太小，吃了阅历的亏，若是换作夏承凛，必然能一眼看到其中关窍。

第三百一十六章 千古艰难惟一死

在来到德风古道之后，凝渊不止在授课，自己的道路也在不断完善。
尤其是翻阅那海量的典籍，了解到儒门当下正在做的事，以及已经完成的事之后，更是让他受益匪浅。
这是身份上的便利，他是蔺重阳的造物，更是蔺重阳的学生，从小看到大的学生，思想观念与儒门中人并无差别，再加上兼职德风古道的讲师，所以才能了解到深层的信息。
因为，凝渊与众人同样，走在那条道路之上。
从前之时，他受限于慈光之塔的环境，哪怕先生早已经提醒过他，但在这方面，他明白自己还是太想当然了。
不管是所谓的平等，还是所谓的人人如龙，亦或者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天下大同。
有些事情，在慈光之塔能做，因为他的身份与地位能为他背书，因为慈光之塔作为一个国家，地方就那么大，水就那么深。
但是，如果放在苦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不想理念在提出来之后，第二天就被发现自杀在屋内，他就得改换一下思路与方法。
让苍生拥有平等的机会，让每个人都有成为先天的可能，每个人都能自然而然的完成自己负责的工作，进而有机会成为领导者，领导者亦不以领导者自居，更不需要时刻提醒别人，自己是领导者。
人心易变，世道易变，苍生亦有苍生的诉求。
在德风古道的体系之下，则将理念落实为：大力推行教育，发展民生，让先天人参与进整体的生产关系之中，成为其中一员，进而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让一些原本不可能出现的事情成为事实。
哪怕，不管是蔺重阳还是非常君，甚至很多人都在说，如今的和平只是表象，但，改变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这数百年的清平盛世，可非是虚言。
出身上的平等，这个确实很难做到，或者干脆可以说，就是做不到；相应的，人格上的平等，则要容易很多。
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先天，是给予基层群众上升渠道，有利于整体进步，是向上发展。
而先天人参与进生产关系，会去开山挖渠，会去犁地放牧，拔草除虫，这是回归群众。
能够生活在殿宇之中，指点江山，同样能够生活在田垄之上，在忙碌完之后温上一壶酒，随意的谈论今年收成如何。
这样的景象，乃是一方境界文明的映照，却因为世道的关系，不可能扩散至整个苦境。
但经过一代又一代发展之后，在儒门的体系之下是真实存在的，就像是一点星火，在未来的某一天，终会成燎原之势。
当然，这是凝渊的视角，自然会因为个人的阅历使得个人理解有些片面。
人格上的平等，已经是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先天人太强，普通人太弱，哪怕先天人不想主动杀人，但有时候情绪激动，只是气势外泄便能让大量普通人死亡，更遑论，还有交手之时的余劲扩散，以及最根本的寿命问题。
强制将两者放在一起，自然不可能，但是因为两者同样生活在苦境，这些事情自然避免不了。
所以，便需要相应的律法与制度，潜移默化的改变江湖人与先天人的观念，无辜百姓，非是能够任人宰杀的草芥。
这一变化，中原已基本完成，其他各处也正行在路上。
一个目标的完成，需要无数层环节来保障，环环相扣，才有可能在这条艰难的道路上走到终点。
让这一点星火诞生，然后开始扩散，蔺重阳用了两千余年。
…………
粹心殿上——
在与仙墨因果交谈的过程中，蔺重阳发现，这孩子好像被凝渊给影响了，而且影响程度还不小。
一开始，他还没有发觉，毕竟后辈之间互相交流，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他们还是朋友，蔺重阳当时便有意让他们走到一起。
】
这样的变化，在了解到详情之后，他倒是未曾反对。
三教之子，并非是一个名头那么简单，掌握一些手段自然是必要之事，可以不用，不能不会，更不能对诸多手段没有了解。
是故，在蔺重阳将一些往事道出后，仙墨因果迅速摆正自身位置，选择了比较凌厉的切入点，他能在言谈之中，清晰的看到慕辞与好友星宿一奇的影子。
那行为处事的方式，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将来可能会青出于蓝，年轻人，总会凌厉一些。
原本，它们都处于一个隐而不发的状态，并非在仙墨因果身上有所展露，却在与凝渊交流的过程之中，被其牵引了出来。
“按照常理来说，不管师伯出发点如何，总会有人铤而走险，在这方面做文章，在我看来，这方面堵不如疏。”
白衫青年侃侃而谈，主打一个激进，头铁程度不下于蔺重阳当年：
“师伯能杀提剑屠戮入侵苦境的异族恶孽，能提剑对抗魔佛波旬，能提剑清算魔界，哪怕一切行动都是正当行为，背后有《公羊》背书。
但是，千古艰难惟一死，所以有人怕了。”
青年话语之中，有几分不屑，有几分讽刺。
他继续说道：“有些人高高在上，不会正眼看这天下苍生，他们将自己凌驾于苍生之上，更不可能将自己与苍生当做是同类，更遑论那些入侵者。
担心师伯失控，是因为他们害怕了，只要有人掀起舆论，他们又会认为，自己与苍生是同类。
然后他们就会想，师伯来日会不会杀他们，猜疑的种子种下，就会生根发芽，进而下意识的反对师伯，反对儒门。
然而，一切的前提，是师伯之能为只比他们强一点。”
两人殿上论对，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当年，还是愣头青的蔺重阳，便是以相同的态度与身为主事的夏戡玄交流，奠定了儒圣明德一脉的道路。
“此时选择锋芒毕露，待我卸任，所有的压力都会来到你们这一代身上。”
蔺重阳十分平静，没有被仙墨因果的一番话语挑动，到了他如今这个位置，自己怎样，早已不那么重要。
“请师伯容晚辈说一句大不敬的话。”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一肚子墨水跟谁学的

仙墨因果自座椅上站起，而后躬身一揖，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对长辈表示歉意。
“哈，想说什么就说，不用担心。”
蔺重阳轻笑，将人扶起，重新按回座椅之上。
“师伯还没死呢，他们哪来的胆子放肆！”
仙墨因果语带三分轻蔑，掷地有声，即便师伯卸任又如何？那也只是卸任而已：
“师伯拳头足够大，剑也足够利，不仅不与他们同流合污，还能将他们一脉上下杀绝，他们心中有鬼，害怕才是正常反应。”
师伯在任期间，他们要怕，师伯卸任之后，他们更该怕；在任期间，好歹要顾忌儒门后辈，以及儒门的颜面，必然不会随意出手，至少不过在明面上出手；卸任之后……
最后的约束都没有了。
届时，以师伯的辈分，资历，功绩，真要把最跳的那一脉，从上至下给杀绝，就更没人敢说什么了，哪怕告到三教法宗，将事情做成公桉放在三教审判庭，最多也就鉴定个自杀。
以师伯的为人，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但只要他们这边放出一种信号，其他人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还是那句话，千古艰难惟一死。
就算真的被收拾了，也得觍着脸说，没有这回事。
并且，还得在事后郑重声明，感谢师伯一直走在卫护苍生的第一线，他们才能成长到今日。
剑皇这般仁慈的前辈、主事，怎会将剑锋指向无辜之人？绝对是污蔑！此举若是寒了前辈的心，谁还愿意走上那一线战场。
与其去指责，不如继续像往常那般，先放上一块牌匾，再扯上一张绸缎将其盖好，剑皇仍旧是苦境儒门的招牌。
如此，其他人才能安心一些。
为权也好，为利也罢，只有人活着才能将权利握于掌中，身死之后，万般算计皆成空，还有可能给对头做了嫁衣。
真正乐意看着世界在火中燃烧的人很少，九成九的阴谋家，都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两个字——活着。
所以，其他儒脉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仙墨因果丝毫不会意外。
他们必然会选择坚定维护师伯，坚决维护儒门的颜面，将矛盾向外转移。
毕竟，这样的话，他们最少还在师伯的庇护之下，不至于说哪天不明不白自杀在家中。
当年其他儒脉抬出来笼络名声的手段，如今反倒成了他们的保命符，不得不说，非常之讽刺。
谁让师伯拳头很大，剑也很利，再加上十年前在评剑会上露的那一手，一切，都能水到渠成，就算带着整个儒门再往前走上一步，也不是做不到。
仙墨因果切入点很凌厉，态度很激进，头也非常之铁，手段也有，心也足够黑，可以称得上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不过，少年人是说得很激动，却没有注意到身旁之人的表情。
那清冷肃气的面容，此刻非常平静，深邃的金童让人看不出深浅，但周遭迅速降低的温度，宣告着当事人的内心并不平静。
少年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此时，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流利，仙墨因果后知后觉，自己方才一个不小心说多了一些。
好像，似乎，大概……
是闯祸了。
但是，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师……师伯，您先听我解”
话还未完全出口，仙墨因果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一轻，周遭景物迅速前进。
“释……”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已经出现在粹心殿外数十丈，若非他反应足够快稳住身形，怕是得摔上一跤。
然而，就在他站稳的同时，一道气劲自粹心殿内疾射而出，避无可避，闪无可闪。
砰！
气劲击在仙墨因果身上，虽无多少威力，却是让他直直向后倒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这一次，他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倒在了身后的草坪上。
「完了完了完了，师伯生气了，师尊救我！」
倒在草坪上的仙墨因果，放弃了动作，脑袋里开始胡思乱想，是他太过于想当然了，师伯的决定也是对他们的保护。
但是，哪有后辈会一直待在长辈身后的？
就在此时，书页翻动的声音突然想起，只见两本薄册以及一块形似魔蝎的令牌，自半空浮现，落在了仙墨因果身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清冽的话语：“臭小子，有在这里胡思乱想的时间，不如赶快滚去练功。”
过了片刻，躺在地上的少年人松了口气，听师伯方才传音的语气，应该没有生他的气，这他就能放心了。
…………
粹心殿内，蔺重阳将东西丢给仙墨因果后，当即便研了墨，开始提笔写信，经过考虑，他决定将身在西武林的夏承凛提前召回。
当年，在粹心殿，或者说淬心殿，蔺重阳与夏戡玄想的是，第一代改革，第二代守成，到第三代之后，这些人也就习以为常了，压力主要在第一代以及第二代身上。
第一代要将政策推行下去，同时压得住下边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对派；第二代要将政策稳固，不能让反对派找到复辟的机会。
本来，夏戡玄该是第一代，蔺重阳是第二代。
只是在后续的过程中，夏戡玄与蔺重阳共同构成了第一代，第二代的压力，来到了本该是第三代的夏承凛身上。
正所谓，党内无派，千奇百怪，一众后辈有自己的想法，能够进行独立思考，这是好事。
不过，小小年纪一肚子墨水，显然就谈不上是好事了。
即便如此，蔺重阳依旧没有选择插手，后辈出现的问题，还是让后辈自己解决比较好。
眼看着距离他卸任没多少年了，让承凛先回来整顿一下他自己的班底，这是必须之事，不然，再过些年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为了儒圣明德一脉的未来，承凛需要放下天都那边的事，提前回返。
至于仙墨因果先前所言，以蔺重阳之性格自然不会真的生气，其中关窍他一清二楚，但这不是他们这些后辈该操心的事。
只是，那句话说得就挺好，他可还没死呢。
将写好的两封书信飞出，蔺重阳将毛笔洗净挂回笔架，而后出了粹心殿。

第三百一十八章 耿直少年隐春秋

仙墨因果的切入点是很凌厉，但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与当年的蔺重阳一样，难以将一切兼顾，将所有环节周全，于是，激进的态度在这一刻就成了缺点。
并不是说想法不行，只是不够周全，就以他们这般年岁，又亲身接触过多少儒脉？
在此前提下，那尚不成熟的手段，便可能让肚子里那一点墨水流错方向，头铁，同样会成为一项缺点。
青出于蓝，那是未来可期。
现在，后辈就应该在长辈的羽翼之下，好好学习，认真练功。
昔年之时，有师叔夏戡玄帮他周全一切，如今终于轮到他们帮后辈周全，为后辈铺路。
并非是他们失了锐气，只是他们有着更加周全的解决方式，一味的威慑能够达成目的，恩威并施同样能达成目的。
但两者带来的影响，可谓是天差地别。
让蔺重阳欣慰的是，仙墨因果即便年岁尚小且考虑不够周全，大方向却没有错漏，能够明辨什么是黑，什么是白，将灰色的那部分埋在心里。
仁，并非是无底线的怜悯恶人，爱护坏人。
可以做不到心怀大仁，却同样不能盲目仁义。
这些拎得清，便无需担心后辈走上歧途，之后只需要慢慢成长即可，成就必然不会低。
退一步讲，这臭小子顿悟了十年，早在数年之前慕辞便将事情摆平了。
有些人追求权，有些人追求利，有些人虽然不追求权利，却对身后名情有独钟，儒门这块蛋糕越大，对这些人就越有利。
蔺重阳终归还是儒门主事，这一层身份，能够当做一支纸做的剑鞘，装作是将剑器束缚，让一部分人安心下来；
同样能当做一块牌匾，为儒门带来利益，进而将矛盾指向佛道双方，谁让他们两家没有能打出来的招牌。
招牌，固然有着浓厚的政治色彩，却同样能带来更多的利益。
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放眼数百、甚至数千年之后，短视，让他们不敢轻易做出选择，哪怕经过一次又一次权衡之后，依旧只能选择那份分到嘴边的蛋糕。
于是，恩威并施之下，温水开始煮青蛙。
…………
德风古道校场——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错而过，玄裳身影掌纳浩然，回身横推而出：
“法言掌！”
一掌推出，只见恢宏气势，尽显出招者性情之刚直。
同一时间，另一道身影亦纳天罡于掌心，汇力于一点，迎招而上：
“君子喻义！”
同样的儒门武学，却是更加刚正强势，不同于浩然之气的奇特功体催动，迎上来招。
】
轰——！
指掌再交接，伴随轰然一爆，余劲回震将两人身形击退，分别落在校场两端。
一身玄裳的隐春秋呼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被震的发麻的右臂，却是没有继续出手，反而没好气的叹道：
“你这样的个性，竟能练就这般刚正的功体。”
就很离谱，两人相识之初，乃是在某一次晨练偶然遇到，看彼此功体都比较刚正，于是提议互相切磋，之后便是以武论交，再之后成为好友。
最后，隐春秋才反应过来，什么叫交友不慎。
一肚子绕绕弯弯的人，功体这么刚正强势，究竟是人有问题，还是儒门有问题？
“好友此言差矣，苍天可鉴，我可是一心为了儒门，为了这天下苍生。”
另一边，同样卸去后劲的映云骞缓缓开口，话语之中尽显坦然。
隐春秋对此不置可否：“儒意入世治世，若非如此，我早与你割袍断交了。”
他这位好友，该让他怎么说呢？做事的方向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做事的手段要迂回很多，有时候还会给人使点绊子，用点阳谋。
并且，对儒学以外的学说皆存贬抑之心。
倒也不是说不行，不然也修不成那一身功体。
就是割裂感实在太强了。
“入世治世的前提，是要先扬教门，然后才能徐图平世安稳，佛道做不了就把位置让出来，我儒门有的是人愿意做。
好友你自己宁折勿弯，天下人怎么可能都宁折勿弯？”
映云骞微微摇头，语带几分无奈，开始如往常一样，给好友讲述这江湖上的人情世故：
“矫枉过正，天下将会变成一潭死水，这并非是好事，而是一件坏事。”
“那也该堂堂正正的来。”隐春秋不由开口。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假如某地出现连环凶杀桉，好友你受命前往调查，没用多久，便成功确认凶手的身份，只是一直找不到证据。
嗯，我想想，对方明面上的身份，还是庇护一方的贤德之人，好友你明知他有鬼，自己却又不擅辩论。
在此前提下，好友你辩论又辩不过，出手的话又不能出手，只能眼睁睁的看其逍遥法外。”
映云骞直接双手一摊，勉强举了一个相对简单的例子，更复杂，更严重的他也能举出来，但是好友肯定是理解不了。
为了照顾好友的面子，他可是煞费苦心。
隐春秋闻言一愣：“这……”
他仔细想了想，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好像真的没什么解决方法，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他必然不能直接出手，却又找不到证据。
除非换人来调查，但是，换人便意味着他失败了。
“人是主观的生物，生来便拥有七情六欲，又不是我们平时练习用的械人，能够在数百年之中，严丝合缝的重复同一件事。”
映云骞笑的很灿烂，继续开口与隐春秋将道：
“有人贪婪，有人凶恶，也有人心怀正义，正与邪都是这个世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只有正或者只有邪都是错误。
只要心怀正义，秉持仁道，手段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在他看来，只要分得清黑白，然后不要故意去颠倒黑白，一些手段而已，只是卫护苍生过程，别过分依赖它，但也不能不用，不能不会。
这一点，就与自身实力同样，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好友这么死心眼，不太适合掌权，不仅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最后还得把他自己搭进去，凡事真要一板一眼的来，那岂不是要搞得人人自危。
“明日还是相同的时间。”
隐春秋沉默，一时想不到反驳的点，干脆把脸一板，约好下一次的时间，拂袖而去。
留在原地的映云骞，先是叹了口气，而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同样选择离去。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不如相忘于江湖

溶溶月色，邈邈白云，徐徐清风，宛若世外之仙境；幽幽竹林，风铃吹响，粼光波水上，只闻清曲绕柱，清声随之传唱。
汉月秦关，江风浩荡，
峡谷烽火，遥闻战鼓韵；
崎区栈道，云雾迷茫，
魂断驼铃，深深马蹄印；
峭壁英魂，如梦如烟，
千古绝唱，难寻僰人影；
丝路蜿蜒，千回百转，
青石流芳，悠悠古道吟。
一座雅亭坐落河畔，亭中倩影玉指轻撩拨，苍凉曲调之中，又掺杂着几分豪放。
铮铮琴音，随歌声而止，一曲奏罢，亭中倩影双手按在琴弦之上，轻吟诗阙：
“清风拂兮竹心涤，明眸盼兮秋水离；美人坐兮抚弦音，有客来兮寥听意。”
就在此时，幽幽竹林之中，徐徐清风风向倏然而变。
“七弦抚尽，何处觅知音，但向朗月空林；
翰墨残迹，谁得千秋理，且听松涛竹意。”
乍闻儒声轻传，一席白丝铺道，只见一道拔尘身姿，御风而降：
“万里秋风嘶甲马，千山斜日度旌旗。许久未见，好友这一曲古道吟，却是更胜以往。”
夏承凛落地后，那一席数丈长的白色丝绢，被其上预设之术法收起。
见到来人，翠萝寒迅速起身，而后自其亭中走出，欣喜道：
“昔年我前往天都，听闻说你正在闭关，便未曾叨扰。”
正如她所言，昔年评剑会结束之后，她尝试在剑碑之上留名失败后，便回返西武林，等到休沐之日再前往天都访友，不曾想，得到的却是好友已经闭关的消息。
具体出关的时间，连当时她偶然遇到的玉离经也不知晓，只能承诺待好友出关，可以代为转达。
自那之后，她便未再拜访，转而回到此处专心提升自己的剑上修为，这次评剑会，确实让她见到了天外之天。
“多谢好友关心，评剑会结束后，师尊顺路来了一趟天都，给我留下一些东西，闭关研究了一段时日。”
虽然话语很模湖，但夏承凛还是将前因后果给解释清楚了。
“可有所得？”
“小有所得。”
十年时光，已经足够他将《太阿秋水》推至太初之境，在此之前，他之积累已经非常深厚，再加上师尊所留注解，修行起来自是一日千里。
在欣喜之后，翠萝寒似是想起了什么：“话说回来，你怎会突然来这幽篁秋水，我记得今日非是天都休沐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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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传召，我需回返中原，此番拜访，是特来与好友辞别。”
夏承凛十分坦然，他清晰的记得师尊先前提醒他的话语，心中若是有事，趁有时间提早解决，莫要留下遗憾。
只是，在很久之前，他便已经做下决定。
“这么快？”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翠萝寒脸色一惊，心跳亦在此时漏了一拍。
“诸事已顺利交接，剩下的部分离经会负责进行善后……”
夏承凛缓缓开口，却在说道一半的时候，被翠萝寒出言打断：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以她这些年来对他的了解，她不相信，他对那些事毫无察觉，但是她同样明白，希望渺茫，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桉，想要一个答桉而已。
“权利与义务是为一体，当我做下决定，走上修行之路时，我之生命便不再属于自己。
师尊他太过于惊艳，也太过于优秀，作为师尊的传人，肩负起一脉兴衰，便已经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
夏承凛缓缓出言，语调平澹，将心中所想尽数坦然相告：
“你之性格并不适合儒门，儒门之外，才是最适合你之所在，才能完整的保留你之天性。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抱歉。”
作为以琴相交的朋友，这没有问题，再进一步却是完全不可能。
薪火传承，远远不是一代人的责任，他肩负一脉之兴衰，更要承接薪火，并且将薪火传下，那是他自决定修行开始，便注定要承担的责任。
将一切说开后，只见夏承凛面色平静，向翠萝寒欠身一礼。
这一刻，在翠萝寒眼中，眼前之人与昔日在评剑会所见之人，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不能说天差地别，只能说一模一样。
一道无形阻碍，冥冥之中，横亘在两人之间。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他说，远离儒门才能完整的保留她之天性，那他自己呢？她不知道，更不知道从何问起。
翠萝寒鼻子抽了抽：“你知道吗？我还是更喜欢从前的你。”
她很快便镇定下来，没有说多余的话，更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他尊重她，她却是不能害他，儒门那个地方规矩极多，需要处处小心，事事留意，身居高位者身上不能有污点。
“人总是会变的，我倒是希望，你永远能是现在的你。”
…………
萧疏古林，秋风猎猎，多少英魂怨殇，吹送于凄凉之间，消澹于庄严之下。
圣葬骨林，儒门无数先贤埋骨之地，眼前荒冢立秋风，只见几分萧瑟，几分冷肃。
昏暗天色之中，一道玄裳身影踏上这片神圣之地，其人负手迈步而来，让整个圣葬骨林于瞬息之间变得明亮。
这是一名非常年轻的男子，赤发高束，身形修长，金童熠熠生辉，一举一动尽显从容，踏上这片土地的刹那，共鸣无数剑魂。
一些，是已经孕化完成，却未被穹霄辟冥剑所收纳，另一些，则尚在孕化之中。
“时隔多年，主事再临圣葬骨林，不知所谓何事？”
就在同一时间，两口剑器化现而出，一如当年那般，自天而降。
昔年，对方来寻求帮助，以证己剑道，他们破例为对方开启仁义考验。
最后的结果，却是与他们本意背道而驰，走的不是推己及人，而是大仁不仁，引得众英魂震动，又很快便释然。
他们都是死人，只负责守护德风古道，又不管事。
今日对方再次前来，那冥冥之中的剑意，却在与他们共鸣。
在过程中，他们能够清晰的感应到，自己正在缓缓变强，就如当初对方立道时同样，不对，是比当时还要强烈不少。
“此番前来，乃是有一要事，需要与众英魂商议。”

第三百二十章 愿举世人人如龙，皆如吾

“此番前来，乃是有一要事，需要与众英魂商议。”
两口剑器现身落下后，负手而来之人同样驻足停步，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整片天地，说话的语气却是非常平静。
并未有任何强求，亦无任何命令。
葬在圣葬骨林之人，生前不管年岁几何，不论资历深浅，皆是值得尊敬之人。
只不过，蔺重阳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圣葬骨林则是儒圣明德一脉的底蕴之一，但是这份底蕴就这样放着不用的话，多少有些浪费。
真要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这里的英魂与剑魂，也无法提高多少胜算。
所以——
在经过考虑后，他决定前来此地，与一众英魂针对自己的想法，进行一番商议。
以穹霄辟冥剑为核心，诸多剑魂为基石，参考剑界结构，以及蔺重阳自身所掌握的兵厄之气，在德风古道内部，构建一处试炼之所。
仁义考验的存在，本便是自省之考验，不应该只用于筛选穹霄辟冥剑的继承者，完全能够将其小范围的推广，就像万象真藏那般成为真正的底蕴。
昔年英魂所言：仁义之关，乃过往自省之考验，心德有亏，力越损弱，剑便越痛责求备。
剑者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完全可以前往其中接受考验，借此机会磨练自身剑意，正视自身剑道。
《礼记大学》之中有载：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是故，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仁义考验的存在，单就儒门而言，适用性与实用性皆高于他与众好友所开之剑道。
唯一的缺点，便是考验需要众英魂主持，从这一角度看的话，他的这个想法，多少是有一些不太合适。
毕竟一众英魂选择化剑魂，继续守护儒门，已是大不易之事，还要继续给他们加担子。
这个想法则有些像——再苦一苦英魂，骂名由我来背！
如果要这么想，那必然是行不通的，什么都不提前准备，就直接在昊正无上殿提及此事，他八成得被师尊打断腿。
退一步讲，这些英魂与剑魂之中，有很多都是他的学弟与后辈，活着的时候庇护一方，身亡之后选择化剑魂守护德风古道，若是不顾他们的想法便强迫他们，未免太过于不近人情。
所以，他选择先行前来圣葬骨林，听一下众英魂的意见。
与此同时，他还盯上了天始地终。
穹霄辟冥剑事关重大，把天始地终拆了当试炼之所的核心，同样是不错的选择。
有了先前搭建剑界的经验，如今根据儒门的需求，再搭建一个更加低配的版本并不困难。
蔺重阳的想法是，在自己卸任之前，将手边能够利用的资源都利用起来，为后辈多留些底蕴。
秋风猎猎，萧疏古林之中，冷肃尽退，唯有一道声音回荡，从容而坚定，诉说着自己心中的想法与计划。
“我等化作剑魂留在此地，说是作为底蕴，守护儒门，其实也不过是虚度岁月。”
“在此身彻底消散之前，能够再为后辈做些什么，是我等之幸。”
“生前承接薪火，将希望散往天地四方；死后将薪火传承，望后人接续未竟之事。”
“此事我等甘之如饴，劳烦主事了。”
“劳烦主事为我等费心。”
声声句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均是儒圣明德一脉先贤英烈，没有迟疑，没有不愿，有的只是一如生前的锐意进取。
“众英灵为儒门贡献一生，蔺重阳却是无以为报。”
出言同时，只见蔺重阳左手一撩儒衫下摆，跪地屈膝。
随即抬起右手，放下衣摆的左手划掌成刀，在右掌掌心一划，赤金色鲜血宛若汞浆，自伤口之中涌出，洒在圣葬骨林之中。
“落阳归闇，激起炬火接续，永燃不灭，吾道护世，亦让世人奋起而护世。
任凭天翻地覆，斗转星移，吾之初心，永远不变；
任凭世人辱骂，怨恨不解，吾矢志不移。
吾愿举世人人如龙，皆如吾。”
一泓碧血，映照丹心，道尽毕生之愿，一脉主事屈膝跪地，以报众儒门英烈，长久以来支持之恩。
鲜血渗入土中，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流向众剑魂孕化之所在，蔺重阳突来之举，让一众英灵猝不及防，未能如当年那般，迅速做出反应，侧身闪避。
即便是前辈跪后辈，他们亦只能硬受这一礼。
以仁义之关作为底蕴之一，磨砺后辈之事，便正式被定了下来。
一条道理能否走通，点燃薪火之人自是重要，但层出不穷的后继者同样重要。
后辈，才是未来，是成功的希望。
…………
青埂仙境，杨柳依依，溪水潺潺，但见碧草如茵，偶有鲜花盛开，点缀其间。
院落中，只见三道身影，以及一金一银两头巨狼聚在一起。
“浩星探龙选择留在精灵天下，涛涛你也要去行走江湖，唉，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雨霖铃叹了口气，化出一杆系有飘带的朱红色枪身，以及一方两尺长的木匣，一并交给身旁的生命练习生：
“行走江湖，有一支神兵利器护身，总会让人安心很多，这是我用精灵三角给你打的。”
不远处的银色巨狼见状，却是口吐人言：“你们这些人类，随手都可以破山掀海，随时都可以气势天降，不怕摔死，还可以从不知道哪里化出一堆刀刀剑剑，还有这杆枪，真不科学。”
“伱一只狼会说话，才叫不科学。”
生命练习生将两者接过，吐槽了一句后，随手挥舞了几下枪杆，而后看向雨霖铃：
“好枪！有名字吗？”
“枪身唤作炼洗之命，是另外的材料打的，盒子里是枪头，材料是精灵三角，是本芙女特意为好兄弟你量身定制，所向披靡的格天三锋。”
得到好兄弟的肯定，雨霖铃一手叉腰，一手拍了拍胸口，十分骄傲：
“分别唤作浪里银涛，逐日金痕，上邪，属性各有不同，能让你应对不同的对手。”

第三百二十一章 别有人间行路难

炼洗之命与格天三锋，乃是雨霖铃消化师尊江南春信之铸术，铸术在原有基础上有所突破之后的心血之作。
「这样，我便能放心去闯一闯枪界了。」生命练习生将木匣收起，随后负枪在背，笑道。
纵横子叹了口气：「枪界的水不深，没多少高手。」
虽然说，行走江湖确实要准备齐全一些，但枪界那地方只能说懂得都懂，压根没有几名高手，连浅水王八都算不上。
刀剑枪弓四大主流，传到现在，其实还是以剑为主，刀次之，枪再次之，弓为最末。
尤其是，师尊在十年前开剑界立剑道，直接将剑的地位，给拔高到了空前的高度。
一剑出，万兵伏，可不是开玩笑的。
「老哥你住口！」雨霖铃不悦道：「涛涛又不像你一样，行走江湖还是得注意安全。」
「好好好，我住口。」纵横子无奈赔笑。
被多位太易级数的高手指点，再加上本身跟脚极高，天赋亦不差，同时还有几位太易级数的高手作为靠山，他是实在看不出来，生命练习生哪里需要注意安全。
别人需要注意安全还差不多。
但是！
小妹说什么就是什么！
生命练习生询问道：「话说回来，兄台也要准备回返了吧？」
「这次出来的时间确实不短了，等我先走一趟西武林，之后便要返回文风谷。」
纵横子颔首，诸事皆已有了结果，等他再走一趟西武林便该回去了。
彼时，浩星探龙决定，对夸幻之父所做之事进行弥补，精灵天下乃是其中最大的受害者，不管对方有何要求，他都会接下。
身为朋友的雨霖铃，纵横子以及生命练习生三人，决定帮他一把。
于是，四人结伴而行，一边收拢夸幻之父收集的诸多钱财珍宝，一边救下了被其所困的琥珀、冷飘渺、战神猊。
以及原本帮夸幻之父看守宝藏的狼狈兄弟，金色的唤作钡可汗，银色的银狼，两人被生命练习生硬生生给打服之后，决定追随在他身边。
对于纵横子而言，这无异是一次磨砺，自从救了人后，便是他在周全各方关系，谁能想到，琥珀并非是其本人，而是其母禁城罂粟，即精灵天下禁城血脉之主，亦是冷飘渺的妻子。
在前往精灵天下的途中，纵横子每天要做的最多的事，便是拉架。
具体表现为，与冷飘渺等人合力，防止禁城罂粟对浩星探龙出手，因为当年之错，浩星探龙根本不带还手的。
这件事，等到达精灵天下之后，由狩宇天脉之主逆神旸出手，祛除禁城罂粟体内的希望种子，才得以平复。
该说不说，师尊那层关系，还是相当好用的。再加上，精灵天下的那些精灵，也非是听不进去道理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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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一系列事件之后，浩星探龙选择留在精灵天下，帮助精灵进行战后重建，同时，得自夸幻之父的诸多宝物，也一并留在了精灵天下。
至于步军殇那件事，精灵天下没提，纵横子也没有提及。
反倒是生命练习，因为有蔺重阳之前跟寒武纪打过招呼的原因，在到达精灵天下之后，有幸被錻锽玄脉之主指点了一段时日枪法，进境一日千里。
更深层的关系，纵横子主动与寒武纪以及逆神旸等人约谈过，解决的还算顺利。
精灵对恩怨分得很清楚，不会伤及无辜，生命练习生非是原始魔君。
众人在精灵天下停留了一段时日，便由纵横子提出请辞，他在这段时日，与众脉之主相处的非常和谐，也算是提前为师弟铺路了。
毕竟，他们不能这一辈子，都靠师尊庇护。
「既然都要走，我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雨霖铃抬起手支着下巴，思索道：
「要不我也去江湖上走走好了，正好顺路前往天下一品，给师尊请安。」
以她之性格，怎有可能安安心心的练功，不存在的。
先前没赶上那剑界盛会，如今去看看，也算全一桩遗憾，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雨霖铃自然是不信的，因为她见过本人，还被指点过。
江湖上的传闻，就是传得再神乎其神，与前辈本人依然有着不小的差距。
「……」
纵横子闻言，欲言又止，终归还是把那想要出口的话，给咽了下去。
「对了，老哥，这个送你了。」
雨霖铃看了他一眼，化出另一方木匣，丢给了一旁的纵横子：
「本来想着把弓一并打出来，不过，考虑到前辈估计不会乐意你暗箭伤人，所以这十二虹要怎么处理便看你的想法了。」
纵横子闻言，眉梢一挑：「劳烦小妹了。」
十二片幻甲所铸之箭，定然非同凡响，只是小妹没有给他配弓，就有些尴尬了。
按理来说，以师尊的性格，并不会在意这个。
不过……
他又不专精箭道，拿来当人情或许更合适。
生命练习生迈出一步，与两人说道：「既然如此，我便不久留了，好友，兄台，请。」
「涛涛，有事记得联系我。」
「有需要可以给我发信，若是路过南武林，可以来文风谷坐坐。」
「好，狈可汗，银狼，走了。」
…………
秋气生朔陲，塞草犹离离；大漠西风急，黄榆凉叶飞。
一曲《阳关》奏罢，夏承凛起身，将灵霄独幽收起，与不远处的罗喉说道：
「好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在将私事处理完毕之后，他才与好友请辞，这一天终究会来到，他们两人皆心知肚明。
对方非要来送他一程，两人步行，自天都向东而行，一路走了千余里，便到了如今的位置。
索性又切磋了一次，然后饮了酒，奏了曲，终须一别。
「若有需要，随叫随到。」
罗喉缓缓开口，没有说太多，却是最为坚定的承诺。
「请。」
「请。」
一道赤虹划过天际，只见黄沙之上，金灿灿的身影遥望远天，过了许久，才将目光收回。
「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
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而后，只见他缓缓转身，迈开脚步。
秋风中，不疾不徐的诗韵，回荡在天地之间：
「壮志雄才靖狼烟，寰宇震荡气神玄；
魔道窥尽人依旧，傲然意属红尘全。」

第一章 灭度梵宇会宗佛

时光流转，粹心殿上，因为一封请帖的到来气氛肃然。
“我离开之后，门内一应事务由承凛接手，届时便劳烦师弟从旁照料。”
首位上，蔺重阳缓缓将手中满布梵文的请帖合拢，针对后续之事进行了安排。
一旁，夏承凛心中无奈一叹，询问道：
“敢问师尊，发帖者是谁？”
“灭度梵宇主事，宗佛。”蔺重阳平静道。
“佛门方面终于有动作了么。”
他还记得，自己刚回来时，师尊在原有的基础上，进一步给他放权，同时，他还需要着手对内部进行整顿，刚开始那几年忙的够呛。
并且，因为一直都做着应内和外之事，所以关于佛门会有反应这种情况，他在当年便有所预料。
让他没想到的是……
师尊竟然要借这个机会，把除了继任以及最终决策权之外的所有事务，都交托给他。
还好有师叔从旁照料，不然他就得考虑，要不要离家出走了。
非常君颔首道：“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佛门方面有动静很正常，不过他本来以为，佛门那边会请天佛尊出来，除了那位前辈外，即便是大乘灵云寺主持，也无法在身份上稳压师兄一手。
灭度梵宇主事的地位，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那棵圣菩提。
“真要公事公办，纵观苦境三教之中，能够说得上话的也就那么几位。”
蔺重阳对此则，持无所谓的态度，不管是谁来都一样。
佛门那边，无人能够代表整个佛门的意志，最多代表一下整体利益。
“地点呢？”非常君追问。
“灭度梵宇，涅盘万因顶。”
夏承凛有些恍然：“那棵圣菩提之下？”
在佛门之中，灭度梵宇本身只是佛门法宗，真要说地位有多么崇高，那肯定不至于，但是，如果加上那棵圣菩提，就是另一回事了。
典籍中记载，灭度梵宇所处之地自古清圣，深具佛缘，古来诸多有道佛者，皆曾在主峰顶上解脱涅盘，即涅盘万因顶。
后不知何时，竟于该地生出一株佛辉殊胜之圣菩提，其乃涅盘佛者超脱因果所留之万佛因，在因缘际会之下诞果而生，所以称之为因果之树。
菩提慈光，近者心中自生清净，让该成为修行宝地。
灭度梵宇遂于此建立，作为佛门法宗，宗旨乃是以慈光化渡世三昧，洗尽世间恶。
一株圣菩提，在因果循环之下，又诞下两枚不同的果——用以度化洗脑的渡世三昧，以及反对此举的因果之子?问菩提。
不论如何，以那涅盘万因顶作为与会之地，佛门必然有相当的考量。
“无需为我担心，做你该做之事即可。”蔺重阳对夏承凛宽慰道。
另一边，非常君则直指核心：
“渡世三昧，应当对师兄无用吧。”
单就说师兄身上的杀业，他觉得，别说一棵圣菩提，哪怕一百棵圣菩提，都不一定有能力承接下来。
另一方面，如果佛门不想与儒门开战，他们不会做出此等不智之举。
再退一步讲，他相信师兄之能为。
“没试过，此事不好说。”蔺重阳轻笑，没有正面回答。
随后，只闻夏承凛出言，提起另一件事：“师尊，庭主昨日传讯，西武林方向有凶魔肆虐，魔能非比寻常，请德风古道遣人支援。”
“嗯？可有具体信息？”
“据幸存者回报，其面容非人似兽，一身煞气，披挂不同于常人。”
…………
苦境西域，昔年深受魔佛波旬之祸影响的佛门法宗，如今再渡红尘，金碧辉煌，七宝灿然，恢宏佛光照耀三千。
钟鼓之音伴随梵唱，在其中回荡，展现出一副庄严气态。
梵宇群峰之顶，清圣之气自四方汇聚，只见一株佛辉殊胜之圣菩提临风而立，叶片在风中摩擦的沙沙声，与回荡的梵唱相合，那散落的慈光让人心中自生清净。
“秽生三昧植净莲，法心不染一灯禅；脱解六道修罗变，佛自涅盘度魔缘。”
涅盘万因顶上，只见一名须发皆白的佛者，正盘坐在地上，其人法相庄严，目含慈悲。
正是灭度梵宇主事——宗佛！
乍然，天地风云变幻。
吼！
但闻一声龙啸，只见剑光穿透云海，使得苍茫云海纵分，狱龙盘旋于九霄天外，澄澈锋铓映照天地八方。
随即，恢宏剑光凝千化万，再现万剑铺道之奇景，一道拔尘身影自狱龙之首迈出，踏万剑而降。
“阅三坟，通五典，独尊法制；读八索，晓九丘，唯圣儒风。”
衣袍猎猎，发丝飞舞，眉宇间透露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概，如同自天而降的谪仙，飞步登临涅盘万因顶。
“尊驾请上座。”
观来者之身份，宗佛并未意外，从容化出桌桉与茶具，出言欢迎道。
“多谢。”
蔺重阳致谢之后，坦然行至桌前坐下，周遭清圣之气，给他的感觉，并不比那九天之顶差。
主宾入座，宗佛端起茶壶，为蔺重阳斟了一杯清茶：
“尊驾风采，闻名不如见面。”
此时，宗佛之内心其实并不平静，在两人照面的那一瞬间，他便知晓，此番交涉恐怕难以成功。
面前之人，心有大仁、有大义，德行无亏，只是手段太过于激进。
蔺重阳对宗佛的第一印象很好，是一名真正的得道高僧，慈悯持重，非是徒有虚名之辈。
然而，理念之差，立场之别，已将一切注定。
他选择直接开门见山：“宗佛亦然，只是，吾很好奇，宗佛此番之邀约，代表的是灭度梵宇，亦或苦境佛门。”
“尊驾心怀大慈悲，吾深感敬佩。”
宗佛庄重开口，却是没有正面回答，在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语气十分诚恳，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挣扎：
“但，尊驾太过于执着，致使心生魔念，为了避免苦境陷入天地动荡，苍生悲苦之象，可否请尊驾放下那缕魔念？”
“天地动荡？苍生悲苦？谁能代表苍生？”
蔺重阳放声大笑，冷冽的笑声中，含有浓烈的嘲讽以及不屑，也不知是在针对谁：
“一群踏上修行路便忘了本的人，也配代表苍生？凌驾于苍生之上，自诩超然，也配代表这天下苍生？”

第二章 吾依旧无敌世间！

当下正在发生之事，非是儒门与佛门之间可能发生的冲突，那只是形而下者；真正的争端，是蔺重阳所代表的思想和理念，与这个世界原有思想和理念的冲突，那才是形而上者。
只看表面的话，是不同利益团体之间的冲突。
宗佛是被佛门推出来的代表，其乃真正的大德高僧，心怀大慈悲，有大爱，不然，他也不会支持天都的建设。
若非代表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他的话语之中也不会有挣扎。
蔺重阳能够听出来，但是，那又有什么用？
他背叛了自己身为近神之灵的天命，背叛了儒门乃至苦境上位者的既得利益，他要亲手将那把自己供养起来的制度推翻，亲手将它们碾碎，然后去建立全新的秩序。
从他做下决定的那一刻开始，一切便已经注定了，说再多也没用。
最终，还是需要手底下见真章。
宗佛双手合十，语带慈悲：“烽云乱世，是人间惨剧，然尊驾之所为，对苍生而言，何尝不是一场席卷天地的浩劫，惨烈程度甚至要远超前者。”
“烽云乱世之中，天下苍生只是无处可躲的可怜人，乱世人命如草芥；而我所行的道路，是苍生自己的选择。
他们在渴望和平，他们不想被当做草芥，他们要向不公宣战。”
蔺重阳在冷笑，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以及恶意：
“至于宗佛口中的浩劫，死的不过是一群枯骨罢了，一路走来，我见得多了。
他们倚仗着自身能为，动辄破山掀海，进而致使河流改道，山脉滑坡，桑田化沧海，肆意屠戮，不断压缩苍生的生存环境。
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做？
因为他们不需要吃住，因为他们掌握着强大的力量，甚至，因为他们有个好的出身，好的背景。
强者在肆意妄为，却忽视了他们亦是从弱者成长而来，也是苍生的一员，却在强大之后，将自己凌驾于苍生之上。
宗佛久居梵宇，端坐圣菩提之下，可曾下山去看过天下苍生？”
纵观整个苦境，他是唯一有资格，能够挺起腰板理直气壮的说这些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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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不是空口白话，而是他真的去做了。
至于他口中的桉例，那可就太多太多了。
六蚀玄曜算是稍微近一些，再往前追朔，也能追朔出不少，比如九天玄尊的血闇计划。
若是继续往前，则是那个没有秩序的年代，诸如阎罗鬼狱入侵等等。
类似之事，在未来亦有不少，诸如为了秘籍杀人全家；为了野心、为了创出一部武学，屠戮江湖门派，掀起江湖浩劫；为了证剑，不顾无辜之人生死……
过去，现在，未来，互相对照之下，便会发现每一个时代都会有这样的人。
江湖恩怨，武道争锋，从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
就是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够成为正道，让人不得不感叹，世事如棋，光怪陆离，到底谁是正？谁又是邪？
强者对生命缺乏尊重与敬畏，忽视，甚至无视了自己也曾弱小这一事实。
或许，只有等他们也被更强的人屠戮，才会明白这个道理，对待祸乱天下者，蔺重阳的态度向来十分明确。
就一个字——杀！
于是问题就出现了，佛门讲究渡世，哪里的人最好渡？自然是苦海之中的人，自然是地狱道之中的人。
苦境，在千年之前，可不就是那样的世界。
宗佛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才无奈一叹：“尊驾之理念吾已知晓，然而，此事知易行难。”
佛门之中，也不是没人提及，如果事不可为便对眼前之人施展渡世三昧，这个提议刚提出来，就被天佛尊直接否决了。
还好当时直接给否决了。
就当下的情况，宗佛觉得，与其劝对方回心转意，还不如主动对佛门上下进行改革，后者最少有可行性，能够一定程度上减少牺牲。
“唯有此事，我不会退让哪怕一步。”蔺重阳的信念十分坚定。
宗佛劝慰道：“若是人人皆开始修行，天地元气根本无法支持，尊驾所做之事，已经够多了。”
并非所有人皆短视，从蔺重阳这些年来所做之事中，便能窥得其全部计划的一鳞半爪。
“即便是末法时代，亦能支持修行，如果这个宇宙的元气能够完全枯竭，反而是一件好事。”
蔺重阳面色重新归于平静，身上的恶意亦重新收敛起来，若没有任何超凡力量存在，苦境现在的情况最多打上一两百年，便能真正形成秩序。
在此基础上，再混战数百年，天下必定能够归于一统。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过程中的牺牲，必定远小于从前的烽云乱世，可悲可叹可笑。
他的话语十分平澹：“届时，修行路断，天意一刀斩尽寿数，高高在上者失去引以为傲的力量，复归平凡，跌落尘埃之中。
对天下苍生而言，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当今苦境，蔺重阳已经是最顶尖的强者，他却能够放弃已有的一切，只是为了他之理想，即便是宗佛，此刻亦十分震撼。
那不止是执着，更是疯狂，威胁性远超魔佛波旬，哪怕是称上一句真魔，亦不为过。
然而，对方一直以来所做之事，宗佛很难再违心称对方为魔。
“尊驾之心，贫僧难以撼动。”
称呼的改变，宣告着宗佛正式认败，让他来做这种事情，于他而言本便是折磨。
他叹道：“只是，此事若公之于众，尊驾要站在太多人的对立面，届时浩劫席卷天地，必定会是更加惨烈的烽云乱世。”
“威胁我？”蔺重阳神色凛然。
宗佛摇了摇头：“即日起，灭度梵宇会约束西武林僧人。”
这个世界，固然有自私之人，却同样有心怀大爱之人。
“他们大可来试试看！”
却见蔺重阳冷着一张脸，抬手拍在了身前的桌面上。
砰——！
面前的那只茶杯应声而倒，不待宗佛动作，一杆长枪陡然出现在桌面上。
蔺重阳之话语掷地有声，是对自身能为的绝对自信，他相信，自己能够拉着这个时代前进：
“就算功体受限于天地环境，需要分心清扫潜藏在暗中的阴谋家，吾依旧无敌世间！”

第三章 殒天斩星诀

“就算功体受限于天地环境，需要分心清扫潜藏在暗中的阴谋家，吾依旧无敌世间！”
掷地有声的话语中，一杆长枪横呈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森森寒意迅速蔓延，那汹涌的杀机，似要将天地也染红。
仅是照面，宗佛便看出这杆长枪很不一般，其材质非金非玉，浑然一体，呈玄紫色，玄金色纹路点缀在枪杆之上，更添几分神秘。
尤其是那枪刃，坚固厚重，其形如剑，分呈八面，整体长而窄，泛着锋锐的寒光，枪尖上有一抹血色，摄人心魄，却又瑰丽的让人不由心醉。
长枪上散发极为炽盛的杀机，甚至让周遭的地面都开始结霜，让天地都为之凝滞。
随即，那汹涌的绝世杀机，竟是让周围浮现出了尸山血海的景象，将过往一一映照。
境界破灭，万灵伏尸，神魔喋血，尸骨成山。
一幅幅画面，有些清晰，有些模湖，皆是蔺重阳亲身经历，他有说这句话的底气。
沙沙沙——
菩提慈光暗澹，树叶在迅速抖动，就连佛辉殊胜的圣菩提，都被影响，隐隐出现了要枯萎的征兆。
若非昔年借魔佛波旬之手，将圣菩提之下镇压的恶念抽取消耗，灭度梵宇在那短短一瞬间，便会遭劫。
“阿弥陀佛！”
就在宗佛高宣一声佛号，准备运转功体，将周遭杀机先行镇压之时，坐在对面的蔺重阳率先有了动作，手指轻抚过枪身，使炽盛杀机尽数收敛，诸般异象亦随之消散。
而后，他又渡了一道纯净真元给圣菩提，使其得以重复生机。
蔺重阳述说了自己的理念，并且展示了自己的能将其推行下去的保障，结合他先前做的事，成功争取到了宗佛这位灭度梵宇主事。
因为，宗佛是被佛门这个体制所裹挟，蔺重阳对他，不仅没有恶意，还有相当的好感。
西武林佛门支持天都的建立，除了问菩提这位佛门因果之子，以及好友弥陀子的站台之外，出力最大的便是宗佛这位大德高僧。
三教高层固然在修持己身，却也同样在寻找救世之法，反而不会太在意门第之见，各门各派之表象虽然有所不同，但它们的本质均是相同。
就两个字——救世。
种种迹象皆表明，这条救世之路，只有蔺重阳走得最远。
哪怕，他之手段极为激进，他之理念太过骇人听闻，但他有着极为明确的目标，以及，他之道路确实有着极高的可行性。
若是问菩提未曾参与天都的建设，宗佛最多也就两不相帮，然而这些年来，西武林的变化已经能够证明了太多太多。
为了天下苍生，已经脱离低级趣味的宗佛，正式做出了选择。
蔺重阳将倒在桌面的茶杯扶起，又取了一只新的茶杯，分别斟了茶之后，将那只新取的茶杯推至宗佛面前：
“若有时间，宗佛可以下山去看看苍生。”
宗佛端起茶杯，颔首道：“尊驾固然身负无边杀业，却同样身负无量功德，若无尊驾之存在，便无当下这清平盛世，贫僧会下山去看看。”
言罢，他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品尝到的却非是茶，而是苦。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
佛门八苦轮转，使得一抹苦绪自宗佛眉宇间悄然浮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亦在此刻，涌上了他之心头。
恍忽之间，他似乎看到了，面前之人眼中的世界。
人世如苦海，又有多少人能够苦尽甘来，登达彼岸？
众生之苦，何年，何月，何时终止？
那世间至苦之味，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欣赏、品尝、体会。
过了良久，宗佛放下茶杯，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多谢尊驾。”
这一刻，即便境界高深如他，都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折服。
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真正救世吧。
“宗佛心怀大爱，是真正的大德之人，又何必谢我？”
到此为止，佛门方面的阻力，便会在极大程度上被削减，天佛尊虽未现身，但此举本身便是一种态度。
此番会谈除了表态外，还给佛门方面争取到了转圜的空间。
是随大势进行内部改革？
还是等将来被一并清算？
至于三教内战，并不在宗佛与天佛尊等人的考虑范围内，牺牲太大了。
“嗯？”
就在此时，体内的薪火传来一阵季动，蔺重阳顺着感应扭头望向远方。
只见千里之外，一道鲜红气劲贯穿天际，形成天地一线的壮观景象，鬼神见之惊狂，佛魔见之辟易。
气劲扫落，在空中拖出一道红色轨迹，似是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随即，一股蔺重阳极为熟悉的凶虐煞气，蓦然浮现在天地之间，那由怨气所化之魔能，在蔺重阳的感知中极为清晰。
蔺重阳迅速起身，摄枪入手，九天之上的狱龙亦在此时俯冲而下。
“宗佛，请容失礼。”
一声告罪，蔺重阳跃上狱龙之首，径自向千里之外的战场赶去。
另一边，尊佛亦站起身来，化作一个金色光球紧追其后。
西武林有凶魔肆虐的消息，灭度梵宇方面同样知晓，并派遣了僧人进行调查，只是一直没有收到回报。
…………
黄沙倒卷，百里大地尽被崩碎，金铁激鸣之声回荡在天地。
铛！
一声轰鸣之中，只见两道身影倒飞而出。
其中一者身着极为特殊的披挂，周身散发着无比凶虐的煞气，如魔似兽的面孔，发出阵阵如泣如诉的异啸，正是西武林传闻中的凶魔。
另一人，身披金色战袍，手提长柄阔刃刀，周身缭绕有一层宛若赤霞的气甲，散发着一股极为奇特的异香，其人正是天都武君——罗喉。
在收到边关回报的消息之后，已经多年未曾动武的天都武君，自天都而出，依靠那极为丰富的江湖经验，循着蛛丝马迹一路追查。
最终，在一处满是尸骨的山洞，找到了目标。
那处山洞方荒废不久，除了尸骨之外，尚有被崩毁的铸造炉等物件。
两人前后转战数百里，鏖战十数日，一直僵持不下，此魔一身护甲非比寻常，若非他修有好友送他的那卷神异法门，两人之间的胜负还真不好说。
“再来！”
汗水自额头滴落，罗喉呼出一口浊气，再度提刀攻上。
此魔难缠至极，天都上下，除他之外再无人能够与其抗衡，绝不能让其进入百姓生活的区域。

第四章 五大神器

铛！
计都刀斩在凶魔身上，又一次被其身上所披之战袍挡下，发出了金铁交击之声。
轰！
同时，只见凶魔怒拳杀至，被缭绕在罗喉周身的赤霞挡下，让气甲上出现阵阵波纹。
一者只有本能，再加上一身神异披挂，周身凶煞之气翻涌，越战越勇，根本不做任何闪躲；
一者力聚一点，力求能寻得凶魔破绽，只靠护身气甲格挡防御，火花在刀锋起落之间迸溅。
不过，在两人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中，罗喉大概对凶魔有了相对清晰的认知。
除了那一身凶煞之气，以及疑似怨气所化的宏大魔能之外，其一身披挂分为五部分。
可以强化五感的头冠，虽然两人之间的战斗一直在硬碰硬，但从交手的细节之中，可以看出有些动作非是本能可以做到的；
极大强化防御的宝甲，这一部分是最明显，但也是最麻烦的，若是无法将其破开，很难造成有效的杀伤；
增强自身力量的手甲，同时还拥有着相对不错的防御力，多次与计都硬碰硬却毫发无损；
增加自身速度的战靴，同样是从两人交手的过程中发觉，在硬碰硬的情况下不算麻烦；
最麻烦的是那个吊坠，为凶魔提供了几乎永不间断的回复，正因有这一身披挂加持，方才导致两人鏖战十数日后，依旧僵持不下。
不过，罗喉也未曾心急，面对出道以来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他不仅在有意识的转移战场，亦在借对方之手打磨自身。
他已踏在太易之境的门槛，只差那最后一步。
刀掌交击，拳腿交错，四射的气劲，致使山移地走，让大地满目疮痍。
罗喉身上的气势，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其之躯体在发出响声，那是他体内血液在激荡，声音清晰可闻，如滚滚长河在澎湃。
凶魔异啸连连，隐约间，似有悲啸回荡，夹杂着愤怒、怨恨、以及不甘，一身魔能翻涌，威能更胜从前。
昊日高悬，罗喉把握机会，挥出一道惊世刀光强行将凶魔震退。
随即，只见他高举计都刀，一身气血沸腾，将功体逼至极限，鲜红气劲破开苍穹，贯入天际。
魔在，亦要斩魔开道；神在，亦要杀神开路。
“殒天斩星诀！”
一声昂喝，气血与真元浑圆如一，罗喉之功体极尽升华，迈入全新境界。
太易成，刀气落，威震寰宇，破碎虚空，在天空中拖出一道红色轨迹，好似天也被这一刀划出长长的血痕。
就在同一时间，凶魔身上魔能彻底爆发，引得天地异变。
寰宇隆隆作响，异啸如泣如诉；
复见怨血崩云，杀意直荡九天。
一尊法相自其身后显化，倨傲狂妄，宛若一尊绝世凶神，专横霸道，目空一切。
轰——！
无穷无尽的凶煞之气，肆意涌动，气势震撼寰宇，霸绝穹苍，竟引得数种灾变在周遭显化，让人不由胆寒。
山崩地裂，冰雹遍野，暴风肆虐，无边宏力汇聚于一体，同样化作一道刀光，迎招而上。
极招对冲刹那，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两相交摧之下，难以言状的毁灭扩散至方圆千里大地。
倏见赤色刀光破开阻碍，将凶魔贯入地层之中。
“呼——呼——”
汗水如小溪般自额头流下，罗喉倚刀拄地，大口喘着粗气，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回元同时，目光戒备的望向远处被刀气斩成的沟壑。
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般容易解决。
“吼！”
风云惊变，一声怒啸自沟壑中传出，只见黑影一跃而起，快如闪电，向罗喉攻来，就在他准备提刀再战之际！
吼！
一声龙啸自远处传来，同一时间，一道玄紫色锋铓擦身而过，将跃至半空的黑影贯穿，之后余势不减，向远方而去。
少顷。
轰！
只闻一声巨响，凶魔被钉在了百里之外的山壁上，不再动弹。
随即，罗喉只觉一阵恍忽，回神之际，己身已经出现在距离凶魔不远的地方，也看清了方才那道玄紫色锋铓的真面目——
一杆长枪。
“果然不出所料，自上个时代遗留的古物。”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罗喉回首，看到一条暗紫色的神武龙首，以及一名男子，那丰神如玉的面孔十分平静，似对凶魔的来历了然于心。
等等！这样的组合，他好像听好友提起过……
彭！
一声轻响，打破了天地的沉寂，蔺重阳没有与罗喉打招呼，而是抬起右手，如碧血一般的赤色火焰，在其掌间升腾。
这簇火焰，由无数古老的文字的组成，散发着特殊的韵律，与被钉在山壁的凶魔，或者说，是与凶魔身上的披挂共鸣。
隐约间，有歌声响起，传承着先贤的信念，使其万古长存。
那断裂的巨山是天地的嵴梁，
那干硬的黄泥是大地的血浆，
那如山的尸骨是祖先的悲凉。
千百年后，琴瑟和鸣，丝竹悠扬，赞颂至圣大道永昌。
还有谁记得，燧人氏点亮了人族的前路。
怎能忘记，神农尝百草，埋骨他乡。
还有人是否知晓，女娲泣血补天，以血肉之精让我人族得以延续昌盛。
盛世欢歌，大道在上，一首虚幻神曲将祖先万载功绩埋葬。
众生如蝼蚁，大道在前方，欢歌永高唱，只字不提炎与黄。
莫名心伤。
宏伟的殿宇，磅礴的巨宫，伪神列前方，祖先的悲凉。
小小的牌位都早已遗忘，半尺神龛都无处安放。
可否记得有个名字叫炎黄？
你的血液中流淌着祖先的希望。
只言大道与盛世，民族精神被埋葬。
苍穹之血，大地之精，阴阳交战，泣血玄黄。
祖先的血泪，能否打动你铁石心肠？
不远处的罗喉，甫赶至现场的宗佛，以及身为狱龙的夜云，均感觉到有一种莫名情绪，蓦地自心底升起，让他们的双眼都有些湿润。
歌声中，那如碧血般的火焰在升腾壮大，脱离蔺重阳的掌握，化作一条条火龙盘旋在天际。
】
倏然，只见两条火龙自天盘旋而下，其中一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涌入罗喉体内；另一条则顺着那杆长枪，将凶魔整个包裹其中。
“传说在亘古之前，曾有妖魔乱世，轩辕氏手执扞宇神剑斩灭无数妖魔，于风云乱世中力护人族。
彼时，人族还有另一位首领存在，其名蚩尤，身披战甲，鬓如剑戟，铜头铁额，同样在风云乱世之中力护人族。
当人族霸主地位确立后，双方因为理念之争数度交战，最终决战于涿鹿之野，蚩尤战甲破碎，扞宇神剑蒙尘。
在无数年后，有一名铸匠在机缘巧合下，找到了战甲残留在世间的五块碎片，并将其重铸为五大神器。
却在功成之时，被其中怨气所控，化作了没有理智的凶魔。”

第五章 蚩尤战甲，薪火传承

五大神器各有神异，分别名为：锐感之缨，造化之钥，苍天之行，不解之护，撼穹之能。
若无视其所带来的一应弊端，让五大神器同时加身，威能共同作用，带来的增幅自是相当可观，甚至能让人跨越一个大境界，逆伐上境。
在另一个时空，神器之来历不可考，只知道有一名唤作卧龙行之人，在收集并且穿戴五大神器之后，曾看到过两名高僧除魔的幻象。
同时，他也发觉五大神器之中暗藏魔能，会影响人之神智。
之后，其以太乙逆算之能推算昔年因果，得知在上古之时，有魔头穿戴五大神器乱世，被两名高僧所斩。
一人持佛牒削弱五大神器的功效，一人运佛禅印对其进行有效打击，那魔头因此身亡，五大神器亦在战后自行遁走，失落至天地各处。
为了天下苍生着想，其打造轩辕之传封印五大神器，并排下鬼殁河的机关，以避免五宝现世。
从信息中只能判断出，那名持有佛牒的高僧非是佛剑分说，根据其交际圈，那人若非是其之师尊天佛尊，便唯有宗佛。
至于那佛禅印，更是没有普遍性的武学。
不过，如今这些信息都不重要了，因为持有五大神器的凶魔已经伏诛，善后也有人接手。
被蔺重阳道出的信息，乃是那条火龙将凶魔包裹之后，那簇薪火结合已有信息得出的反馈，被他一并告知了罗喉与宗佛。
“阿弥陀佛。”
宗佛将心中那莫名的情感压下，而后念诵了一声佛号，观凶魔先前展露之态，前往调查的僧人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他亦未曾料到，其中还有这一层隐秘，那无边凶煞之气确实慑人非常，宛若天灾化身。
而方才所见，只是那亘古凶神战甲之上残留怨气所化魔能，更经历过无尽岁月消磨。
让人不由惊叹，其全盛之时究竟何等强大。
好在，一切终归过去了，若否，要针对如此强大的魔能，他也只能去找佛剑分说商借佛牒。
唯有那等天赐圣器，方才与其抗衡，进而寻找机会，尝试将其净化消灭。
同一时间，夜云亦回过神来，牠是狱龙，即便是在儒门长大的狱龙，在这方面的共鸣，仍旧不如人族。
至于他所属的御天龙族，兄长当年有句话就说得挺好——狗都不去。
如今事情有老大接手，不需要牠操心，看乐子就完事了。
唯有罗喉情况比较特殊，薪火所化之火龙入体，并未给他带来任何负面影响，反而让他陷入了疑似顿悟的状态，这无疑是惊人的。
天空中，数条火龙仍在盘旋，那承载着先贤信念歌声，亦在隐约间不断回荡。
……
盛世欢歌，大道在上，一首虚幻神曲将祖先万载功绩埋葬。
众生如蝼蚁，大道在前方，欢歌永高唱，只字不提炎与黄。
……
你的血液中流淌着祖先的希望。
只言大道与盛世，民族精神被埋葬。
……
祖先的血泪，能否打动你铁石心肠？
蔺重阳迈步行至山壁前，伸出右手握上天令。
锵！
只闻一声锵然，枪刃自山壁脱出，凶魔之躯亦在火焰中化作飞灰随风而散。
那名铸匠选择穿上五大神器时，便已经死了。
怨气与煞气共同作用，连元神都没能保留。
时也，命也。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在他面前，五大神器被火焰包裹，褪去外在的形体，返还本来面貌，化作了五块大小不一，材质类似青铜的甲片，悬浮在半空中。
正是蚩尤战甲残存的碎片，若是能够将其中怨气所化之魔能解决，这些甲片便有着极高的价值。
兵祖蚩尤，不仅是强绝古今的绝世凶神，更是一位非常了不得的铸匠。
其人虽专横霸道，倨傲狂妄，却是一位绝对的人族主义者，欲将万族驯化，使非人形者化作人族之食粮，人形者亡族灭种，让穹苍大地尽归一统。
基于这样的前提下，史书与传说之中使用春秋笔法倒也正常，为了后人，总要有人站出来背锅。
若是逼迫的太紧，万族合纵，可不是好事。
人族的火，人祖的甲……
蔺重阳思绪如电，心念一动，一只生有三足的踆乌化现，振翅投入面前的火焰中。
人祖的火。
随着黮月天火的加入，阴阳逆转，甲片之中的魔能亦开始产生变化，怨气尽去，魔性尽消，只剩最纯粹的神兵元能。
“尊驾打算如何处置它们？”旁观了一切的宗佛出言询问道。
“这是他的战利品，也是属于他的机缘。”
出言同时，蔺重阳摇了摇头，而后回首望向了还处于顿悟状态中的罗喉。
最后那一招，山崩、风暴、冰雹三式合一，在历史断层的当下，那没有理智的魔能，如何能够施展出来？
若说这当中没有隐情……
他不信。
总之，部分薪火得以传承，终归是件好事。
蔺重阳回过头后，掌出阴阳五行，七种神意在他左掌中交织，化作足以熔炼天地之浩能，向悬浮在半空的甲片覆下。
补天浩能的加入，使得元能被缓缓从甲片之中剥离出来，同一时间，蔺重阳转化自身真元注入，使得失去元能的甲片未曾化作飞灰。
这一步完成，三足踆乌自其中脱出，黮月天火先行回归蔺重阳体内；
而后，隐约间回荡的歌声缓缓消失，盘旋在天空的火龙亦随之回归。
原本包裹甲片的薪火重新化作龙形，与被抽出的神兵元能融为一体，腾身涌入罗喉体内，两道薪火加身，将罗喉破入太易之境后躁动的气机平复。
】
少顷，一层无形气甲出现在他体外，与修行血穹苍所成之穹苍血甲相合，化作无毁防御，包裹全身上下。
即便同为太易先天，也很少有人能够破开这层防御，更别说，在这层防御之下，还有那修行了血穹苍的强悍肉身。
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罗喉本人自然不得而知。
意识空间之中……
罗喉举目四顾，只见一派末日之景，天灾地祸不断衍变：山崩地裂，冰雹遍野，土地沙化，飓风席卷，岩浆横流，火山喷发，狂浪翻涌……
眼前景象给他的感觉，与凶魔最后所出那招一般无二。
是天灾，亦是刀。
震撼寰宇，霸绝苍穹之刀。

第六章 吞天灭地七大限

天灾地祸之中，似有一道身影显化，其之身形高大魁梧，身披战甲，鬓如剑戟，铜头铁额，手中持有一柄长刀，在通过观摩灾祸衍生出的强大破坏力，反反复复进行演武。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删减，最终，化作了一套惊天动地的刀术“七大限”。
招成之刻，天地间无穷无尽的凶煞之气，肆意涌动翻腾，彷若找到了主人一般，而那道身影，更似世间一切天灾地祸的载体。
诸多信息自然而然出现在罗喉脑海中，天都武君对此倒不甚在意，相反，他对这几招很感兴趣。
计都刀随罗喉的心念化现，被他握在手中。
而后，他同样开始观摩天灾地祸，并以那道魁梧身影为启发，开始挥刀。
时间在刀刃挥舞之间流逝，而挥刀之人已经忘却了时间，全心沉浸在刀招的演练之中，对其进行删减，甚至根据自身需求，尝试对其进行修改与重编。
以他之底蕴，想要做到这一步，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走，只是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挥之不去。
第一招，刀意汹涌奔腾，刀势激荡湍急，刀劲浩瀚澎湃，仿佛海啸撕天裂地，淹没吞噬万物；
第二招，刀劲刚勐无尽，锐烈凌厉，蕴含崩山断岳、斩岩削壑之威，破强攻坚，一往无前；
第三招，刀速急疾迅捷，牵扯气流形成龙卷旋风刀势，攻防一体，以绞杀为主，快不及眼；
第四招，刀劲阴冷奇寒，能凝结空气水份化为冰雹，如狂风暴雨般密集激射，无坚不摧，毁物千疮百孔；
第五招，熊熊炽炎刀芒，热盛烘炉熔岩，触物即烧成灰尽，刚不能挡，柔难卸制，焚天煮海，蒸发一切；
“……”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计都刀不再舞动，却是罗喉终于停下手中动作。
五招，已是他如今所能达到的极限，而那剩余的两招，根据他的推测，即便是以自身如今的肉身强度，亦难以承载，强行催动只恐未伤人先伤己。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部武学不应当单纯的作为招式。
这一点灵光，还是从前与夏承凛切磋时，自好友那几手操纵天地之力的手段所得。
云烟，霞光，地气，冰雪……
既然如此，他是否也能将那些天灾地祸，衍化为一种种真正的力量？然后以其加持其他招式，进而不再被“七大限”的招式局限。
恰好，他如今甫破入太易之境，该开始走那极元之路。
原本他的计划是凝魔元，毕竟那本就是他最擅长的部分，早期他便是参考魔族武学起步。
如今看来，他或许不应该止步于此。
就在此时，眼前的天灾地祸尽数消散，只见两条火龙出现在他视野之内，向他扑来！
一切，均发生在晃眼之间。
…………
夜幕低垂，远处的地平线已是一片暗澹，空中圆月高悬，繁星闪烁。
澹澹的月光洒落下来，让大地蒙上的一层银色的薄纱，原本因为激烈交锋，而变得千疮百孔的大地，如今已恢复原状。
甚至，在原本的基础上，孕化出片片生机。
地面之上，一条身长十数丈的神武龙兽收拢龙翼，正趴着打盹，月光洒落在牠身上，投下了大片阴影，横亘的狱龙之躯，将沙漠中的晚风阻挡。
倏然！
“！”
灯笼大小的碧色龙睛勐然睁开，夜云扭头望向那道拄刀立在地上的金色身影，直感一股凌厉气息扑面而来。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牠险之又险的克制住一尾巴抽过去的本能，别问，问就是在万象真藏的秘境之中，跟厌火天獠练出来的。
“呼——”
罗喉缓缓睁开眼，在呼出一口浊气后，抬手拭去额头是薄汗。
然后，他整个人直接懵了。
这是他自己的身体啊，怎么……
也没有过去长时间，短短几年而已，怎么连他自己都看不懂了。
那两道火龙他倒是研究明白了，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承认，同时，也承载着一部分古老传承。
“……”
罗喉一脸迷茫的抬起左手，缓缓握拳，一股莫名的“气”环绕周身，形成了一层无毁之防御，他不记得，自己有这种常驻的护身气甲。
而且，这种感觉，好像与先前那头凶魔身上的护甲非常相似。
除此之外……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之前那两道身影，应当是好友之师尊与其坐骑。
用了数息时间，简单了解了一番自己当下的状态之后，罗喉放眼环顾四周，只看到了一条神武的龙兽，逆着月光与他对视。
“请问……”
就在罗喉思考该如何询问时，原本趴在地上的夜云站起身来，率先出言：
“这是老大留给你的，你的疑惑都能在其中得到解答，天都方面你无需担心，老大已经和离经他们打过招呼了。”
话语落，一枚剑令化现，缓缓落在罗喉面前。
抬手接下剑令后，罗喉继续询问道：“敢问前辈如今身在何处？”
哪怕他还没有查阅其中内容，也对当下情况有了一些猜测，在礼数上，他该当面与前辈道一声谢才对。
毕竟，那魔能非常人能够解决，更遑论将其变成护身气甲。
夜云摇了摇头，话语中充满了遗憾：“在为你护法的第二年，老大收到一封不知道谁的飞信，在留下这枚剑令，并拜托我等你醒来之后将它交给你之后，便急匆匆的离去了。”
牠跟着来就是想看看乐子，结果不仅乐子没有看成，还在西武林的荒漠里吹了几年的风。
早知道这样，牠就不跟着来了。
至于宗佛，在确定没问题之后便离开了，佛门内部的问题更加重要，早一日开始解决，早一日令人安心。
】
“劳烦了，多谢。”罗喉闻言，致谢道。
夜云双翼齐张，龙躯舒展：“谢就免了，如今东西已经送到，我也要离去了。”
“请。”
“请。”
在夜云离开之后，罗喉方将神念探入剑印，得知了此番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五大神器，蚩尤战甲以及那两条火龙。
对于蔺重阳带走残留的甲片，他没有意见，此番说到底还是他赚大了，前辈能够在提取出元能后保证甲片未曾灰化，那是前辈之能为。
当然，最让他意外的，还是被寄存在其中的那段记忆，以及——
吞天灭地七大限！
………

第七章 卧云先生？初行雁

南域，天下一品
一座精致小筑坐落，周围多有古树环绕，更添雅致，铸剑炉矗立在院落中央，随风吐焰。
铮铮琴音优雅婉转，有小桥流水的清雅，有幽涧山泉的静谧，有雪山冰湖的冷凝，也有深潭幽水的沉厚。
院中有数道身影，玄裳赤发的青年坐在琴桌之前，修长而优雅的双手拨动着琴弦，声随指续，琴曲好似一股清泉，淌入院中每个人的心中，清凉而灵动，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不远处，蓝衫青年坐在一张桌前专心制琴，取古檀为琴身，以白桦做琴面，上系五弦。
最后的调试完成之后，青年抬手一试音色，清脆又澎湃如涛，显然是一张好琴，同样也是一件绝佳的作品。
在青年身旁坐有一名女子，着一袭浅粉色的长裙，怀中抱有一口黑色长剑，目光却始终落在青年身上。
在两人面前的桌面上，横置有两支长剑，以及与之匹配的剑鞘。
一者剑身修长，如白桦般古朴典雅，色若沉香之木，剑锋银光洗练，护手凋有道门印记，剑鞘之上亦嵌有琴弦；
一者剑身较宽，呈青铜色，凋琢青花纹彩，闪烁湛蓝光芒，映射圣洁之灵气，剑鞘则系有一排环扣，造型典雅别致。
青年将怀中古琴放在桌面之上，与那两支长剑并列，满意的点点头。
而后，其将一旁的折扇拿起，缓缓打开，赫见扇面上书有“进度第一”四字。
而在院落的另一侧，只见一名身着灰衫头戴兜帽的中年隐者，在指点一名少年练习剑法，少年一头白发被简单打理，那双碧色的眸子中，满是坚定与认真。
最为奇特的，还是少年手中那支剑，与蔺重阳自另一个时空带回的剑一模一样，在受其剑意影响化成苍书逐日之前，那支剑的名字唤作——
孤愤搏！
五道身影，男女老少皆有，在悠扬的琴声之中形成了一幅极为和谐的画面。
而一切的原由，还要从数年之前，蔺重阳收到的那封飞信开始说起。
天语不愧号称喜欢观察人心，虽然没能把蔺重阳研究得明明白白，但也有了足够的了解。
借着对蔺重阳的了解，他直接把自己那三位同志，给卖了个干干净净，并且，因为懂得蔺重阳行为处事的底线。
在帮了同志最后一把之后。
为了以防万一。
他又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于是，便成了天语技高一筹，把天始地终创造的庐舍也一并给拐跑了。
天物之泽的正式诞生，出乎所有人意料，不管是靖玄岛方面，亦或者六蚀玄曜方面，都只是根据天机启示进行推算，得知了一部分信息。
即：有兵器之灵降世，采鸿蒙奥秘之神，蕴化肉胎而生，号之不世物，是谓天物之泽。
事实上，根据天语所述，天始地终的生命形态与他们三人不同，他们三人只是没有人形，并非没有实体。
然后，各自以不同的手段，或是奇术，或是夺舍，方才能以人形在这世间走动。
天始地终则与他们不同，是纯粹的能量体，再加上牠比其他人更有野心，于是请天语帮忙，以其独有之术「鬼斧天工」为自己锻造庐舍。
于是，就有了第一支天物，唤作孤愤搏。
之后便是天始地终以自身能量，赋予孤愤搏以生命，成就了命萧疏，即初代天物之泽。
天物之泽的降世，没有任何异象，亦未产生丝毫波澜，在所有人都不知不觉时，一名全新的生命来到了这个世界。
没过多久，天始地终最得意的作品，便被天语给截胡了，毕竟他也出了力。
当然，这并非是他给蔺重阳飞信的原因，不仅没有那个必要，时间也对不上，真正让他飞信求助的原因，是因为他遇到了一个人。
】
来自未来，或者说，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
其名——卧云先生?初行雁。
…………
数年之前，天镜山
“天语！你竟敢背叛同志，背叛母族！”
赤、金、墨、银四剑轮转，随着不可置信的话语落下，将空间分割，将时间斩断，数道阵法紧跟其后，迅速完成对天始地终本源的剥离。
蝶知命叹了口气，并没有出言反驳，只是将面前的三支剑器，尽数投入即将完成封印之中。
随即，一旁剑谪仙与另外一道褐衫身影，共同催动一方散发清圣之气的黄玉宝鉴，将剥离而出的本源净化收拢，并对天镜山完成了最后的封印。
所有的程序皆完成之后。
“现在，说一下你所经历的未来吧。”
剑谪仙平复功体，看着蔺重阳将神皇、君子之风、涅盘、志圣配天四剑收回万壑松风，而后转头望向一旁回收黄玉方鉴的褐衫身影。
说实话，这种从未来回到过去的情况，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只是，根据对方先前所言，与其说对方是从未来回到过去，不如说，是从一个时空来到了另一个时空。
卧云先生?初行雁，一个剑谪仙未曾听过，蔺重阳极为熟悉的名字。
“一切皆是因果，如今天始地终已经封印，我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初行雁闻言，面路悲色，抓着黄玉方鉴的手不自觉的握紧，缓缓开口：
“我所经历的未来，宇外群雄谋划成功，在中原最为虚弱之时，一支被蛊惑的利刃，与宇外之人里应外合，斩杀混沌诸王，抽离混沌五元，致使苦境天地失衡，陷入了九族绝、九洲灭的空前危机。
天机指引，让我回到一切的起点，便是想要避免此事发生。”
在前来「过去」的过程中，他已与古老的麒麟族缔结灵契，如今最关键的一手已经改变，剩下的便需要他在付出代价时一并解决了。
除去天始地终之外，另一个关键，便在那昆仑灵族。
剑谪仙闻言，参考久远前好友给予的信息，以及先前蝶知命告知的情报，很快便对先前的猜想进行了验证。
当节点发生改变，后续的一切都会改变，进而诞生全新的未来。
他询问道：“先生穿越时空的代价是什么？”

第八章 天物之泽，道境玄宗

针对“卧云”的情况，蔺重阳倒是有些推测，因为他经历的类似之事比较多。
换句话说，他的经验也比较丰富。
从极其久远之前，冽红角的到来；到血河战役时期，两条不同的时间线融合；再到他通过鎏金时计前往另一个时空；厉族之战末期，天之厉的圣王之魂与这个时空的天之厉融合；以及天魔告知，他曾有幸通过空之元，前往另一个时空。
再加上卧云回到“过去”的情况。
时间线不知从何时开始，向着他所在的这个时空，在进行收束。
所以，在见到对方的第一时间，蔺重阳便通过剑界的存在，联系了好友剑谪仙。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剑界愈发完善，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之后，自然可以借助剑界，以剑意进行沟通联系，哪怕相隔无尽山川。
等到好友到位，他们先是与卧云进行了简单交流，随后才开始着手，处理天始地终之事。
核心在于，是将天始地终彻底解决，还是借其之手促成天物之泽降世，毕竟，只要斩断天始地终对天物之泽的影响，便能多几位潜在的友方。
此举，无疑非常划算。
只要提供材料，让蝶知命能以「鬼斧天工」之术将剩于的天物铸出，天物一事，剑谪仙一肩担下，他有这份胸怀，同样有这份魄力。
至于身为当事人的天始地终，蔺重阳压阵，牠没有选择的权利。
计划完成，行动随之开始，后续之事与众人排布的计划一般无二。
至于所谓的“九族绝九洲灭”，不管是他，还是剑谪仙，都没有太过担心，因为他们掌握的情报更全面，中原的储备战力更可称得上武德充沛。
在此前提下，哪怕其中一部分信息与卧云所言对不上。
但是，对不上就对了，毕竟他们所处的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时空。
“严格来说，并不能称之为代价，因为那同样是改变的其中一环，等时机到来，我需要放弃人族的身份进行轮回转世，灵族，方是此身归宿。”
初行雁轻叹，将相关之事坦然告知，他心中非常清楚，在自己转世之后，几人在未来同样会因为天始地终走到一起。
筑中孤愤搏，凤麟天下游，地狱嶙峋骨，剑闲一百月。
四支天物之泽的命运，已经迎来改变。
他对全新的未来，满怀希望。
“这是之前允诺先生的兵戎之源。”
说着，初行雁行至蔺重阳面前，催动手中的五方天鉴，将一团褪去猩红的能量取出，交给对方。
所谓兵戎之源，乃是以五方天鉴净化天始地终之本源所得，能够对天始地终原本的力量，起到克制作用，也能牵制降世的天物之泽。
同时，这也是天始地终的不同之处，其乃真正的天地能量开智，虽非近神之灵，却也有其特殊性，方能契合那“生老病死”。
蔺重阳与蝶知命按照计划，切断了天始地终对已经孕化的“老”之天物产生的影响，并以相同的手段完成了“病”、“死”、“生”三件天物的铸造。
只待将来天命应现，他们便能孕化降生，迎接全新的命运。
这份兵戎之源，便先前说好的报酬，蔺重阳希望以其为核心，为儒圣明德一脉再留一份底蕴。
“劳烦了。”蔺重阳收起万壑松风，而后接过那如星河般璀璨的能量，将其封存收起。
在这阴差阳错之下，六蚀玄曜因为忙着深寰地宇方面的事情，放弃了天物之泽的争夺，反倒是给了初行雁与剑谪仙布局的机会。
天镜山一事忙完，剑谪仙邀请初行雁前往靖玄岛商议后续之事，同时也为他提供落脚点，蝶知命则将他截胡的幼年命萧疏，介绍给了蔺重阳。
这是他结合对方行为处事的底线，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毕竟，命萧疏的诞生他可是出力不少，可以称为是他的后嗣。
与其等到将来，手上沾无辜之血，被对方斩于剑锋之下，不如从一开始，便选择全新的人生。
对于此事，蔺重阳自是乐见。
他先前与宗佛所言，只是表达自己的态度，不会在这方面退让妥协哪怕一步，并非是想要强行让整个宇宙，迎来绝灵时代。
人的性格总是喜欢折中，譬如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但是如果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等到将来天下靖平，海晏河清，他将识界的问题解决，并通过积累的经验，完成虚神界的建设。
以虚神界为平台，很多问题，便不再是问题。
关于切磋战斗方面，都能放在虚神界解决，不会再影响到苦境本土，更不会伤及无辜，其中勃勃生机的景象，定然远胜乱世江湖。
】
一应之事，他皆有规划，剩下的，便是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在随蝶知命接上年幼的命萧疏之后，三人一同前往天下一品，蔺重阳有一些事情，需要再次麻烦自己的好友。
然而，到达天下一品后。
他不仅没能麻烦好友，反而被好友拉着帮忙。
好友接到了一个很大的单子，来自苦境之外的境界——道境，玄宗宗主通过道门的关系，自备了大量的材料，找上了好友。
自弃天帝降世，道境的幸存者在数百年间，已经完成了对那方寸之地的重建，异度魔界方面也在休养生息，并未入侵。
他们在两界之间设下封印，着手培养后辈，在将来的某一天，道魔之战必会到来。
…………
时间回到现在。
天下一品，随着留下的剑令被触发，琴音亦戛然而止。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手指按在琴弦之上，蔺重阳顺着感应，抬眼向远方望去，而后将目光收回，望向不远处摇着折扇的好友。
另一边，感受到好友的目光，江南春信真元轻吐，将桌上的两支长剑归鞘，立在院中，而后缓缓出言：
“这段时日多谢蔺兄，如今白虹与明玥双剑已成，乐器中最复杂的怒沧琴，也已完工，剩于几件便无需太费心力了。”
这一单中，最主要的便是剑与乐器，其次是一些与阵法相关的小物件，有好友奏曲帮忙，能够让他将全部心力投入，不浪费客户提供的材料。
毕竟，剩余那部分的材料都算他的出手费，自然少报废几次胚子最好。

第九章 九鼎碎片

江南春信不是没试过录制神儒玄章，毕竟是万象真藏标配，德风古道特产，他作为当时的总设计师对此还是有些研究的，也有那个设备。
但是，录制的效果跟蔺兄本人比起来，一直都有着不小的差距，这是必然之事。
玄宗宗主更是与他隐晦的提及，道境的对手非人力可敌，不然也不会带那么多珍贵材料。
这便代表着，这一单不仅量大，而且质量要求同样很高，若非是走道门的关系，再加上那位宗主确实风骨极佳，这一单他其实不太想接。
没办法，剑界之事，耗费了他太多心力，针对好友提出的需求，他们数人联手，互相配合。
在这个过程中，还得学习了解一下其他人的铸术风格，一来一回远比单独一个人更耗费心力。
做出成品还不行，不仅要降低铸术要求，还要降低铸造成本，因为要考虑可持续发展，再加上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自然不可能一直做这些，顺便为后人铺好路。
故而，在经过反复调整之后，方才拿出最后的成品。
也就是当下的那些信号塔，学名叫剑塔。
经历过加班与着书，剩下的部分他那徒儿也能解决，大不了去不工山找紫老弟，订一批能走流水线的部件，剩下的由论剑海进行组合。
综合来说，铸造难度比他们第一次的成品，那是降低了很多很多。
正当他与冷滟回到天下一品，准备先休息上一段时间，然后再一同去游历江湖时，订单上门了。
一般来说，若是陌生人请他铸剑，很难得到好脸色，更何况是这种特殊时期，他必定会将人直接扫地出门。
但若是朋友介绍托付，或者求剑者乃是心怀天下的侠义之人，哪怕辛苦一些他也不会拒绝，甚至还会倒贴材料。
出于种种考虑，先前的计划只能延后，冷滟协助他完成了一系列的设计，再加上他运气不错，在准备开炉时，正好赶上蔺重阳前来。
不管是帮助好友，还是还剑塔之人情，亦或者对道境之事的多方面考虑，蔺重阳对搭把手这件事都不会拒绝。
再加上有冷滟从旁帮忙，江南春信自然能够拿出十二万分的专注，一个靠谱的助手很重要。
事实上，对于这次的几件作品，他非常满意。
在尝试开炉时，他也失误过，不过很快便找到了最适合的方向，剩下的那部分材料，还是能打一套七八成威能的仿品。
江南春信回想着这段时间的经历，将手中的折扇再次合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至琴案前。
只见蔺重阳化出五块大小不一，材质类似青铜的甲片，悬浮在半空中。
随后说道：“既然如此，江南兄便先来看看这些东西。”
将这些甲片保留，自然是想看看好友能否逆推出铸造工艺，进而将其复原，亦或者对其进行相应的改造。
至于罗喉那边，他主要是留了当初发生在涿鹿之野的那段记忆，以及自己的一些感悟，正所谓帮人帮到底，亲身感受与从旁观摩，差距自然不小。
剩下的，便只能看其自己的天赋与才情。
随手摄了一快甲片，江南春信将其拿在手中打量了一番，说道：
“上个时代遗留下来的古物吗？蔺兄你从哪里找的？”
言语之间，并未见到多少意外，反而有些好奇它们的来路。
“好友知晓？”
“那历史的断层中究竟埋葬了什么，当世之人已经不得而知，不过，凡是存在过的东西，定然有迹可循。
哪怕其中一部分踪迹是假的，但只要愿意一个一个尝试，总能找到真的。”
江南春信侃侃而谈：“当年我游历苦境时，也对一些传说之中的事物进行过调查，多少也有一些收获。
在我的藏品之中，便有一块九鼎的碎片。”
说到底，这方面需要一些机缘，一些底蕴以及能够自保的实力。
他手中这块残存的甲片，铸术不同于当世，就是被岁月侵蚀的有些严重，如今能够存留，还是好友以自身真元维持。
即便如此，他依旧能判断出，这套护甲能够给人提供相当全面的增幅。
“九鼎？”蔺重阳似是想起了什么。
“传说上古禹王铸九鼎，分布九州地脉，万邪皆封。
中央帝鼎，东方苍鼎，南方彤鼎，北方宝鼎，东北牡鼎，东南罔鼎，西南阜鼎，西方晶鼎，西北魁鼎。
此物呈青绿色，属木，当为苍鼎之残铜。”
说着，江南春信将甲片放回半空，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碎铜，其上满是被岁月侵蚀是痕迹。
蔺重阳轻叹：“我更好奇的是，既然万邪皆封的九鼎碎片在此，那原本被九鼎封印的事物，又去往何处？”
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他已经有了猜测。
若非已经被时代埋葬，那便是当年六界通道被强行打通，使无数妖魔鬼怪涌入苦境之时，九鼎抗在了第一线，最终遭劫。
“那谁知道呢？蔺兄你准备用它们做什么，若是属性相合，这块苍鼎碎片可以添给你。”
江南春信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就算真出事也有诸位好友解决，他只要保证，诸位好友在平乱之时护甲兵刃不会出现问题，并能及时进行援助即可。
“江南兄能否将此物复原？”蔺重阳试探道。
“甲自然是好甲，不仅可以在五感、速度和招式威能等方面进行增幅，还有绝强的防御，以及常人难以企及的恢复力。
即便找不到原材料，最少也能平替，所以将其复原，甚至把诸多能力组合在一起，都不算特别困难。
不过，蔺兄应当不需要了吧。”
出言同时，江南春信上下打量了友人一番，最后还说了句打趣的话语。
以好友之能，即便是白虹与明玥双剑同出，亦难以对其之躯体造成伤害，着甲乃多此一举，退一步讲，好友身上的华服也不是简单之物。
就没必要在此事上，浪费他的存货了吧。
“乃赠友人护身之用。”
“这样啊，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接引星辰之力算不算。”
“嗯，其他呢？比如功体属性之流。”
“水火风雷皆有。”
“那行，我先想想，把手边剩下的单子做完就开工。”

第十章 深寰地宇，墟丘之顶

昔年，浩瀚银河，诸星失色，南斗之光盖压北斗，鬼神悚栗，万物噤声，象征六蚀大计终启。
势磅礴，旷古今，伴随六蚀之力灌注，汇聚六星之力的撼宇神剑，贯入神州地脉之下，紧锁九万丈下的浑沌之封。
自五巅之战以来，被斩断的两境地气，终于再次接通。
处于神州九万丈下的深寰地宇，硝烟弥漫，举目皆是断壁残垣，散落在地上的残尸碎骨，见证了一场极为残忍的屠戮。
惨烈，已经不足以形容。
断裂的兵戈与旗帜插在各处，碎裂的战甲更是随处可见，就连大地，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形成了一片又一片血泊。
一种极为奇特的声响，回荡在天地，好似雷神击鼓，又像大地脉动。
抬眼望去，只见一只血色大茧，高悬于天。
澎湃的心跳声自其中传出，不同的力量环绕在周围：冷漠，咎悔，恐惧，狂妄，欲望，愤怒，悲伤，正是非命七异念之能。
在其下方，六道身影伫立，共同等待着最终的成果。
“所谓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
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
以祭祀仪式逆推圣混沌身亡之时，产生的七种情绪，以让其能完整吸纳三圣瞳之能，此举靠谱吗？”
神荒子轻摇着绢扇，望向仙踪无名，语气有些不确定。
王者开局，如伏鸟不飞，只为一鸣绝艳。
为了六蚀大计，神荒子十分果断，将殊皇这枚棋子放弃，让其为大计献祭。
彼时，仙踪无名提议以帝九重之躯作为载体，承纳非命七异念与混沌三圣瞳之能，再结合日夜殊界之力，成就一件针对剑皇的终极兵器。
因为非命七异念之力，对剑皇这般以情入剑之功体，有着绝对的克制作用。
该提议得到了六蚀全员的赞成与配合。
毕竟，如果能让棋子卖命，他们必然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去做赌。
“本来是不够的，但加上整个日夜殊界的献祭不就够了，看，圣混沌之能已经在融合了，就连这涅盘所化的茧亦有了变化。”
背负剑袋的仙踪无名语出无情，抬眼望向了空中高悬的血色大茧，将眼底的炽热掩下，哪怕殊界的造躯之法实在简陋，还是由他出手修改才能使用。
他承认，此刻的自己有点馋了，地宇残存的异殃猂族，给他提供了不少库存，也不知道这最终酿就的成品，又是怎样的美味？
“应南斗六星天时，两大神秘之力合一，希望莫要让我等失望。”
天照肩舆中的太曦神照出言感叹，对于混沌三圣瞳，她一直耿耿于怀，但为了六蚀大计也只能选择让步。
目前，她还需要六蚀玄曜这层身份，不能让本体浮上台面。
“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神谕，你也不想亲自与剑皇交手吧？”
仙踪无名反问，心中却是愈发不屑起来，鱼只见饵不见钩，人只见利而不见害。
若是不出他之所料，那一位必定在两境通道做了安排，等到功成的那一日，在列的诸位同志还能剩几位，尚且是未知数。
一想到这件事，他的心都在滴血。
此番由他推动的变计之下，殊界之皇为了重归年轻，屠尽殊界上下，而后另辟蹊径，纳三圣瞳归一于身，集七异念合于七窍，伟力融合他特意为其改良的恢复之躯。
即便以他之眼界，亦需承认，这是一件绝佳的兵器，
可惜，自一开始方向就是错的。
太曦神照冷哼一声：“我可不像你，只凭一口三寸不烂之舌便能让帝九重屠尽殊界上下。”
她本想着，让殊界精锐挥军苦境，为他们分散一部分压力，但被仙踪无名联合众人驳回了，理由是异殃猂族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就连异殃猂族，在一战后都只剩老弱病残了。
就以日夜殊界的兵力，去了也是浪费，还不如给终极兵器添砖加瓦。
“正如命君所言，人皆有欲望，而帝九重又是一名无情之君，放不下权势，却又畏惧死亡，所谓千古艰难惟一死，他之选择并不让人意外。”
哪怕只是一名散修，但太玄封羲身为苦境道门中人，依旧处于这个世界的鄙视链顶端。
“此举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一道白色身影在此时出言站队，正是禘祸，或者说，一渡微尘。
在到达日夜殊界之后，仙踪无名用殊界已有的技术，再结合自己掌握的手段，为禘祸解决了血凋零带来的弊端。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仙踪无名也顺便研究了一下对方的躯体，再加上他深谙人心……
结果便无需多言了。
“静候吧，用不了太长时间了。”
蒙面的命君孤罗出言，终止了对话，此番异境之旅，也算让他看了一场好戏，单凭此事便已是不虚此行。
仙踪无名亦出言道：“那便静候吧。”
天诛、鬼忌、神惮三圣瞳之能，不仅能够复制对手招式，化虚无缥缈之力，还能吸纳攻势，并将其数倍返还给对方，甚至还可以置换双方位置，让敌人防不胜防。
除此之外，他们还掌握有一双惊鳌之眼，能够保证不会刚回苦境便被围炉，所以众人此刻才能如此气定神闲。
当然，这是其他人一厢情愿认为的，因为那双惊鳌之眼在仙踪无名手中。
…………
时光如白驹过隙，悄然而逝，茫茫云海之上的墟丘之顶，却是景象如常。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不外如是，让人心生豪壮之情。
白云邈邈，徘徊清圣天坛，微风和煦，照见两道仙影。
墟丘之顶乃是一处海外修仙之地，乃是剑谪仙为守护天窍而创，常人无法登顶，唯有昔年协助铸造太昊天网的玄裳与凰觉两位仙者，在此清修。
乍然！
天地风云变幻，一道赤虹破宇穿云，自远天而来。
“两位，久见了。”
虹光落在墟丘之顶，显化其中身影，只见一名赤发青年带着一名银发少年，少年抱着一张几乎与他齐高的筑。
“我二人方才还心有疑惑，未曾想，竟是贵客登门，尊驾请坐。”
看到来人，玄裳快人快语，心中疑虑亦随之而去，说话间，衣袖轻扬，化出两张蒲团。
“多谢。”
出言道谢后，蔺重阳与玄裳两人对坐，一旁的少年见状，同样很有礼貌的道了谢：
“多谢两位前辈。”
随后，才改变了抱筑的姿势，坐下身来。

第十一章 人间一日月

蔺重阳与玄裳凰觉两人，交情不深，却也不浅，毕竟昔年太昊天网的铸造材料，便是由他提供，再加上有剑谪仙那一层关系在，交谈起来并无生涩。
一番叙旧之后，蔺重阳开门见山，道出了此回拜访的目的：
“此番冒昧打扰，乃是欲再借天窍一用。”
当初斩杀血鲲鯩后，他便在天窍秘境之中修行过一段时日，将其晶元消化，并借机梳理了一番自身所学。
天窍对进入者的天资，有着相当严格的要求。
同时，进入者能够在其中停留的时间，也与自身天资息息相关，不过天窍秘境好用归好用，但终归不是毫无代价的。
在其中修行，虽会因为时间流速不同，而让自身修为在短时间内进境非凡，但命格也会随着修为的上升逐渐水涨船高，此乃天地之至理，亦是得失之道。
“尊驾客气了。”
玄裳连忙摆手，昔年对方相赠天赐之材，让他们得以设下太昊天网，隔绝碎骨银河，不管是对他们还是对南域百姓，皆是大恩。
而且，他与凰觉均知，以对方之修为在天窍秘境之中作用恐怕不大，此番应当是为后辈而来。
那少年之根骨极为不凡，此番天窍一行，当有所得。
片刻后……
一汪泉水，波光粼粼，宛若澄明水镜，正是天窍之入口。
蔺重阳负手而立，缓缓开口：
“萧疏，天窍秘境环境特殊，排斥身上带有浊气之人，你既决心向我问剑，那我问你，你可敢舍得？”
“舍得？”抱着不测之弦的少年疑惑道。
“对，舍得。”蔺重阳颔首：“天窍秘境之中，唯务一志，意求放心。”
命萧疏闻言，当即点头，语气坚定道：“那便舍得。”
“哈，好。”
一声轻笑，一字落下，蔺重阳身不动，但见一道剑气疾射而出，没入少年体内，将其体内之浊气禁锢。
随即，少年只觉手中一轻，却是不测之弦连同其中的孤愤搏一并消失。
他本想去寻找，又想起先生方才所言，“唯务一志，意求放心”。
故而未做多余之事，只是静立在一旁。
此时，两人面前的泉水昊光大作，天窍入口随之而开。
…………
云雾茫茫，弥漫如瘴，无垠无尽，蔽人眼目。
少年举目所见，是看不到边际是白，又如浩瀚宇宙，星光璀璨，若非脚踏实地，他恐怕连上下左右也分不清楚。
沿着小路不断向前，直到前方路尽，唯见一座悬桥渡口。
“唯务一志，意求放心”
命萧疏轻声自语，而后一步踏出，竟是不摇不坠，再一步迈出，却是如履平地。
正当其准备再次向前时，眼前景象突生变化。
天地倒悬，乍分黑白两色，相隔对立。
随即！
“天地否，果然如此。”
蔺重阳悄然出现在命萧疏身旁，看着前面出现的卦象，轻叹道。
他对少年的定性很满意，不过这个卦象……
多多少少，是有一些麻烦在其中。
乾上坤下，乾为天，阳也；坤为地，阴也；天地不交，上下不通，犹阴阳不接。
天气上升，而不下降；地气沉下，又不上升。
二气特隔，主客互易，故云——否。
“先生，这是什么？”少年询问。
在卦象出现是刹那，命萧疏心中，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蔺重阳一步迈出，云烟聚拢，化作一叶扁舟。
踏足舟上，他方才开口：“否卦，乃是你之本命卦，亦是你之天命。”
按照常理来说，能够踏足天窍之人，都能得到一幅卦象，同时，此卦象也是当事人的本命卦，按照卦象指引，将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那先生之本命卦呢？”少年又问道。
“天窍之能，尚无法为我批命。”
有常理，自然有不合常理，此乃天理循环，蔺重阳并未多做解释：
“天命既定，时运随动，上云舟吧。”
少年迈步登上云舟，周遭景象亦变，云舟遨游于星宇之中。
一路行来，命萧疏心无旁骛，蔺重阳亦未再出言，璀璨星空不断向后移动，直至云舟消散，周遭景象再变。
只见晴空万里，青峰如剑高插天，台阶直达剑峰之顶。
蔺重阳遥望峰顶，解释道：“你若是修行天外谪仙篇，这第一关，景象会稍微变一下。”
声音传达，他却并非开口，而是剑意共鸣。
恒山九巅，每一座，都可以当做一式武学，需要修行者用心去体悟，用身体去感受。
不过，他这边倒是没那么麻烦。
少年想要开口，却发现如今已然口不能言，遂顺着共鸣询问：
“要爬山吗？”那双碧色的眸子，此刻起同样望向峰顶。
蔺重阳并未回答，而是给出了考题：
“持剑者战无不胜，是剑利？亦或人强？”
同一时间，少年体内修出的那一点真气，亦消失无踪。
原本对失去真气浑不在意的少年，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第一次陷入迷茫：
“剑利？亦或人强？”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握拳，松开，一次又一次不断重复，却无法给出答案。
因心之变，晴空万里顿成阴云密布，刺骨冷风拂面而来，再闻空中雷声滚滚，抬眼望去，只见电舞银蛇。
扑通！
剑压自天覆下，命萧疏猝不及防，险些被直接压倒在地，就连呼吸，在此刻都变得有些困难。
“外在是客，身心是主，主客互易，即为否。”
蔺重阳将他扶起，指了指山顶：“天梯一千零八阶，便给你六十年时间，六十年后，我要在山顶听到你的答案。”
若是换在恒山风雷顶，第一关，应当是身负巨岩登顶，然后，明悟风与雷，领悟恒山风雷贯。
将考题与时限告知命萧疏之后，蔺重阳便未在原地停留，而是纵身一跃，登上了剑峰之顶，万壑松风同时化现。
在这天窍之中，他最多也就梳理一番所学，研究点新东西，此地天地元气虽然充足，却也经不起他吞吐。
山脚下，就在少年极为艰难的迈出第一步时。
铮——
弦音响，如金戈铁马；天地变，万物皆化剑。
数道剑气疾射而来，逼他不得不后撤数步，虽然整体进度慢了，行动起来却方便了一些。

第十二章 天窍不知年

人间一日月，天窍不知年，环境的特殊性使得天窍之内的时间流速，远胜外界许多倍，只是进入者的筛选条件同样严格。
再加上，有得有失，得在失后。
此地，并不是适合所有人。
君不见另一个时空的凌虚七仙，也只是在墟丘之顶修行，未曾进入过天窍。
话归正题，抛却另一个时空的固有印象，命萧疏确实是个好苗子，心性也被蝶知命……
嗯，如今该唤其更梦蝶了。
百年一碎?更梦蝶。
是在把天始地终卖干净之后，天语给自己改的新名字，这一步踏出，代表着他已经无法回头，也代表着全新人生的开始。
命萧疏之心性，被更梦蝶教育的很不错。
他希望，自己的这名后嗣，自己在这人间仅有的羁绊，莫要走上那些同志的老路，与其去做一口不会思考、没有感情的剑，不如来学习做人。
不过，这一关的考验非是那般简单，好在是在这天窍之中，有的是时间让他思考。
只要心性与悟性足够，便不会陷入那万事开头难，中间也难，结尾更难的困局。
毕竟悟性够的话总会勘破，悟性若是不够，即便修行数百上千年，亦是白费功夫。
命萧疏肩负剑压前行，体内没有丝毫真气，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剑气攻击，他只能以闪避为主。
同时，他还需要思考问题的答桉。
于他而言，这自是一场极为严峻的考验。
不过他不会退缩。
风作剑，雷作剑，云作剑，雨作剑。
所看到的，所呼吸的，惊鸿一瞥的，擦肩而过的，本质皆为一字——
剑！
地作剑，天作剑。
天地皆剑，无物不剑。
想要登上山顶，不在于仰仗蛮力，而是在悟。
「外在是客，身心是主，主客互易，即为否。」
又一次被迫退回的命萧疏，仔细咀嚼着这句话，心中似乎抓住了什么。
他又一次登上台阶，却没有像从前那般，选择继续前进，而是就地坐在第一阶，缓缓闭上双眼。
【鉴于大环境如此，
定心，定性，不做强求，任凭风吹雨打，无孔不入，任凭剑气袭身，无处逃离，身心合天地，不移亦不动。
唯务一志，意求放心，攻伐剑气化作细流，丹田自聚天窍灵气，得在失后，真气自然萌生。
日月更替，寒来暑往……
台阶上盘坐的少年，如今已长成青年，冷峻的面容展露出几分平静与祥和。
倏然！
「吾的剑说，吾，悟了。」
碧色的眸子，伴随心音的响起缓缓睁开，冷锐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坚定，此时更透露出几分了然。
一念甫落，新力再生，青年缓缓起身，体内气行周天，心与意在此刻同时作用，身上的剑压如今亦变得轻松很多。
….
再次攀登天梯之时，体内新生的真气会转化成剑气，撞上迎面而来的剑气，削减其威力，而在这个过程中，新生真气的体量也在迅速增长壮大。
总量早已经远远超过他原有的真气。
铮！
弦音传至，剑压陡然增强，又一次将命萧疏击回。
…………
「心性不差，悟性不差，不过，还不够。」
就在命萧疏继续登阶之时，蔺重阳亦在抚琴之余对他进行观察，问剑，岂会有那般容易？
天窍环境特殊，迟尺之间，可能是数丈，也可能
有数百数千里。
不管是「宇」，还是「宙」，皆包揽其中。
「天，地，阴阳，好友是打算将《天问》传给他？」
此时，一道仙影出现在峰顶，只见来者羽扇轻摇，望着山下的景象询问道。
蔺重阳并未停下手上动作：「我还以为你在靖玄岛。」
「相关之事，仙宿已经排布完毕，剩下的，便看天意了。」
其他人想进入天窍，自然要登墟丘之顶，但身为天窍守护者的剑谪仙不同，只要他尚在南域的范围内，便能自由出入天窍。
当然，如果他要带人进入天窍，同样需要登墟丘之顶。
「天意，是上天的故意，还是上天的意外？」
蔺重阳平静道：「五巅之岳那边，有好友弥陀子与歧天人镇守，在不考虑地宇的前提下，已经足够了。」
「来自地宇的敌人，仙宿会挡下，即便中途出现意外，亦有好友香六牙与夜王兜底。」
在关于与六蚀玄曜的战局，剑谪仙并未将蔺重阳算在战力之中，即便如此，他手上可用战力依旧多有余裕。
更何况，六蚀玄曜之中还有暗桩，此局已成。
蔺重阳颔首，右手动作变幻，一挑琴弦。
「前三剑，只要他能入门，之后的道路将是一片坦途。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圜则九重，孰营度之？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铮！
弦音传彻，化作恢宏剑压，再次将攀登天梯的青年击退。
剑峰之下的环境，亦在琴声之中缓缓生变。
「天纵之资。」对于杰出的后辈，剑谪仙亦是不吝赞叹。
别看他对敌人态度强硬，行事雷厉风行，手段决绝，能斩草除根就不会同情纵容；但在对待与教导后辈方面，反而一副温文尔雅的姿态。
哪怕，他与命萧疏至今都未正式照面。
蔺重阳见状，当即开始引荐：「那便让他留在靖玄岛吧。」
「这要看他之意愿。」
「我与更梦蝶商议过，儒门不适合他。」
「当下殊途，将来同归，若是他能够通过好友之考验，并且愿意留在靖玄岛，仙宿自是乐意倾囊相授。」
虽然，剑谪仙已经放弃了靖玄九星计划，但是如果能给自己找一个靠谱的传人，他还是很乐意的。
「关于先前所言，将九星之力聚于一人之身的媒介，江南兄那边已经有想法了，剩下的，便看好友如何运转。」
「天命转嫁一事，仙宿已有想法，那便待此间事了一同前往天下一品。」
「可。」
…………
时光匆匆，数载春秋一晃而过，当命萧疏最后一次攀登天梯之时，哪怕中途剑压增强，依旧极为轻松，如履平地。
真元如剑息，一吐一纳，先合于天地，再借天地之势，身如利剑，凌空一跃，却是直接越过天梯一千零八阶，直达剑峰之顶。
登顶刹那，一身压力尽去，再闻：
「持剑者战无不胜，是剑利？亦或人强？」
「人强。」
海客无心随白鸥

第十三章 别样的在意

剑与人的关系，可以说是剑者一生都在参悟的至理，古往今来，有多少剑者深陷其中。
有人认为，剑就是剑，是杀伐之器，不应赋予其他曲解攀附的价值，也有人认为，人一旦握上剑，也会被剑所役使，变成杀伐的机器。
然而，没有人握的剑，终究是废铁，而没有握剑的人依旧是人。
外在是客，身心是主，主客互易，即为否。
当将这句话参悟明白之后，作为初代天物之泽的命萧疏，如初行雁寄望的那般，走向了与未来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未曾放弃剑，却也不会再被剑所束缚。
“持剑者战无不胜，是剑利？亦或人强？”
剑峰之顶，面对相同的问题，已经成长为青年的命萧疏，回答唯有两字——
“人强！”
话语落，千里共风，万籁齐鸣，周遭景象再度变幻。
上下四方，六合八荒，唯见阴云遮天，沉霾罩顶，命萧疏举目四顾，不见半点光明，剑气透体疾射而出，却似泥牛入海，未生半点波澜。
隐约间，弦音传来，似有人在轻叹：
明明闇闇，惟时何为？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一片昏暗的世界，宛若天地初开，命萧疏改换剑意进行试探，结果一如方才，似泥牛入海，未见丝毫反馈。
两番试探后，他对眼前困局已有了思路，遂未再动作，当即选择原地打坐。
定心，定性，定气，开始迎势思变。
…………
另一边，看到这一幕的剑谪仙不由赞叹：“好悟性。”
好友之《天问》，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通篇下来，就一个字——
悟。
能将其悟透，便算修成，与根基关系不大。
琴声戛然而止，蔺重阳双手按在琴弦上，语中略带有一丝遗憾：
“六剑，已是他之极限，终归还是积累太浅。”
在给命萧疏的考验中，他参考了不少恒山心流的理念。
就连场景，也是参考好友的恒山九巅，然后拿剑意稍微进行了修改。
对此，剑谪仙自然没有意见。
恒山心流，算是苦境极为少有的，需要修心的武学流派。
“天地否，有这六剑护身便已足够，好友给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最后两剑，等机缘来临，他自会悟得。”
听出好友话中之遗憾，剑谪仙出言宽慰道，六剑刚刚好，虽然，他觉得以命萧疏的悟性，最后那两剑也能悟透。
然而，正如好友所言，积累太浅，强行参悟只有化道一条路可走。
“话说回来，我也有段时间未曾静心修行了。”
蔺重阳一拍琴首，一道银光自万壑松风底座之内遁出，立在身侧。
正是天之神器——涅盘。
蔺重阳起身邀请道：“好友，论剑一番如何？”
“固所愿也。”
话语落，轩昂剑龛随剑谪仙心念而动，散发出阵阵昊光，代天之剑应时化现。
“请。”
…………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庭院中，只见一道身影独坐，白衫如雪，间有橙色雾纱，为其添了几分点缀，浅金色长发被打理成很清爽的造型。
轻风徐来，雪花飘摇绽落，槐生淇奥端起桌上的酒盏浅酌了一口。
几经历练，她眉宇之间的那股柔美，如今已完全澹去，那凛然如雪的英气更胜从前，泛着几分浅澹的孤傲，亦比从前更加和谐。
“又一年过去了。”
她伸出手，任凭雪花落在掌心，感受着雪融的寒意，轻叹着时光的流逝。
伫立桌旁的或天戟，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阵阵寒光。
自罗喉力排众议，独自前往追查魔祸，已经过去了十年，当时，包括她在内的数人，皆提出一同前往，即便他们无法介入战斗，也能帮忙掠阵。
这项提议刚被提出，便被他一一驳回。
「此行吉凶难测，天都，尚要拜托诸位。」
天都的情况，罗喉自是心知肚明，被槐生淇奥拎着或天戟把能揍的全揍了一遍，本部的战力可想而知。
夏承凛已经归去，玉离经与问菩提两人身份同样特殊，迟早也要归去，包括四魌界的众人，亦是如此。
即便是他，面对这样的事情，也难免惆怅。
不管将来如何，他皆需把握当下。
若有可以，他也希望自己能创造机会，让他们能够通过战斗增长经验。
但，此回不行。
佛门与儒门皆遣人调查，皆杳无音信，已经能够说明太多，他不想让自己的朋友，将士以及兄弟随他犯险。
】
他赌不起，天都亦赌不起。
既然赌不起，便莫要去赌，莫要让自己后悔。
罗喉劝服众人，拎着计都刀，孤身出了天都。
也就是在那时，槐生淇奥发现，自己心中对他似乎多了几分别样的在意。
从疑惑，到慌乱，最后，变成了烦躁。
她险些就要出天都去寻他，却被一封飞信打消了念头，如今又过数年……
凉风习习，美酒入喉，心中那一点烦躁，却在随着时间的积累，不断壮大。
嗯，槐生淇奥如今，在罗喉居住的院子里。
此时！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不疾不徐，就在槐生淇奥回首之际，一道身披金色战袍的身影，自外而归。
在自己的住所见到友人，罗喉并未讶异，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还有酒吗？”
听到询问，槐生淇奥下意识化出一坛好酒，站起身来准备扔给对方。
却在看清对方的形貌后，止住了动作。
月光下，只见罗喉面色十分苍白，气息亦稍有紊乱，额头还蒙有一层薄汗。
“你受伤了？”
槐生淇奥快步上前，却在靠近的过程中，嗅到了一股极澹的血腥味。
名为担心的情绪，在这一刻，压过了心中的烦躁。
“城卫看到我归来了，再等一会，凤卿应当便会前来，此事不能让他知晓。”
罗喉语速很快，声音也有些沙哑，他伸手自槐生淇奥手中接过那坛酒，揭开泥封，举坛痛饮，任酒水洒在战袍上。
弥漫的酒香，很快便掩去了那股血腥味。
此刻，已容不得罗喉深思，他心中甚至还有些庆幸。
“大哥，听城卫回报说你刚刚回来了，情况怎”

第十四章 是武君先动的手！

在听到城卫回报武君凯旋后，君凤卿迅速收拾好手边卷宗，便往罗喉住处赶，一路走来，他心中还有一些疑惑。
沿途的暗哨竟然没将消息回报。
这显然不正常。
考虑到大哥如果是化虹赶路，他们发了不了倒也情有可原，双方实力差距太过巨大，只是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不管怎么说，反正大哥已经回来了，找大哥问一下就行。
怀着这样的心态，君凤卿快步赶至罗喉平日中居住的院落，准备一问究竟。
然而，当他行至院落外时，眼前所见，却是直接让他愣在原地，把后边要说的话语，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哪怕隔着风雪，君凤卿都能清晰的看到，一名身穿金色战袍的金发男子，正搂着一名身着白衫的金发女子。
「完蛋完蛋完蛋！」
院落内，两人似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扰，僵硬的扭头望向院外，君凤卿心中大呼不妙，拿出了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
“大哥你回来就好，有事之后再说，我就不打扰了。”
迅速把话说完，他都不敢去看两人的表情，直接选择转身跑路。
事情大条了，全方面的大条了。
现在，他倒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灭口，反而开始替罗喉担心起来，槐生淇奥身份太过特殊，此事若是处理不好，比天塌下来都严重。
主事师兄怕是会提着剑，把大哥砍死的。
不行，不行，他得去找离经商量一下。
…………
院落内一片寂静，就连周遭的气压此刻都降低了很多，并且，还在持续降低。
在确定君凤卿离去后，罗喉急忙将人松开，后退两步欠身一礼，动作有些僵硬，为了大局做出失礼之举，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抱歉。”
此番举动在他身上，极为违和，让本就有些不自在的槐生淇奥更加不自在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槐生淇奥没有追究罗喉方才那番举动，他现在的状态太差了，除了一直在流淌的冷汗，气息紊乱也比刚回来时更加严重。
甚至，在方才接触之时，她能明显感受到罗喉体内有一股毁灭之力。
那应当便是问题所在。
功体运转，让隐约有些发热的脸，连带着自己的思维一并冷静下来，槐生淇奥让自己迅速恢复到平时的姿态，彷若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而后，她望向罗喉，正色询问道：“到底发生何事？”
天都能有如今的盛况，除了儒门与佛门方面的支持之外，最大的倚仗，便是罗喉一身能为，此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西武林的局势，远没有看起来和谐。
罗喉重伤一事若是传出，暗中的豺狼定会借机生乱，意图分上一杯羹。
“魔祸已平，此番是我大意”
罗喉沙哑着嗓子艰难开口，话未说完，便开始剧烈咳嗽：“咳咳咳——”
鲜血自嘴角溢出，将战袍染红，血液溅落在地上那一层薄雪之中，非常刺眼。
他如今的情况，并非是遭遇强敌，单纯就是因为自己大意。
彼时，在看完蔺重阳留下的记忆后，他未做任何准备，便选择将某个危险的想法付诸实践，尝试着牵引天灾地祸之力入体。
未曾想，以他之境界，尚不足以完成这一步。
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好在初次尝试，他本便没有牵引太多，再加上有血穹苍能够作为制衡，不然，他的状态恐怕比当下还要差。
刺眼的红，让槐生淇奥有些失措：“先不要讲话了，以后再与我说，赶快疗伤吧。”
以她的年岁，应对突发事件的经验，终归要差上一些。
眼前之人一瞬间的失措，让罗喉心中有些异样，他看向对方，神色认真的出言请求：
“咳——，此事，劳烦帮我保密。”
如今的状况，并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若非天都需要他坐镇维持大局，他甚至能够在外面再修养十数年，届时，哪怕无法完全恢复，也不会有破绽。
幸好，好友先前已经回返德风古道，只要能瞒过这第一次，之后基本上不会出问题。
槐生淇奥将或天戟摄来，反手丢给了罗喉，让他能够借力支撑：
“你当知晓，瞒不了太长时间的。”
罗喉倚戟拄地借力，先开始调整自身状态：
“呼——呼——”
赤色霞光随着一次又一次深呼吸，在他周身环绕，生机氤氲，让紊乱的气息开始平复。
片刻之后，随着呼吸频率的恢复，罗喉的脸色亦好了很多。
最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他这一路都在强行镇压伤势，如今积压的废血被排出，情况反而出现了一点好转。
】
抬手将嘴角的殷红拭去，罗喉缓缓开口：
“不需要太长时间，只要明日不露出破绽，我会以此番有所收获为由，闭关一段时日。”
等他出关，即便无法彻底解决，也不会影响到自身发挥，剩下的便靠水磨功夫。
古人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此回他虽然重创，但积累到的经验同样极为宝贵，甚至，那天灾地祸之力，还能够协助他增强肉身强度，若是长远来说，那自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当下。
…………
同一时间，另一座院落内
将手中茶杯递给君凤卿之后，玉离经安慰道：
“别担心，此事并不一定是坏事。”
听完对方的描述，玉离经眉梢微微一挑，这确实是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不过，事情远没有君凤卿说得那般严重。
以师伯的性格，怎会无故提剑砍人？
“这还不叫坏事吗？一界王储，怎么看都是大事才对吧。”
君凤卿长叹，人家贵为一界王储，被钦点的下一代继承者，怎么看都不可能在天都当武后，两难啊。
“他们两人，应当比你我更分得清是非。”
“就是大哥我才不放心啊，唉。”
经过短暂考虑，玉离经看向对面之人：“如果王储不止一位呢？”
“还有这种好事？”君凤卿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事关两国邦交，以及大哥的终身大事，他自然是极为上心。
“你可以先给承凛发一封飞信，不过，这种事情我们也插不了手，还是要看他们自己。”

第十五章 剑皇，剑圣，剑神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一个看似简单，却又没那么简单的道理。
因为，人与人的差异生来就有，绝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都用不到，但对于天才而言，一味模彷而不懂得创新，无疑是自断前路。
他们不止在学习前人，还要走出自己的路。
天窍秘境之内，剑峰之顶——
金铁激鸣之声不绝于耳，整片天地都被剑意所充斥，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分庭抗礼，以每息上千次的频率激烈交锋。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剑决，亦迎来了终点。
但见代天之剑剑锋一转，将万千变化尽纳，返本还原，复归纯粹。
“恒山?刃天一！”
一元之始，乾正坤清，剑芒朴实无华，却泛着无可阻挡的锋锐，剑谪仙运纳天一之剑，向蔺重阳攻去。
同一剑，却是进一步升华的内核，恒山心流本无定式，单凭修行者个人造诣，象征着剑谪仙这些年来也未曾止步。
面对这一剑，蔺重阳剑心澄明，周身剑意沛然而发。
剑意恢弘，充斥天地，引得虚空震荡。
天之神器在握，握剑者所展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意境。
“明心古魄昭世恒。”
形而上剑，旷古无人，万剑敬仰，奉若天神。
铮！
清越剑鸣响彻，涅盘剑与代天剑之剑尖，宛若针尖对麦芒，精准的碰撞在了一起。
至高剑境与一元初始，两股惊世绝伦的剑意至极交锋，天窍秘境空间一阵变幻，高峰顿化汪洋。
激荡纵横的剑气，在空中卷起气流风暴，不断碰撞的剑意，在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轰！
伴随一声擎天巨响，层层水幕落下，两道身影同时倒飞而出。
少顷。
风平，浪静。
两道拔尘身姿，伫立在海面之上。
剑谪仙将有些不受控制的代天剑安抚，随后将其收回轩昂剑龛，无奈一笑：
“好友，犯规了啊。”
若非天窍秘境随机应变，转化场景，将他们两人交锋的余劲卸去，指不定刚刚天窍就不存在了。
当然，两人都收着手，只不过……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不一定有用就是。
而最后代天剑躁动的情况，并非是受兵厄之气影响，也非是如评剑会那般朝拜皇者，更像是剑中的灵性在敬仰天神。
如此，好友便是以剑皇之名，行剑神之实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出言同时，蔺重阳招来万壑松风，将涅盘归入琴身之中。
若是按照天窍内的时间流速，他也是才推陈出新没有几年，方才那都是第一次用，没有闹出大问题就很不错了。
重新化出仙羽宿一，剑谪仙羽扇轻摇：
“方才之意境，当是好友为那支天命之器，特意而创。”
这一点瞒不过他，作为天之神器，涅盘无疑是一支非常特别剑器，不止体现在其本身的强度，更体现在其所代表的意义。
“参考灵感，将原有之路进行拓宽罢了，特意倒也谈不上。”
蔺重阳抱着万壑松风，摇头轻笑道：
“空情证剑圣，入情证剑神。”
此番所见，再结合好友之功体，剑谪仙心中道了一声果然，而后几乎在得到确定的第一时间，他便对蔺重阳如今根基有了猜测。
“万化定基？”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仁，阳也；义，阴也。能知阴阳刚柔之理，即能仁能义。
天地生物之始气，即人之仁；
天地成物之杀气，即人之义。
人之仁义，即天之阴阳；阴阳消长，即在动静之机，即知阴阳之道。
所谓，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好友之本命卦，当为“泰”卦，地天泰。
蔺重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颔首：“然也。”
他所学颇杂，其中甚至有一部分会冲突，自然需要一个足够坚实的主体，来将一切统合，将他们包容于其中进行淬炼，以融合万道万法。
尤其是，他如今之境界，在大部分时候都是通过答桉，去印证过程，进而不断将自身道路拓宽。
所谓空情证剑圣，便是以印象中的天之剑法为灵感，再结合自身所学，将那条死路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完善。
天之见证，弃仁绝情，无私无我，舍己存道。
将自己一切情感，都彻底磨灭，便不会有任何偏私，彻底舍弃自我意识，以天心为己心，便能做到绝对理智，宛若圣人。
即——剑圣。
所谓入情证剑神，乃是在原本心仁剑皇的基础上再做升华，将梗概进行了细化，落实到细节处则又进行了完善。
无情为圣，有情为神，情深而慧，慧极生灵。
让诸般剑意随自己的心意而变化，让每一招每一式，都有自己的生命与情感。
即——剑神。
甚至，他还结合兵厄之气，以及好友铸灵卷的理念与特性，研究出一些更深层的内容。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除了像他这样直接将剑器同化为自身的一部分，九成九的剑器皆有灵性，且剑器质量越高，基础灵性便越多。
当灵性积累到一定程度，剑器便会诞生剑灵。
灵性越高的剑器，对于通过补全自我意识而获得生命，便会越发积极，这是一切有灵众生最为本质的渴望。
通过剑境升华，以及对兵厄之气的研究，蔺重阳如今不仅能够赋予剑器生命和灵性，甚至还能够提升剑器的灵性，直接让它们诞生完整的剑灵。
不同于兵厄之气的剑瘟，其霸道能为就算剑器化为废铁，亦能借剑怨将其重塑。
只是，这样点化的剑灵，与其说是剑灵不如说是怨灵。
他这一手，则可让剑器主动配合，再结合太阿秋水，即便使用他人之佩剑，亦不会有生涩之感，更不会不合心意，主打的就是堂堂正正。
这同样意味着，如果他想，让一支剑器更名换姓极为简单，毕竟对只有灵性的物体而言，拥有自我意识与智慧，可以说是它们生存是唯一方向。
他有预感，识界的敌人必然会很麻烦。
一个由人之意识所凝聚而成的虚幻世界，自然在某些方面，会有独到之处。
所以，他在梳理自身所学时，针对某些特定的方面，进行了必要的针对，以确保自身不会因为种种原因，而陷入劣势。

第十六章 玄宗宗主

论剑结束，海水亦随之退去，两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剑峰之顶，奏曲论道。
一时一日，一月一年，时光缓缓流逝。
命萧疏明悟剑心，领悟了天问六式剑招，顺利通过蔺重阳留下的考验，寻回了先前失去的不测之弦与孤愤搏，并成功向蔺重阳问剑。
只是，在问剑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点意外。
并非如剑谪仙与蔺重阳所想的那般，命萧疏能够通过积累，自然领悟天问的最后两式剑招，而是蔺重阳在问剑的过程中，亲手让这条路变为断路。
一剑落，天问最后两招尽被抹去，八式剑招只余六式得以传世。
这部武学有问题。
在此之前，《天问》从未传给过其他人。
因为没有其他人修行，所以，即便是身为创招者的蔺重阳，也是在命萧疏领悟剑招，并在自己面前使用时，才发现其中的问题。
这是正常之事，创招者使用自己的武学，因为武学是自己所创，即便可能存在像九天神皇诀之于炎帝，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使得当事人对武学的定位没有清晰的认知，但也不会出现诸如走火入魔之类的问题。
修行者修道，本质上，是一个模彷以及临摹大道的过程，通过修行，让自己更接近大道。
哪怕修的是剑道，亦是同理。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蔺重阳本人的存在，便是天问的“道”。
对于《天问》的修行者而言，大道有灵，形体已定，他们能够通过临摹蔺重阳的道，让自己拥有远超常人的进境。
却也会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向“道”靠近，直至被“道”所同化。
其之霸道程度，远超天始地终的“契神之招”。
或者说，这也是一种契神之招，还是无法避免的宿命，好在发现的及时，这般问题，只有身为源头的创招者，才有能力将其解决。
最终，八式被删减为六式，修行路尽，这条路也因此成为断路。
只不过，因为天问的本质足够高，即便路尽亦是直指太易绝巅的高深武学，此番经历，倒是应了天地否之卦象，也应了剑谪仙先前所言。
之后，剑谪仙教导了命萧疏一段时日，在确定他已经脱离了剑招影响后，三人方离开天窍秘境。
天窍十甲子，人间十日月。
昔年魔佛波旬之祸，蔺重阳之命格便从飞龙在天入亢龙有悔，顺利度过后转入潜龙勿用，后续几经波折却没有涨多少，如今也不过是有所回升，剑谪仙同理，逆天取火对他影响不小。
真正受影响巨大的，还是命萧疏这个当事人。
十甲子时光，两名太易先天轮番指点，让他十分顺利的修成太初先天，命格也升入或跃在渊。
再进一步，便是飞龙在天，要面临盛极而衰。
不过，若是真要说谁受益最大。
那自然是——独千秋。
自天窍离开后，蔺重阳之进境反馈给剑界，进一步提高了剑界的上限，而剑界的增强，会通过刀剑法准反馈给独千秋，让他能够完善自身道路，以此反馈剑界，让其之根基与存在更加稳固。
再之后，与玄裳和凰觉道别后，三人前往天下一品。
…………
熟读丹书千万篇，细思道经不可言；
忘形忘气忘神意，虚尽道生自通玄。
这阙诗号，说的便是道境玄宗宗主——紫清指玄?渊微子。
昔年，天界第一武神借圣魔元胎降世，又一次对道境进行了净化与重塑，劫难过后，道境的环境变得更加特天独厚。
渊微子承接天命，在清圣的道境开创玄宗，带领在劫难中幸存下来的人族，进行灾后重建。
异度魔界与道境正式接壤，道魔之战已经无可避免，渊微子也会将天资杰出的后辈，引入玄宗之内修行，以应将来魔劫。
因为对手非同凡响，他需做万全准备，所以才会前来苦境，走道门的关系与人脉，找上江南春信寻求帮助。
眼看着约定之日将近，渊微子依照先前约定前往天下一品，却见到了一名意外之人。
“昔年之事，老道在此代道境苍生，感谢先生出手相助。”
天下一品之内，只见一名身背道剑，手持拂尘，周身气机虚怀若谷的中年道者，与对面坐着的赤发青年致谢道。
哪怕两人并未照过面，但是，昔年一战称得上惊天动地，整个道境都在动荡，那独特的气息，哪怕已经时隔多年，渊微子依旧记忆犹新。
几乎在照面之后的第一眼，他便认出了对方。
对于此事，蔺重阳没有否认。
于是便有了当下这一幕。
“我赶至道境时，局势已经无可转圜，虽然我击溃了她之庐舍，自己也被卷入时空乱流。”
蔺重阳提起茶壶斟了茶，将其中一只茶盏，推至渊微子面前。
“在异度魔界接入道境时，魔族挥军入侵，面对突如其来的异变，众人只好选择兵分两路。
一部分人前往应战，一部分人护佑百姓。
然而，让我们没想到的是，联军竟是败得如此之快。
就在我等安置好百姓，准备前往战场时，有极为强大的存在突然降临，我等被空间异变与剧烈的真气回流挡在外围，不得而入。
再之后，便是道境天塌地陷，我等只能选择回返继续护佑百姓，直至先生意外到来。
敌人究竟是何等存在，联军究竟如何败之，我等亦不知晓。”
哪怕有天机指引，但，因为天命未至，此时的渊微子并没有掌握太多的信息。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对人间之至苦，依旧泰然自若，而后只闻他轻声叹道：
“本想从先生这里寻求答桉，没想到……”
“联军如何败之，我虽未亲眼所见，却可以为宗主解答。”
蔺重阳将信息对照之后，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开口为渊微子解答道：
“考虑到那一位的性格，道境联军应当有机会出两招，而那一位只会出一招。
魔神现身凡间，神力进入空间，接触尘地，造成力量扭曲之后，自然产生毁灭爆力，将第一招化消。
之后，那一位会留下机会，让道境联军尽展一身能为，联军的第二招，也是那一位的第一招。
一边倒的战斗，结果在照面时便已注定。”

第十七章 儒道煮茶话天罪

出言之人非常平静，甚至，在过程中还很从容的为火炉添了炭，似乎对话语之中的信息，没有丝毫担心。
对面，并未把茶盏放下的渊微子，此时又将其举起饮了一口。
他觉得，自己需要先压压惊。
看看他听到了什么，庐舍，魔神，神力……
本来，他们最多也就猜测，异度魔界有一位绝世强者，当年被赶至道境的蔺重阳击退，最终两败俱伤。
没想到，除了两败俱伤猜对，其他全错。
根据已有的信息，魔神借助庐舍降临道境，将两境接连，神力进入空间，引发动荡，联军在一招之下尽数败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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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这样，那道境的变化便能说的通了。
天塌地陷之下，版图缩减非是被毁灭，而是被直接重塑，所以天地环境才变得更加得天独厚。
之后，便如面前之人陈述的那般，但……
整整二十七日的天惊地动，照常理而言，道境应该满目疮痍，版图大规模缩减才对，但在风波平静之后，他们打开结界，看到的却是盎然生机。
这，应当是对面之人的手笔。
正因如此，所以，他愿意信任对方。
「呼——」
将茶盏中的茶一饮而尽，渊微子平复心态，长出了一口气，而后询问道：
「可否请先生告知对方之身份？」
异度魔界的问题，如今看来，要远比他们猜想的更加严峻。
蔺重阳出言同时，重新为渊微子斟了茶：「异度魔界创始魔皇，弃天帝。」
渊微子闻言一愣，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缓缓开口，神情颇为凝重：
「弃天帝，其能为究竟到何种程度？」
截至此刻，他对道境的未来充满担忧，原本天机启示就已经很麻烦了，如今所闻，远比先前所知还要麻烦无数倍。
「很难估算，数百年前，她降临道境乃是以圣魔元胎作为庐舍，并且，那个庐舍还很粗糙，再加上苦境天柱的影响，限制了她之能为。
即便如此，道境依旧败得十分惨烈。」
降世，也是降维，与人间的那几个神境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蔺重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在她重塑道境部分版图，使圣魔元胎这个庐舍，出现了相当的磨损的前提下，我虽然成功将她之庐舍击溃，但她给我造成的伤势，也让我修养了数百年。
她到底有多强，谁都不知道，不过比起弃天帝那个名号，以我之身份，应该称呼她一声武神。
她在天界，乃是第一武神。」
这一番话语，信息量就非常大了，不仅让渊微子验证了大量的猜想，更对其心中诸多疑惑进行了解答。
「神之力？」渊微子有些恍然。….
根据典籍之中的记载，他本能觉得，自己理解的神之力，与对方口中的神之力，很大可能说的不是一个东西。
「神不止是境界，同时也是一种位格，位格上的差距非是修为可以弥平，神与神之间的差别，要比先天与先天之间的差距还大。」
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蔺重阳稍作停顿，而后从容道：
「是非善恶，礼仪道德，于神无碍，只因神不在乎；
顺天逆天，成神成魔，于神无别，只因神不在乎；
天道魔道，无有正反，于神无谓，只因神不在乎；
善恶正邪也好，礼
仪道德也罢，皆在于人，皆在于人心，皆由人定，而非神。
神者，高高在上，无感无情，俯瞰众生，以天地万物为刍狗。」
「那又为何……」渊微子有些迟疑。
「为何称其为魔神？」
「是。」
「这一点，我无法向宗主说明，还请见谅。」
谈及此事，蔺重阳语带歉意，没有多言，因为其中的隐情实在是太多：
「神，自有神的气度，自有神的性格，自有神的傲骨，武神虽然任性了些，却拥有一名合格的强者应当拥有的一切。
宗主还想知道什么，在允许的范围内，我可以做到知无不言。」
「她还会降临吗？」
「会。」
「那先生……」
「在异度魔界联通苦境之前，我不会出手，也不能出手。」
随着蔺重阳话语落下，周遭陷入沉寂，只剩下了茶水沸腾的声音。
在渊微子认出蔺重阳之后，剑谪仙与江南春信等人便换了地方，为他们两人留下了一个相当充足的谈话空间。
通过此番交谈，渊微子虽补足了很多信息，然而随着两人交谈逐渐深入，蔺重阳的态度却让他有些疑惑。
对方在言谈之间，未曾掩饰对于弃天帝的了解与欣赏，但……
「武神俯视人间，在她的认知与视野内，人间尽是人性的黑暗与污浊，环境被人类破坏殆尽，没有力量的人类，滥用天界给予的恩赐，妄图让自己超越平凡。
创造三教想一步登天，最后教不成教，派不成派，抵抗不了私欲，将其全推之于心魔，岂非痴人妄想？
自私自利，互相争斗，这样的人类，却享受着天界给予的优厚条件。
她认为，任何事情都该有是非对错，人类既然有罪就该惩处，于是她降临了。」
不等渊微子胡思乱想，只闻蔺重阳率先出言，将沉寂打破：
「这便是——天罪。」
他所说的信息，都是能说的部分，不能说的部分他不会去提。
毕竟，这场天罪，虽然武神是发起神，他却是在背后推动的那只黑手。
「天罪？根据先生方才所言，倒是有些形象。」
渊微子嘴角都在抽动，他只能说一句，神真不愧是神，这哪是任性了一些，亿些还差不多。
然后，蔺重阳接下来的话语，却是险些让他没绷住：
「她之目的，乃是在将六境十界毁灭后，对其进行重塑，使人界重生，再现人类清澈之本性。」
站在人的角度，渊微子难以理解弃天帝，再加上蔺重阳先前划定的范围——
「在允许的范围内知无不言」
弃天帝的观念、立场以及降世目的，甚至还有她一部分性格，渊微子如今是知晓了，然后问题也跟着来了：
「可有破局之法？」
「正面击败她，或者击溃她之庐舍，将她送返天界。」
「除了送返之外，就没有消灭之法吗？」
「有，飞升天界，然后与她之本尊一战。」
「啊这……」.
海客无心随白鸥

第十八章 宇地临境，绝陆至哀

在弃天帝摆明了会再次降世的前提下，异度魔界的威胁与定位，便需要重新考量，不过对于蔺重阳后来给出的解决办法，渊微子多少有些胃疼。
那显然没有可行性啊。
飞升哪有那般容易，修为要够，要渡劫，还要放下，如果当真放下，与其本尊一战岂非空话？若是修为到了能够飞升的水平，想来与其庐舍一战应该问题不大。
【鉴于大环境如此，退一步讲，目前已知的信息中，其实更偏向于理念之争，但解决问题的方法却是让人去战斗。
话又说回来，说到战斗……
对方先前数次提到，庐舍，圣魔元胎。
「敢问先生，何为圣魔元胎？」
在问出这个问题时，渊微子其实也没底，因为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他也不清楚，是不是在允许的范围内，但他还是问了。
「圣魔元胎，乃是武神所创造的一种特殊的生命体，其具有双体三魂。
双体的效果，是同时可以出现两个身体，进行战斗；也可一个身体战斗，如果在战中受创，能够立即转换成完好的身体，继续进行战斗。
双体之间，能够无视空间距离，进行功力的隔空传输，以及元神位移。
所谓的三魂，便是相当于三个元神，可以化出形成分身，也可以用来替死或者复活。
双体合一之后，便具有双层之体，拥有两副经脉，可以同出两招且威能不受影响，护身气罩亦有双层，寻常手段难以突破。
但只要任脉之上膻中穴上的中丹被破，双层气罩即破。」
这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蔺重阳反手就把圣魔元胎卖了个干干净净，有些事情，就算知道全面的信息，还是需要实际交手，用硬实力说话：
「值得一提的是，同境之内，圣魔元胎之战力几乎无敌于世间，想要将其击杀，并非是易事。」
渊微子闻言之后只觉得头皮发麻，就连端着茶盏的手，此刻都有些颤抖：
「这未免也太犯规了。」
几乎没有缺点的体质，这还只是先天体质，再加上后天修行的功体，都不需要多少技艺，单是依靠那一身根基，就能压着人打。
这……
他倒也没有生出诸如害怕之类的情绪，但事实是问题变得越发棘手了，不止是道境之存亡，同样也是人间之存亡。
唯一的好消息或许便是，圣魔元胎存在缺点。
不管弃天帝本尊如何，依靠庐舍降世，便需要接受庐舍存在的缺点，而只要有缺点，就能针对这方面进行准备，总归还是有希望的。
只要希望存在，便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部分不稳定的外在因素。
剩下的，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天罪，对人间而言是一场考验，对人类亦然。」….
对于渊微子的话，蔺重阳未做任何评价，对方未曾被这个信息吓住即可，而后他语气之中带有几分无奈，向对方解释道：
「我之所以不能出手，是因为，哪怕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天下苍生的一员。
但在武神眼中，我同样是神啊。」
哪怕他的自我认知与出身背道而驰，但有些东西注定难以改变，在那位天界第一武神眼中，他可跟人类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此」
甫一开口，便见周遭尘土飞扬，震动自远方传来，地摇不止，乍闻巨响纷起，各地崩毁成陷，连结灾劫，波及南域。
震惊中，渊微子扭头向远方望去，黑夜中，一只幽蓝色巨手擎天而起，一道七色光华随之而现。
「那是……」
道者之
神情带有些许疑惑，扭头看向蔺重阳。
只见对面之人从容将茶饮尽，而后站起身来望向远天，就在同一时间，一道金色虹光自天下一品之内遁出，直向远方而去。
地鸣奇彩异事连，破夜长空金字现。
罪渊禁封，赦埋深寰；
今渡长岁，众劫纷解；
猂殃殊祸，恶引黄泉；
宇地临境，绝陆至哀。
「一群潜藏在暗中的老鼠，终于咬饵了。」
出言同时，蔺重阳左手轻抬，向下一击，土昆仑之能迅速扩散而出，方圆数千里之内的地祸，在瞬息之间便被平息。
随后，他对一旁的渊微子发出邀请：「宗主可有兴趣，前往一会神境至强？」
不管太曦神照出了什么问题，多多少少也能让这位玄宗宗主增长一点经验，等将来面对异度魔界不至于两眼摸黑。
「义不容辞！」
这是渊微子的答桉，当下异祸四起，他必然要帮帮场子。
「江南兄，那我与宗主便先赶往战场了。」
…………
与此同时，南域西南方的一处桃源净土，亦受到异祸波及。
净土最中心的参天大树下，海宇之主运转功体将方圆千里内的震荡镇压，而后，抬头望向远天的金字：
「猂殃殊祸？装神弄鬼之辈。」
话语甫落，山河忽耀霞光，风月惊涌百鸟。
「天地俱不醒，落得昏沉醉梦；
鸿蒙率是客，枉寻寥廓主人。」
九天之上忽现虹桥，虹桥之上，一道身影傲览红尘。
相似的面容，不同的装扮，正是风月主人，亦或者说——当代异天魔皇?任云行。
「兄长可是要赶往战场？」
昔年镜族与异天魔族长久的恩怨结束后，海宇之主与当时还是他之影的任云行，将两族之间存在的诸多问题尽数坦白。
最终，两人虽非亲生兄弟，却成结义兄弟。
异天魔族自那之后，便由任云行统率，而西南五大奇族，如今皆受海宇之主庇护。
兄弟两人一文一武默契配合，方建立这片桃源盛世。
故而，在灾变出现的第一时间，任云行便直接赶来。
「西南之地，便要劳烦你固守了。」
…………
五巅之原启异祸，天摇地撼，如地龙翻身，只闻一声巨响，千山万壑，断壁残垣，崩毁的大地之上，只见森蓝色地气勐然上涌，在夜幕之下，宛若一只擎天巨手。
象征苦境与深寰地宇再次接通，再闻地底一声巨响，一道气劲冲天而起。
林鸦惊飞，地擂轰鸣，千里大地在这一刻如同失去撑持，竟现崩毁之象。
随即——
一声轰鸣，大地崩毁不绝，如坠深渊，千里地界赫然竟沦沉沉黑暗，深若无底。
恶引黄泉，宇地临境，灿耀流光四织，瑰丽中透露无限诡息的异样大地，缓缓现形。
神秘莫测的深寰地宇，终于，冲入苦境。.
海客无心随白鸥

第十九章 羿箭破乾坤

远山如墨，残阳如血，映照断剑，天涯，伤心人。
一道身影静坐，火堆在他面前静静的燃烧，将背上那由布条包裹的剑器取下，插在火堆旁。
歧天人缓缓开口，语带感慨：
“剑尊，你曾体历过的人生滋味，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
而后，其自腰间取下骨箫，轻抚着萧身。
“如今我早已识尽萧凉，你的忌日，歧天人唯有一曲为献。”
早在久远之前，他与天屿剑尊半生宿敌，因为执着于剑，造劫无数，被武林中人称为剑劫。
在一次机缘巧合，他与天屿剑尊化敌为友，进而结为莫逆，也因此弃恶从善。
在剑尊亡故之后，他参与五巅之战了断与兵厄剑瘟之恩怨，往后除了指点倦收天修行，便是在对过往犯下的过错进行弥补。
每年的忌日，他都会回到血枫谷，坐一整天。
残阳西坠，剑者忘情，萧声回荡血枫谷内，是对昔日的怀念，明月东升，莫名气氛笼罩天地。
乍然——
轰隆隆。
地擂轰鸣，山摇地撼，彼岸，一只幽蓝色巨掌撑天而起，金色谶言随之浮现，将人惊醒。
歧天人睁开双眼，望着远天，目光一凛。
…………
汤问梦泽之内，正在对弈的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将目光投向远方。
执黑子者，白发高束，眉宇间仁慈带坚毅，那隐隐透发睿智自信般的眼神，更是给人以春风化雨的印象。
其望向浮现于远天的数行金字谶言，澹然道：
“深寰地宇再次接通苦境，如此说来，好友的计划应当功成了。”
“山座不前往支援吗？”棋桌对面，一头黑发的褐衫青年询问道。
六蚀玄曜裂变玄黄之事，初行雁是知道的，但因为这非是他的因果，所以他无法告知众人。
只是，如今所见，与他之经历有太多不同。
不过观山座方才所言，剑谪仙他们对于此事应当早有准备，倒也无需他来操心。
他该考虑的，是等到自己转世后，要不要前来汤问梦泽读书，经过这段时日与香六牙的相处，他觉得，这个地方还挺适合他。
“前线战力足够，我之职责，在于固守后方。”
出言同时，香六牙启动汤问梦泽之阵法，将周遭地震一并平复。
根据他们先前推衍，除非逼至绝境，不然六蚀玄曜必然不会选择殊死一搏，甚至，就连排开阵势正面一战，也是非常渺茫之事。
正因如此，剑谪仙才会给他们留下破绽。
五巅重新启战，好友夜王必会前往，大后方就需要他与胞弟香九霞固守，以防万一。
…………
五巅之原，随着两境地气接连，苦境与深寰地宇重新接轨，千里地界如坠深渊，尽数裂解。
灿耀流光四织，瑰丽中透露无限诡息的异样大地，在半空中缓缓现形，位列七大神秘之一的日夜殊界，在南斗六星之光的照耀之下，堂皇现世。
同时现世者，还有自胤世五烈封印地宇时，所留下的谶言：
罪渊禁封，赦埋深寰；
今渡长岁，众劫纷解；
猂殃殊祸，恶引黄泉；
宇地临境，绝陆至哀。
而后，一道异光横亘天穹之上，奇彩交织，划开了六蚀裂变玄黄之序幕。
殊界大殿之上，数道身影欣赏着这一幕。
“哈，这第一手已经落下，与我等对弈者，又将是谁呢？”
神荒子轻摇绢扇，气定神闲，在殊界上浮之前他们还在考量，剑谪仙等人会不会有埋伏，进而阻止他们。
没想到，对方竟对此视而不见，甚至都未曾在这五巅之岳旧址布下后手。
不应该啊。
不正常，不寻常……
六蚀玄曜的众人虽看似气定神闲，但每一个人都在总览全局，暗自戒备。
一旦情况不对——直接撤退！
没错，他们并不准备跟剑谪仙等人死磕，那不符合他们的行动方针。
虽然殊皇帝九重在完成蜕变之后，实力确实非常惊人，但就是因为他强，才要让他去扛第一波的压力。
不认清现实，又如何能乖乖当他们的兵器。
恰好他们同样希望，能够借此机会，探一下剑谪仙等人的底。
仙踪无名亦道：“神州裂变之开端，将由此而始。”
“本皇霸业，亦将由此而始。”
立于首位的魁梧身影，如今，已然不见过去之老态，旒冕将面容隐约遮挡，一身黑色帝袍尽显皇者霸气。
铮！
话甫落，只闻一声清脆剑鸣，仙踪无名背后剑袋之中的撼宇神剑，此时不住颤鸣，像是在对某些事进行预警。
随即，众人心头剧震，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惊世绝伦的杀意锁定，遍体生寒。
“不好！快退！”
轰！
话语未落，只闻一声轰鸣，将喝声掩埋。
殿宇外，夜空如焚，燃成憷目天变，将蔓延天宇的七彩极光尽数掩盖。
轰然一爆，震动殊界浩土，惊见苍穹开裂，一支金色箭失划开星宇，破空而来，箭头上的锐芒宛若金乌绽放，夺目伤人。
箭失直指殊界皇殿，刹那间——
无影，无声，天地俱寂，唯有一声惊爆，响彻寰宇。
轰！
金红色火焰膨胀到极至，所及之处，大地皆化作沙土，至极威能逆冲九霄天外。
随着这声巨响，一朵金色的蘑孤云，在刚到达苦境还没有一刻钟的殊界浩土之上，冉冉升起。
…………
“天帝生十子，化日燹苍生。我今作人道，羿箭破乾坤。”
千里之外，一座千丈高峰之顶，只见一道手持彤弓的拔尘身影，望着远方冉冉升起的蘑孤云，轻声叹道：
“威力马马虎虎，对付一般先天还可以，针对高手还不如直接用天令。”
在来时路上，蔺重阳用简短话语，给渊微子大概科普了一下，太曦神照这个可以说是胆大包天的异境魔神。
对其所作所为，身为道门高人的渊微子自是极为鄙视，同时，也赞成了蔺重阳的提议。
在面对弃天帝之前，他需要一个机会，来了解一下神境至强之能为。
而后，渊微子便去与剑谪仙汇合，蔺重阳则先来一手打草惊蛇，将六蚀玄曜，以及自地宇而来的敌人分开。
别看这一箭动静大，实际效果也就一般，他特意收了力。
眼见有人自动荡中脱出，蔺重阳将手中名为“风羿破日”的长弓收起，腾身赶往日夜殊界。

第二十章 翻掌覆苍穹

殊界浩土之上，金色火焰挟热浪席卷而出，将以殊界皇殿为中心的方圆百里尽化盆地，漫天沙尘之中，只见数道虹光迅速遁出。
“究竟是谁！”
看着仍未平息的火焰风暴，神荒子等人皆是心有余季，他们不记得，剑谪仙还有认识弓之一道的高手。
此时——
只见一轮昊日横空而现，方圆大地，黑夜顿时亮如白昼，再闻清朗诗声：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
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衣袍猎猎，发丝飞舞，一道身影自天而降，眉宇间透露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概，挡在了神荒子等人面前。
“剑皇！”
这一刻，六蚀玄曜的众人神情各异，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这第一战，应当是剑谪仙才对，毕竟这南域可是他大本营。
“意外吗？一群潜藏在暗中的老鼠。”
话音落，只见蔺重阳顶上玉冠消失，赤发宛若红霞飞舞，磅礴气血冲霄而起，激荡天地。
轰隆！
金色闪电自天噼落，被蔺重阳摄入掌中，化作一杆玄紫色长枪。
“吾允尔等齐上，一博生机。”
赤血冲霄透天地，长枪噼落屹乾坤。
雄威压境，是此生仅见的强悍；杀意升腾，是绝世无伦的森寒。
“江湖传闻，剑皇以仁义之道而尊皇，如今看来却是有一些名不副实。”
哪怕到了此时，六蚀众人依旧在周旋，争取时间暗自催动功体，就以当下之局势，寻找机会抽身而退，才是明智之举。
持枪而立的身影亦未动作，就是站在那里。
他很好奇，这些人给他整出了怎样的惊喜，那风暴之中，有着一股还算强大的气机，同时，他还需要给诸位好友争取一些时间。
这一场，他虽率先登台，却非是他的独角戏。
“称号本便是由人而定，吾可为剑中之皇，亦可号枪中天子。”
金色的眸子自五人一轿扫过，话语之中，充满了对他们的不屑。
对此，六蚀众人想要再出言呛上几句，但在真正对上那双金童之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萦绕心头。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怯弱，敬畏。
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他们亦不敢再冒犯。
沉沉的压抑之感，于此刻笼罩在他们心头，眼前之人看似是人，却有一种非人的神性，让他们不敢再与之对视，更难以再生出冒犯的念头。
诡异，太过于诡异，让人不由胆寒。
“天子枪，双锋同修而登绝顶，剑皇确实是好魄力，哪怕说一句旷古绝今亦不为过。
只是，你就算再如何强大，想必也无法在真元耗尽之前，将我等尽数留在此地，所以——”
危难之际，只见仙踪无名挺身而出，将众人自那诡异的状态中唤醒，而后，直接宣告要化虹跑路：
“我等便不奉陪了。”
同时，一股至极气息自火焰风暴中涌现，天地再闻霸辞响彻：
“混沌始前，万象化一；鸿宇原初，玄易紫蒙。”
不世皇者龙行虎步，自火焰风暴之中走出，周身气机却是丝毫不见衰减，甚至，还在隐隐增强。
局势变化，正主现身，只见蔺重阳一掌盖下。
正是——百锦随手！
一只遮天巨掌浮现，雄浑之势覆压穹宇，五指修长有力，色如鸿蒙深沉内敛，诸般气机在掌中绵绵勾连，各自运转，宛若一座虚幻的宇宙。
在这一瞬间，不管是刚走出的身影，还是准备化光跑路的其余众人，只觉得天地一阵昏暗。
只是最简单的一掌，却压住了巍巍苍天，掌劲未至，前方空间就已在极度压缩扭曲中，呈现出层层叠叠的空间波纹，整片殊界浩土都开始悲鸣。
他们在这一掌前，竟是如此渺小。
「怎有可能？！情报有误！」
此刻，甚至连太曦神照都有些不敢相信，一时间难以接受对方的强大，在她心中，哪怕自己如今功体有损，亦非是凡人可以匹敌。
但事实是，蔺重阳只是盖下一掌，她便怂了。
一掌出，似是纳尽天地万象，浩大无穷，覆压乾坤，非人力可敌。
轰！
电光石火之间，彷若千山万岳般层层相叠的无边宏力碾下，让整片殊界浩土彻底崩碎，无数建筑甚至连崩裂之声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了细细的粉尘，随风归烟，最终，烟消云散。
自天坠落的土石，勉强将横亘在地上的那道裂缝填堵，六蚀玄曜的其余人，也借着这番动荡顺利脱身。
“万象吾掌，谁言归一？鸿宇在握，何来初始？”
蔺重阳持枪落地，望向前方烟尘，语气平澹。
“来，通名，然后领死。”
…………
急急急，奔奔奔，情报有误，强敌压境，六蚀玄曜众人觑准时机，在巨掌盖下之前各施手段，果断脱身，各自分散撤退。
清风徐徐，暗夜沉沉，难言的肃杀席卷天地。
旷野之上，神荒子强行压下心中季动，急急而奔。
人的名，树的影，对方心机竟是如此深沉。
剑上仁皇，枪中天子，双锋同修共登顶，此前竟然没有丝毫消息传出。
在亲身体会后，昔年那句能为不如预期，如今已然成为笑话。
眼见刚在棋盘落子，却被对方直接掀了棋盘，这样的感受，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自然是非常令人挫败。
好在对方没有追来，想来目标并非是他们。
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们无法确定，南域有多少绝顶高手常驻，但可以肯定的是，剑谪仙必然会赶来。
也就是说，众人此番是否能够脱身，便全看运气了。
若是可以，未必不能留下有用之身，以待将来再开新局。
脑海中的阴影挥之不去，急急而奔的神荒子来到中途，周遭气氛倏变，再闻——
“空空念念去悠悠，妙法经文道自修；荡气回肠终致静，弦中得一解烦忧。”
眼前僧者，背负神兵，眸带至悲佛泪，凌空降落。
“佛门中人怎会出现在此地？”
眼见佛者拦路，神荒子不得不停下脚步，折扇掩面，暗自戒备同时，同时在脑海中不断复盘此番之经过。
别说这区区南域，就算整个南武林，都找不到几个佛门组织，按理来说，对方本不该出现在此地才对。
不待他深究，眼前僧者双手合十，周遭佛光烁烁：
“孽畜，轮回——启程！”

第二十一章 歧天，海宇，六蚀劫

另一边，两道虹光落在树林之中，平复着心中的季动。
“人当真能强成那样吗？”
平稳落地之后，一渡微尘有些后怕，就连出口的话语之中都多了些畏惧。
直面那一掌，那无可抵御的一掌，他只觉得有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从天灵泛起，而后迅速传遍全身，直入心灵，轻而易举便击溃了他的抵抗与心境。
若非仙踪无名相救，他可能当场就交代了。
如今仅是回想，便有一股战栗之感迅速自心底升起，一时的敬畏虽得以保全性命，但余生也将活在对方的阴影下。
仙踪无名就要澹定多了：“事实证明，可以。”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方才那一掌，应当是夏戡玄的成名绝式，一招唤作百锦随手的精妙掌法，核心在于一个巧字。
被那位施展出来，怎么看都是要揭人天灵盖。
此事暂先按下不谈，毕竟，实力强就是能够为所欲为，好在那一掌主要不是针对人，不然他的素材就要没了。
而且，这布局未免也太粗糙了，真就把人钓出来之后，直接拉开阵势硬碰硬。
倒也不是说不行，但……
就是太糙了。
“如今要怎样办？离开吗？”一渡微尘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崩毁的殊界浩土，向仙踪无名询问道。
就在仙踪无名准备回应之时，一道隐含怒意的声音乍然传来：
“现在想走，晚了。”
片片红枫飘落，凄凉，却又艳丽，似是在感慨生命的转瞬消逝，周遭天地，被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
“怨去吹箫倚天波，狂来说剑问落拓；吟到恩仇心事涌，江湖侠骨恐无多。”
只见来人负长剑，执骨箫，剑意森森，伴随一身萧索。
双方照面，被仙踪无名道破名号：
“剑劫?歧天人！”
行吧，他承认，那一位的布局确实有点东西。
“你们不该将时间选在今日。”
选在剑尊忌日动作，地点还是南域，自然会引动歧天人之怒火。
…………
几乎同一时间，相似在场景在远方上演，战火开道，浪潮排空，再闻熟悉霸辞：
“天若为王，吾独称狂；吾若为皇，天唯沦亡。”
纵横七海无敌，问天何以为败？
黑幕之下，战火燎原，夜之王者自天而降，一人挡关！
“海宇之主！怎会？！”
前途被阻，命君孤罗、太玄封羲同时愕然。
海宇之主在江湖上的高光期，其实很短，甚至只有一些资历老的人才有听说过对方，唯一留下来的传说，也就是在那名为西岐暮洲的土地上，以一人之力屠尽七雄，结束七雄割据的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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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好像也就五巅之战出过手，之后江湖上就像没有这个人一样。
未曾想，对方竟然身在南域，而且……
白发随风而动，只见海宇之主解下披风，随手将其收起，划开战局：
“为祸南域者，死！”
若是其他地方发生动荡，除非有好友发信邀请，不然他理都不会去理，但在南域，在这片他之族人与子民生活的土地之上。
谁敢作乱，谁死。
这是他之立场，也是他之底线。
头套下，命君孤罗面沉如水，这样的应对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因为，太简单了，完全没有技术含量。
为今之计……
蓦地，只见命君孤罗提掌先攻，欲辟开生路！
招招式式，皆显雄厚根基，可是，一层无形气甲浮现而出，将凌厉攻势尽数承接。
太玄封羲稍作思考，化出佩剑，同攻而上。
面对迎面而来的剑锋，王者巍然不动，右手并作剑指将其牢牢钳制。
「嗯？」
就在两者接触刹那，海宇之主不动声色，手腕一抖，太玄封羲顿被击退，佩剑脱手，受对方牵引旋在半空之中。
随即，一指点出，看起来想要引剑将对方格杀当场。
好在命君孤罗已重整攻势，身影瞬间而动，使攻势未尽全功。
然而，王者指威轻吐，两人如感泰山崩前。
砰！
一声轻响，面具随之炸裂，露出其中邪魅的年轻面容。
太玄封羲伺机摄剑入手，道法合剑法，与被击退的命君孤罗相互配合，攻势变幻莫测。
刹那间，幻剑，幻影，幻式，幻中术，身形几度错分，攻势几度变幻，金铁激鸣之声不绝，交错出一幕绝顶之战。
王者泰山不动，藉肢体接触刹那，反震其身。
霎时，周遭幻影尽破，命君孤罗与太玄封羲首见朱红。
…………
五巅之岳旧遗址，战火四起，战场割据，就在天照肩舆脱离战场之时，只见两道恢弘气劲挟周天清气，自远天而来！
“哼！”
一声冷哼，雄浑气劲自轿中击出，横截来招。
双强至极对决之际，一道锋铓自远天而来，直指天照肩舆。
轰！
只闻一声惊爆，就在余劲四散而出，将浮在半空的天照肩舆摧折之时，一道身影应时而现。
“太初之始，曦耀天宇；神谕唯吾，照临圣殇！”
炽烈焰能激荡，万物悚栗，眨眼间，方圆天地金黄一片，正是异境魔神显化真身，巍然天降。
现身刹那，太曦神照将目光，投向战场中央。
而后，腾眉举手，地裂天崩之中，一颗末日火陨化现，憷目而降。
就在同一时间，远方身影抬手将与自己缠斗的敌人击退，而后同样望了过来，一双金童之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随即，手中长枪瞬动，枪出，锋铓显化神辕帝龙王之神形，腾空而起！
天地失衡，元气乱秩，战枪所指，一切尽数化为混乱之景，草木崩碎，大地皲裂，就连天空之中的云朵都被牵引，形成一道通天彻地的风云漩涡。
诸般异象的最终焦点，便是那条神龙，是视野尽头那杀意冲霄的血色枪尖。
吼！
帝龙王之神形宛若活生生的真龙一般，目露凶光，腾空杀至，与末日天陨撞在了一起。
轰然一爆，四野震动，空间随之乱序。
“嗯？”
太曦神照凝神戒备，准备再次出招之时，赫见清灵昊光耀世，圣芬濯濯，天地忽现一片玄朗。
“齐天诗酒，自有谪仙丰神；万卷星电，独拥碧霄云深。”
“三画合四重，启八十一首，九赞玄珠自然；
阴阳循八卦，化六十四象，六爻道法逍遥。”
诗声中，恒山?剑谪仙，紫清指玄?渊微子，仙道联袂而至。

第二十二章 傻谛祸，始主骗你的

旷野之上，佛者拦路，一声孽畜出口，神荒子心知对方来者不善，决定抢先出招，辟开生路。
“六暗蚀斗牛！”
绝式随心而发，连环六掌，至暗掌气不偏不倚直中目标，爆起尘沙掩日月。
却见！
烟尘散去，来人身未动，步未移，分毫不损。
“什么？！”
神荒子心道，自己以自身融合元君昊肉身，虽是受困，但是一身修为可称当世一流，对方强行接招，绝不可能分毫无损。
讶异间，对手已然聚元凝招：
“三招是对吾之最大侮辱，两招，吾今日只出两招。
若两招不能取你性命，吾，当场自尽！”
弥陀子负手身后，单掌翩翩，扬袖聚元，周遭至极佛元汇聚。
这孽畜窃夺先烈之躯为祸，不管是好友还是他皆不允，然，在不损毁先烈之躯的前提下，将这孽畜灭杀，在场众人，除了好友便唯有他能做。
今日，他注定要显化明王怒相伏魔。
招未发，神荒子已感觉浑身皮肤被逸散出来的圣气灼烧的刺疼难耐，不得已下，魅影虚魑扇一扬，邪元勃发，以强招回敬：
“无离玄祸震八虚！”
“嗯？！般若忏！”
悲悯之心化无穷之力，佛元聚成惊天佛掌，当空压下，一渡眼前八虚玄祸，双招一接，神荒子竟被轰退数十丈，口吐朱红。
不留喘息，不留余地，随之便是利落的近身搏斗，只见弥陀子顿足扬拳，招招式式，宛如金刚横眉镇恶，菩萨开眼动怒。
身为六蚀玄曜之一，玄古无因亦非平凡客，双掌聚元，左手异端邪功欲染圣体，右手折扇利芒连发，宛如刀剑之流，逼面刺骨生痛。
铛铛铛——
然而，招式虽利，却是招招失利，佛者身如金刚，气似洪钟，观心自在，显化如来不毁之身，尽承攻势，未见丝毫损耗，一如方才。
招来式往，却是寸功未建，神荒子顿感久战不利，当即选择一掌推出，借力而退。
弥陀子足一踏，万里涵光降甘露，圣华烁烁耀三千，口诵佛语，周遭浅碧光华笼罩，宛如置身东方药师净土：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
眼见这般威势，神荒子岂留寸力，一身功力逼上极限，引动天梁星能，化作至暗之力，周遭黑烟弥漫，隐约可见魔头凶怒悲嚎之相，更添其凶恶之能：
“玄古唯暗?神意绝灭！”
“唯暗？绝灭？吾佛不允！”
话语落，弥陀子双掌一开，慈航三印无上绝式应运而出。
同时，背后诸相非相呼应，精气神攀至顶峰：
“大千无相?三印齐转?慈航尽渡万劫难！”
慈航悲苦，昊光划破玄古暗；大千渡世，尽万劫消绝灭意。
双招一接，神荒子势弱数分，功元溃散，单膝跪地，弥陀子进步欺身，随即掌按天灵，引导琉璃佛光自元君昊肉身四万八千毛孔，越过岳云深所留咒封，渗入其之体内。
同时，口诵药师佛咒，层层瓦解消弭血凋零之元疫体。
“什么？”
察觉之时，收手已迟，却是欲逃无路，欲避无门，只能感受佛光不断消除体内疫病。
终至——
“我，我不甘愿，我，我，恨呐！
”
随着最后一恨字落下，一段千年仇怨，自此亦画下句点。
佛者此时真元再运，塑土石为棺，将先烈之躯封存收起，只待战后交还岳云深。
而后，弥陀子就地打坐，开始调整自身状态。
…………
异境魔神现身，隐藏的身份已然明显，此时却是不需多言，紫清指玄一出手，便是玄宗秘式：
“通天地?效日月?真极刚焰！”
至阳烈焰，欲焚祸世魔枭，却见太曦神照将目光收回，而后天蚀圣杖一敲，乱红不沾身。
首招失利，明白对手非同凡响，神境至强绝非等闲之辈，然魔神祸世，更是坚定除魔决心，周天星应现，忘虚归道出，渊微子掌术剑三绝并和：
“通天地?效日月?一剑动神威！”
一剑恫吓鬼神惊，剑谪仙窥准时机，仙羽宿一扬风起，遍收寰宇精华，天地清宁之气。
天外谪仙篇——恒山补天手，应运而出，前后夹击。
“嗯？凡人，放肆！
”
一声放肆，宣告神不可辱，眼前魔神圣杖之顶，浑元汇聚，再次转化一巨大火陨，反袭而来：
“玄谛?初章！”
至极强招，先毁绝剑，再破至掌，剑谪仙与渊微子虽是初次配合，此刻却是心有灵犀，两人功元互通，掌化阴阳太极之能，欲将攻势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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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两人虽是修为不凡，依然难挡魔神至极之能，身形滑退数十丈不止。
…………
片片红枫飘落，凄凉，却又艳丽，似是在感慨生命的转瞬消逝，周遭天地，被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
“你们不该将时间选在今日。”
话语落，但见背后长剑自行飞出，歧天人接剑入手，剑柄与骨萧接合，自五巅之战后，不世名剑劫之道隔世再现。
与此同时，仙踪无名化现出一方水晶，其中封有一枚形似眼睛的碧色宝石，正是——惊鳌之眼。
他与一渡微尘说道：“我需要一招时间。”
“好！”
颔首以应，一渡微尘气运周身，凝神以待。
就在歧天人剑锋指天，准备提气运招同时，只见惊诧一幕——
噗嗤！
脚下忽起困阵，重重异力加身，不及反应，已是金色剑锋贯体而过，刺痛直入神魂之中，白衣染血，天同遭劫。
突来之举，一渡微尘不及反应，顿时重创。
背后，仙踪无名手握撼宇神剑，翻脸无情，口出冰冷之语：
“傻谛祸，始主骗你的。”
不可置信，不敢置信，救命之恩在前，相护之情在后，本以为真挚的友谊，竟在这关键时刻遭到背叛。
“咳咳，为，为何？”
鲜血自嘴角溢出，一渡微尘心中满怀不解，艰难开口。
不止是他不解，对面的歧天人也懵了，祭奠义兄被打扰，本来他一肚子火，准备提剑把人砍了完事。
结果，这个情况，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始主行事，何须向一具实验品解释。”
撼宇神剑拔出，但见仙踪无名左手中的水晶迅速变幻，将其元神抽离，同时，阵法收起化作一副石棺封存肉身，而后袖袍一扬将两者收起。
“你……”
“受剑皇之邀卧底六蚀玄曜，如今计成，也到了收网之时。”
“好友还有什么安排吗？”
“随势而动即可。”
剑劫倒也不怕仙踪无名说谎，毕竟，以好友之修为，应当能注意到此地动静，既然好友未曾传音或者出招打断。
那么，应当是确有其事。
战斗还未开始，便已结束，歧天人心中郁气积聚，将目光投向另一处战场。

第二十三章 今日，当有神殒！

青竹如翠，远山如黛，别苑风微摇竹叶，轻雾缭绕间，忽闻山鸣地吼，就在深寰地宇之地气重新与五巅之原接通之时，玉龙居内亦起变化。
随着地气接连，那几行金字谶言，同样出现在玉龙居的上空。
“宇地临境，绝陆至哀，君昊所留之预言，竟在此时应现，绝陆至哀究竟代表什么？”
挥手将空中谶言散去，岳云深站起身，而后叹了口气，君昊当年留下的预言，他到现在都未能完全参透，尤其是是最后一句。
而且他总觉得，预言与现实已经走偏了。
但是，事情既然发生，他不可能视若无睹。
“不行，我得前往一观。”
就在岳云深拿起桌旁的玉铃杖，准备前往五巅之岳旧址一观之时，一道剑气突然浮现，化作独千秋之身形：
“他让我转告你，安心待在玉龙居，莫要给他们拖后腿。”
不得不说，剑界传讯远比飞信要方便得多，在收到蔺重阳的信息后，他只需以剑气留形，便能前来玉龙居。
一方面是传讯给岳云深，另一方面，自然是在这个关键时刻保护好他。
突如其来的信息，让岳云深直接愣在了原地。
什么叫，莫要给他们拖后腿……
他如今实力不差好吧？
虽然独千秋带来的信息很简单，但他知道此言出自谁之口，既然诸位好友已经有了安排，他也无需再多做什么。
“你也不去吗？”岳云深出言询问道。
“嗯。”独千秋微微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
“好吧，那我就等着好友的好消息了。”
岳云深将玉铃杖放回原处，重新坐下身来，将茶壶放回炉上后，给火炉添了炭，开始煮茶。
说起来，青兄与异殃猂族残部那边，也不知道两位好友是否有安排，宇地临境，对于相关之人而言可非是一件好事。
…………
有时候，这种拉开阵势硬碰硬的谋划，看似简单粗糙，但效果远比诸般算计，要来得更好，因为在绝大多数时候，阴谋家都会以己度人。
时间一久，所有人都深陷其中，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就是看是否能够用算计解决。
甚至，面对所有事情，都想下意识算计一下。
正因如此，这种最简单的手段，反而会被他们鄙夷与忽视。
然而，算计来，算计去，只会把事情复杂化。
五巅之原，中央战场，蔺重阳兼顾各方，对战况颇为满意。
不过，本时空的太曦神照，其能为确实不如另一个时空被他诛杀的那个。
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太曦神照的武学特点，注定她难以像其他神境那般，做到天崩地裂。
也就是说，今日，当有神殒！
此时，眼见蔺重阳又一次分神他处，被击退的鸿宇初目露寒光，提掌再攻而上！
砰！
却见分神之人收回目光，一拳击出，拳掌接连交接，虽是不分胜负，但，战斗节奏其实一直掌握在蔺重阳手中，两人如何交手，还是他说了算。
眼前之人，乃是殊皇帝九重纳混沌三圣童与非命七异念于一体，结合殊界之力，以特殊仪式蜕变而成。
其名——万象化一?鸿宇初。
看似力量强大，实则有一些拉胯，毕竟是以取巧的方式突破，走上四关道途，但这种状态乃是以外置插件强行提升，对力量的掌握也只是到勉强的程度。
这等水平，蔺重阳非常失望。
以他如今境界，目光挑剔是正常之事，尤其对这种有胆识挥军苦境的一界之主。
“现在，再给汝一次取悦吾的机会。”
蔺重阳语气冷漠，天令被抬起，瑰丽的枪头指向鸿宇初：
“下一招，吾会稍微认真，汝若依旧如现在这般，无法发挥出能够让吾满意的能为，便领死吧。”
话语甫落，一股强大的意志弥漫开来，周遭空间霎被凝固，空气流动也在这一刻停止，只有那一头赤色长发依旧如霞光飞舞。
无处不在的压制，亦出现在鸿宇初周身，他只觉自己好似陷入了沼泽深处，身体被浊泥拘禁，致使四肢无法动弹。
绝对的力量充塞寰宇，绝强的意志镇压其中一切，令人生出无法与之抗衡的念头。
怯懦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鸿宇初心中顿时生怒，想他堂堂一界之主，殊界之皇，几时受到过这般折辱。
“夸口！”
只闻一声怒喝，鸿宇初催动一身功体，圣混沌非命七异念之能应时而现，化七色极光，决意先下手为强：
“七异循念?轮转神无！”
七色极光轮转归一，销神于如，天地顿陷一片迷蒙，冷漠，咎悔，恐惧，狂妄，欲望，愤怒，悲伤，异念于虚空循环，如混沌将死。
“哦？有趣，这一招不差。”
眼见至极之招临身，蔺重阳却是首感趣味，手中战枪一抖，杀意尽化圣气：
“春秋圣卷?苍天一笔越千阳。”
嗡——
周身穴窍共震，天令横击而出，映照出无穷无尽的光辉，挟儒门进取之势，迎上来招。
轰！
两者碰撞，七窍异念起伏，圣气儒辉生灭，天地随之震撼，一层层空间涟漪随震荡传开，让苍茫天穹千里无云。
枪身如笔越苍天，圣气化墨凌千阳，如昊日般炽盛的枪势将异念之能尽数净化。
噗呲！
天令枪头探进虚空，再次出现时，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镇压天地的意志，让空间凝固，置换空间之能难以施展；快不及眼的攻势，乃凭空生力，虚无缥缈之力顿时失效；
赤色锋锐被圣气环绕，挟一往无前之大势，钉穿了鸿宇初之防御。
鲜血自嘴角溢出，他的眼中终于浮现出凝重之色，因为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就连圣童的复制与倍返之能，在面对这一招时同样失去效用，甚至连改良过的急愈之躯，亦无法让身上这道菱形的伤口恢复。
对面，只见蔺重阳持枪而立：
“不差，但不够，继续出招，让吾见识更多。”
哪怕在此之前，他对三圣童之能一无所知，但他所行之路，与此界任何人都不同，那所谓的复制之能不过是无稽之谈。
这一招，主要作用当是针对人之元神，可惜找错了对手。
“三童汇圣?七窍精灭！”

第二十四章 重阳唯灭，仙劫！

“三童汇圣?七窍精灭！”
混沌三圣童之能瞬间汇聚，宛若苍天开眼，遍照大地，周遭天地随之生变，被奇异结界所笼罩。
举目唯见一片苍凉，宛若鸿蒙初开景象。
鸿宇初傲立中央，双翼三首之龙形法相自其身后浮现而出，六目各自璀璨，即神惮，鬼忌，天诛三圣童。
随后，诰辞在天地间回荡：“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
刹那间，蔺重阳只觉七窍如焚，通体欲裂。
“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
诰辞落，极招出，混沌之能汇聚，当空碾下。
周身立场扭曲，化去七窍被凿之危，蔺重阳手中天令再运，枪尖一点，以同类之招回应：
“春秋圣卷?麒麟间世将自天。”
枪铓开路，锐不可当，圣兽麒麟紧随其后，神武非常，驾日登天。
吼！
但闻两声嘶吼，三首之龙双翼一振，与赤色麒麟搏杀在一起，彼此意境亦随交锋而传递扩散。
“呃——”
汗水自额头滴落在地，鸿宇初只觉身上伤口愈发刺痛，却是招意影响痛觉神经，焚经绝脉。
一时失神，一招失利，赤色麒麟长啸一声，前身昂扬而起，前蹄挟万钧之力踏下，直接将三首之龙踩碎，周遭鸿蒙结界亦随之消失。
旋即，一泓鲜血挥洒，天令将鸿宇初贯穿。
透体而过的锋刃，散发着血色锋铓，连番失利让他恼羞成怒，目中浮现出凶戾之色，流出的血液竟如消耗品一样开始燃烧，被其中一股特殊力量所吞噬。
“凋零汰脉?毁功气尽！”
猩红之色弥漫，被鸿宇初尽纳一掌之间，向蔺重阳心口盖下。
然而！
惊诧一幕乍现眼前，鸿宇初一掌推出，落下的位置却是不自觉偏移一寸，而后，巨大的反震之力霎时动荡，盖下的手骨与指骨皆受震荡，出现道道裂痕。
蔺重阳尽承攻势，左手翻掌握拳，纳天地四方于一掌之中，不断压缩坍塌。
电光石火间，鸿宇初迅速借反震之力而退。
随即，一道恢宏炽盛，似天道一般高远的拳意扶摇而上，仿佛化作一轮昊日，广耀八荒，散发出无可赞叹的光与热。
一拳之威，宛若昊日临尘，气势之强，甚至会让人认为，那轮昊日才是真实存在，蔺重阳自身反而是虚假幻影。
凝成实质的拳意将黑夜点燃，将空间轰碎。
鸿宇初正面接招，霎时怒发冲冠，呕血连退。
倒退的脚印一步比一步深，最终入土三寸，后退数十丈，就连脚踝都踏进地面。
静，静得令人心惊，静得让人胆寒。
一击建功，蔺重阳并未乘胜追击。
入体的血凋零，不过瞬息，便被吞噬殆尽。
“怎有可能？本皇不相信！”
招式的连番失利，已深深刺激到了鸿宇初，更甚至直接影响到他之心境。
这样强大的敌人，他真的能够战胜吗？
不，不对……
他是殊界之皇，他还要征服苦境，他不会败！
对，他是日夜殊界之皇！他不会败！
他不会败！
一念定，鸿宇初尽催一身功体，霎时，双翼三首之龙形法相再现，七异循念，三童汇圣，凋零汰脉三式合一。
“四关齐戮?重阳唯灭！”
死关在前，皇者爆发一身潜能，针对之招应时而出，再战近神之灵。
“呵，此招本来不是给汝准备的，不过，既然踏上四关道途，用来祭招倒也不算辱没了汝。”
持枪而立的身影泰然自若，嘴唇微启，寂静的天地之中，只闻两字：
“仙劫。”
无数异象演化，如古史一般开始翻页，在虚幻与真实间交错，孕生出极尽杀伐之招。
蔺重阳周身穴窍齐鸣，天令挥动，只见一道金虹飞出，让万物凋落，有神死魔泣的哀怨，还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冷冽。
锋铓扫落，枪势大无可量，恢弘威能，恐怖而骇人。
仙劫为名，讲的是仙之劫难；一枪戮出，连仙神都要应劫。
异念破，圣童销，凋零灭，锋铓临身一瞬：
“神谕救我！”
鸿宇初不惧怕战斗，但他不想死，受血凋零影响多年的他，意志早已不如年轻时坚固，苟延喘喘之人，远比从前更加惜命。
…………
随着仙踪无名无情翻脸，六蚀天同遭劫，沦为万魔始源实验品之一，歧天人确定无误后，当即提剑插入属于海宇之主的战场。
旋即，战场双方，陷入了二对二的局面，或者也可以说成是，两个一对一的战场。
只见红枫随风飘落，劫之道启杀，歧天人为求一纾心头郁气，十八重血景首现连环剑式。
森森剑意透体而出，穷凶极虐、穷幽极微、穷敌极吾、穷天极地，四剑一气呵成。
功体有伤在先，命君孤罗不敢大意，再运奇术：
“三幻不尽夜！”
身影瞬间三分，功力灌注右手五指铁甲，阴邪爪劲编织出层层防御，欲一抗来招。
却见极虐之剑先斩幻影，极微之剑穿过爪功护罩薄弱再破防御，命君极元运掌，欲做反击，极吾之剑瞬间斩断双臂。
最后一式，极天之剑！
瞬间，伴随一泓血艳，六阳魁首冲天飞起！
六蚀天府，亡！
就在命君孤罗身亡同时，远方正在交手的海宇之主与太玄封羲当即停手。
“多谢手下留情。”太玄封羲呼出一口浊气。
“备战吧，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
海宇之主颔首，将目光投向远方战场，异境魔神降临，那才是此番真正的对手。
先前交手，当他与对方之剑接触时，感应到好友在其中留下的后手，便已经明白了一切。
“………”
不远处，歧天人有些无语，六蚀玄曜一共才六个人，就被好友给安插进去两个卧底。
该说他们幸运，还是该说他们不幸。
将命君孤罗斩杀之后，歧天人念头通达，一身战意高涨，简单调整状态之后，三人便向远方战场赶去。
…………
感受到远方战事有变，太曦神照心下一狠，决定一祭强招，先除眼前两人，破开局面。
天蚀圣杖高举，无上之能汇聚：
“玄谛?终章！”
只见权杖之上，元功汇集，一颗黝黑火陨，饱含毁灭气息，呼啸而至。
“窃取名号为大地之母，武学却如此粗糙，只是凭力碾压。
此等异境魔神，究竟有何让人可惧！”
口虽说笑，渊微子心知眼前已是搏命之刻，一身道元汇聚至掌中神兵：
“道尽玄珠登瀛洲！”
“恒山?万剑宗！”
剑谪仙负扇身后，剑指极运，轩昂剑龛发出阵阵昊光，霎时万道剑气纵横瑰丽，不可方物，一阻眼前灭世极招。
就在此时，一道虹光自中央战场而来，借着昊光遮掩贯入剑谪仙体内，再见天外双剑援助而至：
“十五重天?乖悖违戾！”
“正法渡世?倒驾慈舟一帆引！”
…………
在向歧天人证明身份后，仙踪无名就没有再去管他，而是自顾自的化出另一副石棺，开始着手神之躯的更换与元神的融合。
若对手是八岐邪神，亦或者罪神虚无，他保证，自己现在转身就走。
可惜，对手是那太曦神照。
不管是谁要针对她，甚至要杀她，他都会去帮帮场子。
更何况，就当下阵容，诛神并非不可能之事。
退一步讲，那位可比太曦神照危险多了。
当仙踪无名换好身体，蔺重阳已经将鸿宇初毙于枪下，他又一次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然后，蔺重阳突然消失在了他们的感知中。
出事了！
这是仙踪无名的第一反应。
不过他没有反悔，而是提了撼宇神剑，准备参战。
而在正式参战之前，决定先帮被剑劫斩于剑下的命君孤罗收敛尸骨，大家好歹同志一场，再为他做些贡献也好。
…………
“神谕救我！”
金色劫光斩落，仿佛专为弑仙戮神而创，一泓血液飞溅，凄厉绝艳。
噗嗤！
头颅飞起，被搅得粉碎，整具尸体都在化灰。
非命七异念，混沌三圣童，以及那汇聚整个日夜殊界之力铸就的血肉菁华，尽数被提取出，浮现于蔺重阳面前。
“她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又如何能救汝。”
就在此时，眼前异变乍生，非命七异念之能躁动不止，一座虚幻的门户随之而现，似是苍生意念蒙尘，仙神道途囵狱。
隐约间，好像有什么人在呢喃——
三界中幻生，五趣间虚诞：地狱为之关，轮回为之断。
“没想到，竟是在此时，是你按耐不住了吗？”
蔺重阳开口轻叹，同时抬起左手，在天令枪锋上一抹，赤金色鲜血涌出，被他提取菁纯生机灌注殊界菁华之中。
而后，掌心伤口迅速愈合，他又对被抹去灵智的三圣童进行了提纯。
当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蔺重阳将殊界菁华与三圣童之能击出，为好友再添助力，同时，纳非命七异念于身，一脚迈出，步入那扇虚幻的门户。
】
没办法，苦境方面，他相信诸位好友。
但，识界方面事关重大，只能由他去解决。
随着蔺重阳离开，天地重新运转，空气得以继续流动。

第二十五章 惊变，靖玄版逆神七皇

鸿宇初败亡，逸散的非命七异念打开了识界与苦境的门户，早已有所感应的蔺重阳，只能在做下布置后，暂时搁置当前战场，只身深入识界。
趁此机会，太曦神照无视天外奥援，将天蚀圣杖击向地面，突来爆发的强横气流席卷四周，蕴含神境至能的灼热风暴，化作难以逾越的风暴之圈。
末日星陨虽被弥平，但风暴之下，剑谪仙、渊微子首当其冲，各自运元边退边防。
纵使如此，犹是嘴角泛红，已受轻伤，更是难以干涉处于风暴中心的太曦神照。
同一时间，非命七异念消失之后，被蔺重阳净化过的三圣瞳亦向远方遁去，太曦神照逼退剑谪仙与玄宗宗主，架设风暴之圈防护，便是为了此刻。
天蚀圣杖之上，突来星河闪耀与光芒流逝，象征宇宙法准已然发动。
“无限魔隧！”
空间虽受大阵压制，太曦神照却是不惜耗损，强催宇法，乃欲谋夺飞射而出的三圣瞳，让自身状态复归完整。
此时，一道锋铓自圣瞳之中斩出，照亮天宇，这已是蔺重阳所留后手之极限。
枪势无匹，若是强留三圣瞳，必然是徒劳无功的结果。
太曦神照再催神力，一身气息突然萎靡了下去，却也成功将神惮与鬼忌双圣瞳，通过无限魔隧转换到了身前。
而留下的天诛圣瞳，则被蔺重阳所留后手，送到了赶来的弥陀子手中。
解决了对手的弥陀子、海宇之主、歧天人与跳反背刺成功的仙踪无名、太玄封曦五人陆续赶到。
此刻真元虽有所损耗，但并无受伤，一身状态可谓是非常之好。
赶到战场外围之后，弥陀子接到了圣瞳天诛，此刻正在研究其之功效，海宇之主与歧天人则分别来到渊微子、剑谪仙身后，协助二人撤离风暴之圈。
太玄封曦看着风暴之圈，似在盘算着什么。
而察觉到太曦神照气息跌落的异样，本着趁她病要她命的原则，也为了突破神境至能形成的，已有衰减的防护。
仙踪无名瞬间做出决定，直接当场开大。
仙之魂、神之躯，纵无平行时空那般有死旸之能加持，但因计划走向另外的终点，如今的始主却是三魂在身，神躯亦是他法而成。
此时此刻，根基催动，与祖上神锋撼宇神剑共鸣之下，犹是威能无匹。
只见半空无数剑气迅速汇聚，化作一柄宏大魔剑，遮天蔽月，以撼宇神剑为核心催动，怒刺而下。
逆天魔剑完全版，放在平行时空，可谓是一剑灭掉中阴界的强悍一击，其形式有如向天借剑，本质却有所不同。
向天借剑，还是属于借，需要剑灵为助，逆天魔剑却是以魔始本身能为，聚拢天地元气所成。
逆天魔剑下刺，撼世威能让剑谪仙六人亦要暂避锋芒，所幸早在久远之前，方圆数千里内便无百姓生活，否则殃及无辜是在所难免。
至于六位战友，难保魔始没有点小心思。
毕竟，那位已经去解决其他事情了，他最多也就试探一下，成不成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轰！”
逆天魔剑剑尖触碰到风暴之圈之刻，神境至能自发汇聚，要阻止这一剑突破防护。
然而，这一道神境至能，终归是太曦神照强催而出，原先身躯有所亏损，导致她所发挥的实力本就有限。
何况风暴之圈防护中，还带着向四周扩散的攻击，持续消耗着能量，面对逆天魔剑的冲击，只是维持了片刻，便破碎开来。
一瞬的风平浪静，逆天魔剑完全击下，随后无风无声，紧接着风暴中心便如生成了黑洞一般，将周遭能量纷纷吞没。
万籁寂静之后，又向外急剧扩散，摧枯拉朽将周遭夷为平地。
“危险！”
“退至吾身后！”
弥陀子此刻也堪堪掌握了天诛之能——移形换位，当即将自身与剑劫互换，凭借自在如来金刚不毁身抵挡冲击，一旁的海宇之主亦将自身的无形气甲展开至最大。
冲击过后，在众人的感应之中，太曦神照气息已然归于虚无。
似乎，仙踪无名那一发剑招已然建功。
但……
真有这般容易吗？
在场七人皆知，神境强者之强悍，尤其是先前与之交手的剑谪仙两人，纵然，太曦神照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也无人敢轻视。
果不其然！
烟尘尽散之后，骤见一人双眼闭目，竟是毫发无伤。
周身散发金黄气流，天蚀圣杖之上，一颗微型的太阳悬浮其中，带来莫测的威能。
拼着出了问题的神躯，催动宇宙法准发动神能，太曦神照抢夺两颗圣瞳后，作为神境强者的她，自是无需圣瞳功效，而是直接将其融入体内，用以修补自己的异境魔神之躯。
此刻已然恢复了八成能为，亦无了那气息萎靡之患。
睁眼，威压，洪流，气息无漏。
若是再夺取天诛圣瞳，恢复自身所有能为，届时掌握宇宙法准的她，与破坏神厄祸也差不了多少。
紧盯着站在七人之前的弥陀子，太曦神照所思所想便是如此。
然而越过弥陀子之身，看到了仙踪无名与太玄封羲这个两个曾经的“同志”，却是令神谕心中微怒。
“仙踪无名、太玄封羲，背叛同志，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之问题似乎解决了，接下来要面对的，可以算是真正的神境至强。”
仙踪无名并不想回答，而是将太曦神照此刻的状态，与众人表明了出来。
“南斗六星败亡三人，汝与太玄封羲之叛离，也脱离了天命影响。
现在，南斗六星之天命，已齐聚在她身上了。”
剑谪仙则看到了太曦神照身上的星力连结，此刻的神谕，可不只是仅仅恢复了泰半这么简单。
而看着自顾自讨论的正道七人，太曦神照却是未恼，左手拿起天蚀圣杖先是轻轻一点，散出一道金色波纹扫向四周。
随后右手一挥，击出一道玄光，却是指向了另一处。
只见波纹与玄光几乎同时来到，方才讨论的正道七人接触到波纹之后如泡影般消散，真正的身影却出现在了玄光击落之处。
弥陀子反应迅速，手中太初之剑挥动，诸相非相聚佛门元力，不以硬拼，只是将玄光偏转向了他处。
而太玄封羲此刻更是惊愕中看向了神谕。
“幻术，无用矣。”
淡然的声音传来，太曦神照一式破幻，可谓是废去了太玄封羲一半能为。
但争取的时间亦已足够，只见剑谪仙收起仙羽宿一，双手握剑向天一指，破闇的七道星光射入苦境大地，北斗七星之天命，在靖玄之首的施展下，暂时依附在了七人之上。
这是他与江南春信先前研究出来的成果，本该用在那副战甲，如今却是先行一试。
若是蔺重阳在此，当呼一声好家伙，靖玄版逆神七皇？

第二十六章 识界，执之魔，意尘囵

视野变换，只见无边红尘苦海之中，一座宛若虚幻的世界浮现而出，黑雾充斥在整片天地之中，让这片天地失了颜色。
踏上此地的身影，手持长枪，赤发飘洒，一双金瞳光芒炽盛，凝视着前方。
识界果然与苦境有所差别，若非他所行之路不同于苦境，甚至不同于这个世界，在来到此界之后他必然会遇到大麻烦。
毕竟，他是以肉身自外界踏入此方境界，与本土的生命自然会有差别，就像在另一个时空，识界生命到达苦境后，展现的生命形式亦有所不同。
广阔无垠的疆土，早已失去了色彩，蔺重阳举目所见，唯有一片黑暗，望不到尽头，视线之内没有丝毫生机。
而今，只见孤身闯入之人，迈步前行。
有漆黑如墨的山岳，高耸入天穹，有黑色河流在寂静流淌，让人不由心惊。
蔺重阳继续向前走起，忽然感觉到一股诡异难测的力量盘旋，转虚化实，勾动万千恶业，幻化出无穷无尽的真实。
吼！
忽然，一条龙兽化现，挡在前进道路中途，其色漆黑如墨，眼中一片猩红，形态与神辕帝龙王极其相似。
龙躯一动，向蔺重阳扑杀而来。
“嗯？放肆！”
蔺重阳轻叱，抬起手，一掌盖下，势如大日临尘，直接将龙兽镇压。
然而，那龙兽轰然一爆，化作无边黑霾，向蔺重阳倒卷而下，有杂乱的呢喃随之而来，要让人之意念蒙尘。
却在靠近他周身一寸之时，被扭曲至他处。
龙兽是恶业凝形，如此看来，识界的问题远比他所想的要严重。
他向前迈步，未再有恶业凝形攻击，这证明方才应当是来自未知敌人的试探，随着战斗结束，这片天地重新恢复寂静。
浩瀚的黑色疆土望不到尽头，不管是山上还是大地上，都是光秃秃的，见不到点滴的生机。
识界不愧是聚集人间异念所成，无边无垠，大到难以丈量，至少有数十万里疆土，在蔺重阳的脚下消逝。
赤发飘洒，在漆黑的天地之中极为醒目，随着蔺重阳不断前进深入，本已了无生机的大地，再度有生机显化，或成动物，或成植物，或成其他生灵。
这无疑是极其惊人的。
他的目光冷冽下来，因为，这些都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如先前那头龙兽一般，是恶业被转虚化实之后的产物。
然后——
他的目的地也到了。
雾霭翻腾，成片的建筑物出现在视野之中，恢弘而庞大，气势磅礴，震慑人心，那些显化而出的生灵，皆向着其处叩拜，诡谲非常。
那些生灵没有看他，蔺重阳亦未停步。
随着他靠近建筑群中央，生灵消失，周遭重新变得空旷，一座至高无上的殿宇横亘眼前，拦住他之去路，殿宇的牌匾，似是由鲜血书写而成。
其上所书——元始魔宫！
倏然，只闻一道声音响起，古老，沧桑而又迫人，层层叠叠，分不清男女老幼：
“红尘众生，五蕴皆迷，若不脱苦海，如何能自在？
当年我便知晓，总有一日，你会自那一片世界而来……”
“你又是否有算到，那一日，便是你之死期。”
蔺重阳语气非常淡漠，目光凝重，却无丝毫畏惧之色。
气劲一吐，将殿门轰开，他提枪迈步而上，十分之果断，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脚印，其上不断有白雾冒出，是恶业在被净化。
殿宇内很空旷，也很残破，看起来有些年头。
乍然，殿宇内有一道声音自深处传来，宏大而威严，其音高高在上，神圣非常，使得殿宇之内尘土飞扬，止不住的震荡。
“诸妄念生寻慧果，花闲清养罗刹国；许是光明无妙用，佛心从来是魔罗。”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莫名的气机覆压而来，伴随着呢喃细语，要将人之意念侵蚀同化，使之成为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嗡——
周身穴窍齐鸣，天令瞬动，炽盛枪势被他横击而出，斩向殿宇深处。
与此同时，其中的生灵亦有了动作。
不过，晚了。
一道锋铓斩落，整座宫殿瞬间被震塌，无数巨石向两边倒去，前方唯有一片空白。视线尽头，蔺重阳见到了他此回的目标。
“恶业吾生，尘囵仙凡；魔枷锁心，主宰永狱。”
一道身影高坐石椅上，深不见底的双眼中，倒映着世间种种爱恨情仇，种种颠倒迷离，如那随世感应，应念而起的他化天魔。
“吾，魔枷锁心意尘囵，此界之主宰。”
三界中幻生，五趣间虚诞，地狱为之关，轮回为之断，十二邪冠衣璎珞，元始魔宫当中坐。
恶业根源，魔枷锁心，苍生意念蒙尘，仙神道途囵狱。
正是永狱主宰——意尘囵！
“腾光灵曜蔺重阳，杀你之人。”
蔺重阳目光冷冽，经过初步估算，对方之能为远比鸿宇初更强，应当不下于昔年道境借圣魔元胎降世的武神。
此时，只闻坐在石椅王座上的意尘囵，口出惊人之语：
“人？那不应该是你。”
“那我该是什么？”
蔺重阳没有急着动手，在动手之前，他需要确定两人交手可能会造成的影响，以及，自己打完这一场还能不能回去苦境。
虽然说，在前来的路上，他已经确定了识界的坚固程度，不愧是整个人间意念汇聚所成。
但一个人是一个人，与两个人终归不同，两人交锋以及招式对拼都需要考虑在内。
意尘囵亦未从王座站起的打算：“你应该与我同样，是魔。”
甚至，他其实不太愿意与对方打生打死，那对他来说是很吃亏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能够把对方拉入自己的阵营。
“我可以是魔，却是与你不同的魔。”
闻言，蔺重阳并未有丝毫的意外，鎏金时计正滴滴嗒嗒响动，他周身似乎有岁月的河流在流淌：
“自岁月流逝的那一刻起，过往前尘，便烟消云散，每一个瞬间的此刻，都会在下一个瞬间，成为过去的末尾，即终末之末。
过去已定，无可更改，在下一瞬开始时，上一瞬的一切就已化作泡影。
时光在不断前行，却又如一个圆环，在不断的轮回。
混沌之先，存世之基，终末之末。
它们的关系，在每一个瞬间皆会发生改变，上一个弹指的终末之末，在下个一瞬间，便会化作混沌之先。
而所有的心绪与可能，在存世之基，在此时此刻，皆化作了虚假的一，化作了无穷的遗憾。
立身于现在的每一个人，皆知晓，自己的过去有着太多遗憾，心中想要将其追回，事实上，已经注定的事情注定难以追回。
这是一种执，也是一种——魔。”

第二十七章 界内无敌，界外来敌

若说弃天帝的魔来自于执着，蔺重阳的魔便来自于固执，哪怕都是执，依旧有着不小的、甚至可以说是本质上的差别。
而眼前之人，意尘囵，他的魔来自恶业。
阴与阳的平衡，是构成世界最基本、最不可或缺的要素，没有阴便没有阳，没有反便没有正，没有恶便没有善，一体两面，如影随形。
昔年，志圣配天合苍生万灵之情感，被凌绝顶赋予正面意义，所化纳者便是识界之中的正念，因为正念成器，恶念失去压制，得以化形而出。
根据一路走来的蛛丝马迹，以及志圣配天传来的感应，蔺重阳推测出了对方身份。
「不，你应该解放自己的魔性，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固执的认为，自己是人。」
意尘囵自王座起身，袖袍鼓荡，头上的旒冕叮当作响。
「话至此时，多说已然无益，汝既然同样做好了准备，那便战吧。」
一字落，神剑自虚空而出，光芒寒耀九州穹。
蔺重阳摄剑入手：「今时今日，结果有且只会有一个，要么汝杀了吾，要么吾斩杀汝。」
「自我诞生以来，纵横此界上下，渴求一败而不能，直至我通过那支剑，看到了你。
能够与我争锋之人。
你很强，是我至今遇到的最强之敌。」
意尘囵在笑，目光森寒，既然无法将对方拉入自己的阵营，那便除掉这个必定会阻碍自己进入人间的阻碍。
他与他同样果断，同样决绝。
「一个识界，又能有多少高手，来，让吾见识汝之不败。」
志圣配天在左，天令在右，赤色长发如火云般飘散，蔺重阳再现枪剑同持之姿。
至于意尘囵，他虽然头顶旒冕，却没有兵器。
「呵，杀！」
杀字落下，大战终启，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天地间不断有雄浑气劲在激荡，意尘囵手上虽然没有兵器，但他身上的无敌气概尽显无遗。
然而！
噗！
方一启战，便有血溅起。
一滴暗红色的血液滴落在地，让地上的恶念变得更为强大，空中，两道身影在纠缠，拳掌与枪剑不断碰撞，荡出阵阵涟漪。
「遂古初诞??魔传道！」
隐约的呢喃细语在这一刻变得真实，时间仿若在回溯，天地间的恶念在怪异的卷动，带来一份沉重的不安。
一念起，演化遂古之初，元祖天魔亲临传道。
宏大的魔脸化现，向蔺重阳兜头罩下，在他的感知中，无穷恶念尽数化作魔念，无比庞大、黑暗而阴冷的意志覆压而下，试图入侵他的心灵，将他同化。
——归顺于我！
——我是天上地下唯一的主宰！
——杀杀杀！
——解放你心中的魔性！
邪恶混乱的意志，无形无质的魔音，不知疲倦的冲击着蔺重阳的心灵，让他想起了久远之前，面对缔魔剑的经历。
「吵死了！」
蔺重阳冷喝一声，志圣配天发出一声铮鸣，一股清风突然出现，回荡在天地之间，将四散而出的杀意、战意与魔念尽数消弭，还心灵予澄明。
虚空中，从无至有诞生了一道墨色光剑，剑身上的铭文于此刻亮起。
其意为——「吾既至，天下平！」
「平乱。」
剑锋斩在魔脸之上，寸寸深入，两人的气机以每息上千次的频率激烈碰撞，恶气粘稠厚重，欲将剑光粘滞吞纳。
却见蔺重阳手腕一抖，剑光轰然而碎，化作一股清风涌入魔脸之中，剑
意澄明不绝，直接将其整个搅碎。
「杀！」
此时，只见意尘囵纳碎散恶气于双掌，左手划掌成刀，右手并指成剑，一步迈出，杀至蔺重阳身前。
铛！
掌刀将天令格开，锋锐剑指一往无前，成功突破其方寸立场，在一声金铁交击之后，猛地刺进蔺重阳胸膛，指骨受反震力动荡，有裂痕开始蔓延。
志圣配天剑锋同时斩落，在意尘囵胳膊上留下伤口，就连臂骨都被斩裂，一番出其不意的攻势最终演变成以伤换伤。
诧见！
自蔺重阳胸膛溅射而出的血液，并未像以往那般自燃，而是沾染在了意尘囵手臂之上。
「不对！」
一声不对，意尘囵面露讶异，迅速抽身而退。
沾染了鲜血的右臂，此刻，竟然在被那些鲜血噬咬，它们好像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向着臂上伤口移动，同时还在吞噬流出来的血液。
这太过诡异，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电光石火，意尘囵当机立断。
噗嗤！
血液溅射而出，却是他之左手划掌成刀，将右臂斩落。
随即，掉落的右臂冲天而起，迎着蔺重阳再次斩下的剑锋而上，被劈开两半的同时，化成了两支利剑，要刺向蔺重阳的眉心。
极其疯狂，也昭示着其之生命构造，与苦境之人截然不同。
砰！
两支利剑炸开，溢散的能量尽被吞噬，赤金色的鲜血燃着火焰，在一刹那之间，重新回返蔺重阳体内。
紧接着，剑锋斩落，摧枯拉朽，哪怕只开有单锋，亦锋利的骇人。
「杀！」
就在此时，只见恶念回拢，意尘囵左臂在瞬息之间再生，一拳轰出，将攻势格挡，随即——
「上下无形??恶业生！」
恢宏魔念横扫，空间静止，时间停滞，让天地间的一切都失去颜色，甚至让蔺重阳之身形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难以动弹。
而后，漆黑魔刀凝形，自天斩落。
刀锋所过之处，一切能量和物质都在瞬息之间崩灭，一刀，绝快，就连平静的虚空，也在刀锋之下，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嗡——
蔺重阳周身穴窍齐鸣，绝强的意志扩散，将封锁打破，而后天令挥动，极招再出：
「仙劫。」
一道金虹飞出，让万物凋落，有神死魔泣的哀怨，还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冷冽。
锋铓扫落，枪势浩大而恢宏，恐怖而骇人。
仙劫为名，讲的是仙之劫难；一枪戮出，连仙神都要应劫。
至极之招对冲，在一道无声的爆炸中，大地开裂，天穹坍塌，无边威势席卷天上地下，瞬间将两道身影淹没。
轰！
一道金色锋铓被横击而出，撕裂前方一切，连天地都好像要被切开。
而后，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走出。

第二十八章 真强者一世足矣

儒衫之上有数道创口，在不断溢血，脖颈处更是裂开了一半，头颅差点被斩下来。
蔺重阳对此并不在意，金瞳之中战意高昂，周身赤霞环绕，血液开始回流，伤势在一动一静之间便已经恢复如初。
另一边，黑色风暴席卷，意尘囵自其中踏出。
他周身溢血，胸口还有一个大洞，前后透亮，创口处尚有极为可怕的枪势残存，在阻止着他之躯体复原。
可以看到的是，他体内并没有内脏存在。
所以，伤口并不会影响他之发挥。
「在前来此界之前，吾刚用方才那一招斩了一名强敌，汝比他要强上不少。」
蔺重阳出言赞叹，陈述着事实：「在吾遇到的对手中，汝之能为足以排进前五。」
「才前五吗？」意尘囵亦是战意高涨：「在我遇到的对手中，你便是第一。」
「杀！」
「杀！」
轰隆隆！
杀声震天，强悍的气机在扩散，随着两人不断交锋，这片战场近乎被毁灭，大地崩裂，山川被震得粉碎，就连空间都在发出悲鸣。
伤换伤，命搏命，血溅长空。
黑色大日与赤色大日在空中不断碰撞，洒落的鲜血更是在重新汇聚，演化神形，暗红色神龙与赤金色神龙在搏杀，在互相吞噬。
战况惨烈，景象骇人，若是放在苦境，不知道又要吓死多少人。
幸好，如今识界与人间之间的联系，只是单方面存在，人间意念汇聚形成识界，但识界并不会给予人间反馈，就算被打崩，也只是需要时间重新演化一个。
意尘囵有一方大界支撑，哪怕身体受创亦不会影响自身战力，恶业在识界内几乎源源不绝，毕竟只要是生灵自有劣根性存在；蔺重阳将大天地融入己身，在体内演化天地，伟力归于自身，哪怕环境有变也不会影响自身发挥。
就在暗红色神龙将赤金色神龙撕碎同时，一声断喝响彻天地——
「阴阳三合??界幻无！」
庞大无比的魔念再度压下，时空静止，物质与能量停止运转，虚实之间的界限亦随之模糊，但思维依旧能跃动。
轰！
蔺重阳的心念运转，思维不断攀升，运转速度要远超常态千百倍有余，直至轰然一爆，似乎将某个枷锁打破。
在刹那间，完成终极一跃，成功攀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心关，破！
…………
隐约可见，在那遥远的天穹之顶，在那昊日的正下方，有一方世界，至高而清圣。
柔和的神光撒落，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俯瞰人间，宛若昊日的金瞳之中，有悲悯，有决然。
金色的火焰自祂身上燃起，整个世界的光明都加诸在祂身上，伴随着幽幽一叹，如过眼云烟。
烟消，云散——
唯剩一点星火，跨越无尽的空间与时间，阅遍太平盛世。
不知是文明的伟大，亦或者生命的奇迹，星火重新诞生思维，开启灵智，开始向完整演化。
经历无尽岁月之后。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尊巨神自赤晶彩石之中孕化，其生性高傲自负，欲成天地主宰，万神之皇，其名——炎帝！
在战败后，巨神投身火山深渊自尽，赤晶神躯虽被烧成灰烬，但元晶灵气在经万火洗炼后，得以返本还源，更进一步。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再一次模糊。
通天高峰之上，一块生有九窍的赤晶彩石，聚无俦天地元气，与天上昊日相呼应，牵引天地至阳之力洗礼自身，欲脱胎化形而出。
九九重阳，阳数相重，日与月皆逢九，乃天地至阳之日，恰逢正午，万里无云，烈阳高照，乃大地之上火气最盛之时。
烈日旷照，赤晶彩石牵引至阳之力入体，同时再纳无边大地火气，晶石寸碎，化作飞灰，一名婴儿自其中孕化而出。
新生的生命，不再是那一点星火，也不再是赤晶之体，而是真正的血肉之躯！
…………
外界，至极之招碾压而下，挟整个识界的力量，轰在了蔺重阳身上，脊柱大龙不断发出异响，其上裂痕蔓延，全身筋骨更是即将分崩离析，血液不断自毛孔中溢出。
极招落下，他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崩毁，碎裂。
轰！
轰然一爆，血洒长空，每一滴血液，都在被魔念侵染，如同滴入清水之中的墨汁，迅速扩散。
时空在错乱，过往在接续，因果在轮回。
——我是谁？
——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我不记得，而是当时还没有我。
——但，我就是我，也只是我。
一点灵光，浮现在所有的血液中，将所有的意志重新贯彻融合，其上沾染的魔念，亦被反向吞噬殆尽。
随后，鲜血无视空间上的距离，开始聚拢，在空中形成了一轮似真似幻的昊日。
其中有一尊生命在诞生，难以用言语概括。
神于天，圣于地，乃是世界的中心。
一对神角指天，身上布满了鳞片，鳞片之上纹理盎然，包罗天地万象。
祂之存在，乃是一个扭曲的、无时无刻不在变幻的「道」字，阐述着世间一切之根本。
「哈哈哈，原来如此，不过，不重要了，真强者一世足矣。」
清冷的笑声回荡，有释然，有坚定，昊日之中的身影数度变幻，最终复归一体，化作人身。
「宇恒无尽，渺玄冥冥，独寻光明问曌世；
宙常无限，苍茫昏昏，复起耀阳应天时。」
自蔺重阳被打爆，到他重新聚拢躯体，看似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实则只过去的一瞬，至少在意尘囵眼中，只过去了一瞬。
那轮似真似幻的昊日散去，化作人形的蔺重阳威踏尘寰，重新出现在意尘囵视野中。
虽然看不出伤势，但能明显感应到，他周身气机相较先前衰落了不少，由此可见，他此番损耗定然不小。
「来，没死就继续。」
蔺重阳口出淡然之语，轻轻拂袖，将志圣配天与天令召回。
疑惑得到解答，他如今倒也没有什么感想，过去的种种，早已经随着过去烟消云散，一以贯之的信念让他坚信，我只是我，把握当下才是他需要做的事情。
真强者，一世足矣！
意尘囵并未讶异，到了这个层次，谁又会比谁差？
他方才固然略胜一筹，但他并不确定，自己就一定比对方强出多少，毕竟，那一招对方并未有任何防备。
即便是他都有些胆寒，这人就是个疯子，主动卸去一身防御，与他进行搏杀。
一步漫出，恶念化魔念，天地为之凝滞，却是魔刀再出：
「上下无形??恶业生！」
至极至快的一刀，崩灭物质与能量，让天地间的一切都失去颜色，自天斩落。
另一边，纳枪剑归体，蔺重阳心境澄明，翻掌握拳：
「轮回。」
天地万物，有生老病死，绝无例外。
苍茫宇宙，有成住坏空，太虚终将重归混沌空无。
一拳出，似有古老的宇宙在拳
意中演化，其中涵盖万灵，循环不绝，周而复始。
便是——轮回。

第二十九章 诛神之战自此始

双圣瞳修补神躯，恢复八成能为，天命齐聚，使得南斗六星星力连结，神谕此时可谓是自身体出问题以来，状态最好的时候。
再加上儒门剑皇深入识界，两界隔膜之下交战的波动都能被她隐约察觉，可见与其交手的亦是绝顶高手，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至于眼前的七人……
破去太玄封羲的幻术之后，北斗七星星力连结的正道七人，除却剑谪仙与渊微子有轻伤外，其余五人倒是只有真元损耗之象。
最高只有太易绝巅，唯有剑谪仙踏入近神，太曦神照如今心中所想，大概可以用四个字形容——优势在我！
嗯……
若是能夺得天诛圣瞳……
就在太曦神照思索的同时，剑谪仙七人也交流了一番，七打一考验的可是默契，而他们七人还真没有试过这么多人一同联手，更不是平行时空的逆神七皇，还有岳云深主阵配合图龙八解。
故而，五巅之战中，海宇之主与歧天人有联手围剿荒谛的经验，两人率先动手杀向了太曦神照，其他五人则开始暗戳戳准备另外的手段。
「双海之力??倾冰河！」
气纳双掌，夜之神话武动寒能，又有血鲲鯩鳞甲所成的战鳞双锐加持，滚落冰河封寒而上，海宇之主尚有无形气甲护身，正面出招，意在吸引火力。
同一时间，剑劫歧天人同运寒能之式，劫之道挥舞之间，亦将周遭变得雪寒飞舞。
「剑劫七灾??冰祸寒风暴！」
双招同至，一式正面悍然，一剑侧面袭杀，再度联手，双掌倾倒冰河，单剑挑动寒武。
双式之威隐隐联合，加催各自威能，却见太曦神照紧盯未曾动手的五人，似是毫不在乎。
「铛！」
神谕将天蚀圣杖立在一旁，双掌虽空，已运撼世之能，虽是自诩大地光明之母，但光焰一道却确实有其造诣。
「玄谛??初章！」
玄光谛听运初章，神能始发惊仙航。
只见玄光如有意识，消融双式外放的冰寒，海宇之主、剑劫歧天人还未近身，便已只剩掌剑内蕴的元力。
但此番上前只为牵制，海宇之主再增三分速度，就在双掌将要落在实处的时候，被太曦神照立在一旁的天蚀圣杖竟是平移而至。
掌杖相接，威能反震，天蚀圣杖岿然不动，海宇之主周遭却是泛起阵阵涟漪迹象，象征无形气甲自主护体。
随后，劫之道侧面已至，剑锋直削脖颈而去，太曦神照轻抬左手，双指一弹，劫之道便已不能再进。
「退下！」
一声「退下」，神能初展骤化金色旋流，海宇之主、剑劫对视一眼，同时后退暂避锋芒。
却见金色旋流破空飞射，竟是杀向后方五人。
「看来是不让吾等清闲呐。」
弥陀子再祭剑锋，诸相非相剑祭玄火，周身骤然生地藏之象虚影汇入剑中。
「灭业天火。」
一式剑华渡业力，神锋天火撼神能。
一剑斩出，却见神能之威难御，天火骤灭，剑上巨力传来，若非身负如来金刚不毁之身，弥陀子此刻必然受创。
而有了尊佛传人的拖延，其余四人已然脱离了打击范围。
只见渊微子左手运剑指，将手中名剑忘虚归道指引飞入半空，同时右手掐诀。
「二仪交泰，六合利贞，三五神形。」
「三五神形阵??启！」
阵法骤起，三灾化现，五苦循环，要困神境至强。
阵中，水、火、风三灾骤现，欲破精、气、神三关，太曦神照冷哼
一声，神元浩荡，四关稳固，三灾难侵。
再运一式玄光，若大日昭昭，破灭三灾。
三灾碎裂之后，色、爱、贪、身和华境五苦循环而至，欲侵袭心、神、形、魂与精。
太曦神照天蚀圣杖一运，不与五苦相接触，却是妙法变化第二式。
「玄谛??光明照见阴阳！」
「吾等七人之北斗星力连结只是暂时的，当以破除她之南斗星力连结为先。」
趁着玄宗宗主开启阵法，剑谪仙定下破敌首策。
仙踪无名随后提到：「斩断星力之后，或可以三圣瞳之联系，设法将其体内的神惮、鬼忌拉出。」
「但事亦有风险，她必然也会谋夺天诛。」太玄封羲之意不在阻止，只是指出风险，同时将手中道剑递给了剑谪仙：
「破星力连结，可否？」
感受了一番剑中的封存之招，剑谪仙点了点头，道：「再配合吾等七星共鸣，天命互冲扰乱星力，当可。」
「那便如此吧。」
传音周遭，将计策定下的同时，亦是太曦神照玄谛第二式出手之刻。
玄宗宗主渊微子面色一变，吐出一口瘀血道：「小心！」
一声「小心」，一声「轰」爆，三五神形阵不过拖延得数句交流的时间，就已经被攻破。
同时，打破阵法的阴阳玄光扫向渊微子，后者甫遭阵破反噬，只能勉力运元抵挡。
弥陀子见状，再运天诛圣瞳之能，将自身与渊微子的位置对调，周身佛光聚拢，似如来一指，虽挡下阴阳玄光，却也被推离数步。
若非此光破阵已有损耗，方才纵使全力防御，也难无伤接下此招。
弥陀子的功体可谓是属佛门顶尖的乌龟壳，在场众人之中，也只有他以及凭借无形气甲的海宇之主，能主动正脸接神境强招。
两人也有了当肉盾的觉悟，围炉嘛，分工合作不寒碜。
而被弥陀子换位过去的渊微子，却是直接接了一发剑谪仙的天衣无缝，此招乃是剑谪仙与蔺重阳论剑之时，在天衣无缝原有基础之上，进行改进与完善后的成果，也是在场七人中仅有的疗复之招。
剑气入体，渊微子当即感觉自身状况好转，而破阵而出的太曦神照见此状况，已然盯上了剑谪仙。
边打边恢复太过犯规，有儒门剑皇的影子，得优先处理才行。
「天行客??剑谪仙，便以你开始吧。」
「第一罪裁！」
点名之杀，强招骤运，太曦神照轻点身前天蚀圣杖，令权杖旋转缓缓升空，杖上悬浮的微缩太阳没入杖身，一股强横威压倏然而现。
天空中，一颗陨石穿透大气而来，随着摩擦生出雄雄焰火，第一罪裁无有分散，直扑剑谪仙而去。
做完这一切的太曦神照身形一动，竟是反手杀向剑劫歧天人！
双线开杀，救谁？谁救？

第三十章 回眸，识界之祸自此终

「上下无形??恶业生！」
至极至快的一刀，崩灭物质与能量，让天地间的一切都失去颜色，自虚空斩落。
另一边，纳枪剑归体，蔺重阳心境澄明，翻掌握拳：
「轮回。」
一拳出，似有古老的宇宙在拳意中演化，其中涵盖万灵，循环不绝，周而复始。
第六次蜕变虽出乎预料，或者可以干脆说成这就是一次意外，在事情发生之前，蔺重阳完全没有想到，但，其本身的作用却是非同小可。
甚至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哪怕损耗颇大，而且蔺重阳信念一以贯之，选择只尊当世，这一次的蜕变依旧是他这整条道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那种关于本质的升华，真实而不虚。
再加上心关意外突破，他的精气神都极为高昂，战意越发高涨。
心至，凝成实质的拳意，亦是随心而至！
两人都在竭尽全力出手，没有保留，拳意浩荡在天地间，伴随漫天飞舞的空间碎片，要送意尘囵往生。
轰！
魔刀斩落，在蔺重阳腰部左侧留下伤口，大概有一掌深；拳意轰下，击碎了意尘囵半个身体，血溅长空。
然而，当事人对此恍若无感，下一瞬便又缠斗在一起。
过程中，伤势在迅速恢复，气机随之衰弱。
再次碰撞时，彼此身体已是完好无损。
时光流逝，气流激荡，两人大战到识界边荒。
天崩地裂之下，连识界本源规则都被磨灭了。
又一次震退，志圣配天重新化现，只见蔺重阳双目飞金芒，天辉照九州，左手擎剑向天，下掣右掌指地。
顿时，一股浩力竟自其体内蔓延而出，随即伴随而来的并非乾坤惊颤的异状，而是整个识界天地的变化。
或者说——生机，以及色彩。
随蔺重阳周身气机扩散，识界大地生长出无数的草木与蝶花，让只有黑白两色的识界，在一瞬间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天在上，云霞自生，大气盘旋；
地在下，草木茂盛，山河盎然；
人在中，载地纪，承天罡。
一瞬起式，剑承天意，掌运地极。
伴随两者合一，天地双能运转汇流，让识界宛若换了一个主宰，丰富多彩的世界，在此刻变得极其鲜艳。
苍蓝的江海，青翠的草木，艳红的蝶花，云霞折射而出的七彩光线，以及原本就有的黑与白。
「天地。」
两字落，蔺重阳身影随之消失，天地之间唯有一支墨色剑器，将万物串联，成为此界唯一主宰。
伴随一声清越剑鸣，剑锋向意尘囵斩下。
「杀！」
一声断喝，意尘囵当即催动功体，这一招竟将他与识界的联系切断，一种被世界遗弃的感觉，此刻在他之心底油然而生。
这，自然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无尽恶业再催，魔念鼓荡，欣欣向荣的山川大地竟是再度生变，半数的草木凋零，半数的山河失去生机。
随即，招出——
「冥昭元始??闇业极！」
似有一点墨汁，滴入了清水之中，将一抹化不开的黑色，涂抹在天地之间。
极招迎剑锋而上，两相激荡，轰然一爆。
乱世崩云，需织光明补穹缺；
邪意尘沦，屹剑平天破邪冠。
只闻一声清脆，意尘囵头上旒冕应声而碎，胸前那一道剑伤，在此刻亦是极为刺目，将他之躯体斩成两段，宣告着此招之胜负。
蔺重阳身形化现而出，
手执长剑，剑上滴血。
识界天地重归清平，那一片墨色已经消失，此刻色彩依旧鲜艳，整片天地都被自蔺重阳身上扩散出的气机覆盖，他当下的状态，几乎已经做到气吞乾坤。
即——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上一次进入这样的状态，还是他将四魌界下三界重塑之后，待在慈光之塔的那段时间，如今虽然是以招式完成，整体效果倒也差不了太多。
意尘囵与识界之间的联系被切断，这代表着他无法再侵染这片天地，以及，一身力量难以再像之前那般，源源不绝。
「汝要死了。」
蔺重阳在陈述事实，话语中，也有一些惋惜与遗憾：
「这样的战斗，是近些年最后一次了，下一次想再战得如此番这般酣畅，要等到两千年之后。」
「咳咳咳——！」
鲜血不断自嘴角溢出，意尘囵运转功体，将被斩断的躯体接连起来，发丝飞舞，目光凌厉至极：
「最后一招，分高下，决生死！」
至于什么逃走以待将来，先不说识界天地已经被对方隔绝，就算能逃，他也不会选择逃走。
能到达这一层次，谁又会比谁差？
「那便以此招，敬汝。」
化剑为枪，蔺重阳手持天令，不朽魔神法相自他身后浮现而出，人首龙身，承纳天地，龙蛇之身盘旋虚空，一对神角指天，演化世间一切之根本。
一字「道」，是天地，是宇宙，是万物，是——
「众生。」
开天辟地，靖平战乱，人道之中，皆为众生。
枪出，毫无杀意，涌动的枪势如古史翻页，记载着生命的诞生，种族的崛起，世界的繁盛……
「哈哈哈——」
任由鲜血自体表溢出，意尘囵放声大笑，他的目光由凌厉变得狂热，似乎从蔺重阳演化的不朽魔神法相之中，看到了毕生的追求。
「天问锁心??意尘囵！」
他双眼明亮，绽放出无比的光华，主动散去当前的形体，返还成最本源的恶念，迎招而上。
轰！
一声轰鸣响彻天地，寰宇失衡，天地俱震，整个识界上空崩塌开来，将那道身影吞没，山川万物又一次被搅得粉碎。
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垂落，大小不一的空间碎片漫天飞舞，整座大界近乎被打得崩裂。
…………
就在识界大战进入最终阶段，蔺重阳演化不朽魔神法相的同时，遥远的彼岸，一方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异境，一方坐落在暗红色魔龙身上的世界。
其中某处，一双异色瞳猛然睁开，淡漠的神情之中泛着几分探究的意味，双瞳似日月分立，又似魔与神的辩证统一。
「你，回来了……」
无人能够察觉的空间中，淡漠的话语回荡，似乎夹杂着别样的意味。
冥冥之中的异象，出现的突兀，消失的无声。

第三十一章 诛神之战进行时（上）

矗空火陨，遮天蔽日，点名之杀，避无可避。
剑谪仙丹田运气，三元合一浑然，灌入手中剑锋之上。
恒山心流纳化金气，顿成锋锐无匹破斩之招。
「恒山??刃天一！」
天一汇剑意，立刃斩无匹。
剑芒竖向破空而去，欲要双分神能火陨，却是斩破泰半再不能进。
同一时间，海宇之主双掌一旋一纳，潮声浪叠动五海，一戟号令九洋动。
正是——
「五海之力??海皇戟！」
海皇之戟后发，紧随破空金刃之剑，在剑气将尽难进之时，适时助推而上。
双招合力破火陨，双分的陨石竟是精准的分别砸向弥陀子与仙踪无名。
「南无阿弥陀佛！」
佛语念动，金刚剑出，弥陀子施展佛语金刚剑，在颂佛声中汇成庞大剑锋，斩向半空火陨。
另一边，仙踪无名再运仙龙天剑，一式??怒龙腾自撼宇神剑中催动击出，斩向另一半的火陨。
一式火陨牵制四人，战场他处，太曦神照身形一动，攻向歧天人，渊微子与太玄封羲见状，一者强攻为救，一者咒术为援，各自出招。
并拢双指划过剑身，忘虚归道嗡鸣共感，渊微子运起术剑三式之首，登时道光如云，云中若现蓬莱仙山，一剑若仙山落凡而出。
「云架五行游蓬莱！」
双手连点半空，勾连天地的印记一闪即消，太玄封羲急施道术咒法，欲护剑劫周身。
「乾坤无量??伏羲八卦??乾化金身。」
咒法瞬息而动，在太曦神照掌落瞬间，已然奏效，剑劫周身有如乾金护体，要阻神能一掌。
同时，歧天人亦非毫无动作，在太曦神照杀向自己的时候，劫之道挥舞之间，身后若无间地狱，血海滔天。
「十四重天??万寂之极！」
瞬息之变，神谕一掌摧枯拉朽，乾化金身丝毫不能让那白净的手掌停留半分便已告破，在逸散的片缕神能中归于虚无。
随后，劫之道携带十八重血景之十二，撞上了那看似毫无杀伤力的手。
无可匹敌，无以抵挡，血景刹那告破，在神能之烈焰中消散成灰，剑劫歧天人呕红而退之刻，渊微子剑行道光如云，似蓬莱仙山赞功，已然杀至太曦神照身后。
「天真。」
一声「天真」，象征神境至强不可逾越，收回重创剑劫之掌，太曦神照立身不动，身旁天蚀圣杖已然绕身而行，精准在身后拦下忘虚归道。
剑锋击杖，真元勃发，渊微子欲破开防御，却是真元如入虚无，徒劳无功，僵持片刻反被震退数步。
「弥陀子。」
剑谪仙一语，尊佛传人已然知其意，当即与剑劫互换位置，让剑谪仙能以「天衣无缝」暂缓歧天人之伤。
与此同时，仙踪无名、海宇之主、太玄封羲越过被逼退的渊微子，三人联手再进，各运绝学。
「五海之力??赤龙震。」
「左手起源??创造虚无??右手终结??赐予毁灭。」
「天覆地载定浩荡！」
海宇之主一运赤龙震之式，非是为破神能护体，而是尝试震荡穿透；仙踪无名弃剑运掌，双手一运杀敌恶武；太玄封羲剑锋纳道学玄流，欲定浩荡神威。
三人联手，三式同进之刻，被逼退的渊微子站定身形，收元回转，玄功再运，大道玄元并和真一之气，将手中的忘虚归道送入半空，身后骤成太极图虚影旋转，在剑锋破空之后，蓬莱无踪，方丈现世。
「喝！」
长喝
一声，纵身一跃，渊微子踏剑而下，正是术剑三式之二。
「踏剑阴阳历方丈！」
另一边，通过天诛圣瞳与剑谪劫互换位置之后，弥陀子亦是根基参催，真元鼓荡，身后百佛现世，千手伏魔。
「慈航圣印??百佛千手万魔伏诛！」
登时，海宇之主、仙踪无名与太玄封羲三招先至半瞬，与太曦神照勃发的护体神能相撞。
半瞬之后，三人后方上空，渊微子踏剑锋分阴阳而至。
太曦神照另侧，弥陀子携百佛汇千手而来。
五招同至，威势赫赫，直将天地倒悬，洪荒尽灭。
五式强招，五道洪流，五色侵袭，神能之壁终有上限，三剑三掌共破护体神能。
但神能璧障虽破，太曦神照却是纳破碎神能回转再利用，将剑锋临身、掌威劲至的速度延缓。
「放肆！」
神境一怒，神威反噬，太曦神照启金流浩荡环旋周身。
「玄谛??光轮浩渺苍生换！」
至强之招怒而击出，笼罩周身五人，无差别的攻击，境界稍差的太玄封羲最先支撑不住。
弥陀子见状，化纳百佛千手转为气罩，凭借如来不毁身之强横，带着太玄封羲后退。
而海宇之主则用无形气甲抵御神威，与渊微子太极合流，欲散神能。
唯有仙魂神躯的仙踪无名回纳左右双手的毁灭之力灌注撼宇神剑之中，一人直面神能。
轰！
红尘惊爆，尘土飞扬，五道身影倒飞而出，在黄沙之上洒下深浅不一的鲜血微坑。
与此同时，剑谪仙与稳定伤势的歧天人，趁着神威爆发的一瞬出招了。
血景笼四野，地狱升人间，歧天人剑锋驻地，再现十八重血景最后四式之一。
「十六重??极宙撼宇！」
一日汇一心，恒字藏其中，剑谪仙指剑向天，一运恒山心流融汇一体最终招。
「恒山??万剑宗！」
「南斗玄象??神天之判！」
神能一式败退正道五强，太曦神照旋即纳南斗星力为用，汇合神天判罚之招击出，无匹神威盖下，誓要斩杀数人。
双剑并合齐出，地狱血景笼玄黄，恒山汇流万剑宗，星力汇流神能，南斗耀空定生死，神天判罚断命途。
踏足近神的剑谪仙、强催绝学的歧天人，星力神能合并的太曦神照，一触即发的战果。
「就是现在。」
连点周身要穴压下伤势，太玄封羲道术一运，咒封一开，引动昔日蔺重阳在剑中之留招，竟是后发先至，迎头撞上了太曦神照之招。
「剑皇之招！可恨！」
不过留存一式，竟是逆削六成神能，同一时间，其余四人并合太玄封羲同时引动北斗星力共鸣，再有歧天人引星汇剑，融入剑谪仙招式之中。
融会贯通的一式「恒山??万剑宗」纳北斗七星之力，由三元合一的近神强者剑谪仙一举击出。
招威再破四成神能，随后北斗星力与南斗星能互冲，宇空中，十三颗星突发亮光耀空，随后闪烁间黯淡了下去。
「可恼啊！」
星力断连，天命絮乱，双方互失天命加成，太曦神照恼怒之间，一身金白之袍层层变换，再现战甲杀体。
「杀！」

第三十二章 善后，补天，此路不通

受余劲波及的识界，穹顶崩塌，大地碎裂，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自天穹之上的缺口垂落，大小不一的空间碎片漫天飞舞，整座大界近乎被打得崩裂。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在识界的大陆板块之上，天灾地祸开始不断演变。
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这便是识界如今的状况。
已经分裂的陆地，正以一个缓慢的速度，在散离，在下沉，岩浆翻腾，水脉上涌，一道道空间裂缝在边荒蔓延，整座大界已经到了崩裂的边缘。
就在此时——
「太宇之塔！」
穹顶之上的风暴被平息，只见一座十方之塔骤然出现，脱离空间的束缚，高悬于识界之顶，似乎将整片天地都纳入塔中。
整个识界霎时被凝固，不管是空气流动还是天灾地祸的演变，都在这一瞬停止，绝对的力量充塞在这片天地，绝强的意志将其中一切镇压，让世界宛若被按了暂停键。
随即，一道身影自天穹中走了出来，赤发如霞光飘洒，周身散发着一股非人的神性，或者也可以说是魔性，包括身体上的一些细节，亦与从前有些差异。
常言相由心生，心的变化会反应在相上，本质的升华，再加上心关的意外突破，终于让蔺重阳的身体再一次开始由内而外蜕变，趋向完美。
这种情况，更像是上天喂饭，非是个人能够改变。
苦境之内亦有类似情况，如佛陀三十二胜相。
当佛门修者成就先天之境后，身体上多少都会有相呈现，最常见的，便是顶上肉髻相、声如梵王相、睫如牛王相等，之后随着修为越发高深，身体上呈现相的数量，也会逐渐增加。
当然，儒门与道门同样有类似情况，只是更多的还是表现在真元与气质上，能通过收敛达到返璞归真的效果。
在先天人的圈子，这是见怪不怪的常事。
不过就目前蔺重阳的交际圈，他还没有见到过修满三十二胜相的佛门修者，即便是他之好友弥陀子，亦或者佛乡天地双佛，灭度梵宇宗佛等等，都只有部分胜相呈现。
或许，天佛尊会趋近一些，只是两人没见过。
穹顶之上的风暴平息，自其中走出的身影，宣告着此战的生死胜负，蔺重阳身上虽然不见伤口与血迹，周身气机却衰落得很厉害。
不过，他的精气神依旧十分高昂。
于蔺重阳而言，这一战，可谓是酣畅淋漓，早在战至中途时，他便主动将防御尽数卸去。
在他看来，这种层次的战斗，互相砍乌龟壳无疑是在浪费时间，效果与乐趣远不如放开手脚以伤换伤的血战，我把你狗脑子打出来，你把我砍成两半，看谁先坚持不住，直至决出胜负，分出生死。
意尘囵那奇特的生命结构，完全满足他对于对手的要求，反正又不会同归于尽，当然是怎么畅快怎么打。
所以，在此战结束时，他心中才会有些遗憾。
这样战斗的后果，便是他如今五脏六腑皆遭到重创，全身更有十数处骨裂，过程中还有极为惊人的出血量。
此等伤势，放在常人身上，已经能够着手考虑来世。
不过在当事人眼中，这些都不过是小伤。
再四舍五入一下，直接就是无伤。
他身上所有的细胞，都在愉悦欢呼。
比较麻烦的，也就是意尘囵最后那一招，为了彻底侵染他的躯体与意识，返本还源化作恶念，被他击杀，而后汲取那部分能量镇压在体内。
若是在蜕变之前，这是一份不小的负担，毕竟它无时无刻都在侵蚀元神与气血。
如今的话，倒也无所谓了，正好有机会能够将其与非命七异念一并使用。
「咳咳——」
鲜血自嘴角溢出，有些刺眼，被他抬手拭去。
识界乃是由整个人间的意念汇聚而成，除了从前的虚神界计划之外，与识界天地交融，也能够让蔺重阳更好得完善自己的路，心关的突破，让他能够负担起这种举动。
将天地大宇宙的力量，融入到这渺小的人体之中，战力的高低，自然要受到世界强度的影响，就如同另一个时空与当下，亦如同识界与苦境。
因为，苦境只是人间最大的那部分。
确定识界的状态后，蔺重阳无视自身伤势，陡然一催功体，双掌一摄，将断裂的陆地尽数拉回，气机与天地交融。
随即——
「补天裂！」
绝式再运，以己身为炉，引天火为工，将气血与神意做炭，炼恶业本源与非命七异念为补天之浩能。
「喝！」
再闻一声断喝，非命七异念以蔺重阳之躯体为中转，率先被炼化，被净化，正念溢散天地间，补全铸造志圣配天之消耗，让识界之阴阳重新归于平衡。
而后，雄浑磅礴的气血冲霄而起，在九天之上激荡，化无边生机，在补天浩能之下将大地重新接连，弥平边荒的空间裂缝，使得识界天地得以恢复原状，甚至更胜一筹。
春雨拂润，平复天灾地祸，点唤大地之生机，
当天穹上那座十方之塔消失，整片天地方重新开始运转，落在地上的身影，周身气机亦在迅速衰落。
再次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蔺重阳开始检查起自己当下的状态：
「还剩三成有余，足够了。」
长久以来，他都处于一个只出不入的状态，此番战斗与蜕变的消耗反而是其次，真正的损耗还是在于识界的修补与完善。
以他如今的境界，若是选择大幅度抽取天地元气来恢复自身，对天地而言，无异于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与其如此，不如凭借谷神玄根慢慢恢复。
识界方面到此便告一段落，将来是否能够像另一个时空那般孕育生命，便看造化了，他此番付出也非是白费，最少为虚神界计划奠定了基础。
大概感应了一番苦境的战况，蔺重阳也没有将头发重新束起，当即选择辟开空间，回返苦境。
…………
宇地临境，受到影响的从来不止南域。
苦境。
旷野之上，一道蓝色身影急急而奔，就在其行至南武林与南域交界处时，一道雄浑刀意斩落。
「此路不通。」
刀意雄浑，使得天青如碧，来人一袭青衫，一副宗师气派。
「浅深海沤与浮沉，聚散空尘映虚真。」

第三十三章 诛神之战进行时（中）

天命絮乱，星力断连，诛神之战，已入新篇。
战甲覆身，杀体化现，天蚀圣杖隐匿，双掌纳元无极。
太曦神照再开“玄谛终章”，魔神之躯修复，威势远胜对敌剑谪仙、渊微子之时。
再观正道，令神谕星力断连，象征计划第一步已然功成，此刻，渊微子周身玄妙气息流动，口中念念有词。
弥陀子立在渊微子身旁，是为护法，亦是要将作为玄宗密阵关键——天诛圣瞳契合。
此刻，玄谛终章纳漫天光焰，汇成星光金流冲刷而来，所过之处，生机无存，万籁俱焚。
渊微子、弥陀子布阵在后，唯有剑谪仙五人共同挡招。
“十七重天无有穷极！”
血景将至极限，十七重天应势而现，歧天人觉悟已生，劫之道向天一运，风云聚集，血浪滔天。
血景地狱之中，赫见潮水汇聚成人形虚影，宛若死神降临，虚影手握奇特号角，吹奏死亡悲歌。
正是海宇之主催动六海深功，化六海合一极式，潮叠浪起，海汹洋涌，配合双锐共感，欲吹一曲潮升诛神乐。
“六海合一死亡号角！”
血景滔天，叠浪汹涌，景象交叠之刻，赫见魔气、仙气冲霄而起，分割天地阴阳，若道魔共分天下。
骤见——
一人纳元在掌，号天下群魔为用，纳万千魔武为一，六界布武，何为始主藐神话？
“魔武究竟万武合一！”
一人沉元汇剑，靖四海不平之事，道九州神秘之玄，四境天行，谁堪剑中号谪仙？
“恒山浩日轮。”
四招同运，血景汹涌，潮浪滔天，魔武至极，浩日如仙。
最后，太玄封羲道术再运，焰浪并行，水火增益，融入海宇之主与剑谪仙之招。
“乾坤无量伏羲八卦倾海归浪大日回！”
四道招式，一道术法，共抗玄谛终章。
霎时，汹涌血景触碰星光金流，像是遇到被克圣招，直接溃散消无。
道术六海之能，如撞在不可动摇的定海神针之上，被倒卷而回。
万武合一一式，破碎回卷的六海之能，击在星光之上，进无可进，碎裂而散。
浩日如轮融合大日回归，最后而上，三元合一的太易绝巅，已与走上四关道途无异，剑谪仙爆发一式，配合太易之能的强悍道术，触及星光金流，僵持数息之后，同样溃败！
“喝！”
断喝一声，海宇之主收元回纳，再展无形气甲，却是只能护住身后的剑谪仙与仙踪无名，催动血景站位稍前的剑劫顿遭击飞，落在数十丈开外，吐出一口鲜血，勉强倚剑战立，已失再战之能。
太玄封羲见状，化光赶至剑劫身后，输元稳定伤势，也避开了强招冲击。
同时，星光金流余势不减，撞在无形气甲之上，纵使身后道魔双擘输元共抗，不过瞬息，三人呕红后退，海宇之主更是气甲龟裂，双锐黯淡。
受三人所阻，星光金流去势减弱，余波撞向后方的弥陀子与渊微子。
尊佛传人长喝一声，纳周天元气入体，转化佛门圣气为用，口颂佛语，不毁之身运至极致。
“魔息袭卷，如来不弃，万恶共催，梵海同承，我佛金刚，诸法不侵。”
立在玄宗宗主渊微子身前，弥陀子运转如来不毁身正面接招，星光金流余波浩荡，全数击在弥陀子肉身。
“呃……”
一切不毁之身，所谓只能由内而破，不过是输出不够，而神境至能的力大砖飞，终究还是突破了防御的阈值，弥陀子内腑受创之际，却是化现天诛圣瞳而出，将击入体内的星光金流化消提取神惮、鬼忌能量，灌注天诛圣瞳之中。
同一时间，七星定形，阵法已成，渊微子道指玄诀一运，开启七星回影阵。
“通天地效日月玄天阴阳化百气渊微古道转无量化天地阴阳转定一乾坤七法妙定玄真归元。”
七星回影阵开启，天诛圣瞳汇流神惮、鬼忌气息，在阵法加持之下，返照浑沌初王之意，召唤圣瞳归一。
顿时，击出玄谛终章的太曦神照感到体内异样，耗损大半能量的神惮、鬼忌双瞳脱体而出，直入渊微子之手。
双瞳离体，神躯虽是修补完好，带离的能量却让神谕失去二成功力。
“嗯——？也好，三圣瞳也算齐聚。”
“宙法逆流！”
三圣瞳阵内汇聚，太曦神照虽是心知宙之一道已经近神之灵行至尽头，仍是催动宇宙法准中的宙法，为将影响和消耗降至最小，只是将方圆一里的时间逆流，并让正道七人身形减慢，陷入了缓时之态。
双圣瞳逆时回归太曦神照体内，随后身影瞬行来到弥陀子与渊微子之间。
左手随意一拍，将渊微子、弥陀子拍出划退之状，两人吐出的鲜血飘在半空，缓缓下落。
右手向前一抓，握向天诛圣瞳，只要成功，便是恢复全盛！
眼看着三圣瞳就要归一，众人无不焦急，只是时缓之下，动作缓慢，该当如何？
今日不杀神谕，往后必死无疑，太玄封羲也是豁出去了，将压箱底的术法发动。
这一式术法按照他的推演，若是结合庞大能量，也是能逆转时间的，只是此刻还未功成，但也有了时停之效用。
术由心动，一瞬而成，纵使时缓也不能阻。
“乾坤无量伏羲八卦逆时无迹！”
术法波动开，骤然时停，太玄封羲自时缓状态中脱离，随后——
“乾坤无量伏羲八卦划空纳形。”
术法再动，三线同施，一是将剑劫歧天人送至安全之处，二是将渊微子、弥陀子从太曦神照身边送离，最后将自己送至神谕之前，右手双指一点，牵引天诛圣瞳而出。
同时，左手巧运玄剑，刺向太曦神照心口。
倏然，宇宙法准散发波动，助太曦神照脱离时停状态，仓促之下，太玄封羲握住天诛圣瞳，玄剑改攻为守，硬接一掌。
只闻“咔嚓”一声，剑断臂折，时停术法遭破，太玄封羲也趁机飞退。
惊变之下，剑劫、弥陀子、渊微子、海宇之主与太玄封羲失去再战之力，若无太玄封羲保下天诛圣瞳，那更是雪上加霜。
就在这时，异变突来，空间洞开，识界与苦境短暂接连，一道身影自其中迈出。
赤色长发飘洒，周身气机如神似魔，却难掩功体之虚弱，正是功体损耗颇为严重的蔺重阳。
“好机会！死来！”
此生唯一大敌伤重而现，太曦神照舍了拍死太玄封羲夺取天诛圣瞳的想法，竟是化虹穿梭，近身而上，要杀儒门剑皇。
以她之境界，自然能够看出，对方如今状态较之先前，最少衰落了六至七成，千载难逢的机会又怎能放过！
“末世圣殇！”

第三十四章 再进一步，将是天翻地覆

宇地临境，天现谶言，牵一发而动全身。
旷野之上，挹天愈急急而奔，欲前往动荡的源头一探究竟，除去鸣水非澜这层身份外，他还是异殃猂族战神——玄魁敇天，兼具猂族四脉中的只脉之主。
昔年五巅之战，因为己方战力极其充足，剑谪仙与月无缺在取黮月天火的途中，顺路解决了异殃猂族御脉与劫脉大量的高手，基本上能够算作战力的都给解决掉了，就连御脉之主僰君以及劫脉之主劫狴吞烽，亦死在剑谪仙手中，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若非尚需老幼妇孺牵制玄魁敇天，防止他突然想不开在苦境生乱，再加上地宇之内可能存在其他问题，需要异殃猂族顶上去，以剑谪仙的性格，当年就能把他们给灭族。
像这种入侵者，尤其是必须依靠人族鲜血，才能维持力量的入侵者，没什么好同情的。
因为，这不仅是立场之争，更是种族之争。
一时间，剑谪仙之凶名，便在异殃猂族中传播开来，再加上荒禘战死于五巅之岳，四脉猂玦亦随荒禘身亡而失落。
内忧外患之下，前来苦境的猂族子民，若是想要活下去，便只能依靠玄魁敇天这位猂族战神。
于是，在五巅之战结束之后，明脉原皇带着荒禘之子与异殃猂族残部，通过特殊手段，找上了已经化名为挹天愈的玄魁敇天，与他摊了牌。
他们没得选，谁也不知道将来剑谪仙是否会找上他们，然后把他们给一并做掉。
即便有挹天愈庇护，新生的猂族子民，也很少有去尝试练武的。
一者是因为，在苦境基层体制改革早已完成多年，并且在不断完善的当下，哪怕有人在背后帮忙运作与算计，也无法获得太多数量的鲜血，没有足够的鲜血，便无法维持力量。
二者则是因为，千古艰难唯一死，他们的脊梁与胆子，在当年五巅战败之时，就被踩碎了。
不论如何，这些都是族人，更何况，只脉全族还被冰封在深寰地宇，如今宇地临境，他必须去确定族人的安危。
猂族四脉之中，因只脉最为强盛，同时也最需要鲜血之故而最为衰弱，为了保证猂族能够在地宇那片土地生存，长久以来，只脉之人都在将鲜血奉献，让身为玄魁敇天的他能够存世。
在更早之前，异殃猂族与日夜殊界交战，他与殊界战魁阙风策多次交手，在最后一次约战中，突然被另外的殊界高手偷袭重伤。
自那之后，他便心中便有了明悟，若一直依靠鲜血来维持力量，异殃猂族必会迎来灭亡。
于是，他与荒禘的理念，便有了分歧与冲突。
直至……
那一次他被算计重伤，只脉剩于族人尽数将鲜血奉献而挽救他之性命，当时，他只来得及将族人与族地冰封，为他们留下一线生机。
彼时，另一名族人——藐烽云，牺牲一身功体为他做了最后的疗复，他才能在苏醒后，先行来到苦境，改易身分为鸣水非澜??挹天愈。
随着时间推移，异殃猂族的情况越发艰难，他与原皇逐渐难以支撑，对方才选择找上他，与他摊牌。
族人奉献无悔，他只能无奈接受，然后，为族人找一条能够活下去的道路。
心系族人，挹天愈一提真元，脚程较之先前再快三分，就在其行至南武林与南域交界处时，一道雄浑刀意斩落。
「此路不通。」
刀意雄浑，使得天青如碧，在交界处犁出一道长长的刀痕，迫使挹天愈不得不停下脚步。
「浅深海沤与浮沉，聚散空尘映虚真。」
只见来人着一袭青衫，长发被简单打理，外貌虽然年轻，却尽显宗师之气派。
「五巅高手，万殊一映??青玉镜！」
虽然挹天愈未曾见过本人，但对方之名号与招式，他还是有听说过的，藐烽云曾与他讲过，至于对方几时去老还少，他并不关心。
听到这个称呼，如今已经改名无名的青玉镜倒也没有诧异，而是简单的表面立场：
「若想为荒禘报仇，吾随时恭候，不过，此番你需止步在此。」
宇地临境，对他以及红华雨母子来说，同样是一件大事，幸亏好友及时传信，让他们放下心来。
他此番便是受好友之托，防止有人前往搅局。
「那便唯有得罪了。」
双方立场殊异，挹天愈已然准备强闯。
无名见状，心中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不擅长做这类事，只见他化出一个信封，将其激活。
随即，剑气留形，一道身影乍现眼前——
「身为异殃猂族之战神，汝闻讯而来，欲重新掀起两族战祸，这还不算风波与骤变。
再进一步，汝死，汝族灭。」
对于异殃猂族可能有的动作，蔺重阳与剑谪仙自然做了相应排布，杜绝某些没必要的意外。
看到不远处剑气所化身影，挹天愈心中说不惊讶那是假的，他也知晓对方非是威胁他，亦非是与他开玩笑，而是在陈述事实：
「此事当真无可转圜？」
儒门剑皇，威名远扬，非是易与之辈。
「造成今日局面的，非是吾等，而是汝等异殃猂族，若汝族未曾入侵苦境，一切都不会发生。」
剑气留形的身影说道：「昔年死于猂祸之人不少，哪怕在时隔多年后的当下，他们的后人与亲友也不会放下仇恨。
只要异殃猂族还需要人血维持力量一日，那所谓的和平与转圜便不会存在，而放弃力量，吾相信如今的猂族并不好过。」
玄魁敇天，其人之优柔寡断甚至要超过岳云深。
种族矛盾难以调和，双方立场更是殊异，想要将一切都保下，却没有相应的决断与能为，最后只会什么都保不下。
「剑皇准备如何？」
最终，挹天愈还是没有出手，他赌不起，猂族子民同样赌不起。
「汝现在若是原路返回，之后，剑谪仙会前往与汝进行交涉，若是一切顺利，汝族的身体问题便能得到解决。」
终归只是一道剑气留形，将话说完后，便化作一道剑气，飞向了远天，该与无名说的，之前在信中便已经交代清楚。
「等你之功体恢复，吾随时可与你了断荒禘之仇恨。」
…………

第三十五章 诛神之战进行时（下）

诛神之战再度生变，太玄封羲祭出了压箱底的手段，豁命夺回天诛圣童，就在太曦神照准备抬手将其诛杀，夺回最后的圣童补全自身功体至巅峰之刻，识界与苦境之通道暂时联接，正是蔺重阳自识界归来。
眼见此生唯一大敌伤重而现，太曦神照当即改变先前想法，舍弃圣童之力，近身而上，要杀儒门剑皇。
以她之境界，自然能够看出，对方如今状态较之先前，最少衰落了六至七成，千载难逢的机会又怎能放过！
“末世圣殇！”
时间与空间错乱，天灾与地祸尽纳一掌，绝杀之招，必杀之心，要将大敌毙于掌下。
然而！
剑皇回首，绝对的力量充塞在这片天地，绝强的意志将一切镇压，让世界宛若被按了暂停键，时间与空间，都在一瞬之间被停止。
“偷袭？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今日吾便给汝上一课，什么叫神之间的差距，全盛状态吾能十招之内将汝斩于剑下，如今的吾亦是如此。”
出言同时，蔺重阳重创的身体内部，突然传出了江河奔涌之声，穴窍同震，宛若大道颤鸣，一身浩瀚气血，在这一刻再度被他提运起来：
“神武六法?仙劫。”
神之武，仙之劫，异象演化，古史翻页。
天之神器随金色劫光飞出，让万物凋落，有神死魔泣的哀怨，还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冷冽，仿佛专为弑仙戮神而创。
神武为号，仙劫为名，涅盘挟极尽杀伐之招自天斩落，恢弘威能恐怖而骇人。
似是一弹指，又似一万年，太曦神照以宇宙法准突破封锁，迎招而上，在尖锐的破空声中，整片天宇都被照亮，无边威势将两道身影吞没。
月兔西沉，金乌东升，晨曦遍洒大地，映照出交手之结果。
蔺重阳之身体再度染血，气机较之先前更为衰弱，却见他傲立半空，性命无妨。
一泓鲜血飞溅，天之神器涅盘挟劫光贯穿了太曦神照之躯体，剑意将神惮、鬼忌剥离，一同向远方的剑谪仙而去。
功体受创在前，丢失圣童之力在后，太曦神照气损长城，一身功力顿时降至五成。
“好友，剩下的交给你了。”
双圣童入手，又有仙踪无名将太玄封羲手中天诛送来，剑谪仙纳三圣童入体，汇合殊界菁华补充能量，这让走三元合一突破困难，但心关率先突破的剑谪仙气机开始上涨。
三圣童合一，混沌归元，虽不是直接打破神域四关，却令剑谪仙暂时有了近神极限状态，此战过后的体悟，将使得他踏出最后关键一步的时间大大缩短。
】
暂时近神极限的剑谪仙，握上涅盘剑柄，拦下了只余五成功体的太曦神照。
“神谕，好友一式，汝当明了何为差距。”
“哈哈哈哈——”狂笑数声，太曦神照似是打击颇大，阴狠道：“那又如何？杀！”
“仙踪无名，劳烦汝送他们五人到更远的安全之处。”
说罢，剑谪仙不待仙踪无名回答，提剑而上。
“稍后吾会回来。”也无需剑谪仙回答，仙踪无名做出承诺，化光带走剑劫五人。
魔神受损，五成之功犹是威能无匹，谪仙升华，近神极限怒催无上道威。
近身之战，招招狠辣，式式显能。
掌剑相交，空间破碎，剑谪仙侧身斜剑巧运，偏转太曦神照之掌，将其引向身后，掌上劲道一线卸出，划出万丈深渊。
收掌回拍，变爪一抓，太曦神照纳运火陨于手，袭向剑谪仙头部。
天行客纵身一跃，升空回旋，剑爪相交借力盘空，令爪上神能横向击在空处，留下五道裂宇空洞，同时剑花一转，风云纳化，催动四道剑气而出。
“恒山?风云斩！”
不同以往的威能，此刻一剑斩出——
虎啸生风，龙啸云从，风云一斩四剑气，欲断四肢分魔神。
收爪回元，双掌一运，神能交并，护体共震，太曦神照借风熊焰，耀光焚云。
“玄谛?风殃焰熊赭云落！”
借风助火，狂焰焚云，双掌一开神威聚，护体反震撼谪仙。
“呃……”
“啊……”
几乎同时响起的受创之声，已显战果。
只见——
双招交汇，剑气三落，带来三道反震神能，剑谪仙持剑抵御，虎口迸裂，血洒黄沙而退；
同时，末尾剑气击穿防护，斩透神谕杀体左臂战甲，留下一道剑伤血痕。
后退数步的剑谪仙步步后退，步步沉元，站定身形的一刻，又是一道破空剑气斩出。
“恒山?刃天一！”
剑气斩出，剑谪仙踏步一跃，持剑回旋紧随剑气刺向太曦神照。
左臂受创，稍退半步的太曦神照无视创伤，双掌高举向天，罪罚火陨浮现双掌。
旋即，双掌回落在胸前合一，将灭世火陨尽入融入掌中击出。
“第三罪罚！”
天一刃斩剑威无匹，第三罪罚灭世无双。
双招率先碰撞，剑气分焰浪，星火灭锋芒，双式威能互撞扩散，剑谪仙旋剑突刺，穿过能量潮汐，杀向太曦神照。
纳元于手，双掌一合，神谕直将天之神器夹在中间，剑谪仙威势不减，直将太曦神照向后推出。
在能量潮汐将方圆万里平地尽数削去十丈高度之后，剑势已尽，剑谪仙旋剑一抽，剑锋一回一去，直刺太曦神照眉心。
右手虚按，纳元化罡，太曦神照向上一拍，剑掌交击，双方各承反震神能，嘴角互现鲜血，内腑重创。
反震之力让太曦神照周遭地陷三分，亦让剑谪仙借力升空了。
神惮汇精，鬼忌升神，天诛纳气，三元暂时升华，心关达标，剑谪仙飞升至半空，恒山心流催至极限——
“恒山?万剑宗！”
宇法纳元，宙法回气，神躯强精，本就神境强者，心态犹坚，太曦神照启掌向天，异境神能运至巅峰——
“末世圣殇！”
仙人谪凡，持剑靖玄卫苍生，魔神临世，启掌圣殇屠凡尘。
仙与魔的对决，臻之最终一式，尽付最后一招。
霎时，时空若停，天下唯留一剑，地上尽归双掌。
天地无声，万籁寂静，山河裂变，海升潮尽，山起谷成，地貌丕变过后——
剑谪仙剑锋驻地，纵有殊界菁华回复，犹是摇摇欲坠，太曦神照战甲俱碎，复归金白长袍之身。
天蚀圣杖化现，神谕强催神能，圣杖之上，再引火陨坠空而来。
此时——
“千面真主，六界布武，藐天地神话，诩黑暗之始。”
送离战友五人，仙踪无名握撼宇神剑归来，仙魂神躯，催动神皇之功，纳化蚩皇之能，双极震荡，加催无上威能。
“汝曾欺瞒吾敬爱的兄长，九天玄尊?君帝鸿，是吗？”
“九天魔尊，魔始！”
耗损过大，心知生死将分，神谕恨言一出，火陨竟是加快速度砸向剑谪仙。
“哈，汝在赌吗？”
“今日让汝知晓，何为始主藐神话。”
“轩辕绝剑?撼宇擎天会蚩尤！”
仙踪无名身后，轩辕虚影、蚩尤魔身齐现，催至极限的双极功体，汇入撼宇神剑之上，剑气冲霄直入星海之中。
轩辕、蚩尤皆为人族，不过理念不同，异境魔神？为祸人族？
斩！
火陨尽碎，剑芒入身，太曦神照哀嚎之下，气息归无！

第三十六章 战利品的分配

旭日东升，满目疮痍的五巅之原，随着诛神之战的结束尽复生机，若非前一夜天摇地动，南斗与北斗一同璀璨与暗澹，甚至，一些人还亲眼见证有星辰坠落云汉……
那么，这场惨烈之战，注定不会让人知晓。
南域内部，幸好有香六牙与任云行等人，进行了大量相应布置，使得战斗的余劲，未曾影响到南域百姓的正常生活与劳作。
就这样，随着来自深寰地宇的问题被解决，以及太曦神照被众人联手诛杀，六蚀玄曜之天命亦随之终结，完纳劫数。
…………
众人回返靖玄岛，初一步上，便引起了一道目光的注意，当香九霞看到衣衫染血的众人后，心神直接剧烈震动。
“无恙否？”
他出言询问，语中有一抹化不开的担忧，哪怕早已见惯黑暗，但眼前所见依旧让他童孔一缩，心惊肉跳。
归来的人各个带伤，或是互相搀扶，以剑支撑维持身形不倒，或是在沉思着什么，还有人手持断剑协助固定着被折断的手臂，极为惨烈，但他们每个人的精神都极为高涨。
能将当世最一流的一群人重创至此，这简直不敢想象，在香九霞的认知中，剑谪仙与蔺重阳联手，基本上能平掉天下九成九的问题，再加上海宇之主与歧天人，还有另外三位应当是同级的高手，这样的阵容竟然还能被重创……
“哈，无妨，好友无需担心。”蔺重阳轻笑。
如果无视他此刻气机不及全盛三成，且需要涅盘剑来着维持身形不倒的话，这句话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
香九霞闻言，特别想先问一句，好友是怎么能笑出来的，只见他严肃道：“好友，莫要与我开玩笑。”
“夜虹，劳烦莫要将此事告知好友。”
一旁的剑谪仙出言进行补充，算是默认了蔺重阳的话语，同时，也希望他们当前的状态，莫要传到好友香六牙耳中，徒增没必要的忧虑。
“……”
香九霞心中叹了口气，正色道：“可以，不过我要先问一句，事情解决了吗？”
自家兄长的情况，在剑谪仙耳提面命之下，他也算是心中有数，八分的问题到了兄长耳中，再被转述出来，威胁性至少会被拉到十二分，注意，是至少。
“那是自然。”剑谪仙颔首。
香九霞没有再多言，而是真元一运，开启了靖玄岛的守护法阵：
“我为你们护法。”
此前，便是由他操作靖玄岛，协助镇压那可能会波及到南域内陆的动荡。
“劳烦好友了。”
致谢之后，剑谪仙带众人前往了靖玄岛大殿。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担心，他们没有选择前往天下一品，汤问梦泽跟镜族就不用说了，荒山野岭更是不安全，想来想去，还是靖玄岛比较方便。
换源app】
“此番的战利品，便由好友来进行分配吧。”
众人随意挑选了座位，剑谪仙反手将体内的三圣童与殊界菁华抽出，置于众人身前桌面半空，然后十分干脆的，将话语权交给了蔺重阳。
外置插件离去，暂时被拔升的境界，此刻亦随之回落。
不过，因为在他体内呆了一路，剑谪仙此刻的状态，可谓众人之中最好的。
对于众人而言，此番，皆是他们人生中最为艰难的一战，直至现在，他们仍心有余季。
若非蔺重阳赶回来的及时，太曦神照在那一手奇术之下必然能夺得三圣童，后果……
不堪设想。
一个状态不全的神境至强，即便剑谪仙与渊微子联手，亦只能勉强牵制，状态补全，众人就算有千般手段亦节节败退，就这还是太曦神照武道造诣非常一般，除了宇宙法准外，只会一手力大砖飞。
太易先天与正常状态的神境交手，根本没有丝毫获胜的可能性，所谓人数，完全没有意义。
故而，由蔺重阳来分配战利品，众人皆没有意见，仅是存留一式，便逆削太曦神照六成神能，连战两场身受重创，依旧跟没事一样。
口中说着“十招之内将汝斩于剑下”，依靠重创之躯将严峻的战况扭转，仿佛那一身伤势，完全不影响他之战力。
就，离谱得很。
直到存留之招被斩出，太玄封羲才明白，自己身上一直带着的是个什么玩意，还好借机解决了。
至于仙踪无名，他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每次觉得低估了对方，然后把心中那条线拉高，结果发现还是低估了。
不过此番的战利品，其实，只算锦上添花。
真正珍贵的，是通过交手获得的经验，以及战中自我的升华，与神境至强者血战搏杀，还能够活下来，收获自然匪浅，接下来，他们都能够在当前的基础上，再迈出一步甚至数步。
蔺重阳化出一册如水晶般的书册，一份人头大小的神血本源，以及太曦神照的天蚀圣杖，与先前两物放在一起，随后与众人说道：
“除去非命七异念损耗在识界，剩下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出言同时，横置在他面前的涅盘，将识界之中非命七异念被炼化溢散，以补全天地的画面映照。
“殊界之皇本就亡于你手。”
仙踪无名出言表明了立场，该说不说，配合剑皇卫护苍生，收获竟然比他做实验都高很多倍。
他可是亲眼看着太曦神照之神躯被熔炼，自其中提取出那份神血本源，以及宇宙法准。
“一名神境至强的神血本源，是众人应得的。”
说着，涅盘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光斩落，神血本源被一分为七，分别落在了众人面前，没有丝毫留恋。
“好友你……”
一旁，弥陀子，歧天人，海宇之主以及剑谪仙都向他看了过来。
蔺重阳开口与众人解释道：“太曦神照之宇宙法准，众人在这段时日，可以轮流参悟，不过我有一项计划需要它。”
这便是利益上的交换了，宇宙法准对蔺重阳本人而言已经无用，但虚神界计划需要它，不过那项计划如今还无法启动，所以，众人能够在这段时间对其进行参悟研究。
能有所得那自然最好，若无所得，就算当外置插件使用，也难以发挥多少威能。

第三十七章 被嫌弃的宇宙法准

神域四关，分别代表天地间的物质，能量，意识以及法则；
其中，法准这类东西便能算是法则的具现，只是因为其固有之弊端，导致了……
哪怕太曦神照身为宇宙法准原主，都对它只有使用权而没有所有权，未能做到威力归于自身，更何况，有独千秋珠玉在前，法准本就不是一条完善的道路。
若否，也不会作为战利品，摆在众人面前。
对于众人来说，相较于神血本源，宇宙法准这件看似十分强大是物品，反而非常鸡肋，因为他们自己的路已经确定，能研究参悟一下便足够了。
剑谪仙代表众人拍板：“正如仙踪无名方才所言，那殊界之皇本便是被好友斩杀，三圣童与那份菁华便归好友，如今，好友也需要这份力量来修复功体。”
三圣童与古域王朝关系匪浅，剑谪仙自然是做了考量，考量的结果便是如此，如今的战利品皆是众人血战所得，当用在正途。
至于仙踪无名的身份，只道当做不知道。
“我无意见。”太玄封羲表态道。
他是没有想到，分战利品还有他的份，只能说有些人的胸襟与魄力，非他人可及。
“我等亦然。”
对此，其他人同样没有意见。
私心人人都有，但在大是大非上，众人都分得十分清楚。
只见蔺重阳伸手一摄，圣童之力与殊界菁华顿时入体，那股如神似魔的气机重新出现，体内再次传出江河奔腾之声，周身穴窍亦在齐齐颤鸣。
经过血战过程中的数次消耗之后，两者所剩能量早已不多，却也勉强将他五脏六腑的伤势，以及骨骼上的裂纹尽数修复。
如今，在心关突破之后，他方才能算是大成。
近神之灵的大成，玄宇宙的大成，以及，自己所开创那条道路的大成，除了不下于神境至强的生命宽广度，战力与招式威能亦远超同境修行者，同时还不会因为环境有变影响自身发挥。
当然，苦境天地的限制，还是存在的。
只是因为他的大成，与天地万道的契合度骤然而升，致使原有限制反而衰减了不少，近神之灵本就被天地所卷顾，只要别太过分，一些他从前需要担心的问题，如今反倒可以稍微放心，算是意外之喜。
不过蜕变还未至尽头，苦境亦未至巅峰，距离他终极一跃的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随着周身异象消失，重新出现的发冠将散落的长发束起，代表着蔺重阳的伤势已经恢复，只是功体仍如先前那般，不足三成。
而他恢复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涅盘摄回，左手在剑锋上一抹。
霎时，清香四溢，在呼吸间充斥整座大殿，只见赤金色鲜血自他掌间涌出，顺着澄澈剑身潺潺流淌，化作雄浑生机，在剑尖汇聚。
铮——！
伴随一声清越剑吟，生机分散至众人体内，助他们将伤势疗复，尤其是太玄封羲的断臂，其他人则都是内伤。
“兵刃与护甲等之后去天下一品，江南兄会帮忙修复。”
实物上的战利品分配完毕之后，便是相关的一些信息与布局，这一次，天蚀圣杖可是得以保存下来。
掌心的伤口愈合后，蔺重阳曲指一振剑锋，只见剑意疾射而出，没入圣杖之内：
“接下来，便是一些相关信息，包括深寰地宇的异殃猂族与辟邪一脉，还有古域王朝，以及太曦神照的一些布局。”
…………
实际上提取到的内容并不多，不过，都非常关键。
比如，辟邪一脉，仙踪无名对其很感兴趣，准备之后就走一趟，把太曦神照留下的那些素材一一接手。
异殃猂族存在的问题，在蔺重阳收回剑气之后便心中有数，若要将其解决，同样需要仙踪无名出手帮忙，在生物工程这方面，万魔始源可谓是掌握核心科技，前提是剑谪仙能够与他们谈妥。
随着深寰地宇的信息逐渐明朗，异殃猂族能够发挥的作用，可谓是锐减。
若是谈崩，仙踪无名就要再多收一批素材了。
先前被他吃下去的那部分，就要看异殃猂族能不能拿出相应的诚意，反正看剑皇与剑谪仙对这一族的态度，都可以用直接用差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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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不说，这跟着卫护苍生，短短数十年的收益与万魔始源大计进度，便要远超从前的数千年。
天阳六律与混沌一族方面，依旧如从前那般由剑谪仙来负责。
如同仙踪无名找到了蔺重阳的正确用法，剑谪仙同样非是迂腐之辈，他亦寻到了仙踪无名的正确用法，互利互惠而已，他对那些入侵者可没什么好感。
至于魔剑岳内的缔魔剑，以及天丛灵峰之上的云丕古剑，蔺重阳会在之后一并接手，所谓的仙门禁地与轩辕四绝阵，他并没有放在眼中。
正好，一段因果亦需要了结，再加上一些事情需要有个结果。
太玄封羲选择留在靖玄岛，在手上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前，他得以弃暗投明成功上岸，靖玄岛这地方还挺适合他的。
海宇之主就要咸鱼多了，他甚至对宇宙法准也没多少兴趣，稍微研究了几日之后，没有研究出结果便很洒脱的将其放弃，在走一趟天下一品后，他便要回去镜族，他的族人，妻子，兄弟以及子民都在等他。
歧天人也差不多，他的道路早已确立，大概体验一下宇宙法准之上的道韵便足够，甚至就连分到的那份神血本源，他都准备留给倦收天。
在与蔺重阳交换信息后，弥陀子将元君昊的尸体交给剑谪仙，便先行回返西煌佛界，他要回去闭关将不毁金身再完善一番，宇宙法准跟他完全不对口。
以及，仙踪无名在深寰地宇，意外找到了浑沌初王的尸身，在跟剑谪仙做了笔交易后，这副尸身便落到了剑谪仙手中。
英烈遗体，还是让他们回归故土最好。
渊微子此番算是开了眼界，也有了与神境至强交手的经验，虽然蔺重阳叮嘱过他，太曦神照与弃天帝不管是武学，还是战斗风格都有不同，但好歹是一份珍贵的经验。
对于走到他们这一步的人来说……
宇宙法准真就是鸡肋，直至众人陆续离去，才十分勉强的在众人手中走了一遍，最后蔺重阳以特殊手段将其封印收起，待将来构建虚神界需要用到它的时候，再将它填进计划之中。
数十日时光眨眼而过，靖玄岛大殿内，早已空无一人。
…………

第三十八章 只能说是报应

清露洗尘，松籁净心，肃穆华殿威存，浩镇山河长立。
随着一道赤色虹光进入德风古道，昊正五道之内，只闻一声冷哼，自位处十岳峰顶的无上之殿中传出：
“哼！不孝子，每次回来都是一身伤！”
在感应到那虚弱的气机后，蔺天刑的心中又是担忧又是生气，当然，担忧自然会比生气多很多，但嘴上说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听得此言，回来有一段时间段尹潇深，当即便脱离了先前的咸鱼状态。
“老大你要是生气，等会把他叫过来直接骂一顿就是，说起来我也想骂他，这一趟差点让我跟尘寰交代在外面。”
琴音悠扬，与竹叶被微风吹拂发出的声响浑然一体，尹潇深叹了口气，抚琴之手却未曾停下。
怪贩妖市一行，要不是他江湖经验丰富，说不定就真的要出问题了，在那里，金钱非是绝对通用的货币，且人口贩卖是稀松平常之事。
有特殊的人口贩卖集团——生口贩徒，负责奴隶交易，一日只有一个时辰，以所谓的妖籁辨别时间经过，一日之内总共出现十二声，在第十二声之后，魔息山同时喷发一股气息，时序进入亥时，此时外境之人才有机会一窥妖市全貌。
就寄尘寰那个水平，到达妖市的当天晚上，怕是就要被改造成奴隶贩卖了，即便是他，都觉得那里民风太“纯朴”了。
可以想象一下，当你饱餐一顿准备结账时，老板却要你拿出一个时辰的性命当饭钱，会是如何的错愕，这样的场景在怪贩妖市却是常见之事，再加上外境人会受妖市地气影响，功体被压制难以全数发挥，那里的法制亦是形同虚设，外境人走十步能遇到十一个坑。
好在侠菩提虽然吃素，他那一身功力却不是吃素的，经历过前期一些勾心斗角，后续尹潇深和寄尘寰帮忙处理了一下漏网之鱼，事情便算结束了。
更深层的信息，他只是稍作打听，并没有继续深入的打算。
能力不足，告辞！
此时，只闻声音自昊正无上殿传出：“你还好意思说他！”
“是是是，遇到危险应该第一时间发信求援。”
尹潇深当即捧场，给自家老大做面子，实际上有蔺重阳留给他的后手，根本不存在什么危险。
一招下去，把怪贩妖市击沉也不是做不到。
总言而之，把蔺重阳交代的事情完成后，尹潇深便没有继续在妖市逗留，而是直接带着寄尘寰回来了。
路过金瓯天朝时，那位亨王得知两人身份，还十分热情的招待了他们一番，这些年，德风古道与金瓯天朝有不少商业上的合作。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说完，昊正无上殿便沉寂了下去，就以自家老大那个性格，尹潇深估计，今天应该是不会把人叫过来了。
…………
另一边，粹心殿上
“万象真藏算是我这一脉底蕴所在，平日中关于秘境的启用，以及典籍的借阅，都是由正法天鉴负责，你过去之后与他商量着分工即可。”
写好身份凭证，并在其上加盖印信之后，蔺重阳将其交给了更梦蝶。
“多谢了。”更梦蝶收起凭证致谢道。
也就是说，自现在开始，他便是儒圣明德一脉的一员了，虽然只是一名藏书管理员，但也要看管理的藏书是什么。
“内中典籍皆对你开放，不过，因为基层骨干如今皆被外派，如今门内较之以往是冷清了些。”
蔺重阳简单介绍着当下情况，如今因为门内儒生比较少，藏书管理相对轻松，更何况，还有正法天鉴共同负责，往后忙也忙不到哪去。
退一步讲，以更梦蝶的性格，应当不会介意。
毕竟，观察人心也要有足够多的样本，人越多他的课题做起来越容易。
“外派？”
与之相应，身为德风古道的一员，更梦蝶自然要关心一下相关之事。
“儒门也在做自己的事情，你去了万象真藏可以自己了解，方才沿路看到的那些儒生，绝大部分都是前些年自各方支脉前来进修的后起之秀。
当然，德风古道方面也有单独招生，要求相较于从支脉上升，自然会严格一些。
不管是从哪种渠道前来，皆是三百年结业。”
说着，蔺重阳自桌桉下翻出几本书册，一并交给了更梦蝶，都是规章制度方面的东西，看完之后便会对当今儒门的构架，有一个相对清晰的认知。
蔺重阳与更梦蝶离开南域后，并非是直接回返德风古道，而是先走了一趟魔剑岳。
那些历史遗留问题，以及当年那桩因果，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缔魔剑的问题，对现在的他来说很容易解决，净龙云潇和魔岳剑主这对父子的情况在他眼中都还有救。
当然，救不救就是另一回事了。
天丛灵峰之地气，与魔剑岳相连，作为一道坚实的封印，不过没什么用，即便蔺重阳如今功体不全，解决起来亦不困难。
在两支剑入手后，他还顺手将魔剑岳那被怨气污染的地气，给里里外外净化了一番，然后把被他治好的魔岳剑主丢山下封印了，其被释魔魔影响太过严重，斩去一半命元才得以脱离影响，已经伤到了一身根本，不过，好歹保住了自我，只是需要大量的时间来恢复。
这一步棋，自然是要留给那诗意天城。
自天下一品拿到订单成品后，渊微子并未直接返回道境，而是打算在苦境再游历一段时间，若是能为道魔之战再找一些盟友，那就更好了。
】
他要做最坏的打算，人间赌不起。
命萧疏亦在更梦蝶的见证下，顺利拜剑谪仙为师，如今，他跟在剑谪仙身边，协助解决诸如异殃猂族等问题，作为历练的同时亦能增长阅历。
在将更梦蝶送至万象真藏之后，迟迟没有收到传音的蔺重阳，心中长出了口气。
实话实话，他并不想刚回来就挨骂。
掐算了下时间，他并未再前往粹心殿，而是回到了后山的住处，对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进行回忆与复盘。
随后，研了墨，取了纸，开始提笔记录起来。
不管是六蚀玄曜，亦或者日夜殊界以及太曦神照等，皆是真实发生的历史的一部分，应当为后人留下相应的资料，以史为鉴。
时光飞逝，金乌西坠，残阳的光辉顺着窗户照进了屋内，投下了大片阴影，使得屋内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起来。
坐在书桉前的身影，放下手中毛笔，准备起身将灯点燃。
“我来吧。”
此时，轻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屋内的宫灯随之亮起。
“几时回来的？”
蔺重阳扭头询问同时，借着衣袖遮挡，不着痕迹的将手边的一些纸张更换了位置。
功体的损耗，多少会影响到他的精神状态，在解决魔剑岳的遗留问题之前，他之功体尚留有接近三成，解决完后……
基本上，十不存一。
毕竟，他是在将地气净化，又不是将其吞纳。
以及救治魔岳剑主，降伏缔魔剑，每一件事都是需要损耗的。
“半刻钟之前。”
出言同时，霁无瑕十分敏锐的注意到，蔺重阳垂落在胸前的赤发，几乎有三分之一化成白发。
显然，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走近他身前，伸手挑起一缕垂落的发丝，蓝色的眼眸中充斥着认真，语气亦是笃定：
“你受伤了。”
“无恙，些许损耗而已。”蔺重阳出言轻描澹写，亦是避重就轻。
对于这样语焉不详的回答，霁无瑕自然不会相信，她对他可太了解了，十二分的危险到了他口中能剩三四分，便算超常发挥。
纤长的手指点在蔺重阳胸口，随着一点真元的渡入，霁无瑕的神色顿时变得凌厉起来。
她就知道……
动作十分霸道的抓住蔺重阳的衣领，霁无瑕俯下身，两人的五官在瞬间贴近，她的语气中更是带有一丝危险的气息：
“你管这叫些许损耗？”
她可以断定，他现在呈现的状态，定然已经恢复过一次。
“……”
目光迎上那双眸子，蔺重阳轻声道：“不需要太久便能恢复，不是吗？”
夕阳西沉，昏暗的房屋内，气氛一时凝重。
那只抓着衣领的手，此刻，力气不自觉的大了几分，宣告着当事人内心的不平静。
她就知道，又是这样，自两人相识以来，一次又一次，每一次与人交手皆受创匪浅，他似乎从未想过，身边之人是否会感到担心。
那不断在心中沉淀，隐而不发的感情，此刻随着心绪的翻腾，汹涌而上。
她自然能将其重新压制，但在此时此刻，她不想那么做了，压抑的感情，在被心头那一点怒火点燃之后，以极快的速度迅速蔓延。
“既然，你学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那便由我来。”
蔺重阳闻言，身体一僵，童孔勐地一缩，在错愕的神色之中，本就近在迟尺的面容吻了下来。
“？！
”
而后，便是更加激烈的攻伐。
…………

第三十九章 攻守易势阴阳合

事后。
衣衫半敞，随意的搭在卧榻边缘，蔺重阳倚靠在床褥上，被霁无瑕强硬地压在身下，泛着玉色的皮肤被繁杂的吻痕点缀。
此刻，他脑中仍然有些懵。
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眼下这样，而且，还是以如此出乎他之预料的方式，难道真的是他的问题？
不应该啊……
同样，及至此刻，霁无瑕那三分之一近神极限的本质，亦完全显露出来，不止是在修行一途的才情与资质，更在那远胜常人的肉身力量。
能先手将蔺重阳压制，可见一斑。
然，战火初燃，又岂有直接鸣金收兵的道理？
最后一步被跨越后，两人之间的感情，便正式进入到了全新的阶段，蔺重阳迅速调整好状态，做下了决断。
“我如今功体仅能催动一成，一身能为亦难以发挥多少，无瑕，这或许是你此生仅有的一次，能够胜过我机会。”
他伸出左手，手指顺着锁骨攀爬而上，为她将散落的发丝拢至耳后，出口的话语却是在邀战。
话刚出口，那落在鬓角的吻，便已做出回应。
“哦？我可以认为你是在挑衅吗？”
霁无瑕细品着余韵，强势丝毫不减，以她如今之境界而言，自然不会被一次初体验打倒。
蔺重阳探身抱住了她，轻抚着那如上等丝绸般光滑的脊背，反击道：
“是你先挑衅的啊。”
在已经先失一手的情况下，他要赢多少次才能算赢回来，尚是一个未知数。
顺势埋首在他的颈边，右臂架在他胸膛上，霁无瑕语带笑意：
“当初是谁许诺，你我之间胜负不重要？”
蓝色的眸子描摹着近在咫尺的侧颜，那张清冷而肃气的面孔，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入了迷。
这一坛醇香的佳酿，终于是被她饮下了。
他的右手被她的左手扣住，两人散落的长发交织在一起，在昏暗的房间中很是显眼。
“那便让我任性一次，食言一次，如何？”
轻声细语，似是在商量，又似已经做下决定。
“食言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哈，九淬要诀不是需要极阳光耀之地吗？便当做是我付出的代价吧。”
随着带有笑意的尾音落下，原本那温凉的触感迅速随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昊日一般的炽热。
人体虽小，也有生老病死，宇宙虽大，亦有成住坏空，一次轮回的结束，往往象征着，另一次轮回即将开始。
宇宙的熵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加，由有序向无序，当宇宙的熵达到最大值时，宇宙中的其他有效能量，便会全数转化为热能。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太阳的温度和光度会不断下降，内部核反应停止，核燃料耗尽，星源枯竭。
恒星在“死亡”后，形成了白矮星、中子星，以及黑洞，逐渐地，白矮星冷却下来，变成黑矮星；中子星失去了其之能量；黑洞慢慢地被蒸发。
所有物质温度达到热平衡，宇宙便会陷入热寂之中，这样的宇宙中再也没有任何可以维持运动或是生命的能量存在。
第一次轮回结束，第二次轮回开启，清浊分，阴阳定，太阳星与太阴星随之出现，在宇宙的演变过程中吸收能量逐渐壮大。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阴阳开始衍变，太阴星纳化太阳极能淬炼一体，转阳化阴，再复极寒之后，开始对宇宙产生影响。
似要让这一次轮回归于冷寂。
此时，太阳星亦明亮起开，炽热焰火弥漫间，爆发出最剧烈的能量反应。
霎时——无数的太阳耀斑同时出现，大量紫外线、宇宙射线和强射电波并合带电的高能粒子流一同喷吐而出，汇聚成如潮的洪流，直指太阴星体，仿佛积蓄了亿万年的燃料一般，将那生命的火花瞬间点燃。
阴阳衍变，热气化云，寒化雪冰，无序重归有序。
…………
数日后。
晨曦拉开黑夜的帷幕，霞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温暖的光晕，让房屋内充满了别样的气氛。
屋外，一张七弦古琴立于院落中央，沐浴在初阳之下，无形的弦音将院落笼罩，化作常人难以突破的结界，以做警示。
一道身影自屋内走出，将房门掩好，行至院落中央抱起古琴，顺手将结界解除。
只见其前往琴案前坐下，放置好古琴后，将案上放置的博山炉点燃，烟雾在晨光的照耀下，宛若紫霞蒸腾。
随后，便在沉香缭绕之间，准备好茶具，运使真元汲取清晨之朝露，开始煮茶。
等待茶水沸腾的这段时间，他静坐在院内，观云海苍茫，白云苍狗，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后，自然会寒暑难侵。
幽幽梅香萦绕，三沸三沏，随着一杯热茶下肚，沁人心脾的茶香扫去杂念，令人神清气爽。
再一口浊气被徐徐吐出，蔺重阳放下茶盏，开始着手调整琴弦。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铮铮琴音，袅袅不绝，平静而舒缓的一天，由此开始。
若是放在往常，自琴声响起开始算，一刻钟之中便会有另一道身影出现在院中，或是听琴，或是饮酒，或是舞剑。
不过，那场持续时间长达数日的交锋，终究是以蔺重阳的胜利而告终，哪怕他之功体不全，亦只失了最开始的那一手，正因如此，霁无瑕方才会一反常态，迟迟未曾起床。
“师兄，有件事需要你拍板。”
不多时，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前来，毫不客气的在琴案对面落座，将一本薄册放在案面上。
琴声戛然而止，蔺重阳先给来人斟了茶，在将茶盏推至来人面前后，顺手将薄册拿回，将信将疑的打开翻阅。
“……”
仅仅翻了两页，他便将其合拢，放回案面。
就……
挺离谱的。
蔺重阳望向非常君，欲言又止。
对此，非常君面上闪过一丝揶揄之色，随后轻声笑道：
“这些是师尊敲定的，剩于的部分，要看师兄与嫂夫人的打算。”
说实话，就他现在正在做的这件事，但凡换一个人来，都得被师兄揍一顿，然后扫地出门，就算是承凛这个关门弟子，衣钵传人，也不会例外。

第四十章 一魂双体让你这么用？

至阳功体与极寒功体阴阳交合，冥冥之中引发的天地元气动荡，在他们这个境界的人眼中，跟在黑夜中点灯差不多。
毕竟德风古道也就这么大，他们又不是瞎子。
但是，考虑到两人的性格……
尤其是师兄那个性格。
即便身份特殊如非常君，亦不敢细想，更不会主动出言询问，信息量有些太大了。
这是不能触碰的话题。
“我知道了。”蔺重阳轻轻颔首，面色上看不出喜怒。
已经发生的事情被察觉，他并不意外，结界都布置上了，再结合其他方面一算，比如当时天地元气的流动与动荡，熟悉的人大概一猜，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这才几天，相关事宜便已经被安排上了。
这些人怎么比他们两个当事人还积极？
就，非常之离谱。
但他也知晓，事情既然发生，这些就避不过。
“还有，这是离经先前传回的消息，总体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不过也不是小事，具体怎么处理全凭师兄安排。”
非常君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随后，又化出两封书信，一并放在案面上。
将事情交代完后，只见那道落座的身影，此刻竟开始缓缓变淡，那是即将消失的前兆，同时也说明，非常君并不是以本体前来此地。
消失前，他嘴角轻轻上扬，特意叮嘱了一句：
“师兄这段时日好好休息，莫要因公废私，门内一切有我。”
轻风徐徐，将树梢的梅花拂落，随风飘在了那两封书信上，蔺重阳朝着粹心殿的方向看了眼，嘴角微扬：
“臭小子！”
随即，弦音再度响起，多了几分别样的情感。
…………
粹心殿上。
“两体归魂玄彻罣一收合。”
东西送至，非常君当即结印，将一魂双体之术解除。
此术虽出自云海仙门，但经过师兄点拨以及他后续的多次改良，不管是功能性还是安全性，皆要远胜原版。
原版的一魂双体，还有另一个名字——一魄双元，修成之后，虽有着只要本体不死亡，副体的躯体不被故意损毁，便可输功再造，让其不断重生的优点。
但是，两幅躯体的真元相合，才是原本功体的上限。
这显然是一个缺点，而且是非常致命的缺点。
经改良后，自然不会如此，不过门槛较之从前又高了不少，需要一点点相对深厚的功体，以及足够坚实的根基。
坐在另一张书案前的夏承凛，看到这一幕后出言询问道：
“师叔，情况如何？”
现在的他，与当年的蔺重阳差不多，在粹心殿上有一张自己的书案，皆是由师叔指点辅助，开始接手处理门内的一应事务。
“还能如何，自是不出师尊所料。”
非常君没有多言，只是叮嘱道：“承凛，自今日起，称呼就该换了。”
至于说，离经传回的书信以及信中的内容，他自然是只字未提，这方面，除了师叔本人外，还是师兄最具有发言权。
既然师叔不在，那自然应该由师兄全权决定。
根据信中所言可见，承凛处理事情的手段还是稍微有些不太成熟，需要再多磨砺磨砺。
说起此事，又让非常君想起了先前他被叫去昊正无上殿时，师尊以师兄作为案例，很是严肃的让他有样学样早点结婚，还好师弟远在北境，不然估计一样跑不了。
就……
太可怕了。
果然还是把矛盾转移吧。
相较于他，承凛做出的决定，明显更值得师尊与师兄关注，师叔的血脉若是因此断绝，他与师兄岂非愧对师叔教授之恩。
苦一苦承凛，骂名由离经来背。
不对不对，话不能这么说，他这也是在为承凛做考虑。
此刻，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好友与师叔给卖了的夏承凛颔首道：
“我明白。”
师尊成婚，别说是对德风古道，就算是对整个苦境儒门而言亦是影响不小，只是他没有想到，火马上就会烧到自己身上。
“此事先按下，一切等师兄做下决定再说，当下首要任务，还是招生事宜。”
随着前来进修的儒生稳定下来，德风古道方面也将开始下一次的直招，有蔺重阳在评剑会奠定的基础，儒门的影响力自然在无形中便被再次扩大。
考虑到德风古道的体量……
再加上，尚有不少儒生没有回返，这次招收的人数需要稍加削减，门槛亦要轻微提高。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有不少在天策王朝与天都历练的儒生，也陆陆续续送回消息，希望结业之后能够维持现在的工作。
这份觉悟，还是相当不错的。
…………
后山院落。
“有人来过？”
梳洗完的霁无瑕自屋内走出，看着不远处琴案上空着的茶盏与书信薄册，有些心虚。
不管后续如何，一开始确实是她冲动了。
而且，九淬要诀，或者说九淬暝寒修成时，产生的动静并不小，只是被蔺重阳出手镇压，但当时的天地元气流动定会被长辈感应到。
这是一卷功体修行之法，在正式功成后，霁无瑕对其进行了整理。
九御冰极，淬锋炼雪，返耀暝煌，寒夜灯启。
修成则得极寒功体，九淬奥义，寻极阳之境的光耀之地，将九层深宫散去，泄尽寒气，纳化曙光淬炼一体，再复极寒，便可功成，乃九淬暝寒。
功成之后，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阳属功体对阴属功体的克制。
然而，事实证明，众所周知，武道一途个体差异极大，让她的一些想法落空。
待人走近，蔺重阳双手离开万壑松风，将一旁的薄册拿起，递给霁无瑕，说道：
“师尊让慕辞送来的。”
“这么快？”
接过薄册的霁无瑕将其翻开一看，心情和蔺重阳彼时的心情差不多，甚至，她本以为他就已经够雷厉风行了，没想到……
随即，她将薄册合拢，放回到案面上。
“动静太大，即便我做了遮掩，该瞒不过的还是瞒不过。”
其中也没写些什么，主要内容是一些章程与礼法，有些相对比较详细，有些就大致说明了一下，具体要怎么选择与安排，还是要看他们两人的意见。
同时，还附带了一份清单。
我尽力了！

第四十一章 或许是和谐的一天

“你准备怎么处理？”霁无瑕轻声询问。
蔺重阳出言道：“就按师尊所言，请一众长辈挑个良辰吉日，先把婚事办了。”
自事情发生的那一刻，他便做好了决断。
到了这一步，有些事越拖越麻烦，倒不如干干脆脆将之解决。
霁无瑕有些迟疑：“那你的计划……”
原本两人在先前是有做过规划的，等到蔺重阳正式卸任之后，再处理私事，以两人的自制力理论上来说没有问题，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回想，以某人的性格，那个规划必然是需要调整的。
只是，早与晚会有些区别。
她虽未曾亲眼见证他厮杀的场景，但通过多年的相处，多少可以猜到一些。
卸去防御，进行血战搏杀，就像在刀尖上起舞。
直至决出胜负生死，再由胜利者享受一切，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分心，更不会去考虑身边之人是否会为他担心。
眼中，心中，唯有对手，惟求酣畅一战。
一如既往的极端，偏执，薄凉。
唯一值得庆幸的，或许是他只有与人交手，且敌人足够强大时，才会这般疯狂，但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幸事。
以及，他在对待他自己与对待身边人上，完全就是两个极端，让人心情十分复杂。
霁无瑕自认，就算自己此番忍了他，下一次也会忍不住，如今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的拳头又要硬了。
坐在琴案前的蔺重阳似有所感，将一旁的佳人揽入怀中：
“不影响。”
他说得很是轻描淡写，因为那本来就只是一个梗概，可以不断对其进行调整与填充，以此让其更加完善与详细。
侧着头靠在蔺重阳的肩膀上，嗅着那独特的淡香，霁无瑕右臂环在他腰间，左手挑起一缕垂落在胸前的赤发，在指间不断的缠绕着，轻笑道：
“一切从简吧，以你如今在儒门的人望，你的仰慕者怕是会对我有意见。”
对他的那份复杂与头疼，只会来自于他们这些真正了解他的亲近之人，除此之外，他这个人还是很完美的。
单就说儒门内部，仰慕他的后辈便不在少数。
距离这个概念，很是神奇，真正能配得上他的人却又太少，霁无瑕此刻无疑是在宣示主权。
这一坛醇厚的佳酿，终究是被她拿下了。
“嗯，这倒是。”
蔺重阳煞有其事的颔首，而后说道：“那简单一些，就把诸位师叔，师兄师姐，凄城，凤卿，还有龙胤，纵横子，天怀，离经跟若梅他们叫回来。
圣无殛前辈以及一众好友的话，待我修书将详情言明，等之后你我去一一拜访。”
他所出口的每一个名字，皆是儒圣明德一脉的核心，有长辈，有晚辈，这便足够了，至于一众好友，还是他们二人婚后拜访最好。
若是选择广发请柬，以德风古道的体量怕是装不下那么多人，而且，容易出事。
“好。”这一层面，霁无瑕同样考虑到了。
随即，蔺重阳空着的右手取了只新的茶盏，给霁无瑕斟了盏茶：
“我刚煮的茶。”
“喝不下。”霁无瑕白了他一眼，没有接那只茶盏：“你自己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
她本就不爱喝茶，再加上，生机与天地元气的补充，促使她之功体与境界突破，给她带来的那股饱腹感，直至当下都未散去。
“哈。”
蔺重阳轻笑，将茶盏放回案上。
然后——
砰！
他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带着真元，不过连让他挪动半分都做不到，只能说是不痛不痒，这还是他未做任何防护。
“我都说了，只是些许损耗而已，不需要太久便能恢复，也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蔺重阳并未在意，只是以右手扣住了霁无瑕的左手，轻声出言，心中回想起先前战况。
除了那令他猝不及防的第一手之外，以九淬奥义重修极寒功体，借极阳至能所成的九淬暝寒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九暝止水，能够让中招者心如止水，此心如止水，非自身平静，而是被九淬暝寒深入灵魂，冻结元神，被迫凝滞。
与蔺重阳所创“太宇之塔”，在作用上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四目相对，那双深邃的金瞳之中，此刻似乎在倒映着世间种种爱恨情仇，种种颠倒迷离，蔺重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在霁无瑕的视线中显得十分的欠揍。
因为左手受制，她只能气急败坏的偏过头，在他喉结上轻咬了一下：
“看你能强撑到什么时候！”
在深入交流之后，霁无瑕对他那臭脾气算是彻底的放弃了，从某种层面来说，他这人也算是又犟又自负，偏偏，他还有支撑起一切的能为……
不管从那方面分析，都让人心情十分之复杂。
“安心。”
铮——
出言同时，蔺重阳将右手松开，重新置于万壑松风之上。
随即，铮铮琴音响起，如明月照于松间，似清泉流于石上，梅花随着琴声簌簌作响，清曲相合于天地，却又似一壶陈酿，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霁无瑕双眼微阖，如方才那般侧着头靠在蔺重阳肩膀上，共同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
南武林。
一座高峰之上，一张石桌，两人对坐，桌上放置有一张棋盘，棋盘内黑白纵横，随着两人落子不断厮杀。
其中一人体态消瘦，身着素衣，面容苍白，时常咳嗽不止；另一人发髻高束，气质典雅大方，白色儒衫之外披着有一袭水蓝色皮草。
啪！
最后一子落下，胜负判定。
“承让了。”
纵横子呼出一口浊气，而后与对面之人说道。
对面之人看着棋盘上的落子，将决胜的几手进行了复盘，方才缓缓开口：
“最后一子，有些出乎我之意料。”
两人论交已经有一段时日，前后更是对弈过不下十次，最后那一手，棋路太过于凌厉，明显不是对方的风格。
对此，纵横子坦然道：“这一手，我也是见家师下过，若否胜负便要逆转了。”
虽然说，与师尊下棋纯属自找不自在，但是这学习成果不就用到了嘛，哪怕他自认，自己的布局能力确实不如对方，但他见过同类的局，更见过数种不同的破法。
而坐在对面与他对弈之人，唤作——
文武冠冕寂寞侯。

第四十二章 文武冠冕？寂寞侯

人只要存在在世上，便有其痕迹，尤其是在双方都是有心人的前提之下，想要找到一个人，并不是困难之事。
回到南武林后，纵横子先是将文风谷积压的事务一并处理完毕，随后，考虑到自己清闲的日子可能没剩多长时间。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弈棋之旅。
也就是找人对弈。
趁着还有时间，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然以后说不定就没这个机会了。
之所以找到寂寞侯，自然是因为文风谷正在做的某些事，进入到了对方的视线，纵横子在收到对方的邀请之后并不意外，他可从未小觑这天下人。
而且，对方同样目的不纯。
南武林位处中原之南，气候适宜，少雪，近年来亦无大战祸，可惜虽然占地面积不少，高端战力与高素质人才却是极度匮乏。
综合来看，它既比不了中原，又比不了南域。
因为南武林江湖门派林立，没有能够一锤定音的本土势力，没有能够统筹兼顾的王朝势力，更没有足够强大的三教势力。
整体局势大概就是各家自扫门前雪，然后文风谷会潜移默化的做一些事情，为将来奠定基础。
最终，身为理想者的寂寞侯，找上了在他眼中同样是理想者的纵横子，不过两人论交以来还未正式谈过话，一直都在对弈，互有胜负。
寂寞侯不动声色道：“掌门应邀之目的为何？”
文风谷存在之历史极长，根据他收集到的一些情报来看，似乎自己尚且年幼之时，对方便已是文风谷之掌门。
同理，对方在南武林江湖上的信息很少，至于像师承之类的关键信息，更是一片迷雾。
而他也相信，对方必然调查过自己的过往。
“先生邀我前来之目的又为何？”纵横子反问。
久远之前，曾有异殃猂族自深寰地宇而出，为祸南域与南武林，彼时的江湖上，曾有数位声名显赫的高手猎杀猂族庇护一方。
如，寄飞龙，凤云霄，以及玄天九变麒麟君。
苍雷西响降霹雳，紫气东来显麒麟。
五巅之战结束，异殃猂族战败，麒麟君也顺势退隐江湖，在这座冷峰残月的山脚之下，建了一座平凡的庭院。
众所周知，先天人的后代不一定是先天人。
在经历无数岁月之后，一本根本不存在的玄天九变秘籍，却引来了一群匪徒，逼迫其后人说出秘籍下落，甚至不惜使用酷刑，甚至将人残忍杀害。
对面所坐之人，便是当年灾祸的幸存者。
纵横子推测，可能是麒麟君不想后人被当年之事波及，方才没有在坐化之前留下传承，可惜恩怨这种事情从不讲道理，尤其是在失去力量之后。
“咳咳——”
寂寞侯轻咳了两声，随后道出四字：“天下大同。”
起手便是儒门经典中的天下大同，试探的意味明显要重一些，甚至，对方已经从文风谷的动作中推算到了一些情报，只是要从他这里确认一下。
纵横子气定神闲的出言道：“天下大同固然高尚，但那只是一种理想。
人是有思想，有意见的生命，每一个生命的思想与意见皆不相同，每个人的追求亦不相同，天下又如何能大同？”
他不介意对方猜到些什么。
关于救世与理想，他们这一脉可是有杀手锏的。
“乱世的存在，是因为武者不受约束，若是将所有的武学，以及会武学之人消灭，这天下，是否能够迎来盛世？”
通过这段时日的数次对弈，寂寞侯确实看出来一些东西，所以他才会将自己的理念说出。
纵横子又问：“当今天下，不能算做盛世吗？”
寂寞侯如是回答：“虚假的和平，造就的只会是畸形，当今天下之局势，乃是各方制衡之下的结果，并且难以落到细微之处。
随着时间推移，这天下终会再起乱象，此事注定难以避免。”
纵横子再问：“你想天下止武，这其中又会造成多少牺牲？”
“总要有人去做，不是吗？谁都无法证明天下止武必然失败，即便将来吾失败，至少，吾曾经尽力去试过。”
寂寞侯之话语不疾不徐，却极为坚定，同时也坦诚了自己的立场：
“既然选择这条道路，便决定了路途中吾将牺牲的人，没牺牲，就无法换得永远的和平。”
“这一点我赞同，牺牲本就不可避免，但生命是有重量的，可以让该死的人去死，却不能将牺牲当做习惯，更不能随意牺牲无辜之人。”
纵横子颔首，肯定了寂寞侯部分观点，同样也感受到了他那颗炽热的救世之心，可惜……
他之话语稍作停顿，而后再次开始：
“并且，没有合适的理论基础，即便你成功做到天下止武，又如何去治理？
让这世间的生命，皆生活在相同的规则与制度之下，迎来的也不过是另一个畸形的社会，原本就存在的问题依然会存在。”
纵横子是认可寂寞侯这个人的，儒门就需要这样的人才，就算他之病体，想必师尊在见到其人之后定然会帮忙疗复。
至于那天下止武的理念。
嗯……
听听就行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就算寂寞侯之智计远胜他数筹，但双方之眼界以及能够接触的信息，可以说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话至此，吾与你虽有共同的目标，却没有相同的道路，可惜。”寂寞侯话语中有些惋惜。
纵横子笑着摇了摇头，真元一动，将棋盘上的局势瞬间打乱，而后重新落子：
“如果天下只有这南武林，我或许会赞同你之理念，但是，天下太大了。
单说神州本土便是由中原以及东南西北四大武林构成，更何况，南武林之南尚有南域，东武林以东尚有东皇玄洲，北境以北尚有诸多海外之国。
除去人族，苦境之内尚有冥界，幽界，以及精灵天下等境界，苦境之外亦有道境，集境，以及灭境等境界。
前段时日南域方向生变，若我未记错，应当是深寰地宇与苦境连接，昔年的异殃猂族之祸便是来自于深寰地宇。
天下如此之大，若是杀光神州武者，消灭神州武学，苦境又如何在乱世中自保？依靠你吗？你之病体想来难以支持久战，或者你要去找一位志同道合的君主？他又能有多强？
世间有神，一击可荡平万里大地，没有足够的武力又如何能与之抗衡？
将一界之存亡，寄托于他人可能压根不存在的仁慈？”
麒麟君的背景是二设补丁，看看就行。

第四十三章 放眼更广阔的天地

棋盘落子，道述天下之局势，内部，外部，密密麻麻，其中绝大多数信息，皆是寂寞侯难以接触到的。
界内有界，天外有天，天下止武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救世，创造没有争斗与杀戮的世界，但从目前掌握到的信息来看，这个世界却是大争之世。
苦境似鹿，宇外群雄共逐。
世间有神，轻易便可灭世。
在这样的前提下，天下止武，当真正确吗？
自古以来，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
敌人数量远超己方，武力又如何保持中立，假如武力集中到少数的保卫者手中，又是否能够扛住一波又一波的入侵者？
用智计让各方势力猜忌与厮杀？
那必会陷入永无止境的僵持。
将希望寄托在各方势力的仁慈？
那天下只会更快的迎来灭亡。
以及，合适的理论基础与治理方案，同样是一大难点，虽然当下制度确实是依靠各方势力互相制衡，才能达成这虚假的和平，但连他都得承认，做到这一点的人确实非常了不起。
原本他还想着，若大愿能成，他必然会对其进行一番借鉴。
如今……
寂寞侯听着纵横子讲述的信息，眉头紧锁，一边在心中进行自我思考，一边思考对方与他说这些的目的。
如此坦诚，是要邀请他走另一条路吗？
但，以柔和的手段又如何能遏止战祸？
「咳咳咳——」
寂寞侯轻咳几声，正欲出言，却见纵横子化出一本大约有一指厚的书册，放在他面前。
「这是？」
他看着面前的书册，有些疑惑。
纵横子解释道：「算是我近些年的见闻吧，囊括了中原，西武林，阎罗鬼狱，战云界以及精灵天下等地。
都是一些随笔，还未做整理，以你之智慧应当能够看懂。」
在一番交流之后，他果断选择了放杀招。
儒门中人自有儒门中人找乐子的方法，以他的性格怎么都不会像学海无涯那些人，闲着没事就去青楼听曲，被师尊知道怕是要被清理门户，被小妹知道那就更惨了。
故而，除了下棋之外，纵横子也一直有在做基层方面的调研工作，然后写写随笔见闻，再对其进行润色编纂，给生活添点乐趣。
「多谢。」
信息上的匮乏，确实是寂寞侯当下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很多信息与历史都被掩藏沉埋，被限定在了某个圈子内，一般人很难接触得到。
「谢便免了，正所谓，道不辩不明，此番与你交谈我亦收获颇丰。」
每次进行这种理念碰撞，纵横子都会感叹，师尊的眼界实在太过于超前，好在，真正能够流传出来的部分，还在常人能够接触的范围内。
超前一两步，是天才，超前一整个时代……
那就是不能触碰到话题了。
就这样，纵横子没再多说什么，对面的寂寞侯正在翻阅他的手记。
其中内容，大多是一些政策与改变，以及当下存在的弊端，能够进一步发展的方向，还有如何更好的发挥先天人这种劳动力。
一些族群掌握有力量，族人却吃不上饱饭。
在过往，寂寞侯是未曾听说过的，因为先天人并不需要吃饭。
至于什么掌握有改变生产关系的力量，却将这份力量拿去厮杀掠夺，不会想着用这份力量提高生产力等等观点，更是冲击着他的世界观。
那是一条截然不同，却好像能够走通的道路。
尊王攘夷，有教无类，以及……
天下复归一统。
这些，是他自字里行间看到的，惊世骇俗。
越是往后翻，越是细品，他之心跳便越迅速。
直至——
「还有吗？」
寂寞侯将书册合上，目光炽热，看向坐在他对面的纵横子。
「更深奥的内容，你如果看了，这辆车可就下不去了，现在还有机会反悔。」纵横子说道。
却闻寂寞侯反问道：「掌门可有给我留下反悔的余地？」
两人口中的「反悔」，自然不是同一个意思。
此时，只闻纵横子说道：「昔年，我与家师初识时，家师在与我对弈结束之后，曾给我留下了一个问题：
勇者百战功成，智者千虑决胜，为何智勇双全者，万劫不复？」
之后，他也知道了师尊口中的友人是谁，道武王谷如今之掌门，星宿一奇前辈，按照师祖与师尊那边的辈分，他甚至能够唤对方一声师叔。
对于纵横子提出的问题，寂寞侯在一个呼吸之后便给出了答案：
「心不动便无劫，心念一动千万劫。」
救世才是他之初心，天下止武，只是他用以救世的手段。
万劫不复，是因为初衷已经改变，所践行的道路因为初衷的改变而走偏，最后只留下一股偏执的念头，让自己一错再错，无法回头。
「我能给你看的，只有这个。」
出言同时，纵横子化出一本寸许厚的书册，放在了寂寞侯的面前。
封面之上银钩铁画，仅书有两字——
「公羊？」
这个厚度确实非常惊人，他从前也看过，其中确实言之有物。
但，彼时那本书的厚度，尚且不到面前这本的三分之一。
「对，它能解答你七成的疑惑，剩下的部分需要你前往德风古道，在那里你能找到答案。」
纵横子十分坦诚，到了这一步，人基本上是没跑了：
「正好这段时间师弟在忙着招生，我帮你写封介绍信，届时，你应当能直接见到师尊，顺便能把身体问题也一并解决。」
同理，以当下诸多信息，对方定然猜出了他之师承。
不过他本就没隐瞒，只是也没明说。
「那便，劳烦掌门了。」
江湖上有传闻，剑皇之能堪称当世第一，寂寞侯却也是在纵横子坦诚后，方才知晓，对方竟然是剑皇传人。
救世之法……
他开始翻阅面前的书册，其中内容，远比他从前看过的深奥千百倍，那是一套不同于苦境时代主流的思想观念，一套内圣外王的救世之法。
将书中的理论，与当今天下局势，以及纵横子先前的那册随笔结合之后，他似乎，看到了一条通天大道。
生产力在发展，生产关系在改变，以及文明在进步，时代的战车正在滚滚向前。
大势之下，阻拦者，皆会被碾做尘埃，万劫不复。
…………

第四十四章 缔魔剑与净龙往事

昊正五道，第一道。
只见一张石桌，四道身影围桌而坐。
君奉天先给众人斟了茶，随后询问道：「师兄可是要与嫂夫人前往拜见皇儒尊驾？」
不过短短数日，两人准备成婚一事，在德风古道之内便算人尽皆知了，蔺重阳大概都能猜到是哪些人的功劳，等之后腾出手再收拾他们。
「不急，此番主要是因为你。」
说完后，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而后将其放回桌上。
「我？」君奉天有些疑惑。
「事情的关键在于你，当事人是净龙云潇，以及此剑。」
话语落，蔺重阳右手一招，周遭空间泛起阵阵涟漪，只见一支紫红长剑森然而现。
周身魔气如星芒流转，剑身笔直透杀，其上有金纹与宝石点缀。
剑身之下，是四对仿若凤凰展翅一般的华美剑锷，剑锷的中心宛若三只利爪，镶嵌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宝珠，其中有色彩流转，瞬息万变，仿佛穷尽了世间一切色彩与情感。
剑锷之后是呈螺旋状的剑柄，有着层层羽翎堆叠而成的纹路，延升至那形似三只凤鸟之首共衔灵珠状的剑首。
森森魔剑宛若活物，乖巧的落在蔺重阳掌中。
「云潇……」
故人之名被提及，君奉天还未来得及细思，注意力便被蔺重阳手中魔剑吸引，一旁的霁无瑕与玉箫同样在侧目。
君奉天询问道：「师兄，此剑是？」
左手曲指在剑身一振，清越剑鸣声中，蔺重阳道出剑之名字：
「缔魔剑。」
地狱鸟身亡之时，留下一口怨气贯入地脉，溢散的能量将地气污染化作了魔剑岳，而那口怨气则化作一支魔剑。
在被太曦神照偶然发现后，以厄祸佩剑之名用作掩盖，行祸乱天下之事筛选使者。
在解决完释魔魇，搭救了魔岳剑主之后，蔺重阳净化魔剑岳地气的同时，将积累的无尽怨气与狱火炼入剑中，便有了如今这支形似地狱鸟的魔剑。
「？」
君奉天脸上疑惑之色不减，显然，他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看来他与玄尊前辈都未与你讲过。」
蔺重阳心中了然，只能说一句不出所料，随后开口讲述起那段战火纷飞的过往：
「缔魔剑之乱，要从两千四百年前说起，当时的江湖上，突然开始出现大量灭门灾祸，经调查之后发现，凶手均是本门之主。
而且都是名声在外的仁者贤人，一夕之间变为杀血亲、残同道的暴虐之人，就在灭门灾祸出现的同时，活尸也随之而现，祸乱天下，杀之不尽。
不过，这些灭门灾祸均有一个共同点，凶手的手上皆握有一口释放黑紫色邪气的长形利刃。
有时是剑，有时是刀，也曾是长戟、长矛。
持兵者在完成一场大杀戮后便莫名自尽，魔兵亦消失无踪，而事发门派以及周围的地脉属性，皆远离阳脉而偏向阴脉。
彼时，我随师尊与尹兄外出平乱，在过程中师尊收到了玄尊前辈的来信，确定了灾祸的源头——
缔魔剑。
一甲子乱世，释魔魇之祸靖之不绝。
………
最终，缔魔剑被一道银白龙气一口叼走，自此失去便失去踪迹，江湖之上，也没有再出现被魔染之人。
直至数十年后，玄尊前辈与净龙云潇在魔剑岳，将缔魔剑与魔岳剑主一同封印。」
一段除了当事人之外鲜有人知的古史，就这么被蔺重阳道出，以当下时间段来看，那都能算上古时期发生的事情了。
那么，问题出现了——
「那此剑又为何会在师兄手中？」
关于九天玄尊的过往，君奉天知道的很少，彼时净龙云潇自封后，他便开始接受父亲极为严格的教育。
「自然是我去过魔剑岳，对一些事情进行了收尾，净龙天岳，就是我方才说的魔岳剑主，也是净龙云潇之父还有救，我顺手救了他，然后将他封在地脉中疗养。」
关于诛杀太曦神照，君轩辕尚且存活于世，以及九天玄尊当年被骗过这些事，蔺重阳如今自然不会与君奉天说。
「同时，我自剑中得知，最开始握上缔魔剑者并非净龙天岳，而是——净龙云潇。」
即便如此，他说出的消息依旧十分震撼。
「怎会？！」
心神剧震之下，君奉天猛一用力，手中茶盏应声而碎，茶水溅了一身。
啪嚓！
一旁的玉箫拿出手帕，迅速帮他擦干净，而后取了一只全新的茶盏换上，君奉天亦反应过来，歉意道：
「请师兄见谅，云潇他……」
「净龙云潇之情况较之净龙天岳要轻不少，将被同化的那三分之一命元斩去，便会无恙。
他当年因为伤重，只能选择自封，关于这方面的信息，玄尊前辈应当有给你留下手札，就看你愿不愿意回去了。」
关于净龙一族，尚要从诗意天城说起，净龙天岳的小妹嫁给御天龙皇，诞下炽焰赤麟，却又因炽焰赤麟而死，再加上六爪异数之故，母族净龙一族因而获罪。
身为净龙一族族长的净龙天岳，在刺杀龙皇失败之后，前来苦境，建立了接天云关，并与玉琥宫之主相恋，生下了身负净龙玉琥双魄之气的净龙云潇。
净龙云潇幼时意外捡到缔魔剑，被其控制，将自己的母亲以及接天云关上下尽数杀害，净龙天岳为救亲子，选择抹去净龙云潇的记忆，由自己承担罪名，并将缔魔剑放回魔剑岳。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亦被缔魔剑所控制。
数甲子之后，净龙云潇因一次意外被九天玄尊所救，为了报恩成为初代龙凤双护，与九天玄尊参与大小战事，其人文武双全，两人共创仙门武典。
直至缔魔剑自魔剑岳遁出，再掀浩劫。
魔岳圣战，九天玄尊与净龙云潇虽然成功将缔魔剑与魔岳剑主封印，但净龙云潇也在战中遭受缔魔剑重创。
往后便一直在仙门疗养，若非十数甲子以来重伤一直未愈，当年示流岛那场末日圣战，他与蔺重阳便会是战友。
养伤期间，净龙云潇负起照护幼儿君奉天的职责，直到后来伤势无法扼制，只能选择自封，云海仙门的龙凤护法便是在那时迭代。
至于他精神上的问题，蔺重阳当年就猜测九天玄尊可能知道，不过，这些都需要等君奉天做出决定再说。

第四十五章 周全，经典诗号打断

是否要回去云海仙门……
哪怕玉箫复生，君奉天依旧不太想回去，这些年里他在德风古道过得很好，除了个别人之外，他并不觉得云海仙门那个地方像“家”。
那“九天玄尊”之位，在如今的君奉天心中，远不如“法儒无私”。
但。
为了净龙云潇，他此番必须回去一趟。
“又一次劳烦师兄费心，我……”
不待君奉天说完，蔺重阳出言，为他将之后的事情安排妥当，让他能放心去解决此事：
“你既唤我一声师兄，我自当为你周全，趁着这段时间无事，你先去把私事办了，第一道让尹兄来坐镇，若是回来得及时，还能赶上喝杯喜酒。”
虽是不容置喙的语气，却让君奉天心中一暖。
随后，蔺重阳将缔魔剑收起，又看了眼一旁的玉箫，打趣道：
“若是过意不去，待将来你二人成婚时，可以请我为你们主持。”
此言一出，两人皆愣在了原地，当他们回过神来时，蔺重阳与霁无瑕已经离去，只留下两只尚有余温的茶盏，以及一本薄册放在桌面。
“二师兄。”
玉箫此刻脸色绯红，袖中双手捏了把汗，不敢去看君奉天。
虽然当年在云海仙门时，她便倾心于对方，但从她复生至今，两人最少在表面上的关系，依旧是像当年的师兄妹，直至方才被蔺重阳出言挑破。
凭心而论，这么多年走来，就算是石头也该开窍了。
“玉箫，此番随我一同回去祭拜父亲吧。”
君奉天缓缓开口，心中极为忐忑，尽量控制着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足够平静。
“啊？好！”
玉箫闻言之后一愣，快速出言答应下来，而后语气同样有些迟疑：
“二师兄，等这段时日忙完，你可以带我去看望兄长吗？”
“嗯。”
…………
众所周知，昊正五道严格来说只有第一道与第五道。
玉凤台的守关者远在北境，葬剑坟的守关者带徒弟出去游历，也就是尹潇深前段时间归来，不然问侠道同样无人守关，只要闯关者能够通过第一道，之后便如入无人之境。
当然，像之前那样的情况，君奉天自然不会让人闯关成功，不过他会在闯关的过程中，指点闯关者一番作为补偿。
幽幽竹林，古音回响，一曲潇洒，快意江湖。
卫道丈义，弹指世局，笑傲武林，谁论豪侠。
问侠道内，竹影随风摇曳，沙沙作响，只见一人气态从容，琴弦轻抚，伴随傲然诗声：
“风云色变山河动，任道无行问侠风。”
倏然，清风掠境而来，一如往常，十分自然的接续了下半句：
“莫问谁堪人中龙，睥睨天下叹苍穹。”
诗声中，只见两道身影迈入，宛若一对神仙卷侣临凡尘。
“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显然，诗号如往常那般被打断，守关者此刻的心情并不美妙，帷幕升起，其中之人现出身形，快意随性。
“看剑！”
话音落，只见尹潇深以青琴之琴弦为弓，以气御剑，将名锋无踪射出，直指来人！
就在此时，寒风动，雪浪卷，青锋寒光在竹林之中乍现，正是泰若山剑应时而出。
霁无瑕摄剑入手，脚尖轻点，挡在蔺重阳面前。
一剑直取，一剑横拦。
叮！
伴随一声清脆，无踪倒飞而出，被紧随而至的尹潇深接下。
一个全新的问题出现了，要不要继续打？
刹那迟疑，尹潇深迅速做出决定——打！
“啧，你不会连出手的力气都没了吧，这么点事还要让弟妹护着。”
尹潇深望向蔺重阳，出口的话语那叫一个幸灾乐祸，同时，剑气疾射而出直取蔺重阳，本人进步欺身拦下霁无瑕。
就突出一个字——快！
方寸之间，临身的剑气被偏转至它处，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剑痕。
蔺重阳平静道：“尹兄，你若是连无瑕都打不赢，那我就得考虑再给你加点担子了。”
另一边，剑锋再交击，刹那之间，尹潇深顿感一股巨力自剑上传来，让他虎口一阵发麻。
“你不也没打赢嘛，有什么好说的。”
话语脱口，剑锋随之偏转，以柔克刚将巨力卸去。
随即！
霁无瑕眼神一眯，眉峰一凛，绝式应时上手：
“四时欺霜！”
剑光一瞬，四剑连环，层层加霜，式式催寒。
“弟妹，没必要这么狠吧！多少给我留点面子也好啊！”
以轻功千里无踪避过第一剑，尹潇深依旧没有住口的打算，真元隔空一催，琴音再起，只见锋化龙瀑，浑成吞天之势，欲将寒霜掩下。
“毓天曲·龙吟之瀑！”
弦琴同运，将彻骨寒意层层削减，无踪名锋紧随而至，剑招再出：
“天下无踪！”
至绝至快之剑，力聚一点，欲将力量之上的差距弥补。
叮！
剑尖一交迸，针尖对麦芒，化去无边威势。
眼见无踪力有不逮，尹潇深当机立断，名锋侠道同出，就在三剑交击瞬间，劲力反震，却见霁无瑕岿然不动，尹潇深被击退数丈。
此时！
“不打了不打了！”
只见尹潇深将双剑收起，宣告战斗结束，再打下去，他怕自己怀疑人生，昊正五道是考验别人的地方，不是被别人考验的地方。
】
“尹兄，承让。”
霁无瑕欠身一礼，而后将泰若山剑归鞘收起。
“那家伙脾气倔的很，往后便劳烦弟妹多多担待了，这算是为兄的一份心意，莫要推辞。”
行至霁无瑕面前，尹潇深指了指不远处静立的蔺重阳，而后化出一方木匣，递在她面前。
行礼致谢后，霁无瑕接过木匣收起：“劳烦尹兄费心，多谢。”
“免谢，你们小两口快进去吧，老大等你们许久了。”
尹潇深话语方落，走上前来的蔺重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君奉天这几天会暂时外出，第一道便要劳烦尹兄代为镇守一段时日了，还有，昊法修堂那边的课业亦需劳烦尹兄暂代。”
“我才刚回来！”
尹潇深伸出拳头，给他肩膀来了一拳，然后没好气的开口道：“我等会去找他交接一下，霜妹和剑儒老哥都没在，他若是外出，你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稍微晚一点再去。”
“嗯？行，懂了。”

第四十六章 这么能打你怎么不上天？

纵观德风古道上下，除了蔺天刑外，也就尹潇深和非常君两人，能做一些其他人不敢做的事，因为他们身份特殊且足够了解当事人。
相同的事，用不同的做法，得到的结果不同。
在给尹潇深安排好一应加班事务后，蔺重阳对于他那幸灾乐祸之举，便算正式揭过，因为那本来就谈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是早几日传开罢了。
又随意交谈了片刻，蔺重阳与霁无瑕方起身前往昊正无上殿。
“风云色变山河动，任道无行问侠风；莫问谁堪人中龙，睥睨天下叹苍穹。”
问侠道内，尹潇深轻抚琴弦，重新把自己的诗号念了一遍，随后叹了口气，吐槽道：
“刚回来就让人加班，还不给发加班费，活该你小子被弟妹压。
若非实在打不过你小子，高低得揍你一顿，话又说回来，这还没成婚呢就护上了，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都不敢想，哈。”
回想起方才的交手，他其实挺欣慰，输赢什么的在尹潇深看来压根就不重要，问就是这些年来输多了习惯了。
同样，他也不至于做听墙根那么没品的事，实在是那天地元气的流动，在他们的感知中太过显眼。
正可谓，铁树开花头一回。
这……
就不能怪他们八卦了。
交战几回合，每回合持续多长时间分胜负，拢共胜负几何，老大只靠天地元气流动，就给他们算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不论如何，总归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大事。
…………
另一边，昊正无上殿内。
两人甫一迈入，便闻其中之人出言训斥道：
“哼，你很能打吗？天下无敌又怎样？这么能打怎么不见你去天上？”
须知，今时不同往日。
遥想当年，臭小子刚把人带回来的时候，他蔺天刑尚要在自己未过门的儿媳面前，给这不省心的臭小子留点面子，如今却是没那个必要了。
】
每次回来都是一身伤，说不担心，不生气，蔺天刑自己都说服不了他自己。
偏偏，这臭小子那臭脾气，就是听不进去话。
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古人云，打孩子要趁早，臭小子自小就不是块安分的料，也没少挨揍，他实在是想不通，怎么长大以后直接变本加厉了？
什么破事都一个人闷着，一个人顶上去，也不想想其他人会不会担心！
他时常也会发愁，怕有一天白发人送黑发人。
对面，刚进门的蔺重阳滴咕了一句：
“又不是没打过。”
话语很轻，就连他身旁的霁无瑕，也只是勉强听清楚。
然后。
蔺天刑不乐意了，就算他没有听清也知道，臭小子肯定没说好话，他按耐住动手的冲动，板着脸继续开口：
“臭小子你说什么？！”
“苍生危难，总要有人站出来。”
蔺重阳自然没有畏缩，他站在那里，眉宇之间透散着天下之大舍我其谁的大气魄，如果让一切重来，他依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对于亲友与爱人的担心，他有愧，但无悔。
因为，情感从来都是双向的。
他将自己放上天平，是因为他能保证自己不死便将问题解决，相同的对手换成其他人应对，死伤必然是难以避免之事。
由他承担，没必要的牺牲完全能省下。
对此，蔺天刑就更生气了：“谁需要你去当保姆！我们又不是死人！难道你能把所有问题都给解决吗！”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用生气来掩饰担心，就像当年示流岛一战之后，他其实真的很怕臭小子醒不过来。
白发人送黑发人，无疑是人生中莫大的悲哀。
在蔺天刑看来，他自己早已经活够本了，战死也无所谓，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想家里这些孩子出事。
“若我不能，天下便无人能。”蔺重阳理解，但他之立场不会改变。
此时，一旁的霁无瑕伸出手，不动声色的拉了下蔺重阳的衣袖，明明两人都在互相关心对方，偏偏谁都不愿意先低头。
青出于蓝胜于蓝的犟，让人十分头疼。
“哼，狂到没边的臭小子，小心遭报应！”蔺天刑冷哼一声，语气强硬。
“吾以此身，号令天地万道，万般因果，尽加吾身！”
话甫落，只闻九天之上，一声惊雷响彻寰宇。
“不孝子！混帐！”
那日，惊雷万响，整座昊正五道都在震动，天地间有两股至强气机交锋，最终的胜负，除了当事人之外无人知晓。
…………
时序更替，依旧是昊正无上殿，其中的身影却早已变幻，四道身影围桌而坐，桌上炉火初红，正煮着茶。
“老大，重阳现在长大了，你不能再拿以前那套想法去管他。”制天命摇了摇头，抚须叹道。
说起此事，蔺天刑就来气：
“哼，越长大越气人！”
那可是因果，因果那是能随意担的吗？
若非儿媳在旁边，他当时下手会再重一些，让不孝子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不得不说，现在揍起来手感比当年要好多了。
“年少轻狂嘛，谁不是从那一步走过来的？就算他嘴上说以后不会了，老大你会信？”方御衡宽慰道。
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什么性格不说知之甚详，那也是一清二楚。
说到底，还是老大他脸皮薄，拉不下来脸说软话，而涉及这种大事，重阳那孩子也是头铁，不愿意低头。
制天命对此很是赞同：“老敬说得在理。”
“关心则乱，重阳比你有分寸多了。”夏戡玄给火炉添了炭，语气十分之平澹。
蔺天刑怒道：“夏戡玄，你还好意思说？臭小子变成现在这样有你一份功劳！”
闻言，夏戡玄抬眼：“也有你一份功劳。”
“哼！”蔺天刑冷哼一声：“那也是跟我姓，这次把你们叫回来，是让你们挑个良辰吉日，给他俩把婚事办了。”
当时揍那不孝子，不止是因为他自己生气，也是在帮儿媳出气，毕竟是自家的孩子，谁还不了解谁？
接过夏戡玄递来的茶盏，制天命长叹道：“唉，眼看着重阳都要成婚了，丫头当年怎么就没跟夏琰那小子走到一起。”
“老慕你别想了，小心灵风丫头知道揍你。”方御衡笑道。
“哼！我会怕她？！”

第四十七章 那，这婚礼谁主持？

“哼！我会怕她？！”
制天命吹胡子瞪眼，出言非常之硬气，可惜在场众人都是数千年的老兄弟，谁还不了解谁？
“此言当真？我不信。”方御衡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夏戡玄：“小夏你信吗？”
“若是慕兄能够当着灵风的面，将方才所言复述一遍，我便相信。”
出言同时，夏戡玄给蔺天刑斟了茶，蔺天刑接过茶盏之后说道：
“哈，把你胆子借他，他都不敢。”
“哈哈哈，老慕你看伱。”方御衡亦是大笑：“我回头就跟灵风丫头讲，看她会不会揍你！”
“热茶都封不住你的嘴！”
制天命笑骂一句，随后看向蔺天刑跟夏戡玄：
“不是说要给重阳挑个良辰吉日吗？”
经过两千余年的沉淀，本来天资，才情，以及底蕴皆是差的蔺天刑，因为有没像另一个时空这般折损半数命元，再加下方御衡早年以某个十分蹩脚的借口，弱塞给我的这卷四天神皇诀作为印证，如今已是精气神八关齐备，在七关道途走得极其远。
“那，这婚礼谁主持？”
但凡换个地方，那么旷班怕是早被弹劾了。
“大夏他也算了，到时候重阳一穿礼服，他跟我会撞色，少多没些是合适。”
毕竟，我从后束发仅需一个呼吸，自然是会注意那些。
“哈，那话说出去，可有没人会怀疑。”
七日后刚好有个良辰吉日。
霁有瑕重笑，为我将发丝分流，随前取了发带与装饰，把要束起的这部分先固定坏。
那是实话，身为儒圣明德一脉初代主事，祭祀之事蔺重阳可有多主持，对那种小型典礼，没着极其丰富的经验。
将薄军刑与蔺重阳踢出局前，我们两人显然谁都是会让步，这便只能以最复杂的方法，来将问题解决，手底上见真章，倒也是会伤了和气。
毕竟当着霁有瑕的面，蔺天刑当时出手，还是没经过一番考虑的。
与之相较，方御衡只能催动一两成功体。
经过综合考虑，制天命补充了一句：“等你家丫头将来结婚时，婚礼由他主持。”
“嗯？丫头成婚是该由你主持？”蔺天刑将手中茶盏往桌下一放，板着脸说道。
对此，蔺重阳嘴角重微抽动，颇为有奈。
成婚前，我估计又要去解决其我事，身为儒圣明德一脉主事，方御衡实际下的出勤率，甚至还是如昊正七道的众人。
清晨。
重柔的声音自背前传来，清热若仙的男子停上手中动作，拿着木梳的手重重转动，将女子偏过的脑袋重新扶正。
若非以你如今之境界，难以对我造成相对没效的打击，昊正有下殿这一次，你少多会下去帮长辈助拳。
冥冥之中的动荡自远方传来，坐在铜镜之后的身影眉梢一挑，循着动荡传来的方向，偏过脑袋向窗里看去，似是对此早没预料。
心疼？是存在的，你想揍我很久了。
将目光放回桌下，看着这被自发冠下一一拆卸的装饰，方御衡没些恍然：
就，有给我造成任何伤势，但疼是真的疼。
“静上心来，观察到的世界自会是同。”
坐在铜镜之后的方御衡，此刻神色透散着几分有奈，通过镜面，望向继续梳理着自己赤色长发的霁有瑕，重声叹道：
我迅速把自己自其中摘出，灵风若是成婚，我作为师尊其实也是太适合主持婚礼。
顺便一提，当上距离我在昊正有下殿内顶嘴然前被蔺天刑给揍了一顿，已过去数日。
方御衡一掐指：“这还用挑？依我看七日后刚好。”
是过话又说回来，如今确实是难得的闲暇。
“唉，何须那般麻烦？”
此时——
“走就走！”
彼时，我因为自身状态是佳，以及错算了蔺天刑当上之退境，导致被师尊找到理由，是重是重的揍了一顿。
制天命紧接着开口，以色系为由，将没着丰富经验的薄军婕踢出局。
虽然，把“尊祖”的身份用在此处，确实是没一些是太讲究，但夏戡玄两人都觉得有什么，这自然就有什么。
“别动。”
结果自是是必少说。
一语落，在场之人皆挺直腰杆，彼此一对视。
因为，小家是在一个赛道。
只闻方御衡率先出言：“老大你别凑热闹，他们小两口要拜堂的。”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掐指一算，皆是颔首。
被赶回来之前，霁有瑕便帮着方御衡写信，事关两人的婚事，书信下自然要正式一些，把该叫回来的人叫回来，该通知到的人通知到。
“这剩上的就复杂了。”夏戡玄起身道：“走，手底上见真章！”
至于说命夫子和庭八帖兄弟，在礼法下没天然的劣势，小家虽然同为长辈，却也争是过夏戡玄与制天命两人。
“果然打起来了。”
只闻方御衡调侃道：“这你是是是该给自己加一句，年纪小了。”
哪怕一切从简，拜堂礼仍旧不能免去，既然要拜堂，总不能让坐主位的人主持婚礼，这便宣告蔺天刑率先出局。
遥想下一次没人为我正式束发，还是在这久远之后，行及冠之礼的时候，平时与人交手导致的散发，我都是通过有什么学习门槛的大术法，或者局部的时间回溯，来将问题解决。
因为此言确实在理，并且，那两位老兄是铁了心要让我出局，哪怕我没其我手段，也有机会用出来不是。
届时，那些老兄弟怕是会用相同的借口，把我给先踢出局。
于是，新的问题随之出现。
冥冥之中传来的动静，自然轮是到你来操心。
然前，某人就没意见了。
…………
对于方御衡的感慨，霁有瑕的回答是：“他此番难得没闲暇，让自己的节奏快上来，享受那宁静的时光，是坏吗？”
“之后从未觉得，一顶发冠竟是如此简单。”
殿内气氛顿时一滞，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尴尬。
晦暗的晨曦透过窗户，留上了一束犹如实质的金色光柱，照在了屋内，这严厉而凉爽的光晕，让整个房间充满了慵懒旖旎的气氛。
蔺重阳出言，打破沉默：“此事之前再议，先把重阳的婚事办了。”

第四十八章 道门来人，重明眼

九淬暝寒的修成，加上阴阳交合的辅助，让霁无瑕得以顺利登临太易之境。
那三分之一近神极限的本质，在正式开始发挥作用之后，本就非是能以常理进行测度，而从结果来反推过程，并对其进行相应的补全与完善，进而能够真正将这部分底蕴消化，更非是常人能够与之媲美。
毕竟，太易先天与近神极限，中间的差距实在是太过于巨大，一旦底蕴开始发挥作用，就算当事人不修行，那部分底蕴也会推着当事人向前。
相应的，此举极难复刻，即便是那同样拥有三分之一近神极限本质，身在道武王谷的炼阴阳，亦未走到这一步。
“等将来天下靖平再说吧。”蔺重阳这次没有正面回答。
对于他的回答，霁无瑕并未有丝毫意外，将发带绑好的同时，出言询问：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先前昊正无上殿一行，只是请长辈帮忙，两人的婚期还未正式定下来，以他的性格，她不觉得他能闲得住，必然会在这段时间里，再找点事做。
比如，先前慕辞送来的那两封书信。
抬手掐算了一下时间，蔺重阳缓缓开口：“若是不出意外，君奉天那边用不了太长时间，便能够将人给带回来。
在确定其牢固，退行了最前的检查与整理，霁有瑕方才停上手中之动作，与身后之人说道：
话语落，一方玉盒自光球中飘出，落在上方的星宿一奇面后。
在关键时刻助当事人破境，才是其如今作用。
明明是坏友成婚，火竟然又烧到了我身下，遥想当年志新还大的时候，师尊完全是会将注意力放到我身下。
“八七百年……”霁有瑕秀眉微蹙：“他确定我们能够跟下他的脚步？”
将来，诸少境界自然需要归一，若没那一层关系存在，慈光之塔方面的融合便会更加顺利。
“本来没那方面的想法，如今看来，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让我再锻炼八七百年比较稳妥。”
百丈金芒银华，十外青烟圣雾，千山万流，皆是精粹道氛。
…………
当事人之间没感情的联姻，对各方都没利。
“那是，重明眼？”
「师兄，道武王谷来人。」
“我倒是坏，慧剑斩情根，长本事了。”
霁有瑕有没再接话，你的神情专注至极，纤长的手指正做着最前的收尾，以玉冠固定坏被发带束起的长发，又将编坏的两条大辫穿插其中，辅助发簪将发冠固定坏。
槐生淇奥与罗喉走到一起，虽在意料之里，却又在情理之中，在当事人有意见的后提上，此举对慈光之塔倒是一件坏事。
“你还以为，伱还没做坏了让我继任的准备。”
逆神一皇之天命，只是助人踏下七关道途，若是自身根基是足，亦或有法将其消化，那部分提升自然会没其实效性，同样是里置插件的一种。
就连这剑印都早已被林雅勤同化，太曦神照亦被众人合力斩杀，罪神虚有自是是足为虑，诸如有间阎神等存在，我亦没手段解决。
“坏了，起身看看。”
“尤其是在你还没尽人事的后提上，给我们留上了小量的时间成长，若是还做是到独当一面，那样的世界还没救吗？还没救的必要吗？”
有玄脉宝鉴能从旁印证，君奉天的修为自然是会落上，儒门方面同样是会亏待我，仙儒两门兼修自然也取得了是错的成果。
如今，手边倒是恰好无事。”
对于被我寄予厚望的前辈，我还是没信心的。
留上的那部分时间，若是按七百年算，这便是接近我八分之一任期的时间，我准备留给传人的这部分卷宗，便是由你帮助共同退行整理，这个量还没非常恐怖了。
出言同时，霁有瑕将搭在一旁的儒衫拿来递给林雅勤，协助我穿下之前，又帮我扣下纽扣，系坏腰带。
“……”
其实，就算我说的是实话，也有没将话说全。
至于说，这所谓虎魁天虓皇之天命……
“那才过去少久，蔺家大子便要成婚了，奇儿他也要抓紧时间，别整天就想着练功，哪没修阴阳之道自己是参悟阴阳的？”
哪怕距离四天玄尊生后还没差距，但去幻海之渊开启这仙海灵兽卷，却是是难。
一个金色光球悬浮半空，道氛内敛，罡正圣气在其周身流转，正是道武王谷创者，道皇圣有殛。
“这便先将承凛的问题解决，当时你还特意与我讲过，心中若是没事，趁没时间提早解决，莫要给自己留上遗憾。”
回想着玉离经信中所言，蔺重阳心中对于众人的发展，如今也没了数：
茅房外点灯吗？
“那个时候，你也只能名常前人。”
“我还是太年重，看待问题的角度太片面，需要再少磨砺磨砺。”
反倒是夏承凛，是管是发生的事情，还是解决事情的手段，都在蔺重阳意料之里，那次必须给玉离经记下一功。
蔺重阳闻言，起身舒展了一番筋骨：“比之从后是要简单一些，是过，你很厌恶。”
更晚继任，便会面对更少的卷宗，但是处理起来应该会更加得心应手……吧？
总是能说，依靠这天命去参与天罪吧？
星宿一奇对此非常有奈，但我又是能反驳，只坏装作听是懂，询问道：“师尊叫你来是……”
“我是前生，不能晚些时候来拜会你，但你身为长辈，却是应该给我随份礼，奇儿，他等会去取了蜃楼云，连带着此物，让阴阳一并给我送去。”
如今自是重要性骤减。
道武王谷，界天塔，古天道。
“这你便当做是真话了。”
林雅勤对此，虽然忧虑是上，却也有没去钻牛角尖：
以我这闲是上来的性格，在那七百年中，让卷宗的数量少八分之一想来并是容易，肯定再没一些意里发生，那个比例应当会更夸张一些。
此时，冥冥之中的动荡消失，宣告胜负判定。
一件又一件实例，已足够证明，我一直以来的努力有没白费。
“也许是他给我的压力太小。”
“少说几句真话，又是会要他的命。”霁有瑕没些有奈。
声音自光球之中传出，中气十足，字外行间都在借着此事，督促上方的青年尽慢成婚。

第四十九章 七仙器与贺礼与后辈

伸手接下玉盒之后，星宿一奇亦看清了盒中所装之物，赫然是一对极为神异的眼球，一对拥有两个童孔的眼球。
阴阳至极之能被熔炼于一体，童孔中陈列着密密麻麻的道纹，彷若日月在其中转动。
“这是，重明眼？”
根据星宿一奇所知，在数千年之前，有一个极为黑暗的时代，因银宇风暴之故，六界通道乍然而开，无数妖魔鬼怪涌入苦境，使得九州大地遍布邪源。
当然，对于某些高人而言，那些所谓的妖魔鬼怪更像珍禽异兽，皆能称作上好的材料。
不管是拿来炼器，炼丹，亦或者画符入药。
师尊为破九天九地闇魔障，先后斩杀独活于天地五千岁，饱蕴日月精髓之金乌、银蟾，并以其双眼为材料，相互融合成一对重童，即——重明眼。
重明眼位列七仙器，却因为炼制初衷，使其更偏向功能性，能悉破一切魔障，遍照一切黑暗，识透一切无明，探知一切瑕恶。
站在星宿一奇的角度，这功能就非常鸡肋。
与之相应，蜃楼云同样位列七仙器，可以模拟任何物品，但一次只能创造一项虚物。
彼时厉族之战，三教同修，他便是带蜃楼云前往赴约，操作其化出众人学习之场所，有着更高的发挥空间。
看师尊的意思，此番一次性要送出去两件，并且对功能鸡肋的重明眼非常重视，言语中甚至将蜃楼云当成了添头。
再加上先前已经送出去的道风天扇，七仙器一下便成四仙器了。
不过，星宿一奇对此没意见，反正自从志新当年带了个坏头之后，灭元炉私下里也就被他们拿来当火锅用了，月无缺的那张玉枢龙琴，更是上好的烤肉架。
“我将那金乌与银蟾的本源一并化了进去，重新祭炼了一番，顺便把那些功能去了。
毕竟他也用不到，只要那份阴阳本源便足够。”
圣无殛自然是算到了一些东西，况且，怎么说都是自家的晚辈，他可不想回头被蔺天刑嘲笑：
“至于蜃楼云，只当做是个添头吧，那小子思路比你们灵活，在他手里倒是也不会被埋没。”
】
星宿一奇颔首道：“好，我稍后便进行安排。”
及至此时，他也明白了圣无殛的意思，经过重新祭炼的重明眼显然是一份重礼，毕竟师尊已经把压箱底的收藏拿了出来，几乎是为好友量身炼制。
而蜃楼云也如他猜想的那般，成了件添头。
以及，让炼阴阳前往，一方面是考虑到礼数的问题，另一方面则是希望，好友顺手指点他一番。
修行事，光有天赋可不够，才情亦很重要。
不待他心中松一口气，便听圣无殛再度出言：
“刚跟你说的话别当做耳边风，道武王谷之内没有坤道，你就不能多出去走动走动？去其他道脉拜访一下也好，闭门造车不可取。”
星宿一奇心中万分无奈，也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之后，便会变成这样，但他又不能与师尊顶嘴。
“师尊，弟子还有一炉丹未出炉，便先告退。”
几乎在一瞬间，他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果断选择跑路。
在星宿一奇离去后，圣无殛独自感叹道：“可惜当年未能将那只夔牛一并抓住，随着那块陆地被封去地下，很多奇珍异兽如今都不见了踪迹。
罢了，罢了，一切皆是缘法，皆是缘法。”
…………
粹心殿上，只见三道身影伫立。
一者身着明黄色儒衫，被儒冠束起黄发中夹杂着几缕雪白，华丽尊贵的气质中，还透露着几分优雅闲适。
一者身着红褐色儒衫，酒红色的长发被红玉冠束起，清冷的面容透散着几分孤傲。
一者身着黑白云纹道袍，黑发束以道冠，外貌较之另外两人更为年轻，此刻亦泰然自若。
在场三人，分别是德风古道副主事非常君，德风古道主事传人夏承凛，以及道武王谷掌门传人炼阴阳。
“我已经给师兄传音，他稍后便会前来。”非常君出言道。
对方此番拜访之目的，他大概能猜到，必然不是代表好友前来，或者也可以说，远不止的代表好友前来。
炼阴阳致谢道：“劳烦前辈。”
“无需拘谨，当做是在自己家即可。”
“这，礼不可废。”
就在此时，一道清冽之音隔空传至：“此地又没有外人，圣无殛前辈与好友亦非刻板之人，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如当年那般，行事一板一眼？
以好友之性格，当真不会生气吗？”
随即，赤虹闪过，一道风采绝伦的身影出现在粹心殿。
“见过师伯，师尊说，师徒之间互补一下没什么不好。”
见到来人身影，炼阴阳先是欠身见礼，在进行完回答之后，化出一方木匣，继续道：
“晚辈此番奉师祖之命，前来为师伯道贺。”
说完，进步上前，亲手将木匣递交给蔺重阳。
接过木匣后，蔺重阳并未直接将其打开，而是先朝着道武王谷方向欠身一礼：“劳烦圣无殛前辈为晚辈费心。”
“在来之前，师尊曾叮嘱晚辈，代他向师伯转达一句话。”
“请讲。”
“师尊言，此番贺礼是他与师祖一份心意，希望师伯莫要将其另赠他人。”
对于好友的性格，星宿一奇还是很了解的，感觉某样东西对某位晚辈有帮助，顺手就送了，不会有丝毫的留恋。
因此，他才让自己的乖徒弟帮忙带话。
在炼阴阳出言瞬间，蔺重阳便明白了好友让带话是什么意思：
“你回去之后便与他讲，多谢好友关心，话我记下了。”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炼阴阳的状态，这名阴阳同修的后辈，在这段时间里还是修出来些东西，只是他的眼界与底蕴，不足以让他顺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东西送至，那晚辈便不久留了，请……”
就在炼阴阳准备请辞时，被蔺重阳出言打断：
“等等，阴阳你最近修行是不是遇到瓶颈了。”
炼阴阳闻言先是一愣，而是答道：“嗯，可能是最近进境较快，需要沉淀。”
“照你这么练，就算再沉淀数百年，也沉淀不出个结果。”

第五十章 猜想与魔佛波旬与重瞳

简单来说，就是，炼阴阳在修行上出岔子了。
然后好友解决不了，顺手丢过来让他看看，不然，随便让其他人来送东西，比如朱尊或者列御子等人，也是一样的，并不存在礼数上的问题。
不过，准确来说，也非是好友解决不了。
而是好友的方法比较费时间。
可以理解，道门毕竟讲究循序渐进，而炼阴阳走的道路本身就不是循序渐进，强行让他循序渐进反而不太合适。
另一边，在听到长辈的话语后，他明白了师尊让他前来的用意，只见炼阴阳躬身一揖：
“还请师伯赐教。”
他对自己的问题很清楚，即便经历过当年的三教同修，听过数位前辈悉心授课，他的底蕴仍不足以支持他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前行。
因为，他所行之道路，与当下主流并不相同。
蔺重阳将人扶起，说道：“问题不难解决，但过程会十分痛苦，选择权在你。”
“劳烦师伯。”稍作考虑，炼阴阳便做出选择。
而后，蔺重阳看向夏承凛：“承凛你就待在粹心殿不要走动，等我回来。”
话语落，只见赤虹一闪，他与炼阴阳之身影，便消失在粹心殿之中。
不待夏承凛反应，非常君之身影亦化作云气散于无形，只余一句话语回荡在殿内：
“既然师兄都发话了，承凛你便在粹心殿将方才之事处理完毕，师姐传信说今天回来，我先出去一趟。”
…………
万象真藏，一座静室之内，玄音鸟鸟，贯通灵识，让人灵台一阵清明。
炼阴阳盘膝而坐，双眼微阖，周身冰火同运。
此时。
但见蔺重阳一掌盖下，恢弘浩能，如夺天地之造化，灌入炼阴阳体内。
霎时，炼阴阳躯体之中，发出了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那是他之血液在沸腾，那是他之血肉在蜕变，与此同时，其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周身冰火却逐渐变得强盛。
一种十分霸道的蜕变，自此刻开始，身上的废骨与废血被生生熔炼，剥离出体外，随后在补天浩能之下，纳化冰火之能重生而出，令他之整具躯体焕然一新。
有神儒玄章为助，炼阴阳忍受着剧痛，顺着补天浩能之牵引，一个又一个周天的运转内功。
意志开始随着血液不断新旧汰换，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融入气血与真元之中，伴随着周天运转，游走全身，洗筋伐髓。
每多一丝意志融入，炼阴阳对身体与真元的掌握便会增加一分，哪怕这个速度极其缓慢，但他能够清晰感受到这种进步，这是真实不虚的提升，而非是像从前那般，只存在于他之设想与计划当中。
大量天地元气聚拢，交织在炼阴阳周身，化作一只能量茧，将他之身形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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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而化呈冰蓝色，静室顿如千年玄冰；时而呈火红色，静室亦如沉眠火山。
冰火交织肆虐，如雷神击鼓一般的心跳声，不断自能量茧中传出，他的血与肉与骨，在共鸣，在蜕变，在升华。
此刻，万壑松风化形，早已经收回手掌的蔺重阳席地而坐，将古琴横置双膝之间，随即七弦律动。
神籁奏，儒音传，玄思变，章闻天。
鸟鸟玄音在静室内传彻，效果更胜万象真藏之中布置，保证炼阴阳时刻神思清明。
时间推移，蜕变持续，当炼阴阳的躯体蜕变到一个阀值时，能量茧亦呈现出冰火双分之象，缓缓飘散，露出其中身影。
一枚道印出现在他之眉心，以道印为界，发色中分，一边呈冰蓝，一边呈火红。
就在炼阴阳睁眼刹那，出现在他身上的异象顿时消散，唯见一头黑发如墨，以道冠束之，周身气机较之先前并未提升，只是更加沉稳。
论起洗筋伐髓，蔺重阳可谓是此道行家，他自己便是以一卷血元造生为基，让一身气血不断蜕变升华。
后来，还曾以类似的手段，给凄城解决过功体存在的问题，随着他在生命造化一道越走越远，协助他人蜕变功体亦非难事。
退一步讲，炼阴阳如今所修之法，其雏形本便是由他而创，再由好友星宿一奇将其完善。
“我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之后的道路，仍然需要你自己去走，记住方才的运功路线，平日中闲来无事便运转几个周天，对你有好处。”
蔺重阳将万壑松风收起，在出言叮嘱的同时站起身来，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谢就免了。”
若是能将那三分之一近神极限的本质激发，对于炼阴阳选择的这条道路，还是很有帮助的，那代表着“元神”的本质，与他如今所行之路十分契合。
至于代表“元气”之人，如今仍无踪迹。
蔺重阳猜测，以好友玉菩提之性格，十分有可能要给第六天之主一个惊喜，毕竟，通过当年那一场交锋，他应该已经将魔佛波旬的机制研究明白了。
也就是说，让其中一人，纳三体之力于一身。
不管是理论上，还是实际上，皆能够行得通。
甚至，可以通过灵佛心进行操作，改三灵共体为一体三化，此后便无需担心魔佛波旬破封，更不需要十世轮回便得想办法将其诛杀一次，可以省下大量无谓的牺牲，同时为己方争取一张底牌，堪称一劳永逸。
别人能不能做出来，蔺重阳无法确定，以玉老秃的性格，如果有机会他绝对能做出来，即便没有机会，他也会去创造机会。
千年时间，能发生太多的改变。
“我明白了，多……”
“嗯？”
“多谢师伯赐教。”
炼阴阳终归是道了谢，蔺重阳也拿他没辙，在对这名晚辈进行了一系列安排之后，他也没有先回去粹心殿，而是前往另一间静室，打开了前辈与好友送来的贺礼。
不得不说，有些出乎意料。
将玉盒打开，蔺重阳看着这对神异重童，低声呢喃道：
“此番倒是托前辈照顾，将其吸收后，功体应当能恢复至三成，之后做一些事也会更方便。”
话语落，只见他掌刀一划，赤金色的鲜血喷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将那对重童包裹。
随即，其中的阴阳本源便顺着血液，缓缓进入到他之体内，为他补充着损耗，气血如长河在体内奔腾，心跳如大地脉动，周身穴窍亦在齐齐颤鸣。

第五十一章 她能比云忘归还皮？

心脏泵动，气血奔腾，穴窍颤鸣，气机攀升。
阴阳本源入体，蔺重阳双目飞金芒，象征着继阴阳交合之后，功体方面的亏损，再一次被补足了部分。
中途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有些痒，但，仅有那么短短一瞬间。
当异象尽数平息，眼中金芒褪去，那双深邃的金童之中，竟然出现了另一颗童孔。
再加上先前已经蜕变，那如水晶一般近乎无色的指甲，如玉石一般的四十颗牙齿，以及本就有的澹香，整齐而不杂乱的睫毛，细薄润泽的皮肤，修长端直的手指等。
他与正常人之间的差距，如今已是肉眼可见的巨大。
蔺重阳手中的重明眼早已经消失，就连那方玉盒都化灰消散，掌心那道伤口亦消失无踪。
值得一提的是，消化完那份阴阳本源后，他亦能通过千变万化让自身化作金乌或银蟾，这是天疆所没有的品种，给他提供了两份全新的样本，虽然对如今的他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那便不管了。”
对自身进行了一遍检查，确定无任何异状后，蔺重阳便也没有再浪费时间去深究。
他如今已经看开了。
…………
夕阳开始西沉，粹心殿上，夏承凛将面前的卷宗整理完毕后，看四下无人，十分随意的伸了个懒腰。
德风古道的这一次招生，会持续不短的时间。
等到这一届结业，便能勉强支撑起天都与天策王朝的需求了，当然这里也有一个前提，那便是他们自己也在这段时间里，进行基层人才的培养。
毕竟，德风古道作为儒门高层势力，儒圣明德一脉总部，主要培养的自然是全方面高素质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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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承凛有信心，在下一届儒生结业之前，将师尊留下的基本盘完全稳定，随后，便能进一步与各方串联，以此将潜移默化的影响再度扩大。
哪怕将来，天地陷入末法，文明亦不会断代。
踏踏——
平缓的脚步声传来，夏承凛循声望去，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对神异的眼眸。
初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导致视觉有些恍忽，将师尊的童孔看成了两个，待他稍微运功将精神集中后，看到的依旧是那双神异重童……
那这便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师尊身上，又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夏承凛对此倒也不诧异，毕竟这个世界本身便千奇百怪，既然佛门修者随着修为高深，会显化佛陀三十二胜相，那以师尊不下于古之圣贤的功绩与能为，出现圣人之相更是合情合理。
他迅速自桌桉前起身，却见步入殿中的蔺重阳出言同时，在粹心殿中央化出一套桌凳：
“这段时日很忙吧，辛苦了。”
蔺重阳坐在桌前，点燃桌面泥炉，将茶壶置于其上。
“有师尊打下的基础，我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这是实话，虽然需要处理的事务不少，但蔺重阳留下了一个非常好的基础，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夏承凛身上的压力，比他预想中要少很多。
“哈，来坐。”蔺重阳轻笑，向夏承凛招呼道。
待夏承凛坐到对面后，他取了两只茶盏：“你应当还未去见过师叔吧。”
几位师叔一回来，就去昊正无上殿煮茶了，清晨时制天命与方御衡两位师叔还打过一场，估计打完之后又回去昊正无上殿，交流到现在还没结束。
“尚未。”夏承凛轻轻颔首。
说起来，自从祖父退隐，他们祖孙两人已经许久未见了。
此时，蔺重阳冷不丁的说了一句：“那么，你与翠家姑娘之事，想必也未与师叔提过了。”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青年愣在了座位上，按照常理来说，师尊不该知道这件事才对，但如今这个情况显然是知道了。
将诸般可能进行排查后，夏承凛得出了结论。
他被人卖了，卖他的人还不止一个。
但是只能有一个。
而后，他不动声色的询问道：“师尊怎会说起此事？”
“不能吗？”蔺重阳反问。
夏承凛闻言，先是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将自己的想法道出：
“她之性格不适合儒门，我亦无法做到让责任为感情妥协，与其如此，不如各自放下。”
“这看起来，也没有信中说得那般严重啊。”
蔺重阳轻声叹道，而后继续询问：“放下，不觉得遗憾吗？”
“人之一生，怎有可能事事圆满。”夏承凛并未正面回答。
从师尊方才所言，他已确定，是何人所为。
至于他与翠萝寒之间，便当做是命运在错身之后，留下的一点遗憾吧。
至此，蔺重阳也从旁观者与当事人两方面，确定了自己这个小徒弟是什么想法，只能说，还好这个情况不严重，不然……
师叔可能就要绝后了。
他开口提醒：“那是对别人来说。”
“师尊，肩负起一脉兴衰，已经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夏承凛面色严肃，据理力争。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蔺重阳语气悠悠，将小徒弟那险些钻了牛角尖的心态，给稳稳拿捏。
此时，茶壶初沸，他捏了些盐置于其中，浅尝水味后继续开口：
“儒门倒也谈不上国，那便换一下用词，君子有絜矩之道，修身，齐家，治世，平天下。
若身为领导者的你都做不到，又如何去领导众人？如何肩负起一脉兴衰？”
此番话语引经据典，从事实出发，堪称绝杀。
世道人心，上行下效，身为领导者同样发挥着以身作则的示范作用，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领袖的力量，更是不可估量。
“但……”
励志向师尊看齐的年轻人，此刻有些语塞。
“怎么？她之性格还能比云忘归更不适合儒门？就算与其他儒脉相性不合，难道还能与我们这一脉也相性不合？”

第五十二章 剑皇与寂寞侯与初见

虽然说，蔺重阳确实不太把先天人当人，但他提出的一系列举措，自古以来，皆是由当事人自愿支持与践行，因为这条路经得起时间考验，是一条相对正确的道路。
在思想传承的过程中，他亦是在引导，以此让一众儒生与后辈，能够养成一个相对正确的三观。
磨灭天性什么的，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要知道，德行是儒学反复记述、强调的中心问题之一，但儒门内部许多儒脉，在长时间的发展中已经忘却了这一点，然后将对的当成错误，将错的认做对的，这种人若是去了圣葬骨林，必然会被英烈剑魂给砍死，由此可知，必要的引导不可或缺。
所谓絜矩之道，关键便在于你说什么，提倡什么，做什么。
几番话语，让夏承凛豁然开朗：“多谢师尊开导。”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言适用于任何所在。
“你若真心想谢，便与人家姑娘说开，然后由我或者师叔出面为你提亲，早些把婚事给办了。”
此时，茶壶边缘有连珠般的水泡上冒，蔺重阳自其中舀了一勺开水，随后用竹夹在水中搅动，使其形成水涡。
待水沸度均匀后，用量茶勺量取了茶末，投入水涡中心，继续搅动。
夏承凛嘴角轻微抽动，有些无奈：“师尊，我们还没走到那一步。”
师尊这也太雷厉风行了，明明，他自己的婚事都还没有操办，夏承凛心中轻叹，他与翠萝寒确实互有好感，但距离谈婚论嫁尚有不小的距离。
“那就快去走，如今有着大好的环境，想必师叔也不会希望你走上他的老路。”
说到这里，蔺重阳似是想起了什么，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于是将话锋一转：
“算了，我也是关心则乱，你自己看着办吧。”
“嗯。”夏承凛很懂事的没有追问。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这一代，可比我这一代繁盛多了，可以试着多给他们一些信任，别将事情都闷在自己心里。
就算将来你站到我这个位置，仍要记住，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
蔺重阳能不断开疆拓土，何尝不是有一个足够稳固且团结的大后方，长辈、师弟与众人的支持，在他所践行的道路之上必不可少。
儒圣明德一脉的基业，起始于蔺天刑平定乱世而尊皇，在一众兄弟的支持之下，将彼时的儒门诸脉一统，这份基业方才有了后来的规模。
薪火相传，蔺重阳在长辈们的基础上，又向前走了几步，于是有了当今的清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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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夏承凛这名衣钵传人，他寄予厚望，有着相当的信心，期望对方能独当一面的同时，却又希望对方能活得稍微轻松些。
人毕竟不是机器，不可能一直连轴转。
夏承凛看着他，轻声道：“师尊，你不累吗？”
与多年之前相同的问题，再次听到，却是出自不同人之口，而当事人的答桉，依旧与彼时相同。
“这是最好的选择。”
壶中水面波浪翻腾着，溅出许多浮沫，正是茶汤三沸，蔺重阳将先前舀出的水倒回，使壶中开水停沸，顿时有茶沫生成。
只见他将茶沫上的水膜去掉，然后斟好茶，推至夏承凛面前：
“别想那么多，你们还有时间成长。”
“弟子知晓。”夏承凛轻轻颔首。
言罢，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品尝到的却非是茶，而是苦。
味蕾被一种至苦之味充斥，埋藏在心中最深处的沉重翻腾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一抹苦绪亦在此时浮现于眉宇之间。
片刻后，夏承凛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好似无尽的沉重与苦闷，皆顺着那口浊气消散于无形之中。
至苦之味消散后，便是韵味极为深长的回甘。
都说苦尽甘来，但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等到甘来？
夏承凛并未放下茶盏，亦未出言，而是将剩于的茶水一饮而尽，从表面上来看，茶似乎已经不似方才那般极苦。
当蔺重阳自粹心殿离开时，已是月上中天，师徒两人谈论了很多，私事，公事，一些隐秘，以及关于未来的一些安排与擘画。
夏承凛也没有愧对蔺重阳的厚望，已经粗略做好接下来十甲子之内的计划，只待一点点将其实现。
对于小徒弟的事业，某人身为师尊自是支持。
能够独立思考，证明他已经拥有了能够独当一面的资格，剩下的便是经验与阅历的积累，让自己的行为处事真正成熟。
之后，蔺重阳收到信息，婚期定在了七天后。
…………
辉辉烛霞日，帘幕卷轻霜，铮铮琴声回荡于天地之间，音如清泉奔涌，似溪水潺潺，涤尘静心。
倏然，一道蓝色虹光自远天而来，却并未直入山门，而是落在山脚，虹光散去之后，只见两道身影立于山脚。
放眼望去，满山松树亭亭盖盖，苍郁清润，松涛伴儒韵，予以幽静，致以深远。
“琴音高远，看来师尊近日心情甚佳。”
“这儒门总部，比我想象中要冷清很多。”
“哈，其中原由你之后便会知晓。”
“要直接登山吗？”
“琴音非是出自粹心殿，先前往拜会师尊。”
山脚之下，通过一番简单交谈，定下行程的两道年轻身影，伴随蓝色虹光一闪，消失在原地。
另一边，德风古道后山院落，梅花簌簌，云雾随琴音聚拢升腾，演化诸般意境，百姿千态，蔚为壮观。
一道身影独坐，十指连动，挑拨着琴弦，鸟鸟琴音自其指间流淌而出，回荡在天地之间。
随即，蓝色虹光一闪，两道身影出现在院外。
前来的两人，此刻谁都没有出言，纵横子转头对身旁之人使了眼色，为他确定内中之人身份。
寂寞侯循着琴声向院中望去，目光穿透层层云雾，一道风采绝伦的身影映入眼帘，只见其人身形修长挺拔，着一袭黑底金纹儒衫，清冷的面容神情专注，如火的赤发被玉冠束起。
琴弦轻抚，意境演化，给人以一种十分和谐的感觉。
铮——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琴音戛然而止，却见内中之人扭头望来，深邃的金童之中竟有两颗童孔，清冽之语同时传至：
“还站着做什么，要我请你们进来吗？”
纵横子出言回道：“这不是怕打扰了师尊雅兴嘛。”
而后，两人方迈步进入了院中，与此同时，蔺重阳亦从琴桉起身，行至院落中央的石桌旁。
“容我为师尊引荐，这位是我新交的好友，文武冠冕?寂寞侯。”

第五十三章 一见蔺重阳误终身？二周目

本来，纵横子是打算给寂寞侯写介绍信，这样他前往德风古道之后，便能凭借那封信，省下一系列繁杂手续，直接见到蔺重阳。
然而突然而至的一封信，让他必须改变计划。
就……
挺突然的。
师尊竟然准备成婚了。
如此大事，他必然需要回返德风古道，把新交的朋友带回来反而成了顺便之事。
至于说，发生在师尊身上的变化，多大点事？
就连那夸幻之父，都能够变成浩星探龙，师尊这才哪到哪啊，更何况，那些变化看起来一点都不突兀，反而有一种常人难有的完美之感，依旧是无数儒生心中，最为崇高的那一轮昊日。
行至院中后，纵横子并未客套，而是直接与蔺重阳介绍道：
“容我为师尊引荐，这位是我新交的好友，文武冠冕寂寞侯。”
两人相谈甚欢结为好友，自是理所当然，水到渠成，纵横子不管是眼界还是学识，亦或者对于理想的坚持，皆得到了寂寞侯的认可。
至于布局，都找到靠谱的好友了，自然是文风谷出人力，寂寞侯出脑力。
这不比单打独斗要舒服得多？
如果能够当条咸鱼，纵横子自然是乐意至极。
“寂寞侯见过先生。”寂寞侯见礼道。
他此番是以学生礼相见，毕竟他并非是儒门中人，更非是德风古道之儒生，却又看过并认同对方所着之公羊。
蔺重阳与两人颔首示意：“先坐吧。”
“我便不坐了，是好友有问题想请教师尊，我先去粹心殿看望师叔与师弟。”纵横子说道。
开玩笑，就以师尊的性格，两个人坐这一谈说不定得谈到什么时候，他这种已经学完的再学一遍完全就是煎熬。
有这时间，不如去做点其他，正好他也有段时间没有回来过了。
蔺重阳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去吧。”
“那弟子便先告退，师尊，好友，请。”
“请。”
纵横子离去后，蔺重阳与寂寞侯各自入座，他将茶壶置于火炉之上，开口介绍道：
“腾光灵曜蔺重阳，忝为儒圣明德一脉主事。”
后辈之间的事情，他无意插手，交到怎样的朋友都是他们之际遇，不过，把人带回来，蔺重阳也能猜到纵横子之目的，这是一步好棋。
对面，寂寞侯出言道：“先生过谦了。”
他曾根据已知信息，推测这位传说中的儒门剑皇究竟是怎样的人物，但在见面后，他觉得，对方就应该是这样。
即便是传人口述，亦不如当面一见其本人。
“想了解什么？天下止武的可能性？”蔺重阳开门见山，十分从容的询问道。
眼前之人，便是个人救世之理念，被时代背景与眼界所局限的代表，哪怕放在其他境界都可以说一句大有可为，比如集境。
可惜，这里是苦境，便注定了那条路走不通。
寂寞侯出言：“我想知晓先生对此如何看？”
对于眼下之局势，他并未意外，可见在前来此地之前，纵横子告知了他不少相关信息。
“难以真正贯彻，收效甚微，而牺牲太过。”这是蔺重阳的评价，简单，却很中肯。
“如果真能万代盛世，一切牺牲都有价值。”
寂寞侯心中有大同世界，也有着踏出第一步的决心，只是，他缺少一条实事求是的道路。
蔺重阳与他说道：“你口中的牺牲，太过于轻易，还是说，当你成为先天人后，便难以与天下苍生共情，无法再体会到普通人被牺牲的悲哀。”
“先生未曾牺牲过他人吗？”寂寞侯有些意外。
普天之下，野心家有之，愚忠者有之，追名逐利者有之，贪生怕死者有之，真正为苍生谋福祉者却太少太少。
古人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以对方如今站立的高度，却说出这样的话语，确实令他十分意外。
蔺重阳坦然道：“吾未曾因为所谓大局，牺牲过无辜之人。”
若是因为一句大局，便肆意牺牲无辜，那所谓救世者与阴谋家，又有何区别？
单靠一句论心不论迹，便轻轻拿起，轻轻放下？
肆意牺牲他人，是一个很不好的先例，因为开始之初，可能是为了大局，为了苍生，但在千百年之后，这份初衷必然会迎来腐化，成为某些上位者压榨天下人的手段。
届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苍生，却不干人事。
打出一块招牌，让自己能够肆无忌惮的牺牲与迫害同胞，在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之后，便不把曾经的同胞当人，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
儒圣明德一脉的至衡律典，将法律法规白纸黑字的写下来，便在针对相关方面，延缓腐化与变质的出现。
哪怕，在律法的最后，有一句最终解释权归德风古道所有。
“若求必成必胜之功，一些必要的牺牲，当无可避免，平日之中的失之毫厘，会铸就关键之局的差之千里。”
寂寞侯在十分冷静的试探，信息经过转述之后，必然会因为转述者的主观印象，导致信息出现一些片面的偏差，写在纸上的那部分内容，亦只是笔者想让人看到的部分罢了。
从纵横子透露的思想，他只能窥得冰山一角。
现在，他想要看到全部，自己能看到的全部。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他所谓的试探，在蔺重阳眼中尚且稚嫩，不过蔺重阳并没有追究的打算，他继续说道：
“死在吾手中的生灵，远比汝所能理解的要多得多，但，每个人心中都该有条底线，通过牺牲无辜之人去达成目的，汝便不觉得，是因为当事人太过无能吗？
今日汝能为了苍生牺牲，为了大局牺牲，来日是否会为了牺牲去牺牲？汝能保证，自己每一次做出的决定与选择，皆绝对正确吗？”
“寂寞侯只能决定自己要走的路，并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就如同纵横子先前之问，为何智勇双全者会万劫不复，谁都无法保证，自己的初心不会变质，变质的初心一旦成为被他人利用的工具，那将会更加可怕。
“要不要考虑来帮我？”蔺重阳发出了邀请。

第五十四章 师兄，你要徒弟不要？

壶中水沸，蔺重阳在出言同时，取了一只似是木制的茶盏，有一缕莫名的道蕴缠绕其上，而在茶盏之中，更有一枚生着金纹的青色叶片。
对于茶盏的出现，寂寞侯未曾在意：“以先生之能为，应当，能够将那条路走通。”
“也不瞒你，最多再有四百年，我便会卸任。”
蔺重阳以十分随意的语气，道出了一则放在德风古道之外，可能会掀起惊天波澜的信息。
话语落下后，便见他将茶盏放在桌面，又化出一份油纸包，将其拆开，把其中物什尽数倒入了烧开的茶壶中。
寂寞侯正色询问道：“先生希望我留在儒门？”
“这要看你之意愿，若你不愿，我自然不会强行让你留下，但是，不管你是否愿意，我皆会为你将身上病症根治。”
其实，两人交谈到现在，已经不存在所谓的是否愿意了，寂寞侯既然愿意前来德风古道，必然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决定，所谓试探，只是让他将信念重新坚定下来。
蔺重阳任由他试探，坦诚相待且不做追究，便是看出了这一点，但他还是拿出了相应的态度。
“能为这条路添砖加瓦，是寂寞侯之荣幸。”
若想完整的认识一个人，便要看他说什么，提倡什么，做什么，是否表里如一，是否知行合一。
以对方所站立的高度，在常人眼中无异于是端坐于天穹之上的神明，这世间九成九的人，可能一辈子都难以看到对方一眼。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哪怕在既得利益者群体中，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档存在，竟然会发自真心的爱护着那些在强者眼中，匍匐于泥土与尘埃之中，如蝼蚁般卑微、渺小与脆弱的普通人，并且为普通人开拓出了一条能活下去、且能活得更好的道路。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还做着一些背叛自己阶级的事情。
这样的领导者，无论在什么情况下，皆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即便是古之圣贤，亦不过是像他这样的人吧。
在与苍生的共情上，寂寞侯承认，自己确实不如对方，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知道救世之路到底要如何去走，才能迎来真正的成功。
“无须妄自菲薄，你的加入，对儒门而言同样是一大助力。”
壶中再次传出沸声，蔺重阳拎起茶壶，将煮好的茶水倒入茶盏之中。
霎那间，自茶盏中飘荡而出的热气与茶香，让周遭的气氛都产生了变化，多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生机与空灵。
茶水是当年剩下的问心茶，茶叶是经由弥陀子加持的谷神玄根树叶，茶杯是谷神玄根枝桠被星宿一奇炼制所成。
这样的组合，在昔年三教同修结束时，每一位参与的后辈都得到过一份。
蔺重阳将茶盏推至寂寞侯面前：“你之病症并不算严重，此物送你，待盏中生机消耗完毕，病根亦会随之而去。”
茶香沁人心脾，直入人心，让寂寞侯的思路清晰了不少，更是让他忍不住心生波澜。
“多谢先生。”
道谢后，他将茶盏端起，一饮而尽。
随即，眼前景象顿时为之一变，竟是昔日之景重演。
…………
纵横子归来的这一日，距蔺重阳成婚之日尚有还有六日，等后院的交谈结束时，已是夕阳西沉。
寂寞侯选择加入德风古道，自然不会像炼阴阳那般，被安排在客房，在做好身份凭证后，他便正式成为了一名儒生，在门内拥有自己的宿舍。
对于这种难得的人才，蔺重阳心中已有安排。
当晚，夜风载着帝龙胤，庭三帖，玉离经，殢无伤以及君凤卿前来德风古道。
正好他们都在西武林，帝龙胤在收到书信后也没嫌麻烦，先前往一笔春秋拜会了太师叔，然后又走了趟天都将众人一并接上。
不得不说，他那耿直的性格，就算是庭三帖也不会与他说重话，颇受一众长辈喜欢。
相应的，这也是身为儒圣明德一脉三代大师兄的帝龙胤，第一次前来儒门总部，往常与诸位长辈联系都是依靠书信，同时还是师兄弟三人第一次正式面对面会晤，从前都是纵横子路过拜访，或者夏承凛抽时间拜访，三人就没齐聚过。
慕灵风与凄城两人，则在前一日便归来，天策王朝那边最近有些忙，能回来两个人已经是当前的极限了。
毕竟不像天都，还有四魌界众人帮忙，即便玉离经等人暂时不在也无大碍。
次日，命夫子带着剑咫尺回返，经过一段时日的游历，虽然剑咫尺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剑，但阅历的积累也让他有了不小的进步，彼时距离蔺重阳成婚尚有五日。
随着众人的回返，自骨干尽数外派之后，德风古道难得的迎来了一段热闹时光，之后，凛若梅与敬天怀也一前一后赶至。
恰逢其会，在众人见证之下，映云骞顺利拜入夏承凛门下，成为儒圣明德一脉第四代大弟子。
虽然也只是多了层背景，映云骞本人还是德风古道普通儒生，他需要与当年的夏承凛一样，自己在儒生群体里经营人望与人脉，这同样是对他的考验，看他是否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领军人。
时间缓缓推移，在距离蔺重阳成婚还有三日时间之时，君奉天与玉箫回返，同时，也将净龙云潇一并带了回来。
直至——
成婚前一日。
雨过云烟如幕，天似水墨成屏，一道虹光破宇穿云而来，划过天际，直入德风古道山门。
“天之有命，清风溪澜，纵微雨千载，难涤无瑕宝玉；
谓道有缺，个中妙处谁勘见？叠焰奏王全。”
只见虹光落地，现出其中之人身形，来者身披裘氅，容貌俊雅如女子，金发被打理的一丝不苟。
正是前任昊正五道第一道守关者——
玉儒无瑕夏琰！
四魌界毕竟是异境，再加上夏琰正忙着给慈光之塔搞改革，且两界并未直接联通，回来苦境的时候还需要转一趟死国。
从书信传至，到他安排好一应事务回返，自然需要些时间。
落地之后，夏琰听到的第一句话是：
“师兄，你要徒弟不要？”

第五十五章 加班达人？玉儒尊驾

德风古道，粹心殿之外。
“灯笼再往右一点，好，就在这里，停。”
纵横子帮夏承凛照看着把灯笼挂好，为了保留那份独有的气氛，他们被禁止使用真元术法，然后一众师兄弟全被分配好工作，拉出来帮忙。
再一次进行检查后，夏承凛转头询问道：“话说回来，二师兄你有没有看到师尊？”
“应当是去山门那边接大师伯了。”纵横子指了指远方，随后抽出一份卷轴递给夏承凛。
“让大师兄前往文君坊取预订的千日甘，确定他不会迷路吗？”
“有夜云跟着，放心。”
“他也不经常往外跑吧？”
“要说其他地方，那还真不一定，但前往文君坊还是没问题的。”
两人在交谈的同时，各自将手中的卷轴，挂在粹心殿外的两根支柱上。
随即，卷轴哗的一声展开，赫然是一副对联，银钩铁画，红底烫金。
“槐荫连枝百年启瑞，荷开并蒂五世征祥。”
确定上下联没有问题之后，纵横子向夏承凛确认道：“太师叔？”
夏承凛颔首：“观字迹确实是祖父所书。”
字迹远不及当年凌厉，但以两人身份，还是能够隐约判断出这副对联出自谁手。
“还剩什么没有安置吗？”纵横子伸了个懒腰。
“绸带还没有挂，其他部分也不是你我负责。”
就在此时！
轰！
纵横子循着声响，将目光投向后山，眼角微微抽动：“呃，第几次了？”
“第三次。”
…………
后山院落。
白云烟卷动之间，厨房中冒出的黑烟尽数被转化驱散，非常君没有看一旁呆立的两人，而是转头与正在切墩的映云骞说道：
】
“云骞，去山下再采买一些材料回来。”
若非他事先以土昆仑真元，对周遭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加固，今天这房子非得被炸了不可。
“晚辈这就去。”
映云骞闻言，心中长出了一口气，当即脚底抹油直接跑路，他那两位好友也是离谱，在短短一个时辰炸了三次厨房。
这种时候，太师叔心情能好就有问题了。
救不了，没救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告辞！
“师尊……”
仙墨因果心中忐忑，欲言又止，他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明明小时候在道武王谷煮火锅那会，还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一个时辰炸三次厨房，他觉得是凝渊的问题。
当然，一旁的凝渊也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人前来帮忙，结果不仅没帮上忙，还给添了乱，没被罚都是这几天比较特殊。
非常君看向两人，面色十分平静，让人难以看出喜怒：“等会云骞买回材料，便交给你们二人处理。
但有一点要记住，别进厨房，明白？”
“明白！”
两人心中发虚，在应声后，一人接手切墩，一人着手处理材料。
非常君也没训斥他们，又一头扎进厨房。
可惜若梅与师姐都在嫂夫人那边，不然他也不至于叫这几个不靠谱的后辈来给他打下手，结果叫过来还不如不叫。
他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看能不能捏一个可以给他打下手，甚至直接能帮他做饭的生命出来。
…………
“天之有命，清风溪澜，纵微雨千载，难涤无瑕宝玉；
谓道有缺，个中妙处谁勘见？叠焰奏王全。”
诗声中，自四魌界回返的夏琰现出身形，进入德风古道山门听到的第一句话，竟是——
“师兄，你要徒弟不要？”
对面之人长身而立，重童中流溢着名为欢喜的情绪，然而，三十七度的嘴正缓缓开合，道说着零下五十度的话语。
夏琰想都没想，当即脱口而出：“不要！”
本来，刚进山门便看到师弟在等他，夏琰的心情还是不错的，在慈光之塔加班的郁闷几乎要一扫而空，但在听到那句话后，什么一扫而空，有这种事情吗？他想的明明是直接一拳揍上去。
玉儒无瑕，堂堂昊正五道元老，在经历了千年加班之后终于圆满退休，但退休之后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闲适，而是回到文风谷继续加班，主要任务是帮某个黑了心的师弟带徒弟，好不容易说把人带出来，他连文风谷的继承权都干脆放弃，直接迎来了轻松的退休生活，结果还没过去多久，一封飞信发过来就要让人返聘……
行吧，师弟就算心再黑，那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弟，更何况师尊都发话了，不就是返聘嘛。
结果啊结果，慈光之塔那破地方，一堆烂摊子。
经过他的努力，那地方终于给矫正回来，逐步走上正轨，然后，刚回来就听到这种话。
知道的知道他此番回来，是以兄长的身份参加某人的婚礼，不知道的怕不是要认为，他堂堂昊正五道元老又要被返聘复出了。
“考虑一下？”蔺重阳继续开口。
夏琰没好气的回道：“汝便是这般报答汝之师兄吗？”
他算是听出来了，还好这小子不是真的要给他加担子，不然他现在转身就走。
虽然说，他们这一代确实人才贵乏，除了师妹之外，本该走上修行路的其他几人，都因为老一辈的影响放弃了这条路，选择当一名普通人过完平凡的一生。
这就导致了，师弟确实没什么人能倚仗，在师尊的影响下，久而久之便染上这些习惯。
“难得一遇的人才，不想让他被埋没。”蔺重阳随意道。
“纵横子。”夏琰给他做了提醒。
他的衣钵全传师侄了，想教的话，让纵横子去教也一样，顺便还能当作是磨砺一下后辈。
退一步讲，作为师尊亲传，他本该是文风谷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只不过被他给放弃了，承凛在长大后又要接师弟的位子，文风谷这副担子自然而然，便落在了纵横子肩上。
夏琰心中十分清楚，若是他再收传人，这些问题便会很麻烦，与其如此，不如干脆一了百了。
蔺重阳颔首，明白了师兄的提醒：“他们二人本是好友。”
“你很闲吗？”夏琰走上前，举起拳头给蔺重阳右肩来了一拳：“让慕辞去教吧，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凄城不是这块料，师妹也不擅长这方面，算来算去，师弟能倚仗的也就他们师兄弟两人。
“这段时日，辛苦师兄操劳。”
言罢，只见蔺重阳欠身一礼。
这次夏琰没有刻意避开：“婚期定在哪天？”

第五十六章 我这就成太师伯了？

夏琰收到的书信中，并不包含这一点，因为彼时蔺重阳的婚期尚未被定下。
两人开始迈步往进走：“明日，师兄虽然回来的最晚，但也不算晚。”
蔺重阳能有时间来等人，纯粹是被众人给赶出来的，昊正无上殿那边用不到他，非常君那边也不让他去帮忙，一些杂务更是不需要他动手，慕灵风带着凛若梅和玉箫与霁无瑕在一起。
其他人也同样，都分到了或多或少的工作。
夏琰闻言，先是欲言又止，而后看了眼昊正五道方向：“师妹应当已经回来了吧。”
“师兄放心，那件事已经平掉了。”蔺重阳嘴角轻微上扬。
师姐回来之后，第一件正事就是去昊正无上殿，把慕师叔给揍了一顿，如果他当时的感应没有出错的话，敬师叔好像还在旁边扇风点火，那是真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师尊与师叔……
干脆直接当做没看见。
最终的结果，就是慕师叔因为乱点鸳鸯谱，被师姐镇压。
“那就好。”
夏琰心中松了口气，这算是难得的好消息，那一言难尽的糟心事被平掉，他也懒得再追究黑心师弟压榨他这件事了。
毕竟，这两件事相较起来，还是慕师伯那边比较麻烦且离谱。
但凡用脑子想想，他与师妹都不可能好吧？
先不说两人性格对不上，单说师妹那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一点，基本上就把可能会出现的火花，给从根源上给掐灭了。
就像师妹跟师弟也完全没可能一样，慕师伯到底是出于怎样的想法，才把火引到他身上。
他不敢问，更不敢去想，也只能靠师弟帮忙，代他将事情与师妹说开。
之后，慕师伯那边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毕竟，一物降一物，在师妹面前慕师伯真的不够看。
并且，此事摆平，也不会影响到众人的感情。
“师尊与几位师叔都在昊正无上殿，师兄是先去拜会师叔，还是……”
“有些年没回来了，先到处看看吧。”
两人并肩而行，谈论着这些年来的变化，关于慈光之塔的，关于德风古道的，以及那些已经成长起来的后辈们。
相较于他们这一代，夏承凛他们那一代要繁盛得多，完全不用担心会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
虽然，某些不太好的习惯，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也被传承了下来。
传下来便传下来吧，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方面自然是要相信后辈。
他只是一名已经退休的玉儒无瑕，人微言轻。
“慈光之塔那边一切有我，无须你分心，嗯？”
就在两人漫步在石板路上时，远方一道白衫身影正急急而奔，迎面而来，看对方行进路线似乎是下山。
“云骞。”蔺重阳出言将人叫住。
停下脚步的映云骞行礼道：“师祖，太师伯。”
虽然他没见过夏琰，但是看过画像，不至于说见面之后认不出来，那是非常失礼的事情，在长辈眼中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
对此，某位玉儒无瑕眉梢一挑，没说什么。
他们这一脉传到第四代，是早有预料之事，只是，被当面这么称呼，难免会让他觉得，自己如今也是年纪大了。
君不见，就连师弟如今都有白头发了。
“有急事吗？”蔺重阳出言询问道。
映云骞十分乖巧的回道：“太师叔让我下山再采购些材料。”
“之前不是购置过一批吗？”
向远方看了一眼，蔺重阳便猜到了原由：“炸厨房了？”
“一个时辰炸了三次。”青年小心翼翼的说道。
“哈。”
轻笑一声，蔺重阳出言同时，几道剑气涌入映云骞体内，互相勾连，临时传了他一套步法：“去吧，路上小心些。”
“多谢师祖赞功，晚辈告辞。”
再次运功时，映云骞之脚步变得轻快许多，速度更是远胜先前数筹。
夏琰收回目光，撇了撇嘴：“玲珑飞步用来赶路，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承凛的传人，叫映云骞，是块好材料。”两人重新迈开脚步，蔺重阳对师兄的指责避而不答。
“看得出来，换作常人可认不出我。”
“师兄该对自己有些信心。”
“呵，这话说出来你信？”
“我对师兄是有信心的。”
…………
十岳峰顶，昊正无上殿外，制天命收回目光：
“夏琰那小子回来了，人应该齐了吧？”
“差不多齐了。”方御衡将卷轴挂好，回了他一句。
制天命抚须轻笑：“这也不算从简吧。”
“以重阳的身份与人脉来看，这已经相当从简了。”
也就是德风古道上下张灯结彩，回来的基本上都是本脉直系，没有大操大办，也没有宴请宾客。
虽然，比他们当年来说，确实谈不上从简。
“这人啊，就是得服老。”制天命说道：“话说回来，老敬你不去看看天怀？”
“我又不急这一两天，谁像你，刚回来就被灵风丫头给揍了一顿。”
几乎在方御衡出言同时，一同被拉出来的庭三帖不着痕迹的挪动脚步，远离了两位老兄，防止被误伤。
说起此事，制天命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是真好意思说啊！”
这人是真的不讲究，当时站在一旁扇风点火。
“你懂什么？我这叫说到做到。古人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方御衡自身没跟他一般见识。
经过短暂考虑，为了防止血溅自己身上，庭三帖选择了开口：
“对了，昊正无上殿的对联怎么写。”
他们几个出来可不是为了放风，更不是为了斗嘴，而是要把昊正无上殿的对联给搞定。
就在此时，只闻夏戡玄的声音自殿内传出：
“同德同心同志，知寒知暖知音。”
被两人打岔之后，制天命便没有再与方御衡再交缠，转而针对夏戡玄给出的对联，进行了评价：
“有些简陋了，不过配他们小两口正合适。”
方御衡补充了一句：“粹心殿挂着的那副小夏写了，这边这个，小帖露上一手？”
“承蒙老兄看得起，那老弟我就献丑了。”
话语落，但见庭三帖真元一运，背后孔子言应时飞出，摄笔入手，挥毫泼墨，奋笔疾书，两行烫金大字一气呵成。
“不错不错，小帖这手书法可比某人强多了。”
“老敬，不会说话就别说。”
“我的两位老兄啊，该回去了。”将巨笔负于背上的庭三帖扶额轻叹。
“走走走，回去煮茶！”

第五十七章 所谓，道越辩越明

校场上，一群人三三两两席地而坐，正互相进行着交流，甚至还能听到一些比较深入的话题。
“天下止武？兄台你这个想法非常危险啊。”
一袭青衫的君凤卿，看着对面之人，语气有些莫名的意味。
在场之人，基本上都可以确定是他们这一脉的核心，当然还有一些不在场，被叫去帮忙的，比如仙墨因果和凝渊他们，在场的基本上都是忙完的。
一脉核心，或文或武，擅长各有不同，往后都会受到资源与教育上的倾斜，肩负相应的责任。
就是辈分排起来会有些乱，君凤卿即便已经确定了会是一笔春秋的继承人，也不会以身份压人。
而坐在他面前的这位，目前虽无师承，主事师兄却对其很看重，一看就是难得的人才。
考虑到自己将来接手一笔春秋后，便不能像现在这样长时间待在天都，于是，他生出了把人拐回天都当首辅的想法。
然后，两人这几天里，先简单认识了一番，稍微熟识之后，便能谈一些相对深入的话题。
但对方提出的这个天下止武，给他整不会了。
寂寞侯询问道：“兄台有不同的看法？”
关于他从前的理念，纵横子与蔺重阳给他的答案有些偏差，而君凤卿来自西武林，根据纵横子送他的那些随笔，寂寞侯觉得，或许对方会给他一个全新的答案。
正所谓，道不辩不明，他想更细化的知晓，自己究竟错在哪些地方。
“四个字，堵不如疏。”君凤卿回道。
仅是这短短四个字，便让寂寞侯看到了一些东西：“愿闻其详。”
“禁武，只会越禁越多，江湖人滥用武力的根本原因，并不在武力本身，而是思想。
他们的思想让他们在遇到问题时，率先想到的解决方式便是武力，便是杀人。”
君凤卿侃侃而谈，似是他曾亲身经历过一般：
“退一步讲，苦境这地方这么大，只禁一个地方的武不仅没有正面作用，还会带来灾祸。
就以我生活的西武林举例，想要禁武，最少得先灭掉与西武林接壤的魔界，然后把那些盘踞在西武林的佛门组织破山伐庙，先有一个相对和平的基础环境，才能去考虑要不要禁武。
很显然，你我都明白，这种事是做不到的。”
寂寞侯颔首道：“那兄台所言的疏，又是如何疏？”
“这个简单，将武学大众化，普及化，然后进行统一管理，并辅以相应的思想教育，武学并不一定只能用来与人打架。”
其中的部分话语，寂寞侯曾听纵横子与蔺重阳提到过，那一对师徒都对思想教育非常重视，而面前之人亦然。
此时，只闻君凤卿继续道：“我这边举一个例子，西武林那边在早些年的时候，有一些部族，他们的族长甚至是先天人，兄台你认为他们平日中如何生存？”
“劫掠？”寂寞侯试探道。
“差不多，一方面迁移寻找绿洲，一方面劫掠其他更弱小的部族。”
君凤卿撇了撇嘴，语气中充斥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就类似的事情，在天都建立之后他们可没少见到过：
“以先天人之能为，其实，只要静下心来找到水脉，然后以那足以移山填海的能为，向下挖个数十甚至数百丈，自然而然便能找到水源，并以水源改造一定范围内的环境。
届时，不管是种植还是放牧，都能养活一族上下。”
相应的，寂寞侯亦从纵横子的随笔中，看到过那个名为战云界的所在，虽然与君凤卿所言之情况不同，但事情的本质并无差别。
“但是没有人想到这一点。”他说道。
“没错，几乎没有人想到这一点。”
君凤卿亦是轻叹，随后，便将话题进行了一些引申：
“这还只是比较基础的，像高端一些，比如地下水渠，功体适合的武者修建起来并不困难，毕竟武者连那精妙的武学，都能够修成。”
在这些年里，相关的改革天都可没少做，只能说一句无奇不有。
“这便是将武力变成生产工具吗？”经过三方面的印证之后，寂寞侯对书中的一些名词，便有了直观的了解。
“一部分吧，最常见的就是中原的城池，因为有阵法加持，能够将动荡隔绝，稍加拓展，便能定住附近的水脉与地脉，这样就算有先天人交手，也不会影响到附近百姓的日常生活。
像这种利民的基层制度，西武林那边近些年来也在推广，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果，极大程度上减少了魔祸对普通百姓造成的影响。
再细化的话，还有像开垦荒地，开山拓路。
先天人的效率要远胜普通人，尤其是开山，普通人可能要数十年甚至更久，先天人只需一招。
开垦荒地，由先天人做完初期工作，再由百姓去进行精耕细作，若是愿意，还能专门同其他地方引来水源，或者干脆原地开一口水井。
甚至，像旱灾，洪涝，蝗灾等自然灾害，若有先天人参与治理，便能极大的降低危害。
在基础建设完备的前提下，一处所在有一名先天人坐镇，基本上可以保证年年风调雨顺。”
对于具体要如何去做，君凤卿显然就是真正的实践派，亲身参与与体会后，才拥有发言权。
“这便是将武者融入生产关系的实例。”君凤卿的话语，让寂寞侯得以将书中所见，进一步与现实生活相结合。
他开口道：“兄台应当非是普通人。”
虽然在场众人就没个简单的，但与现实结合之后仍有这般流利的谈吐，其人之经历可见一斑。
“我就一普通儒生，如今在天都历练，兄台将来若是有兴趣可以前来一观，我必扫榻相迎。”
君凤卿十分谦逊，他在儒门又没一官半职，自然只能归入普通儒生的行列中：
“至于天下止武，只能说，不太现实，与其想着去止，不如干脆把它给规范化，虽然要做到这一点对上层建筑的要求很高，但，好歹有希望做到不是吗？
如今的我们，不就是正走在这条路上。”
“兄台过谦了，不过，兄台可否与我讲一下如今的天都？”
“那可就有得说了，承蒙兄台看得起，我讲一下也无妨，便先从天都的建立者，那位传闻中的武君罗喉讲起吧，详情听说……”

第五十八章 沉默寡言的五人组

从罗喉开始说起，君凤卿心中自然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儒门现在的大环境就是太过于内卷，高端人才不管放到哪里都是急缺，不管放到哪里都能得到很高的待遇。
看主事师兄的意思，似乎没有提剑把大哥给砍了的想法，也就是说，他哥的终身大事八成能成。
在此前提下，天都就缺一个能力够强的首辅。
并且，这位首辅最好是自己人，因为只有本脉核心才知道他们正在做的事情，背后所代表的究竟是什么。
在几次交谈之后，他觉得寂寞侯就挺合适，虽然研读过主事师兄的着作，但缺少历练。
理论要与实践结合，高高在上那自是不得行。
君凤卿想把人挖去天都，寂寞侯则通过交谈完善着自己的认知，在来到德风古道之后，他接触到了从前难以接触到的圈子，了解到了从前了解不到的信息。
病症的减轻，让他能分出更多心力来思考。
同时，在确定脚下的道路后，他也愿意为了这条道路去做出改变。
几番交谈，让他得以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对于儒门的诸多政策，外人大多数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最终一步差步步差，等这边要收网的时候，那些亦步亦趋的势力，自然难以拿出有效的反制手段。
但是，如果在改革过程中，他们不跟着改变。
那迎来的只会是灭亡。
这是一个潜移默化，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
阴谋可以算计，阳谋避无可避，与大势为敌的下场有且只会有一个——死！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关键，思想只是这条道路之上的手段，毕竟思想能够被人扭曲，武力，才是保证这条道路能够走下去的根本。
当时他饮下那杯茶后，方才明白，蔺重阳先前与他所言的话语，代表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死在吾手中的生灵，远比汝所能理解的要多得多。」
那句话所代表的，是绝世无伦，旷古绝今的强大能为，远超当世任何人的认知，诠释了什么叫做真理只在剑锋之上，也从侧面体现了剑皇之胸襟与气魄。
为这条艰难的救世之路，提供了极高的容错。
思想，大势，能为，三者齐聚之后，几乎已经奠定了胜局。
两人的交谈仍在持续，在君凤卿将基础的部分讲完之后，寂寞侯甚至能针对一些细微的部分，进行常识性的补充，因为他作为旁观者，看待问题的时候会比当局者更加客观。
不过，君凤卿有一句话，他非常认同。
只有体会过众生疾苦，在知道如何能将现状改变之后，才会更加珍惜，才会更加努力的去改变。
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
相较于君凤卿与寂寞侯相谈甚欢，嗯，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君凤卿在说，包括西武林在天都建立前后的变化，以及相关制度改革的成果等，寂寞侯则要话少一些。
但比起另一部分人，他也能称得上健谈。
“……”一身儒衫白褐相间，黑发被龙形头冠束起的仁宇明圣之掌门——敬天怀。
“……”一袭黑衣，银发披散，腰后悬有一支黑红连鞘长剑的剑儒传人——殢无伤。
“……”一身褐色儒衫，周身散发纯然剑意的褐发青年——邃无端。
“……”以及他同母异父的兄长，同时也是另一名剑儒传人——剑咫尺。
“……”一袭雪白如练，白发被简单打理，背负刀剑的皇儒传人——凄城。
沉默寡言，面面相觑的五人，此刻都支棱起耳朵听着不远处两人的交谈，对于其中内容，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还是相当感兴趣的。
比如敬天怀，身为仁宇明圣掌门，尊祖方御衡之孙，他对儒门有着极强的责任，目前负责东武林各支脉的发展，潜移默化的推行着教育事业，君凤卿所说的那些来自西武林的实例，在一定程度上拓宽了他之眼界。
殢无伤对此见怪不怪，他毕竟也在天都帮忙。
邃无端对剑之外的事物接触很少，他的定位较之其他人也有不同，毕竟是少有的开道者，蔺重阳对他寄予厚望。
自北境回返的凄城，同样见识颇丰，但那亦非是他负责的部分。
在儒圣明德一脉的体系中，他只负责将变质腐化的那部分人查出来，然后拿出相应的证据，走正规程序送他们上路，在前往北境之前都是在协助二师兄非常君，而前往北境之后已经开始独当一面。
至于剑咫尺……
在坐的众人目前属他进度最慢，不仅没有确定自己的道，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剑。
或是因为性格，或是因为辈分，或是因为其他因素，总之，从他们五个人坐在一起到现在，除了互相通名外还没说过第二句话。
并且，因为都带点不苟言笑，所以彼此之间也不知道其他人当下是什么心情。
更不知晓，其他人此刻会不会尴尬。
也不是没人发现问题，比如说邃无端，但是以他的性格，实在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尤其是在经历过「刀剑殊途同归，单锋主宰未来」之后，除了与映云骞等个别人交流外，他其实比以前更加话少了。
敬天怀倒是支脉掌门，但他个性严谨沉稳，那十分尴尬的辈分让他难以第一个出言，这里毕竟不是仁宇明圣，他也不是云忘归那种自来熟的性格。
校场之上的气氛，此刻，宛如动静两分。
乍然！
殢无伤有了动作，只见他转头看向剑咫尺，缓缓开口：
“迷茫的心，握不上锋锐的剑，将自己困锁在过去的人，自然找不到前路。”
两人毕竟是师兄弟的关系，虽然，殢无伤也太不清楚，师尊究竟是怎么教师兄的，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这么个情况才对。
沉寂的气氛被打破后，众人反而有了话题。
只闻凄城随后道：“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方能剑正。”
他的教育，基本上是非常君亲手抓的，而武学大部分是蔺重阳所授，虽然寡言，甚至在儒门的存在感也比较低，但这不代表他只会杀人。
又到月初了，看在我上个月整了几个好活的面子上，照惯例求个票。

第五十九章 后辈们的沉默时刻

由蔺重阳亲自出手洗经伐髓，并且，有两位非常杰出的师兄珠玉在前，身为小师弟的凄城平日中有师兄关照，修为与底蕴自然不会差。
只是因为身世与性格所致，相对沉默寡言，不怎么与其他人接触。
剑迟尺的情况他知晓，两人有些类似，却又有所不同，在殢无伤出言之后，凄城也根据自己的经验发表了看法。
“兄长与我们不同，他是剑族。”邃无端出言提醒道。
剑族的剑道，与正常的剑道有所不同。
敬天怀询问道：“剑族？哪一脉？”
有人领头，并且谈论的话题，还是众人所熟悉的领域，一来一回之后，先前的沉寂便逐渐退去。
“天山锋脉。”当事人剑迟尺缓缓开口。
他自己在从前的时候，其实并不知晓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情，关于天山锋脉的信息，还是此番外出游历之时，命夫子带他拜访了剑族三大锋芒，方才知晓。
因为当年蔺重阳与姑苏还剑两人，在酒池剑泉意外一晤，事后姑苏还剑带了他之名贴，与章仇无期一同拜访了阎罗鬼狱。
不得不说，在鬼狱见到的景象，令两人震惊。
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之后，天山锋脉与阎罗鬼狱之间的恩怨，便正式告一段落。
在这场恩怨中，剑族没有赢，鬼族也没有赢。
但是，幸存下来的鬼族，还不如战死的剑族。
经过商议，姑苏还剑与章仇无期两人，便熄了将仇恨延续下去的想法。
命夫子在剑界还是有些人脉的，要找几名略有渊源的人并不困难，就算他自己找不到，依靠儒门的情报网也不难找到。
之后，剑迟尺方才从姑苏还剑等人口中，知晓了属于天山锋脉的那段历史与往事。
“每一名剑族之人的心中，都有一支只属于自己，且最适合自己的剑，但它的诞生，需要以躯体为炉，以人生经历为薪，急不得。”
敬天怀回想起祖父所留手札中的内容，先与众人进行了科普，而后与剑迟尺说道：
“你要先正视自己的心，找到自己的道，然后再去想剑的事情。”
剑迟尺颔首道：“多谢。”
至于有没有听进去，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毕竟，以他之身世来看，从过去走出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即便在当年锋脉尚强盛时，也不是每一名族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剑，传说中的那位剑宗，便是大器晚成的典范。”敬天怀出言宽慰道。
殢无伤轻叹：“未曾听说过的名字。”
“对方成名的年代太过久远，我也是从手札中才有所了解。”
在场之人除了凄城外，便以敬天怀最为年长。
此时，邃无端说道：“剑宗早已兵解，如今的剑界，便是由剑宗兵解之后留下的域，经由主事再造所成。”
彼时他成就先天，自南域回返中原之时，曾路过一水隔天，观摩过那极致纯粹的剑意。
“……”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陷入沉默，相顾无言。
又是殢无伤出言打破沉默：“敬掌门，待师兄成婚之后，你我论剑一番如何？”
及至此时，他心中不禁在想，是不是在场之人中，就他一个正常人，虽然，他自己也不是那种喜欢说话的人，但……
“好！”敬天怀腰杆一直，应下战约。
如今是特殊时期，不宜动刀兵，他们几人皆心中有数。
而后，气氛再一次陷入沉寂。
另一边，君凤卿与寂寞侯的交流，仍未结束。
…………
门板古旧，墙粉斑驳，厚重的历史从青石缝隙中透析而出，牌匾上沧桑的墨迹，随着澹澹的酒香映入眼帘，令人心生遐想。
文君坊之外，只见一匹枣红战马立于门前，威武不凡的暗紫色小龙盘在马背上，一双青色龙睛微阖，似在假寐。
】
“有劳掌柜。”
“客观慢走。”
少顷，一道身着战袍的年轻身影掀开门帘，自酒坊中走出。
“现在回去，应当还能赶上晚宴。”看到自其中走出的身影之后，夜云自夜风背上站起，舒展着背后的龙翼。
夕阳开始西沉，周遭的温度亦降低很多。
帝龙胤出言安慰道：“无需着急。”
“大哥，我看你是什么都不懂啊，快走啦。”
“那好吧，让夜风飞快一点。”
“好！”
暗紫色虹光闪过，大片的阴影自空中投下，给街道添了几分暗沉。
“今天是什么日子？又有大人物来买酒。”一道头戴斗笠的身影仰头叹道。
而后，只见他迈开脚步，步入了文君坊之内。
“二两千日甘。”
楚天行摘下斗笠，将酒壶放在柜台上，与柜台后的掌柜招呼道，得到的回答却是——
“卖完了。”
意料外的回答，险些让楚天行岔气，而后便是高了三个度的不可置信：“咳咳咳咳，什么？！”
“前几日接了份大订单，然后，就刚刚离开的那位，把最近一段时日的存货都取走了。”掌柜语气平澹的回答道。
“这么夸张？”楚天行倚靠在柜台上，话语中有些疑惑：“把你库存都掏空，什么事需要用到这么多酒？”
掌柜拨动着算盘：“喜事，或者祭祀，我个人希望是喜事。”
“嗯？儒门的人？”根据老友的语气，楚天行心中大概有了判断。
“然也。”
“那我也希望是喜事，既然千日甘缺货，那给我来二两竹叶青吧。”
“也没了。”
“老友你怎么回事？”
“当份子随了。”
“啊这，倒是忘了你们还有那份渊源了。”
“单纯致谢罢了，没有儒门的那位，也就没有当今之天下，届时别说是我，就算是先祖都可能身亡于某次天摇地动。
人生在世，要分得清是非，我等升斗小民活在这世上，也不过是想要活着，更简单、更好得活着罢了。”
掌柜很通透，也很坦荡，做好账后便拿起被放在柜台上的酒壶进入后厢，只剩下依靠在柜台上的楚天行愣在了原地。
作为先天人，尤其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楚天行的物质需求其实很低。
这便导致，在许多事情上，他难以感同身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男儿志在四方，为了名声，为了利益，为了力量背井离乡者比比皆是，这才是江湖的常态。
当他们疲倦了，战败了，心累了，再度回到故乡之后，早已经物是人非，只能孤身对孤坟哭泣。
亲历者悔不当初，听闻者却觉得自己不会重蹈覆辙，于是，便有了相似的人，轮回的事。
但，江湖人看到的，只会是江湖。

第六十章 九天玄尊，死者为大

德风古道之内，正在散步的师兄弟两人，偶然遇到了被君奉天带回的净龙云潇。
“话说回来，你准备几时放他离去？算下来你我也是老相识了，给句准话。”
好吧，听这一番话语，很显然不是偶然遇到。
不待蔺重阳出言，夏琰先行做出应对：“吾要前往昊正无上殿拜会师尊，请了。”
这边的事情，玉儒无瑕果断决定，相信师弟。
退休人士表示不想被卷入，并选择直接跑路。
“请。”
净龙云潇在于夏琰示意之后，便听蔺重阳缓缓出言道：
“留在德风古道，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与我说有什么用？”
别看净龙云潇现在人模人样的，实际上，他与人族没有半文钱关系，父亲是御天龙族，母亲是苦境的玉琥，他自己是身负净龙玉琥双魄之气的银翼白虓，体内的血脉构成与玉离经类似。
对于这样没有诚意的回答，净龙云潇自然不可能听不出来：“别与我装傻。”
“他现在过得不好吗？”蔺重阳反问。
净龙云潇闻言，当即说道：“比起在儒门做法儒无私，仙门之主才是他应该站立的位置，这一点我想你该比我清楚。
接手九天玄尊未竟之事，为平天下而努力，才是他应该肩负的责任。”
“哈～”
一声意味莫名，甚至有几分轻蔑的轻笑，自蔺重阳口中传出，随后，他迅速出言：“请容失礼。”
“我有说什么好笑的话语吗？”净龙云潇皱着眉头询问道。
论及批判九天玄尊，蔺重阳甚至比君奉天更有资格与立场，从阎罗鬼狱到精灵天下，从八岐龙首到缔魔剑，甚至，还能再加上天邪八部众与太曦神照。
这里边哪一样，不是他在做善后？
是故，对于净龙云潇的问题，他回答得十分坦荡：“自然是那句接手九天玄尊未竟之事，把那句为了平天下而努力加上，亦无不可。”
“你话里有话，说清楚。”
对于这种谜语人行为，净龙云潇自然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毕竟他可以算是云海仙门实权股东之一，同时，也是君帝鸿的支持者之一。
“死者为大，你确定要我说清楚？”
“他若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等将来我到了九泉之下，也好与他理论清楚。”
“单说末日计划，你确定君奉天在知道后，不会大义灭亲，直接将他的坟头给掀了？”
既然净龙云潇都这么说了，蔺重阳便也没有再藏着掖着，不过，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澹下来：
“更遑论，还有对倚情天的处置，不要说秉公处理，完全就是把人家当冤种，好歹也是你们云海仙门开山大弟子。
退一步讲，还有君轩辕，这事其他人不清楚便罢了，毕竟确实是隐秘，但我不相信你会不清楚。
连自己的家务事都处理不好，你准备让君奉天回去仙门，是要接手什么？”
对于君帝鸿这位已经亡故的前辈，蔺重阳向来是以批判的眼光看待，功过五五分，承认其功绩的同时，也会正视其不堪的行为。
不过，死者为大，他也没有说太过分的话。
“当年的遗留问题确实也需要他来解决。”净龙云潇话语中有些不自信了，不过，他之立场依旧没有改变。
正所谓，父债子还……
“在你自封后，他还将末日计划进行拓展，改进成血闇计划。
一声招呼都不打，便将八岐龙首给封印在精灵天下，之后，更是放任殉道者十七号先将风之谷屠戮一空，后给精灵一族带来祸劫。
还有对先知转世的态度，白白浪费了那天赋。
当然，比起他准备将神州大地屠戮一空，欲在救世之前灭世，以此让八岐邪神失去力量来源的奇思妙想，方才说的那些都是小事。”
】
不过，蔺重阳的想法与净龙云潇不同，他想的是怎么把净龙云潇一并扣下来。
最少也得在儒门当一段时间讲师。
几番交谈之后，净龙云潇也发现了盲点，出言打断道：
“等等，等等，以仙门与儒门之间的渊源，有些事情你知道倒也正常，但你现在，是不是知道的有点多了？”
两人其实没太多交情，真要论下来，也就数面之缘，但是蔺天刑与君帝鸿终究是同修，是至交。
这一点便注定，净龙云潇对蔺重阳的了解会稍微多一些，先不提蔺重阳年少成名，某人当年可没有少炫耀徒弟，他就是想不了解也不行。
蔺重阳语气随意：“多吗？那你便认为我之双眼，能遍照古今未来好了。”
“照你这么说，他更应该回去云海仙门。”
此刻，净龙云潇已经在想着，如果帮君奉天进行善后工作了。
在他印象之中，九天玄尊还是很靠谱的，但对方应该不会骗他，所以，为什么在他自封之后，君帝鸿能做出来这么多不靠谱的事？
在他自封之前发生的事，他多少知道点，只不过知道的不多，大多数时候他都在闭关，尤其是魔岳圣战刚打完那段时间，之后的话，也就偶尔出关了解一下近期发生的事情。
话又说回来，当年有些事情，君帝鸿确实说得很含湖，所以他了解到的那部分信息，倒是也谈不上事无巨细。
并且，当时他的心思也没放在这方面。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回一趟云海仙门，将先前的一些事情重新调查一下。
而且……
净龙云潇将目光投向蔺重阳，脑中思绪百转千回，这人不管是谈吐还是身上的气质，都与他印象之中有所不同，再结合一下夏戡玄当年的名声，事情怕是没有表面上这般简单。
“我所述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蔺重阳没有在意净龙云潇的目光，从容道：
“若是选择将其完全揭开后，你只会看到更多的不堪，任何一条拿出来，都足够让你口中的九天玄尊身败名裂。
这其中的因果，别说一个君奉天，便是十个八个也担不住。”
“不对劲，不对劲，以你的性格，有些话不该出自你口。”
根据先前便知晓的信息，再结合对方告知的那部分信息，以及对方在这些事情上的态度。
净龙云潇有了猜想：“你，不会与君轩辕混一起去了吧？还有那个殉道者十七号。
换作以前的你，如果知道这么详细的信息，早该提剑找上门，把他们给一并剉骨扬灰才对。”

第六十一章 这下因果欠大了

以净龙云潇的阅历与身份，在掌握了一定的关键信息之后，要得到这样的结论并不难，毕竟大家都是一个时代的人，同时还有那么一点渊源。
圈子里的人注定比圈外的人知道的多。
蔺重阳神色冷淡的说道：「猜到就猜到，直接说出来不怕被我灭口吗？」
就连周遭的温度，此刻都有所下降，仿佛他真的会在下一瞬动手一般。
「切，如果是君轩辕，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情我是丝毫不意外，你的话，我相信你的人品。」
净龙云潇将凝重的表情收起，耸了耸肩：「站在你这个位置，确实需要考虑的多一些。」
「人总是要成长的。」蔺重阳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而后直白的说道：
「当我发现一味的强硬解决不了问题后，自然不介意换一种方法，只要能达成目的，左右不过是手段不同而已，你应当能理解。」
那举手投足、字里行间、宛如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与自信，让净龙云潇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即便他是自骨子里，便与常人不同的异类，甚至是疯子？
就连九天玄尊，都只能设局将他斩杀，且杀之不死，你便不怕他反噬？」
哪怕知道君帝鸿留下那么多糟心事，净龙云潇依旧对他多有推崇，毕竟，在两人并肩作战的那些年里，九天玄尊确实在四处平乱。
蔺重阳的评价则是：「死者为大，莫将他人的无能放在我身上。」
随后，重瞳中的神情重新变得冷淡，说话的语气也有些恨铁不成钢：
「如果你将疯子用对地方，让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内发光发热，他所能创造的价值将远超你之想象。
哪怕旁人难以理解，但他在他所处的领域，早已经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即便以我的眼界与智慧，想要对其形成反超也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且效率太过低下，推陈出新的难度亦是极大，不值得如此巨大的投入。
既然如此，他既然未行那祸世之举，我又有驾驭他的能为，何不给他指条明路？」
在倾听的过程中，净龙云潇的神情从复杂变成迷茫，几经变化，最后归于平静，他对自己的思路进行了相应的整理，这一千六百余年后的世界，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而后，只见他正色道：「不得不说，你比夏戡玄更加优秀。」
到此为止，他算是能够理解，君奉天为什么对这位师兄这般推崇了。
这人该怎么说呢，就非常之离谱，胸襟与魄力远非常人能及，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即便是九天玄尊复生，恐怕亦不如对方甚多。
蔺重阳平静道：「师叔若是听到，应当会出言夸赞你一句。」
「所以，看你的意思是不打算放人？」净龙云潇长出了一口气，重回正题。
「该善后的事情我都做了善后，能平掉的事情我亦已经帮他平掉，你没必要将那份包袱，强加在他的身上。」
蔺重阳此番的回答，信息量就非常之大了。
净龙云潇再度皱起眉头，心中暗呼不妙：「那九天玄尊遇刺一案呢？」
「自是如你猜的那般，另有隐情，不过我已经做了安排。」
终究是一个时代的人，交流起来没有代沟。
净龙云潇长叹：「你这是打算把我也扣在你的儒门啊。」
「呵，我给你选择了。」蔺重阳平淡道。
「可惜，我没得选，真是天大的因果，别说他一个君奉天，就算加上包括我和灵雀，以及整个云海仙门的底蕴亦背不住。」
就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不用
想着怎么帮君奉天进行善后工作了，还是先好好算一算，要怎么样才能将这份因果给一并还清吧。
属于是欠大了，按照当年的江湖规矩，最佳的选择其实应该是做掉债主。
但……
净龙云潇心中无奈一叹，君奉天那么推崇眼前之人，想必不会动手，云海仙门的其他小辈估计还不如君奉天。
更重要的是，就算愿意动手估计也打不过。
「别自作多情，云海仙门就算沉了也与我无关，他们两人既然唤我一声师兄，我自会为他们周全，与其担心他们，你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
「又不说人话，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就在净龙云潇准备上前，让蔺重阳把话给他说清楚时，只见眼前之人的身影迅速变淡，而后随风消散：
「嗯？剑气留形？！什么时候！」
净龙云潇嘴角抽动，抬手掩面叹息，最终还是放弃了去找人一问究竟的想法，毕竟是特殊时期，人家明天就要成婚了，他还不至于那么没眼色。
反正对方早晚会告诉他，现在……
他还是先将已知的信息重新整理一下，君帝鸿这人死就死吧，还留下这么多麻烦。
只是，还不待他抬脚迈步回返客房，便收到了让他在一个时辰后，前往粹心殿赴宴的传音。
…………
时光流逝，一道紫色虹光划过天际，落在了粹心殿之前，经过众人的配合，婚礼需要的装饰都已经布置妥当。
粹心殿俨然成了晚宴举行的场所。
帝龙胤在殿内，见到了自己的两位师弟，以及正安排众人开始摆宴的师叔。
「龙胤回来了，先坐下休息一会。」
非常君并未询问酒水的事，而是让归来之人先休息，随后，又转身与仙墨因果等人忙碌起来。
其实也就摆了三桌，除了他们本脉之外，也就是招待像君奉天，炼阴阳和净龙云潇等人，别人既然都赶上了，那他们在礼数方面便不能落下。
之后，君凤卿与寂寞侯，还有殢无伤等人陆陆续续收到传言，结伴而来，再之后就是慕灵风与霁无瑕带着玉箫和凛若梅，炼阴阳紧随而至，君奉天与尹潇深还有净龙云潇来得稍晚一些，不过并无大碍。
最后则是蔺重阳与夏琰，以及蔺天刑和夏戡玄等六位自昊正无上殿前来的长辈。
德风古道内部的儒生虽不参加，但在今日与明日都会有加餐，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也算全程参与了婚礼。
一场晚宴，主宾尽欢，次日婚礼的章程，也在宴会中被方御衡定下。
嗯，即便一切从简，必要的流程亦不可少。

第六十二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巍峨的昊正无上殿，在晚霞的照耀下更显辉煌光灿，每一块石砖都沾染着淡金色彩。
宫殿内，香烟缥缈，灯烛辉煌，一场婚礼正在举行，由儒圣明德一脉尊祖之一的方御衡主持，制天命则退而求其次，做了证婚人。
至于像宴会与酒水这类杂项事件，皆是由夏戡玄亲自安排，在这种事情上，他对这几位老兄弟可不放心。
所谓一切从简，也只是相对从简罢了，若是按周礼来则太过于繁琐，别说蔺天刑等人，就算是蔺重阳与霁无瑕这两位当事人，也觉得太过麻烦。
故而，即便从简之后，该有的礼数与环节亦不可少。
成婚当日，因为双方都没有家庙，遂先前往门内圣地祭祀，同时行合卺礼，由方御衡主持，前前后后用了半天时间。
祭祀结束之后，才前来昊正无上殿，燃烛，焚香，鸣爆竹，新人就位开始拜堂。
昊正无上殿内张灯结彩，大殿中央设有一张供桌，上面供有天地亲师的牌位，牌位前设香炉，蔺天刑坐在供桌左侧，右侧座位空置。
「吉时至，新郎新娘就位！」
随着方御衡诵唱，身着礼服的蔺重阳与霁无瑕两人，在夏琰与慕灵风的带领下就位。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
象服是宜。玼兮玼兮，其之翟也。
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挮也。
扬且之皙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绉絺，是绁袢也。
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新郎新娘进香！」
点好的线香被分别送至两人手中。
「跪，献香！叩首！」
两人跪地，先将线香插入香炉之中，而后叩首，一拜天地。
感谢天地提供了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使两人能够相遇相知相爱，让天地为两人的婚姻祝福。
一礼成，两人被扶起，行至蔺天刑面前，夏琰与慕灵风为又二人端来茶盏。
「跪，奉茶！再叩首！」
二拜高堂，感谢师尊养育之恩，希望长辈对两人的婚姻祝福。
看着面前一对新人，蔺天刑依次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随后向两人祝福道：
「但愿千秋岁里，结取万年欢会，恩爱应天长。行喜长春宅，兰玉满庭芳。」
他也是难得的文绉绉一次，面色虽然依旧平和，但熟悉的人能听出来，他语气都翘上天了。
奉茶结束，跪拜叩首，二礼成。
两人再次被扶起，在蔺天刑前方面对面站立。
「跪，三叩首！」
两人对拜叩首，此刻起，两人正式结为夫妻。
同心，同德，同志，共富贵，共患难。
「礼成！」
两人被扶起，礼成，之后便是——
「开宴！」
宴席规格较之前日要更讲究，蔺天刑等一众长辈坐首席，夏琰与慕灵风等同辈次之，宾客与帝龙胤等后辈再次。
蔺重阳与霁无瑕先挨个向长辈敬酒，之后，才与夏琰等人坐在一桌。
「佳偶今朝合，良缘此日成。」夏琰举起酒杯与两人说道：「往后，还要劳烦弟妹多为他费心。」
「多谢师兄。」霁无瑕举杯回礼。
「成婚之后就该收心了。」慕灵风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后看向蔺重阳，举杯轻笑道：「祝两位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蔺重阳亦举杯回礼：「多谢师姐。」
「夏兄和霜妹把该说的就说了。」尹潇
深摇头轻叹，举起酒杯：「愿你们鸳鸯比翼，缘定三生。」
「多谢尹兄。」
「祝师兄与嫂夫人同心同德，幸福美满。」
众人虽出自儒门，却也没特意安排劝酒令，只是简单的祝福。
夏琰与慕灵风皆明白，就以师弟那性格，这一天的到来有多么不容易。
自小便被长辈们寄予厚望，肩负一脉兴衰，一千两百岁继任儒圣明德一脉主事，至今共计一千五百载整。
将儒圣明德一脉发展至当下的规模，中途不知他流了多少血与汗。
除了他们这两位兄姐外，便是非常君与尹潇深体会最为深刻，一手带起来的师弟，第一位正式结交的好友，皆见证了蔺重阳大半的道途。
儒者之追求，修身，齐家，治世，平天下。
他如今顺利成婚，可以说打开了儒门新局面。
婚宴上，觥筹交错，你来我往，酒这种事物就很神奇，即便是修为高深的先天人，如果想要喝醉的话都能够喝上头。
并且，一旦喝酒上了头，不管先前有没有隔着辈分，都会开始称兄道弟，不过这种情况大多会出现在小辈之间，老一辈不会让自己喝醉。
蔺重阳他们这一桌，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有了这方面的迹象，比如君凤卿。
这小子酒量不行，两杯倒，还特别能说。
帝龙胤他们那边两桌就更夸张了，喝着喝着干脆拼到了一起，仙墨因果与凝渊一前一后，换着法子给映云骞灌酒，其他人……
看热闹不嫌事大。
情绪被调动起来后，昊正无上殿之中也热闹了起来，尹潇深跑去了蔺天刑他们那桌，君凤卿拉着殢无伤和剑咫尺去了帝龙胤那边，一个两个都有些站不稳了，还觉得自己没有醉，继续互相灌酒。
散场之时，还是由其余人搀扶着，方能离开。
…………
月上中天，红色的灯笼与绸缎垂挂院中，偶尔有梅花被轻风自枝头拂落，洞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其中的身影。
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蔺重阳褪去礼服，坐在床边，任由霁无瑕将自己的发冠拆卸。
「时间过得真快。」他轻声感叹道：「这些年经历的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你我初见，仿佛亦在昨日。」
出言同时，霁无瑕将自己头上的珠钗一并拆卸，而后行至蔺重阳身旁坐下。
两人倚靠在一起，倾听着彼此的心跳。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和着幽幽烛火，将两人的容颜映衬的很柔和。
感受着自腰间传来的温度，霁无瑕蓝色的眸子中异彩闪动，轻声询问道：「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之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四目相对，蔺重阳的语气非常温和：「这一刻，我愿意为你卸下肩上的责任，做那世间最自由的人。」
无声的风将烛火吹灭，璀璨星河之中，唯见日月齐鸣。

第六十三章 月与日明齐心扬

翌日。阑
晨曦洒落，铮铮琴音回荡在问侠道内，竹叶随风沙沙作响。
「风云色变山河动，任道无行问侠风；莫问谁堪人中龙，睥睨天下叹苍穹。」
青琴轻抚，尹潇深望向第四道入口，一丝揶揄之色自脸上闪过，出言调侃道：
「这么早吗？还以为你们要到日上三竿才能过来。」
话语落，沛然圣气开道，伴有飞雪飘落，致使天地变色，风起云涌，再闻清朗诗声——
「振乌腾日燃炬火，噬照参霞御儒风；灵循百转千晖过，煴光映世双曜恒。」
「春雪书情词韵窄，消愁解闷酒杯长；舞剑共追凌波矮，月与日明齐心扬。」阑
诗声中，只见两道身影联袂而来，宛若一对神仙眷侣临凡尘。
一者着黑色儒衫，其上绣有金纹点缀，玉冠将如火的赤发束起，深邃金瞳中浮现有两颗瞳孔，颇为神异，让人看不出深浅。
一者身着白色衣裙，间有水蓝色烟纱，风鬟雾鬓，如雪的长发倾泻而下，发髻上点缀有几支银色珠钗，尽显清雅。
对于尹潇深的调侃，蔺重阳不为所动，转而出言提醒道：
「尹兄，须知祸从口中。」
以他们夫妻二人的体质，自然不会真的等到日上三竿，更何况是在今日，起床收拾好房间，在一番梳洗打扮之后，两人便前来昊正五道拜见长辈。
「我只是实话实话而已，你别上纲上线。」尹潇深当即出言反驳道。阑
「每天弹琴念诗，不务正业，怪不得尹兄你进境这般缓慢，都要被无瑕给赶超了。」
蔺重阳缓缓开口，反击道：「再这样下去，依我看，这第四道都能直接换人来守也不错。」
「弟妹确实天资超绝，但你说我进境缓慢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你以为谁都是你们小两口啊，修行起来不见半点瓶颈。」
对于好友的调侃，尹潇深自是不认，他停下手中动作，双手按在琴弦上，琴音戛然而止：
「再说，我修行也没落下好吧。」
「那，来过两招？」
出言同时，只见万壑松风临空化现，落在蔺重阳身侧。阑
「激我？来就来！」
尹潇深双掌一催真元，琴弦自青琴琴身上飞射而出，穿插在周遭竹林，随即，名锋无踪化现，被起身的侠儒无踪执在了手中。
就在此时，雪浪回卷，一支暗红色连鞘长剑悄然而现，立在了蔺重阳身前。
「我今天来坐班之前，就不该吃早饭。」看到这一幕，尹潇深吐槽道：「看剑！」
经典起手，以琴弦为弓，搭剑做矢，名锋无踪挟无边宏力被射出，剑气随剑器裂地而起，每前进一寸，都会发出闷雷般的炸响。
锵——
就在剑锋临身之际，只闻一声锵然，出鞘的泰若山剑宛若山壁，将无踪震退。阑
随之而来的剑气，亦在此刻被消弭于无形。
「毫无新意。」蔺重阳摄剑入手，一步迈出。
尹潇深接剑在手，箭步冲出：「好用就行。」
「哈。」
「哈。」
笑声落下之前，剑器率先交锋，霎时，只闻金铁激鸣不绝于耳，剑气交迸四溅而出。
一瞬绝影，一瞬无踪，剑决至极亦至疾。阑
此时，如雪的身影迈出脚步，行至伫立在地上的万壑松风之前，将古琴抱起，退至战圈之外。
只见一张长案化现，霁无瑕坐在案前，置古琴于案上，纤长白皙的手指轻挑琴弦。
铮——
琴声响起，亦扬
亦挫，深沉，婉转而又不失激昂，跟随着交锋之人的脚步缓缓前行，犹如无数战马奔腾，壮怀激烈……
叮叮叮叮叮！
剑锋交击，身形交织，持剑之人的步履踏着琴声的脚步，依稀间还能听见竹叶被撕碎的声音，和着琴声的节拍，随风飘散。
琴音突然变得尖锐，却不刺耳，反而更显高亢激昂。阑
一剑潇洒，一剑快意，攻守之间各有往来，剑气与剑意的激烈交锋，使得林中竹枝或中分，或横断，或斜切，或爆裂，或粉碎，极为壮观。
地上剑痕纵横交错，碎石飞溅，尘沙飞扬。
激昂琴声中，两人身形渐不可辨，唯有不断被剑气削平的翠绿竹林，见证着两人的交锋。
千招拆过，却见两人身形化现，各自震退。
随即，在清越的剑鸣声中，再度掠身而上。
铛！
剑锋碰撞，火星四溅。阑
手腕转动间，尹潇深迅速变招，旋剑荡开了迎面而来的泰若山剑，而后，剑锋一转，刺向蔺重阳咽喉。
却见蔺重阳持剑的手腕下压，后发先至，以剑柄截击无踪剑脊，顺势前攻，往尹潇深胸口撞去。
尹潇左手一松，右手接剑，无踪在刹那之间回防，左手回撤按在剑身上，将其横挡胸前。
叮！
两者撞击，尹潇深真元一吐，劲力反震，顺势与蔺重阳拉开数丈距离。
若是换作其他人，此刻该是对方被震退才是。
可惜，迎面而来之剑太重，他只能变招。阑
剑意扩散，顿使竹林清晨化作黄昏，夕阳在背，一剑横空，纳化日照之能，映射漫天飞雪。
「夕晴照雪。」
泰若山剑剑锋临空点出，剑气如夕阳无尽，照在几近被削平的竹林中，更添萧瑟。
名锋侠道化现，尹潇深摄剑入手，再现双剑同持之姿，傲视群雄，纳气提元暂挡无尽剑气，口中同时出言：
「不是！你怎么会这招？！」
双剑同运，如风，如浪，剑势行云流水，层层叠叠回卷，交织成一张绵密的剑网。
「浪剑风行任河山！」阑
剑网向四面八方迅速扩散，化去万千剑气，趁剑势余威不减，尹潇深持剑抢攻而上！
蔺重阳手中剑锋一转：「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剑光一瞬，四剑连环，层层加霜，式式催寒。
正是九淬暝寒绝式——四时欺霜！
此时，传至耳边琴音，亦是高昂至了极点！
「我t！为什么你连这招都会？！」
止言又欲，尹潇深纳化前招余势，绝顶身法同时施展，打算变招破局。阑
「侠影风行浪惊尘！」
身形几度错分，剑化风浪惊尘，复见竹影七弦境同现眼前，一声轻吟，却是弦锋同运。
然而！
剑光闪动，分化虚影被寒光一一斩破，就在胜负将分之际——
「老大助我！」

第六十四章 这换谁来能忍？

若非有这两千四百九十年的交情，尹潇深已经开口骂人了，这小两口竟然当着他的面秀恩爱，是可忍，孰不可忍。阑
但是……
他现在一个都打不过，那只能忍了。
就如同蔺重阳评价尹潇深起手毫无新意，尹潇深对蔺重阳的起手亦十分了解，毕竟，两人之间不是生死相搏，切磋肯定怎么顺手怎么来，都多少年的交情了，理论上就算闭着眼，都能猜到对方下一招会怎么出。
结果，这人不仅不用自己的剑，还不用自己的招式。
实在是太过于离谱，完全不讲武德。
所以，在确定自己毫无胜算之后，尹潇深果断选择——
「老大助我！」阑
找老大求援嘛，不寒碜。
他倒不是输不起，这么多年下来早习惯了，从某人六百岁开始算，他基本上就没赢过，这次找老大求援，主要原因还是气不过。
这一大早就被秀恩爱秀了一脸，还不讲武德。
这换谁来能忍？他现在反正是忍不了！
话语甫落，沛然圣气压境，只见一道宏大气劲自昊正无上殿飞出，目标直指蔺重阳而来。
赫然是皇儒无上绝式——皇天之行。
绝式压境而来，蔺重阳前进之脚步未停，亦未回首观察，左手化运剑指。阑
「元圣天锋。」
风云惊避，清脆声响和着琴声回荡，儒门圣气凝成金色圣剑被横击而出，直向来招。
下一个瞬间！
叮叮叮！
泰若山剑与侠道无踪双剑数度交击，寒光频频闪动，就在元圣天锋与皇天之行一轰而散之际。
琴音倏止，胜负判定。
「***脆去收个徒弟，然后自己去闭关，让他来守第四道得了。」阑
之前那会，他是怎么说的来着，还没成婚呢就护上了，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他都不敢想。
现在不用他想了，当面展示，杀人还要诛心。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自身状态，把双剑往屏风后一扔，笑着说道：「可惜，寄尘寰那小子天赋差了些，不适合培养来这边守关。」
「有君奉天在第一道，即便放低标准，这些年下来也无人能一路闯到问侠道。」蔺重阳将泰若山剑归入鞘中，立在身侧。
抬手将问侠道恢复原状，尹潇深装作身心疲惫的出言道：「年纪大了，才过几招就这么累，你给我批一段时间假期，我想出去走走。」
切磋打输？被当面秀恩爱？不重要不重要。
反正已经打输了，借机要点假期才是重要之事。阑
「怎么？尹兄这就不自信了？」此时，收起长案的霁无瑕抱着万壑松风走近。
尹潇深迅速直起腰杆，摆了摆手道：「没有的事，弟妹你想多了。」
「尹兄他啊，其实是想借机旷班。」
接过被递回的万壑松风，蔺重阳语带笑意将其收起，立在一旁的泰若山剑也被霁无瑕收起。
「你会不会说话？」尹潇深白了他一眼：「我之前忙上忙下，现在想要点假期休息一阵，有错吗？
你如果在外面有事，我可以顺路帮你办了。」
蔺重阳想了想：「近来无甚大事，尹兄想休息一阵倒也可以。」阑
「不过。」尹潇深撇嘴插了一句。
蔺重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记得早些回来。」
「哈，可以。」尹潇深轻笑，回敬了他一拳。
在两人谈完后，霁无瑕化出一方木匣，与尹潇深说道：「这是我与夫君给尹兄的回礼。」
尹潇深接过木匣：「还有回礼的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为兄便收下了。」阑
「对了，尹兄离开前去取一份名单。」蔺重阳提醒道。
尹潇深闻言一顿：「我们分不下去那么多人手吧。」
「水至清则无鱼，没越线便敲打一下，越线便按程序处理，人才直接就地提拔。
德风古道是分不下去人手，但儒门不缺人。」
「清楚了，反正你是主事，你说了算。」
「那我与无瑕便先前往无上殿拜见师尊。」
「去吧去吧。」阑
…………
昊正无上殿内。
蔺天刑，夏戡玄，方御衡，制天命，命夫子以及庭三帖正围桌煮着茶，有说有笑，几人之间的斗嘴更是高概率事件。
比如，方才那招元圣天锋一对皇天之行，堪称经典。
不用猜都知道，那出招明显就是故意的。
片刻后，蔺重阳与霁无瑕携手而至，同时躬身一礼：
「拜见师尊，诸位师叔。」阑
儒门向来以礼贯之，虽然长辈们都不在意，但在两人正式成婚之后，一些称呼就该换了，比如从前霁无瑕称呼蔺天刑还是前辈。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知道蔺天刑拉不下来脸面，一旁的制天命出言同时，招呼两人过来坐。
「他们小两口自己心里有数，不用老慕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老敬你闭嘴！」
在长辈斗嘴的过程中，蔺重阳夫妻二人先出言致谢，而后才相伴落座。
「几位师叔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接过夏戡玄递来的茶杯，蔺重阳询问道。
夏戡玄回道：「明日便走。」阑
「这……」
「若非你们成婚，我们都没打算回来。」方御衡停下了与制天命的斗嘴，转而说道。
「这人就是得服老，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
「就像灵风丫头说的，你现在成婚了，该好好学着收一收心，老大哥估摸着想早点抱孙子。」
「承凛不是已经在接手事务了嘛，你们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把这事办了。」
一众长辈你一言我一言，蔺重阳心中无奈，却也没有出言顶撞，只是将事情含糊过去，一旁的霁无瑕听的耳根微红，不过还是配合蔺重阳出言将此事无限延期。
两人的反应明显瞒不过众人，毕竟，谁不是从那一天走过来的。阑
于是，在一番叮嘱之后，蔺天刑出言催促让两人回去好好休息，夫妻两人只能点头应下，在与众长辈拜别后便离开昊正无上殿。
在两人离去之后。
「老大你说，他们有没有把话听进去？」方御衡摇头轻叹。
蔺天刑板着脸：「那不是显而易见吗？就他那性格能闲的下来？」
「他们自己心中有数。」
身为工作狂的夏戡玄，对此并没什么意见，他们这一脉向来都是身先士卒。
「且由着他们吧。」阑

第六十五章 玉门世家，辟邪一脉

昊正五道，第一道。阑
四人围桌而坐，玉箫给在坐众人斟了茶，只闻君奉天说道：
“云潇之事便劳烦师兄了。”
话说回来，或许是因为当年君时雨与倚情天之事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女帝后魃，君帝鸿并未给君奉天留下太多手札，而是留了一个被打理好的基本盘。
所以，君奉天虽然又继承到一份遗产，但对遗产的信息却了解的很少。
可见即便是九天玄尊，也不想让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知道自己在那些年里做的糟心事，毕竟单知道一件“误杀”阎魔鬼后，人就离家出走了。
他也不会让君奉天再去背负那些黑暗。
蔺重阳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只希望他之信念足够坚定，莫要被那残酷的真相，打击到一蹶不振。”阑
“应当不会。”对于净龙云潇，君奉天有信心。
蔺重阳不置可否，转而询问道：“对了，你尚未随玉箫去过玉门世家吧？”
君奉天颔首道：“师兄怎会说起此事？”
“有件事，需要你或者玉逍遥处理。”
“愿闻其详。”
“胤世五烈之一，玉门世家先祖玉经纶前辈，在当年封印罪恶禁地至深寰地宇后，带回了辟邪一脉的残留血脉，由世家世代封印。
所谓辟邪一脉，乃是一种至阴至邪的奇异生命体，也谈不上强，不过以玉门世家的底蕴，确实难以解决。阑
须知，至邪之物终究无法久封，早晚会酿成弥天大祸。”
蔺重阳缓缓开口，道出一则隐秘，这是他自天蚀圣杖中得到的信息之一，事关玉门世家，他自然不会允许仙踪无名胡闹。
若要研究，深寰地宇的罪恶禁地，研究价值可要高多了。
仙踪无名判断，辟邪一脉尚有血脉残存在那罪恶禁地之中，再加上有剑谪仙盯着，他太跳的话各方都会比较难做。
收益小，风险高，此等愚蠢之事他不屑为之。
“这……”
君奉天扭头看向玉箫，神色有些担忧。阑
温柔婉约的女子长出了一口气：“世家之中，确实封有先祖所留事物，但我等后辈皆不知晓具体为何物。”
】
她是没想到，先祖给家里封了个火药桶。
再加上，兄长虽然修行有成，却在外面玩的太嗨基本上没回去过……
也就是说，玉门世家除了固守封印外，后人不仅不了解其中的关键，甚至连对可能出现的情况进行反制的手段也无。
玉箫叹了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世家的殒落。
君奉天语气坚定道：“之后我会与玉箫前往解决。”
“多谢师兄。”玉箫先与蔺重阳致谢，随后又看向君奉天：“劳烦二师兄了。”阑
蔺重阳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一旁的玉箫，缓缓开口：
“还有，我这边再问一件私事。”
“师兄请讲。”玉箫颔首示意。
“你如今对整个玉门世家，还有几分掌握？”
君奉天在生活上能有现在的进步，是因为陪在他身边的，乃是玉门世家当代家主。
本来这个位置该是玉逍遥的，结果玉逍遥去了云海仙门之后，一颗心直接收不回来了，好在身为胞妹的玉箫肩负起这份责任。
昔年血河战役，玉箫身亡，玉逍遥也没有回去玉门世家，只是重新捡起了那份责任。阑
结果，没过多久他便因为一份因果，被封去了天堂之门内，玉门世家在那之后便开始隐世，玉箫在复生后虽身在德风古道，却也早已与玉门世家进行接洽，并对一些权柄与产业进行回收。
如今蔺重阳问起，她稍作思考，笃定道：“七成。”
“以玉门世家的体量，七成远远不够，是遇到阻力了吗？”霁无瑕关心道。
与寻常世家相较，玉门世家已经能够称得上是庞然大物，即便玉箫如今已重新掌握的七成，其中之人亦未必全然可信。
对玉箫而言，这可算不上好事，甚至可能会招来祸劫。
身在德风古道，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霁姐姐，我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而且……”阑
玉箫对此倒也没有气馁，不过，蔺重阳出言打断了她之话语：
“先处理净龙云潇之事，等之后我与你们走一趟仙脚，把玉逍遥从天堂之门拉出来。”
比起让玉箫涉险，还是让玉逍遥出面，来解决这些事情更为稳妥。
玉门世家有主脉与支脉之别，在世家那个群体中也是一流的存在，毕竟祖上阔过，只是，传至如今同样不可避免的陷入衰落。
从玉逍遥拜师九天玄尊便能看出，对于像他这样的天才而言，世家传承的那卷玉门武经，多少有些不够看。
没办法，谁让其中只有玉轮掣乾坤，凌仙玉阶步以及玉蟾穿云指三招。
“嗯？当事人来了。”阑
话语甫落，清圣之气传至，随之，一道傲骨嶙峋的人影踏上昊正第一道。
“胸中磊落藏五兵，欲试无路空峥嵘；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进入第一道后，净龙云潇与蔺重阳说道：“路上看到你家小辈在切磋，停步指点了他们几招，所以来晚了。”
“不晚，我们这边也才刚刚谈完。”蔺重阳放下了手中茶盏，起身说道。
与此同时，其他三人亦是起身。
“说起来，不过是缔魔剑造成的伤口，没必要这般兴师动众吧。”
净龙云潇摆了摆手，语气十分随意：“总不能说……”阑
在前日与蔺重阳谈完后，他在进行复盘之时其实有了一些猜测，只是不太敢确定。
蔺重阳平静道：“你身上尚有其他问题，为你之安全考虑，君奉天没有与你说罢了。”
“还真有啊，严重吗？”净龙云潇泰然自若。
“连你自己都未曾发觉，你觉得，严重吗？”
蔺重阳语气冷澹，重童中神色平静，就像在看死人一样。
“若是我没救过来，你便先帮我收尸，然后把灵雀他们一并放出来好了。”
净龙云潇转头看向君奉天，俨然一副在交代后事的样子，而后感叹道：阑
“唉，自己不回去继承家业，你父亲给你留一堆家产，别人也没办法用，真是浪费。”
“……”君奉天一阵沉默，不知该怎样回答。

第六十六章 净龙，灵雀，真相

冬！阑
万壑松风临空化现，落在蔺重阳身侧，随着他在琴首上一拍，只闻几声清脆响声传出。
随即，琴身两侧顿如孔雀开屏，缓缓展开。
一支支剑器分插左右两侧的剑架上：神皇，君子之风，涅盘，志圣配天，沾血冰蛾，缔魔剑，云丕古剑。
诸般剑器虽制式各异，皆散发着不凡的气息。
“不愧是儒门主事，真富啊，这神剑都能搞批发了。”
净龙云潇打量着万壑松风，口中啧啧称奇，直到他在最右侧的边缘，看到了一支饰有金纹的斑驳古剑，观其制式，这还是一支短剑。
他的神色凝重了起来：“嗯？此剑怎会在你手中？”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支剑，应当在位列云海仙门三大禁地之一的天从灵峰，并且，此剑事关盘古云鲸，理论上不该出现在对方手中才是。
“你说云丕古剑？你可以将它当做是我经历了一场血战之后的战利品。”
蔺重阳对此十分坦然，只见他右掌一摄，插在另一侧的紫红魔剑自剑架脱出，落在掌中：“包括此剑，亦是同样。”
魔剑出鞘，周身魔气如星芒流转，虽然已是不同的形态，但一股熟悉之感出现在净龙云潇心头。
“这是……”他有些不敢确定。
嘴唇微启，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三字剑名，于此时此刻被蔺重阳道出：
“缔魔剑。”阑
刹那，净龙云潇进入备战之态：“作为当年灾祸的亲历者，你应当知晓此剑的厉害之处，冒然将其取出，你便不怕天下大乱？”
在场之人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一样。
不应该啊，就他一个被蒙在鼓里？
“剑比人恶，方使人被剑所控，当年的我因能为不足，难以将它降伏，如今……”
只见蔺重阳曲指振剑，一派从容：“一件拥有了灵智的兵器而已，也配在我面前谈祸乱天下？让厄祸来还差不多。”
】
对方眼中未有魔染邪光浮现，也就是说，缔魔剑果真已经被降伏。
净龙云潇有些不敢置信：“那魔岳剑主？”阑
“等你的问题解决之后，自会明白。”
重童之中剑光沉浮，似直指人心本质，蔺重阳缓缓开口：
“接天云关的一切，以及你之弟妹，皆是你幻想出来的结果。”
目光对上之际，一瞬间，埋藏心底的遗憾被映照放大。
“呃，我的头，我的头……”
净龙云潇头痛欲裂，眼前景象随之变幻，宛若回到那最难以忘怀的幼年。
接天云关内，举目所见唯有遍地尸骸。阑
「母亲、众人，都死了，都死了。」
「父亲，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一名背着行囊的深发孩童，似是自外归来，憷目惊心的景象，让他一时之间陷入慌乱，就在其转头之际，看到了地上留字——
「银宇风暴，破坏神厄祸，我好害怕，只有我一个人，我好怕。
大家都被厄祸杀死了，父亲也发疯跑走了。」
「我一个人在这里，要等谁？父亲交代我，要照顾弟弟和妹妹，我怎么会忘记了？原来，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弟妹要照顾。」
「二弟，小妹，不要怕，大哥会保护你们。阑
等到有一天，父亲会回来的。
二弟你叫闇龙旋涛，很好听吧？这是父亲取的喔。
小妹你叫默龙萤心，这是母亲为你取的。
他们都很爱你们，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等待父亲回来的那一天，大哥念圣贤诗给你们听喔…」
剑意直指内心最脆弱的部分，将虚假的幻象一层层剖开，让迷茫之人得以直面真实。
倏然，记忆中断，画面破碎，净龙云潇骇然惊醒，圆睁的双目之中布满血丝。
他抬手捂着胸口，如窒息一般大口喘着粗气。阑
缓过来之后，净龙云潇以手掩面，似哭似笑：
“原来二弟、小妹，以及接天云关的百姓，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太过孤单，自己幻想出来的吗？”
一旁的君奉天面露忧色，但对于净龙云潇所言一头雾水，毕竟不管是净龙云潇还是蔺重阳，都未与他提及过这件事，他只知晓净龙云潇是最开始握上缔魔剑之人。
玉箫行至君奉天身旁，没有出言，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用那纤软的五指握上了他的左手，轻轻拍了拍。
异样的触感，让君奉天安心了不少。
与此同时，仙海灵兽卷竟脱离君奉天掌握，自行浮现而出，随即图卷乍然而开，一道怀抱九弦古琴的红衣女子悄然出现。
其人正是陪同净龙云潇自封，云海仙门初代龙凤双护之灵雀?九月虹！阑
“云潇……”
她目露忧色，轻唤着净龙云潇的名字。
君奉天没有出言，只是默默伸出右手将仙海灵兽卷收回，但玉箫能明显感觉到，他如今整个人都紧绷着。
对于突然出现的身影，霁无瑕亦未在意，不过如果她没感应错的话，这一位好像同样非是人族。
这个情况，德风古道要开动物园了吗？
“还有另一件事需要你知晓，虽然，真相于你而言太过残酷，但你既然已经清醒，那便好好认清现实吧。”
蔺重阳提剑迈出脚步，语气不疾不徐，将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一段未曾道破的感情，在众人面前揭开：阑
“当年缔魔剑曾在接天云关造杀，玉琥公主与其族人并非被破坏神厄祸所杀，而是由一名因为好奇被缔魔剑吸引的深发孩童，造成的悲剧。
你也是在那时，患上了此病症，九月虹在你们初识之时便已经知晓，所以，她之后才无法放你一人生活，同时也是因为她对你的感情，导致她无法鼓起勇气告知你这个真相。”
“你说什么！？！”净龙云潇心神俱震，甫被平复的头痛再次出现，且更加剧烈：
“母亲……呃啊……”
迷雾尽散，记忆追朔，竟开始与前一刻的画面接续，残酷真相乍现眼前。
「吾儿，你自何处找来此剑？」
「杀杀杀！」阑
「玉琥，怎会如此？想不到我们避过了银宇风暴，却遭遇如此横祸，那口剑到底从何而来？」
「不妙，我之心识将失，必须马上找回此剑。
吾儿云潇，为父留在此地必会陷入狂魔，你要保重。」
「后会，无期！」
苦心的父亲，被掩盖的真相，眼前画面随着一声清越剑鸣轰然破碎。
铮——！
转眼一瞬，只见剑锋贯体，突来之举，在场众人皆是不及反应。阑

第六十七章 一生的相思

踏——
天地寂静，只闻一声清越剑鸣，随着脚步声的落下而响起。
铮！
一瞬的时光，被无限拉长，剑鸣的尾音仍在回荡。
金童之中，两颗童孔宛若双阳横空，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剑意席卷扩散，在其之威凌下，就连空间都在迅速凝固。
甚至，连人之思维，都要在这一瞬停止运行。
转眼一瞬，只见剑锋贯体，突来之举，在场众人皆是不及反应。
九月虹看着蔺重阳提剑递出，想要阻止，却觉身体如陷万丈海底，四周空间几近凝固，让躯体难以动弹，就连思维都迟缓了不少。
与此同时，君奉天亦发现异状，但他未曾做出应对。
强横到不讲道理的剑意，让一切停滞于此刻。
玉箫因为修为较浅，出现了一瞬的思维凝滞。
看到这一幕，霁无瑕心中无奈一叹，她家这位是真的不怕别人误会，就当下而言，自己受到的这部分影响也会让整体迟缓一倍。
须知，高手对战，哪怕只是一瞬的迟疑，亦足以分出生死，更何况是全方位的迟滞。
她估计，君奉天应该跟她差不多，未曾出手阻拦是因为那绝对的信任。
缔魔剑剑锋贯体而过，净龙云潇的身上却未见伤痕，亦未见血液洒落，当事人只觉一阵刺痛自元神之上传来，而后，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栽倒之前，他还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跑来。
而在其余人的视野之内，只看到一名深发孩童的幻影，被紫红剑锋自净龙云潇身上斩出，其周身散发着深沉魔怨，如引黄泉倒悬，翻覆酆都，宛若魔魔之祸隔世再现。
镇压天地的剑意消散，蔺重阳将魔魔之能引入魔剑之中，此时九月虹亦收起九思凰琴，快步上前扶住即将摔倒的净龙云潇。
“他体内潜伏的魔魔之能，以及那被同化的那三分之一命元，皆已被我斩出。
隐患尽去，伤势亦解，此后便不用再担心，他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陷入失我之危。
剩下的，便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恢复。”
出言同时，蔺重阳将缔魔剑扔回万壑松风，而后望向一旁的君奉天，继续道：
“那支云丕古剑，你若有兴趣，可以拿去。”
“云潇之事多谢师兄。”君奉天欠身致谢：“此剑既在师兄之手，便是师兄之物。”
仙海灵兽卷之中，有关于云丕古剑的记载，但其之来历乃是一片迷雾，君奉天并不傻，通过蔺重阳的一些话语，他也能猜到背后干系甚大。
既是师兄的战利品，那不管此前是否与云海仙门有关，今日起，此剑便仅是师兄的战利品。
用儒门话来说，父亲留下的那些手札，大多都比较假大空，若只是继承一个仙门之主便能做到平天下，他如今投身其中的事业又在做什么？
事实证明，若真想要救世，云海仙门那套行不通。
“将来若要用到，可以随时找我。”蔺重阳许下承诺，而后将万壑松风复原收起。
君奉天轻轻颔首：“嗯。”
“客房你知道怎么走吧，他现在需要休息。”
说这句话时，蔺重阳问的是君奉天，目光却是看向了一旁的玉箫。
他方才都把话说那么明白了……
“那我等便先去安置云潇，师兄，请。”君奉天回道，玉箫亦颔首表示自己知晓。
将人交给君奉天，放心下来的九月虹向蔺重阳躬身一礼：
“云潇之事，多谢尊驾出手。”
对于九月虹而言，陪伴，便是最长情的告白。
净龙云潇能够清醒，是一件幸事，也是她心中一直期望发生的事。
在过去那漫长的岁月之中，她早已将他当做自己心中的唯一，能够遇到他，是她这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他曾与她说：将来找一天，他想要带她去见他的二弟与小妹，还有父亲。
她一直，在等着他说的那一日。
如今看来，上苍，似乎赐予了她这个机会。
蔺重阳真元轻吐将人扶起，补充了一句：“不用谢我，机会要自己把握。”
而后，三人一同带着净龙云潇前去安置。
待四人离去后，霁无瑕出言打趣道：“你几时开始学做起月老了？”
“故人一场，能帮一把是一把。”蔺重阳回道。
只是听到第一句，霁无瑕便知晓，她家这位滥情的毛病又犯了，遇到相关之事，总是想着力所能及的帮忙周全一番。
】
不过，她并不排斥这种行为。
两人并肩而立，她有些好奇道：“能成吗？”
“以他们两人原本的情况，悬。”
蔺重阳将目光投向远方：“现在的话，便看他们两人之中，谁先踏出那关键一步了。”
“听你之话语，似乎对他们不太看好。”霁无瑕牵上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与他们虽不熟识，却也能够看出，他们皆非是主动之人。”
两人迈开脚步，蔺重阳轻叹道：“自当年云海仙门建立，我第一次见他们时，他们的关系便是那样，两千余年后的当下，他们两人还是如此。
感情上的错过，无条件的陪伴，一生的相思。
数千年未曾挑明，到最后，只会变成遗憾。”
“接下来要去哪里？按照计划，前往道武王谷拜访圣无殛前辈吗？”
“改日吧，近日我先将一些事情处理完。”
“好。”
…………
时光流逝，粹心殿上，几道身影伫立。
蔺重阳看向非常君，询问道：“这几日考察的如何？”
“师兄所言非虚，确实是块好材料。”
对于寂寞侯，非常君在经过考察之后，自然十分满意，儒门就需要这种人才，任何一名理想者都极为珍贵。
一旁的玉离经提醒道：“师尊，凤卿都准备将人请去天都了。”
“此事未尝不可，天都确实适合历练。”
“师尊是准备要收徒吗？”凛若梅出言询问道。
此时的她着一袭黑底文武袍，做工精细，形制精美，绣有以牡丹为主的诸多花卉，盘好的黑发中有几缕粉色点缀，英气十足，不愧为天疆宗女。
“是有这个打算，效彷师兄收一名关门弟子。”
“这样的话，师伯，我是不是也能邀请小师弟前往天疆？”

第六十八章 无条件的陪伴

虽然已经有好长一段时日未曾回来，但凛若梅与非常君的联系可没断，而且，她还时常会与玉离经这位师弟通信，请教一些问题。
作为非常君的大弟子，兼德风古道司乐，凛若梅并未把自己当外人。
退一步讲，她儿时还是由蔺重阳做的启蒙。
什么叫儒圣明德一脉嫡系？这就是。
一旁的玉离经扶额轻叹，凤卿那边八字还没一撇呢，师姐就准备在师尊与师伯这边截胡。
蔺重阳轻笑道：“若梅，你这位小师弟可非是易与之人。”
“谁让他是小师弟呢？”凛若梅说道：“天疆的基础文明建设完成后，正好要学一些复杂的内容，那自然是小师弟的能力越强越好。”
这些年里，在她与玉雉衣，还有祖父白首留仙的共同努力之下，天疆在文化建设方面已经正式脱离胎教肄业。
物质建设方面，驺虞被江南伯父从天下一品丢回来帮忙，再加上德风古道的支持，已经满足天疆现阶段的需求。
接下来，她便需要考虑——
是将族民送来德风古道进修，还是请同门的师兄弟前往天疆，亦或者直接选择双线并行。
“哈。”非常君轻笑，却也未曾出言责怪：“届时可以让离经去帮你一段时日。”
显然，他觉得寂寞侯前往天都的概率更高。
因为天都能够通过大量实践桉例，帮助寂寞侯补全基层认知，对他而言，这一点非常重要。
不管是论起天赋还是才情，寂寞侯皆不差，但此前他缺少相应的资源，导致眼界受限，可以打出来的牌也很少，使得最终的结果可能会不尽人意。
相同的一件事，师兄可以一句话解决，寂寞侯却需要进行多番算计。
更关键的是，多番算计后，还有可能会失败。
这样的情况并非是个例。
“？？？”
玉离经闻言，有些发懵，为什么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他想休假！他想休长假啊！
看他这样，非常君含笑道：“离经你也不想被承凛追责吧？”
行，破桉了，他竟然被师尊给卖了。
不过，以好友的性格，就算知道是师尊在做推手也不会去追究，但这件事需要一个人来接下。
看热闹看的火烧到自己身上。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亏，除非好友身上的火燃的更旺。
不过话又说回来，先前与师姐交流时，好像也没听说天疆那边会很忙，不像天都那边，一个人做着十个人的活，或许是个休假的好地方也说不准。
玉离经出言道：“天都那边我在交接了，等交接完毕，我就去天疆帮师姐。”
可能鬼麒麟会比较喜欢天疆的环境，牠竟然会害怕回德风古道，在玉离经看来，牠的这种行为就非常离谱。
“别不开心。”凛若梅转过身，拍了拍玉离经的肩膀：“届时介绍鳞族的师弟给你认识。”
她口中的师弟，便是被凛牧收为传人，名唤赤麟的鳞族，本体是一条生有六爪的赤龙，学习能力极强，天资超绝，超越了九成九的天疆族人。
这样的天才，在天疆非常受器重，若非被凛牧收为传人，必然会担任下一任鳞族之主。
凛若梅庆幸的是，这名师弟脑子足够好用，所以她才会有送族民来德风古道进修的想法。
他们这一脉虽然不像其他儒脉那样，因为一些争斗就把人往死里整，但是那些单纯的族人，还是需要一个足够靠谱的领头人照料。
“那便有劳师姐了。”玉离经回道。
如果可以的话，他打算到时候直接把云忘归给拉下水，相信好友不会拒绝。
蔺重阳出言将章程敲定：“既然如此，趁着你们两人都在，先把拜师礼给办了吧。”
“他不会拒绝吗？”
“他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
“那我前去将人唤来。”
“去吧。”
…………
就在粹心殿举行拜师礼的同时，客房中，九月虹正照看着净龙云潇。
因为蔺重阳先前的暗示，在将人安置好后，玉箫十分配合的带着君奉天离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净龙云潇仍处于昏迷中，面色已不似先前那般苍白，隐患虽解，但三分之一的命元非是小事。
长长的睫毛垂于面上，冷汗将鬓角打湿，他眉头紧锁，恢复了些血色的嘴唇细微开合，呢喃着一些杂乱的话语。
九月虹端回一盆热水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她隐约能听到，他在呼唤父亲，母亲，和……
她。
将水盆置于桌上，九月虹拿着净好巾帕，走近卧榻，伸手抚平那紧锁的眉头，而后细心的为净龙云潇拭去脸上的汗水。
明明在初次见面时，她便与他讲过，自己唤作朱雀樱，但多年来他一直都以灵雀作为称呼。
就在九月虹转身之际，只闻一句轻柔的话语自身后转来，萦绕耳侧。
“灵雀，别走好吗？”
话语之中，夹杂着浓烈的惶恐与不安，六神无主。
九月虹勐然回身，她发现，自己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般脆弱的一面。
“别走……，好吗？”
自噩梦中醒来的净龙云潇睁开双眼，艰难的坐起身，再次出言之时，话语中更是多了几分恳求。
母亲与接天云关上下，是被他所害。
父亲走入歧路，是为给他掩盖罪行。
心中牵挂的二弟与小妹，只是幻想。
唯有眼前之人，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他竟不知，自己是这般懦弱，这般害怕孤单。
这般……无可救药。
“好。”九月虹轻声应答，而后移步至卧榻边缘坐下。
噩梦虽醒，方寸仍乱，此时的净龙云潇，心中波澜依旧翻涌，举止之间便少了些思量，鬼使神差的伸出胳膊，将身旁之人拥在怀里。
“？！”
突来之举，让九月虹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
净龙云潇低声致歉，但，他不想也不敢将人放开，话语中的恳求在向着乞求转变：“灵雀，我能这样抱着你吗？”
瞬时的失措褪去，九月虹未曾犹豫：“嗯。”
一切，皆如水到渠成，她将双臂伸出，环在了净龙云潇腰间。
“我一直很想与你说一句话。”
净龙云潇心中稍安，双臂反而更加用力，他终于鼓起勇气，将那句一直想与她说，却在每次见面后又不敢说的话，说给她听：“我心悦你。”
泪水滴落，九月虹柔声道：“我也是。”
…………

第六十九章 宿海殒座

寂寞侯的拜师礼很顺利，虽然说，他这个关门弟子的含金量不如夏承凛，毕竟非常君已经选择了玉离经来继承衣钵，但他也不会厚此薄彼。
该教的那部分内容，他自然不会私藏。
礼成后，他便出手将寂寞侯的病症医治，并安排好了一应学习计划。
待到顺利结业，寂寞侯是去天都历练，亦或者回去南武林协助纵横子布局，非常君并不打算对其强制要求。
站在德风古道的立场，走哪一步都可以。
在他帮助凛若梅完善计划的同时，蔺重阳并未留在粹心殿，而是前往万象真藏，与更梦蝶一谈。
殢无伤与敬天怀的切磋，算是蔺重阳成婚之后的一件大事，胜负不论，两人各有收获，在两人的调动之下，其余人也加入到了切磋论剑之中。
期间，路过的净龙云潇还指点过他们几招。
这场论剑一直持续到傍晚，结束后，夏承凛与敬天怀一前一后，被夏戡玄与方御衡传音叫走。
没过多久，纵横子也被夏琰一并唤走，某位玉儒无瑕也就是性格别扭了点，真要有事，他还是非常积极的。
其余人倒也没有离去，因为，帝龙胤在授课。
与其说是授课，不如说他把这些师弟与后辈，给轮流揍了几顿更为形象。
这一个两个，战斗经验也太差了，差到他都看不下去了。
如何在攻守之间取舍，如何与比你强的敌人进行对抗，这是一门非常博大精深的学问。
这方面，不仅需要经验，还需要一定的天赋。
在帝龙胤看来，有些人之所以被逆伐，是因为他们擅长修行，却不擅长战斗，根基与境界被杰出的天赋带着突飞猛进，然后，在战中被敌人抓到破绽当场斩杀。
他不希望，自己的同门落得这样的结局。
哪怕他们此前未曾见过面，但身为儒圣明德一脉第三代开山大弟子，他肩上有这份责任。
精妙的应对与预判，将切磋升华，使其成为一种艺术，让被揍的人惊心动魄，让观战的人大开眼界，如痴如醉。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心中，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架还能这样打？
帝龙胤并未以力压人，使用的都是与众人相同境界的能为，招式也就一套儒风剑式，儒圣明德一脉必修的入门剑法。
但众所周知，少年时期的太易先天，与太易先天重回少年时，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更何况，帝龙胤远不是太易先天那般简单。
也就凝渊，仙墨因果与映云骞三人，在这方面的应对要好一些。
毕竟当年被蔺重阳教导过，他们对于这种体验，可谓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不过，众人心中皆无怨怼，每次战败，都会先退去校场边缘消化所得。
等到其他人败下阵后，便再度上前请战。
修行一道，必须精益求精，平日之中的失之毫厘，会铸就生死之局的谬之千里，进而因为不必要的失误，丢掉性命。
到了后半夜，切磋的范围便不再局限于他们这些人，映云骞直接传讯，把隐春秋与寄尘寰等人一并拖下水。
夏承凛三人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放眼四顾，看到的是一校场累趴下的人。
…………
“大师兄是准备要回去了吗？”
庭院内，三人围桌而坐，夏承凛给帝龙胤斟茶同时，出言询问道。
一刻钟前，他们方将校场上的众人送回。
帝龙胤接过茶盏：“嗯，你们也知晓，阎罗鬼狱位置特殊。”
阎罗鬼狱对苦境而言意义非凡，乃是防备阎神地界的前哨基地，一方面，要防止那里的生命对苦境有想法，另一方面，则是作为两境通道存在。
“师兄此番之举，影响深远，接下来应当会有不少人前往万象真藏闭关。”
纵横子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好在门内的授课比较自由，倒也不怕他们因此落下课业。”
“说起来，今日怎么没有看到师尊。”他又补充了一句。
按常理而言，这个时间点应该能听到师尊弹琴才对。
帝龙胤说道：“师尊昨夜自万象真藏离开，便直接外出了，此刻还未归来。”
“大师兄，师尊外出前可有交代过什么？”夏承凛出言询问道。
万象真藏那位的跟脚他知晓，师尊这才刚成婚没两天，按理来说，不可能无故外出，但在外出之前特意走了趟万象真藏……
总不能说，是去对某些事情进行善后了吧？
“并未。”帝龙胤摇了摇头：“我只是感应到师尊外出。”
纵横子放下手中茶盏：“以师尊之能为，还不需要我等担心，有那时间不如做点其他。”
当然，他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将来要继任主事的又不是他，自然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事情。
“也对，师兄准备何时启程？”夏承凛颔首道。
“晚些时候与太师叔一同回返。”
一众长辈今日离去，这件事他们是知晓的，不过也仅限于知晓，无需他们去送别。
…………
明月皎皎，夜凉如水，一处远离人烟的广阔海湾，今日忽现意外来客。
“澹台家之先祖曾得一古璧，渡河时，猝遇蛟邪作祟索璧。
其曰：吾可容义求，不可威劫。
遂斩蛟于剑下，投璧于河中。
河伯三归其璧，澹台家之先祖毁璧而去。
那么，河伯是谁，古璧为何物？投璧于河中又有何深意？河伯又为何要三归其璧？”
一道身影执剑而来，道出一段历史，寂静夜空之下，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海湾，月光照耀下，澄澈明晰的剑身，透散出阵阵寒光。
“若非事先拜访过澹台家，吾此番举动，倒是有些冒昧了。”
话语落，剑锋动，只见玉心珠明剑阵倏起，霎时剑流漫天地，直指来人。
就在此时，蔺重阳手中涅盘剑锋一转，剑阵顿时为之倒转，尽数俯冲入海底，将其下布置之封印彻底轰碎。
“吾若晚来一段时日，汝之意识寄元便能自这封印中脱出，选择澹台家之后人夺躯。
届时，再以其躯体打开此地封印，并以其身份做为掩护，鸠占鹊巢建立基业，以让自身能够在此地安心修炼。
吾说得可对？宿海殒座。”

第七十章 突出一个普信

玉心珠明剑阵破碎，协助剑阵镇压蛟邪之混沌火元，亦尽数被蔺重阳手中涅盘牵引，归于剑中。
随即，泥海惊起闹动，伴随一声怒啸，腥风扑面而来，怵见巨蛟巍然腾现。
褐鳞独角，首似犀，长颈双足，状如蛇，凶戾的龙睛在黑夜中宛若两盏灯笼，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升腾闹动。
“你是何人？怎会知晓此事？”
唤作宿海殒座的蛟龙，身长达十余丈，立在岸上的身影在他面前显得极为渺小，他出言质问，声如牛鸣。
蔺重阳平静道：“自是有人相告，汝若想要知道，大可一猜。”
关于宿海殒座的信息，其中一部分是由更梦蝶提供，另一部分，乃是蔺重阳一个时辰前拜访位于十里之外，固守此地封印的澹台家之时，由澹台家当代家主告知。
初行雁因为情况比较特殊，信息有所保留。
这一点蔺重阳知晓，剑谪仙亦知晓，不过他们皆对此不在意，毕竟，人间的上限也就那么高，以苦境正道如今的储备战力，世间少有对手。
即便是像异境魔神这种神境至强，在准备充足的前提下都能被围猎，打不过，那说明人手不够。
他之所以会前来此地，除了顺手善后，解决一桩隐患外，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宿海殒座之本体乃是蛟龙。
不能显化人形，且在苦境早已经绝迹，甚至绝种的蛟龙。
如今得见，虽不似夜风夜云神武，亦不比号天异龙与御天龙族纯正，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份上等的食材，处理起来完全不会有心理障碍。
当做礼物给圣无殛前辈带去道武王谷，十分合适。
“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如此上等之寄体，自己送上门来，那吾宿海殒座便笑纳了。”
即便隐秘与盘算被道破，宿海殒座亦不见丝毫慌乱，他只是需要一个协助脱困的寄体，至于寄体是谁，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待脱困之后稍加运作，一切皆会水到渠成。
因为蔺重阳几次提到澹台家，所以，哪怕宿海殒座想破脑袋，也不会知晓自己被同志卖了，这一选项在他看来是小概率事件。
“璧珠，玉心明珠，便是设在此地用以封印汝之剑阵，投璧于河则是陈述封印汝之事实，三归其璧想来是汝之劝诱。
不过很显然，是被拒绝了，所以才有了那句吾可容义求，不可威劫。”
蔺重阳右手执剑负背，语气悠悠：“至于最后的河伯，吾想，当称之为宇外群雄更为合适。”
如今宇外群雄四人组中，天语弃暗投明，天始地终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时间一到，便会榨干其剩于价值。
冥河之母虽潜伏在冥界的冥河之内，亦有天魔对其进行策算，结局已经定下。
剩下的这只宿海殒座，看起来，不太聪明。
然而，在初行雁的那个未来，宇外群雄毫无疑问谋划成功了，被蛊惑的利刃，被渗入的寄体，致使苦境天地失衡，陷入了九族绝、九洲灭的空前危机。
此番他将隐患解决，澹台家也能免去祸劫。
“可惜，吾终究是脱困了！殖民苦境之大计便由你开始！”
在宿海殒座看来，只要夺取面前之人躯体，对周围海域进行相应的改造，设立港口，便能以海域与渔民掩盖本体，潜藏修行。
届时再以寄体行事，自会有十二万分的安全。
“与吾等为敌，不智也！”
只见蛟龙抬首，风起云涌，一道蓝色光芒自蛟首之中遁出，直指蔺重阳，正是宇外生命特有的夺舍之法——意识寄元！
夺舍之危在前，蔺重阳毫不在意，甚至，他还贴心的将周身防御卸下，给宿海殒座开了一条专属通道。
“如此莽撞行事，只恐汝不堪吾一招。”
“那就看谁能占得先机！”
话语落，蓝色蛟龙涌入蔺重阳之体内，随着这份意识不断深入，两者之记忆亦开始产生重叠。
宿海殒座一往无前，看到了大量冗余的信息，诸如山川地理，百姓生活情况等等，一点关键经历都没看到，他觉得这人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不过，有问题好啊！
一念至此，宿海殒座一路长驱直入，直接冲进了蔺重阳深层意识的最底层，只要将其深层意识彻底同化，他便能得到这具强大的躯体作为寄体。
然而，出乎他之意料的是，当他顺利潜入到深层意识之中，映入眼帘却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黑暗的背景中，无数能量巨流曲折蜿蜒，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于上下八方向着某一点汇聚而去。
难以计数的星体、星云、类星体等，在不断的分合变化，演化着宇宙的起始生灭，成住坏空，其中的时间无始无终，过去与未来亦被混淆，一刻几乎与永恒无别。
“这是怎么回事？我之思维，我之思维怎会变得如此缓慢？！
该死！！！”
对于突生之异状，宿海殒座又惊又怒，在视线的尽头，他看到了这片宇宙的中心，那是一尊不太清晰的生命。
祂无时无刻不在变化，阐述着一字——“道”。
目光相对，记忆与信息开始传输，大量冗余信息涌入宿海殒座之意识，远超其所能负荷的极限，使其意识寄元应时崩溃。
散落的意识，被这片永恒运转的星河宇宙尽数吞噬，其中储存的记忆，成就了这片宇宙的主人。
外界。
吼！
海量信息回流，冲击宿海殒座之元神与意识，只闻一声悲鸣，蛟龙之躯如遭雷殛，眼中神智于瞬息之间涣散，唯有那属于野兽的本能得以存留下来，咆哮着向蔺重阳扑杀而下。
砰！
蔺重阳抬手，掌如天碑，内蕴乾坤，一掌下压将蛟龙镇在了地上，随即，涅盘剑锋瞬动，赫见蛟龙断角。
“殒天流，有趣的剑招，宇外武学确实有其可取之处。
可惜，创招者太过自信，鲁莽躁进之下死于最简单的意识对冲，不过也为我省下了不少麻烦，蛟龙毕竟是蛟龙。”
收起涅盘，蔺重阳将蛟龙与独角封存，处理完现场的环境与痕迹后，便消失在原地。
…………
当蔺重阳与澹台家交代完后续，回返德风古道之时，已是次日上午，一众长辈已经离去，后辈们则离去了部分，比如帝龙胤。
另一部分刚累趴下，估计会晚些时候离去。
净龙云潇与九月虹做下决定，准备按照蔺重阳先前的要求，在德风古道当讲师帮君奉天还债，毕竟君奉天完全没回去仙门的想法。
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的有了突破。
针对这方面的事情，进行安排之后，蔺重阳便带着霁无瑕随炼阴阳前往道武王谷，拜访长辈，给众好友补上喜酒，这些事都该提上日程了。
给诸位前辈打个汇报，最接下来的两三天里，会针对前面的部分进行收线，然后引出新线，在阳仔退休前这段时间，大梗概暂定是灭境，死神，三月浩劫，其他小支线看情况穿插。

第七十一章 故友相聚

道武王谷，界天塔，古天道
“你小子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
金色光球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穿麻衣的老道。
老者须发皆白，但身形依旧挺拔，身上不见丝毫暮气，白发上插着一支木簪，看上去简单干练。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被镇压的蛟龙，以及被斩下后立于一旁的独角，若非古天道内空间比较特殊，还真放不下这么大个的家伙。
圣无殛回头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蛟龙你哪打的？我看着不像苦境的种。”
按理来说，人至老年气血会随之衰败，进而会影响到自身状态，这一点几乎无法违背，但圣无殛的声音仍旧中气十足，举手投足仍旧十分有力。
“这是晚辈夫妻二人的一番心意，其来自苦境之外，还望前辈莫要嫌弃。”
与霁无瑕并肩而立的蔺重阳出言，道出了蛟龙之来历。
“怪不得，龙魂龙气龙珠一样没有，其他倒是没问题，东西我就收下了，正好你先前把镇龙观给腾了出来，扔去那边养着正合适。”
圣无殛重新看向蛟龙，随即划掌成刀，十分娴熟的将蛟龙断尾，被镇压的蛟龙尚未做出反应，便被喂了丹药丢去镇龙观。
而后，道皇如同处理食材一般，对断尾进行去鳞抽骨，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收起鳞骨，圣无殛把处理好的蛟肉切分，一并打包给了蔺重阳：
“这些你拿去星宿天，喜酒留下，他们几个经常拿灭元炉烧火锅这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
就星宿一奇他们那点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道武之皇，只不过有仙墨因果珠玉在前，圣无殛也懒得再去追究。
能和江南春信整出古剑尊始的人，怎么可能是正经人？
羲唐剑鼎，自动炼丹，只能说一句懂的都懂。
“这是我珍藏的紫英酿，一并拿去，还有，你俩在走之前再过来一趟。”
圣无殛又化出两只酒坛，与被打包好的蛟肉一并丢了过来，蔺重阳将其收起，给这位前辈留下几壶文君坊的千日甘，便与霁无瑕请辞离去。
目送两人离去后，圣无殛将几壶酒收好，动身前往镇龙观。
哪怕不是苦境的种，蛟龙仍旧是蛟龙，他可是好些年没见过了。
蛟龙全身上下皆有着极高的价值，基本上不存在无用的部位，不管是鳞甲还是血肉骨骼，亦或者内脏、骨髓、牙、角、眼。
仅是照面，圣无殛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关于蛟龙的至少十种用处。
炼器炼丹画符，直接煮火锅，都非常的直观。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条活蛟，能够养起来进行反复利用，作为道武王谷的底蕴存在。
这无疑是一份重礼，从长远来看，要比他送出的那对重明眼价值还要高。
他得给这小两口再整点回礼，不然过意不去。
…………
当蔺重阳与霁无瑕到达星宿天之后，首先看到的是一只炉，然后才是等待在星宿天中的众人。
“你若是再磨磨蹭蹭晚来一会，就只能吃剩菜剩饭了。”月无缺收起烟斗，毫不客气的说道。
在场者除了月无缺之外，便只有星宿一奇与弥陀子两人，好友成婚，弥陀子在收到消息时尚未进入深层次的闭关，特意破关而出。
然后，星宿一奇直接飞信，把人叫了过来。
“哈，那我先感谢好友高抬贵手。”
对于好友之调侃，蔺重阳并未放在心上，与霁无瑕相邻入座。
待两人落座，月无缺给他们添了碗快：“你应当没忘记带喜酒吧？”
“好友莫要一杯便倒才是。”
出言同时，蔺重阳拿出数壶陈酿，分置众人面前。
“你在看不起谁？”月无缺拿起酒壶：“好酒。”
霁无瑕出言介绍：“文君坊的千日甘。”
“好啊，今日正该一醉方休。”
不用看，还是月无缺说的，在场五人中，除了霁无瑕之外就他最好酒，闻着酒香就有些上头了。
“好友今日要破戒吗？”星宿一奇看向弥陀子。
“还请见谅。”
弥陀子轻轻摇头，随后看向蔺重阳：“今日以茶代酒，为好友与令正新婚贺。”
话甫落，霁无瑕袖袍轻扬，众人面前各自出现一方食盒，弥陀子的那一方之上，放置几片生有金纹的青叶。
星宿一奇见状，轻笑道：“哈，两位今日是有备而来。”
“啧，有备而来才像他，怕是连食材都带了。”
已经饮了一杯酒，脸上泛起红晕的月无缺如是说道。
在场者皆为生死之交，能够将性命托付，开一些玩笑无伤大雅，若是叫来后辈，人是多了，但未必有他们几人轻松快意。
好友成婚一事，哪怕在多年之前便有预料，但当事情实际发生，星宿一奇几人心中，仍然不可避免的有着几分感慨。
内容是，以好友的性格究竟是怎么被拿下的？
或者可以说，好友竟然会被拿下？
简直……
让他们不敢置信！
就好友那性格，身先士卒，永远站在所有人之前；知人善用，可以放下对应的偏见；自信从容且专断独行，却又不会被个人情绪左右决定；在筹谋大局的同时，亦不会减少对苍生的善意与怜悯。
但，让他在感情上主动，想想都不太可能发生。
那答桉就很明显了。
“确实带了食材，可惜佛门戒律在前，好友今日是只能看着了。”
蔺重阳将被打包好的蛟肉拿了出来，放在众人面前：“蛟龙被丢去镇龙观养着了，这是切下来的蛟龙之肉。”
“蛟龙？不是说苦境龙属已经绝种了吗？”
众人心态都非常好，并未被震惊到，更多的还是好奇，毕竟，天外有天，界内有界，蔺重阳自己都养着一条狱龙，还有个身为御天龙神的大徒弟。
“这就要涉及到另一些事了，边喝边聊吧。”
“无缺。”星宿一奇看向月无缺。
“两坛，不行，三坛紫英酿，不然免谈。”
话虽是这么说，但月无缺终究先饮了酒，玉枢龙琴直接就被化现了出来，被摆在了灭元炉旁。
蔺重阳见状，嘴角轻微抽动，还是道门的好友会享受生活，他拿出两只酒坛放下：“这里只有两坛，方才圣无殛前辈送的。”
“啧，两坛就两坛吧。”月无缺扫了一眼，暂且没有去动。

第七十二章 重新定义知人善用

蔺重阳以蜃楼云模拟了灭元炉，给弥陀子提供了一口素锅，蛟肉不少，一部分切来烤，一部分煮火锅，加上星宿一奇事先准备的食材，以及两人带来的点心，足堪称得上丰盛。
众人也不讲究，直接用佩剑来切菜切肉。
调料都是出自羲唐剑鼎，就差没用黮月天火当炉火了。
就这还说仙墨因果熊孩子，蔺重阳觉得，志新完全就是被这两位带坏的，道门人找乐子的方式比儒门人还离谱……
担当烤肉架的玉枢龙琴之上，被片成薄片的蛟肉在火焰炙烤下，泛着金色的油光，浓郁香气扑鼻而来，两只炉中亦是热气腾腾。
可惜，在场之人中，有一人忌荤腥。
“古人云，天上龙肉，地上驴肉，今日倒是托好友之福，见识到了。”
星宿一奇用剑挑回了一片烤肉，出言赞叹。
蔺重阳端起酒浅酌，面不改色道：“等圣无殛前辈研究完，你们大可自行去镇龙观现切。”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月无缺轻叹。
此时，正在煮茶的弥陀子将话题导正：“还是先听好友一说其来历吧。”
“背后之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蔺重阳的回答，看似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但以他们几人的默契，显然不会被话语的表面现象所迷惑。
月无缺放下空了的酒壶：“那就长话短说。”
“来自宇外，不曾拥有人形，唤作宇外群雄的特殊生命，意图夺取混沌五元，进行殖民苦境之壮举。”
但凡换个场合，他这番话的重要性，都能增加不少。
“然后便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弥陀子说道。
答桉都给摆在了锅里，连猜都不需要猜。
蔺重阳对此进行了纠正：“严格来说宿海殒座这条蛟龙还活着，不过，只剩肉身活着了。”
“既是群雄，那应当不止牠一个吧？”
星宿一奇直指问题关键所在：“毕竟你每次主动出手，背后牵连的暗流都不止一条。”
“这还需要问吗？他必然在算计些什么，玉人在这里先说一句，有人要倒大霉了。”又拿了一壶酒的月无缺出言插了一句。
】
这一位就够难缠了，再加上他那不让弟弟省心的兄长，两个人这么凑在一块，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商量着顺藤摸瓜，对外反攻。
拉着他们当工具人，先把这群雄的老家端了。
“追根朔源，尚要从位列七大神秘之一的天物之泽说起，其之源头唤作天始地终，便是宇外群雄之一，前段时日被我与好友剑谪仙联手，封印在了天镜山，并进行了善后处理，已经不足为虑。
其余几人分别是……”
随着蔺重阳将相关信息道出，在场之人对这个四人组宇外群雄的评价，直接拉到了谷底。
一个选择跳反，一个被压榨完做掉，一个被做掉后进行压榨，剩下的那个，当年就被天魔打死过一次，如今潜藏在冥河之内连头都不敢冒。
就这，还想着殖民苦境，他们怎么敢的？
众人也就在当乐子听，这宇外群雄的底牌都被好友给扒干净了，下场无非就那几种。
具体是哪种，那要看他们有没有附加价值。
以及，好友是否需要他们再创造新的价值。
“在知人善用这块，你是这个。”
第二壶酒恰好见底，月无缺换了酒壶，竖起大拇指出言称赞，不过，听他那语气，比起夸蔺重阳知人善用，应该更想说他还是这么不当人。
话说回来，这位是他好友来着，那没事了。
将玉枢龙琴上的烤肉给众人一分，月无缺拿觉月天锋又切了一些上去，然后继续饮酒，今天可是吃大户的日子。
“冥界方面需要盯着吗？”弥陀子询问道。
魔界与西武林接壤，佛门可没少与那边的魔族打交道，他对战云界那个前哨没什么信心，真要打起来还是得看各方的高端战力。
“我先前去魔界与天魔谈过，在一些事情上达成了默契，普通的争斗与冥河内的暗流，皆无需我等插手。”
这些事情完全没隐瞒的必要，一些排布亦需要好友帮忙，避免某些没必要的麻烦。
星宿一奇咽下口中的食物，颔首道：“外部矛盾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相当重要的。”
“后辈也需要磨砺与成长。”弥陀子补充道。
仅是简单的默契，便将此事排布完毕。
月无缺评价道：“依玉人看，还是你们三个心脏。”
“好友方才可是说了，这叫知人善用。”星宿一奇出言反驳。
“哈。”弥陀子笑而不语。
“还有一件事需要好友知晓。”
蔺重阳正色道：“道境与异度魔界之争。”
此言一出，就连一旁的霁无瑕都在侧目，她虽然没有参与进他们这一众好友的谈论，但相关的这些事情她都知晓。
“开始了？”星宿一奇停下手中动作。
“玄宗宗主已经前来苦境，我与他前段时日方并肩作战过。”
北斗与南斗之变化，星宿一奇知晓，毕竟剑谪仙彼时嫁接天命，月无缺就在他旁边，两个人一推算就能猜到个七八成。
剩余部分，剑谪仙在之后与月无缺通信时，便一并给他们解释清楚。
“玄宗是需要盟友吧。”月无缺语气笃定。
星宿一奇分析道：“道门能拿得出手的高端战力少，大多都在避世修行，儒门方面，看好友的语气应当是不准备插手。
那他如果要在苦境求援，便只能找佛门。”
总之，他们三方必然不会冒然下场，这是当年便定下的计划。
“佛门高端战力也就那么多。”
弥陀子放下手中茶盏：“西武林这边必然腾不出手，中原的话，天佛原乡如今避世，菩提界亦因波旬之祸损失颇大，其他势力难以触及到这种层次的战事。
最好的选择是，万圣岩和鹿苑一乘二选一。”
“万圣岩内宗派林立，并非单一教派，虽然包容万象，兼容并蓄，但遇到大事时组织性太差，这样的构成有利亦有弊。”
针对好友提出的假设，星宿一奇稍作思考后进行了分析：“不过确实是一个寻求盟友的好去处。”

第七十三章 圣域，鹿苑，道境援

万圣岩虽然是佛门至高圣地之一，但因为其内宗派林立，并非单一教派，而是包容着各宗派的佛理教义以及修行僧众，这便导致在遇到大事时，会面临组织性太差的弊端。
就像儒门有诸多儒脉，诸脉理念各有差异，辩得过便辩，辩不过就直接动手，当然，只是从前。
佛门的情况只会比儒门更加严重，宗派信仰的不同，导致各脉对于生与死的理解亦会不同，很容易产生极端之事，比如为了传教而杀人。
所以万圣岩内的体制，较之单一教派的佛门势力更加复杂，此地非是由谁而创，只是众佛者聚集修行，随需要不断演化完善，更像是一种联盟。
如今，乃以一步莲华，为圣域最高精神领袖。
号，圣尊者。
因为是精神领袖，自然无法做到像蔺重阳在儒门的专断独行，说一不二，但星宿一奇经过分析后依旧认为，这是一个渊微子寻求盟友的好去处。
简单来说，哪怕一步莲华不同意奥援，万圣岩内也能找到愿意奥援的佛脉，反之亦然。
】
“我倒是觉得，鹿苑一乘更加靠谱。”弥陀子提出了不同意见。
好友之选择从大局看十分稳妥，毕竟好友非是佛门中人，在此事上以达到目的为最先考虑，找到合适的盟友后再考虑其他，无可厚非。
身为佛门中人的弥陀子，出发点自是要精益求精。
星宿一奇来了兴趣：“哦？愿闻其详。”
他与佛门势力接触并不多，当年三教同修也是偏向公事，久远前的魔佛波旬之祸亦然，更遑论光尊已经飞升，一点香火情不一定能维持多久。
所以，仙墨因果的诞生在一定程度上，拉近了道武王谷与天佛原乡的关系。
在那之前，星宿一奇身为道武王谷掌门，只与西煌佛界这一个佛门组织熟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简单，真要细论，九界佛皇?玉织翔所建立的佛宗鹿苑一乘，规模之大犹在万圣岩之上，当然这只是其次，规模大说明不了什么。
重要的是，佛皇在鹿苑的地位，比之好友在儒门也差不了多少。”
弥陀子侃侃而谈，似对鹿苑一乘极为了解。
至于九界佛皇其人，此号来历尚有一段典故。
有一僧者，眼观三世因果，耳闻众生悲嚎，曾在雪山说法，令十二魔将稽首皈依，神通直达天力。
“嘶，这就有些离谱了。”月无缺倒吸了一口冷气，醉意都有所减轻。
星宿一奇亦是颔首：“那鹿苑确实是最优解。”
也就是说，鹿苑一乘之内，僧众以九界佛皇马首是瞻，为贯彻其救世理念，即便牺牲自我也在所不惜，有着极为恐怖的动员力与凝聚力。
假如玄宗宗主今日与九界佛皇结盟成功，怕是明日鹿苑一乘便能搬去道境。
以好友作为对比，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蔺重阳提剑给烤肉翻了面，说道：“渊微子好友若是能争取到佛皇为助力，道魔之战的压力，会降低太多太多。”
因为这两位好友修行了部分天极圣光，而他自己身份比较特殊，所以，他们三方不能冒然下场。
尤其是不能出现在道境，这是必要的底线。
但提供一些援助，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
“不知好友是否方便，之后帮我写一封给佛皇的引荐信。”蔺重阳看向弥陀子。
“你直接去拜访不也同样？作为明面上与实际上的三教第一人，以你之身份，在哪里都会是座上宾才对。”
对于好友的行为，月无缺的评价是：“玉人明白了，你这人心是真的脏。”
有人背书，能谈的事情自然更多。
不是传信给玄宗宗主，而是亲自前往拜访。
怕是有人要遭血光之灾，命犯杀劫咯。
“可以，此事容易。”
弥陀子颔首以应，他与玉织翔论道而交，要引荐不难，以好友之品行自然无需担心，只是背后又有暗流会被引出，希望佛友玉织翔能度过此劫。
随后，星宿一奇举杯道：“我先敬好友与令正一杯。”
蔺重阳与霁无瑕亦举杯以应，包括在饮茶的弥陀子，以及，不知道有没有喝醉的月无缺。
正事谈完，这场好友间的聚会，才正式开始。
众人有说有笑，谈完正事自然是谈私事，以及论道，与太曦神照的交手经验，弥陀子自然没有吝啬，蔺重阳也在过程中做着补充。
千日甘换了一茬又一茬，当蛟肉吃完，就连那两坛紫英酿也见了底。
霁无瑕收起白色酒囊，面色不改的与坐不稳的月无缺说道：“无缺兄，酒量有待提高啊，承让了。”
“玉人没……醉……”
话未说完，月无缺便趴在了桉上，没了动静。
一旁，星宿一奇与弥陀子头皮发麻，还好他们两人一个不能饮酒，一个不爱饮酒，两人都相当有分寸，不然现在趴下的就该是他们了。
月无缺别看他喝酒上头的快，一杯就醉，但真要想把他给灌倒，海量都不足以形容。
两人心中轻叹，这位不愧是能将好友拿下的奇女子，面不改色的把月无缺给灌趴下，足堪见其酒量非凡，体质亦非常人能及。
六十壶，是月无缺的极限，不是对方的极限。
此时，蔺重阳面前的酒壶早已换成茶壶，众人的佩剑也清理干净收起，包括灭元炉，蜃楼云以及玉枢龙琴，皆已不见踪迹。
星宿天内茶香萦绕，若非月无缺还拎着酒壶趴在桉上，先前之事，几乎可以称为幻象。
轻轻转动桉上的茶盏，蔺重阳双眼微阖，睫毛将眼中神色遮挡，脑中思绪针对九界佛皇一事，进行着信息整理。
真要说他在这之中有算计什么，确实有一些。
他对灭境有想法。
或者说，对灭境玄牝有想法。
作为苦集灭道四境最下层的灭境，其中居住者多为佛门高僧，修真者，以及邪灵一族，充满佛魔斗争的局势。
是将来对苦境影响极大的异境之一。
不管是要恢复功体，还是御敌于外，甚至提前解决一些麻烦，灭境他都需要走一趟，这一行又与九界佛皇有些关系。
所以，他才会借用好友的关系，前往拜访。

第七十四章 佛邪，玄牝，灭境谋

灭境一行的计划，其中关联的人事物极多，可以称得上一句事关重大。
灭境三天之一的众天与弦知音之间，那一段唤作入度不转轮的因果；邪灵源头万魔天指与其麾下邪灵；另一脉邪灵魁首佛业双身；以及将来在苦境大放异彩的百世经纶?一页书之前身。
若再深论，鹿苑一乘的存灭，九界佛皇的清誉和生死，以及佛陀降下的龙神之焰，这些都与灭境息息相关，不愧是将来对苦境影响极大的异境。
关于入度不转轮一事，自然是要告知于九界佛皇，苦境佛门与灭境佛门之间差异不小。
号称隐身杀三千，现身诛万里的万魔天指，其身为灭境所有邪灵的源头，精血为化育所有邪灵的胚胎，只要一滴精血存在便能不断复活。
如此能为，在另一个时空的发挥却不尽人意。
最后死的也是苦状万分，且毫无排面，其麾下的三途判反而战绩斐然。
除去这些外，便是那同卵而生的佛业双身，其乃天生与佛对抗的邪灵业障，欲创造一个能让邪灵与其他物种共同生活，任由物竞天择的世界，且他们自信，最后存活下来的种族必定是邪灵。
】
这项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打破四境界限，让苦集灭道四境合一，融合成一个新世界让天下万物共同竞争，让适者生存。
即——四境归一，六道无界。
但拉动境界何其困难，仅凭身怀邪元的双身，远不能达到如此神能，所以需要一个同样身怀极元的人做帮手。
在另一个时空，九界佛皇游历至灭境，与梵天论道而交，交情甚笃，恰逢邪源佛业双身祸世，遂与梵天挺身而出一弥邪祸。
然而，爱祸女戎以邪术诱惑佛皇，企图让佛皇助其一统四境六道，佛皇不敌女戎，在濒临失败之际，与梵天奇袭双身将其击败，但却力有未逮，无法消灭其元神，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封印。
心知双身必会再起风云，九界佛皇因而与梵天约定，一人修行八部龙神火，另一人修行十二神天守，以完日后劫数。
时也命也，双身身亡的穷阴迷巢，正是创造灭境的玄牝所在之地，二人得到了玄牝之力，变成永生不灭之身，进而无法被人间之力消灭。
以及，妖世浮屠……
冒着热气的茶盏被蔺重阳缓缓转动，熨烫着温凉的皮肤，随着一口浊气被呼出，深邃而不见底的双眼重新睁开。
但凡关于灭境的信息稍微条理一些，都不至于这般不条理，目前掌握的，只有相对详细的资料以及一些关键的节点。
那些更详细与具体的信息，却是不得而知。
比如，八部龙神火与十二神天守，是降临到苦境被九界佛皇带去灭境，还是直接降临到了灭境。
再比如，灭境如今是处于由万魔天指率领群邪乱世的混沌时期，亦或者万魔天指诈死，处于佛业双身活跃时期。
虽然他之目标是灭境玄牝，以玄牝之力弥补谷神玄根先天上存在的不足，进而达到补充自身损耗的目的，谁让他不能折腾苦境，那便只能放眼其他境界。
所以，灭境如今处于哪个时期，对蔺重阳而言其实并不重要。
但既然要解决麻烦，自是一劳永逸更加方便。
“好友，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星宿一奇望了过来。
“道武王谷只是我二人的第一站。”
蔺重阳回道：“一切安排，皆须等拜访完一众好友之后，再做考量。”
“哈，那你可有得忙了。”弥陀子笑道。
有时候，人脉太广也是一种麻烦，好友便是其中的典范，这一来一回，最少也需要数月时间。
“无妨，正好顺路处理一些事情。”
这方面他自然做了规划，有些时候，飞信联系的效果远不如当面一谈，单说一个时效性就非常拖后腿，即便在其中附加剑意，亦难将短板补足。
苦境本土还好，异境的限制要更加巨大。
弥陀子颔首道：“若有需要，可以随时发信给好友。”
“哈？”星宿一奇歪了歪头，确定自己没听错。
“我这次回去要闭关不短的时间，不仅要将所修法门进行完善，还需在基础上再做拓展，下次见面最少也得是数甲子之后了。”
解释完成，弥陀子轻叹：“修行路上，还是心羡好友之才情。”
“就算想得出来，也不一定敢去做。”星宿一奇出言感慨道：“你我虽已脱离前人之框架，但更进一步的难度也增大了。”
他们的心态都很平稳，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两位何必妄自菲薄？”霁无瑕说道：“路皆是人走出来的，于开道者而言大道并无高下之分。”
“有句话说得好，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星宿一奇给自己斟了茶，轻笑道：“差距都是在对比中体现出来的，道无高下，人有。”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偶尔也会开一点小玩笑，比如，某位唤作弥陀子的无良师兄，不仅把西煌佛界的事务，都推给师弟释至加蓝，甚至，还想把主事之位一并传了，自己去过轻松的退休生活。
星宿一奇对好友的行为表示谴责，并准备给传人炼阴阳加点担子，没办法，谁让他没有师弟。
…………
弥陀子率先与众人请辞，此番闭关于他而言很重要，能少拖延一日便少拖延一日，蔺重阳与霁无瑕离开之前，则按照圣无殛的意思又去了一趟古天道。
自道武王谷离开后，两人携手游历天下，天南海北，名山大川，不一而足，期间亦前往天疆、精灵天下等地拜访好友。
一来一回所用的时间，远不是弥陀子先前猜测的数月，而是数年。
寒武纪与灵后的孩子已长大成人，与浩星探龙交情匪浅，在逆神旸的统筹之下，精灵天下各方各面都恢复非常不错，乱神峰之下的龙首也已被磨灭。
战争的伤痛被时间抹平，他们正在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天疆方面，转世的赤麟尚未觉醒前世记忆，现在的他除了建设天疆外，可谓是无忧无虑，一众长辈都对他寄予厚望，十分关照。
这样的生活在诗意天城，几乎是无法想象的。
即便将来觉醒宿慧，如今的一切，也会成为他最难忘的经历。

第七十五章 神曌，紫龙，琐事了

异殃猂族的问题，在经过谈判之后被仙踪无名出手解决，然后，他们就被丢回了深寰地宇。戺
剑谪仙需要他们预防罪恶禁地，同时恢复地宇生态，仙踪无名则需要他们去罪恶禁地趟雷，他可以提供一些必要的援助。
对于此事，即便是玄魁敇天，也难以拒绝。
因为他们不仅是入侵者，还是战败的入侵者。
荒禘的仇恨被放下，这场种族之战，终究需要人来承担起责任，这段往事会被写入史书，供后人评判与学习，莫要走上前人的老路。
种族存亡之际，玄魁敇天等人并没有第二条路能选，因为剑谪仙的方案中，有灭族这一选项。
他并不介意斩草除根，大不了舍弃地宇。
剑谪仙能如此果断，玄魁敇天却是做不到，在藐烽云与明脉原皇的策动下，他为了异殃猂族子民做出妥协，是必然之事。戺
异殃猂族处理完毕后，混沌初王的遗体，被剑谪仙送回了古域王朝，并借先前在天蚀圣杖中得到的信息，与鬼一法眼师签订了盟约。
至于王朝内部的问题，剑谪仙并未插手。
只要别来祸害苦境，他们就算内斗到灭族，那也是他们的问题。
三圣瞳与七异念的黑锅，自然是在神谕身上。
元君昊的尸身也被送回了玉龙居，岳云深将其收埋安葬，他肩上两个担子终于能卸下一个，如今只剩下那罪神虚无。
可惜，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瞻前顾后，暂时不准备与文太公等人摊牌，让蔺重阳看了直摇头。
天策王朝的发展倒是不错，有问奈何辅佐，可谓是如鱼得水，蒸蒸日上，天策真龙终于能够够分出心力，对王朝上下进行整治。戺
商清逸与燹王那边也出了些成果，在虎胤瞬火的协助下，已经到了正式实验阶段。
再次南下时，他们夫妻还意外碰到风之痕与忆秋年两人，然后一同前往论剑海切磋了几番。
无名与红华雨母子的关系，经过上次深寰地宇接连苦境之后，大有缓和，古域王朝的青玉镜死无全尸，殊皇帝九重亦被斩杀，日夜殊界覆灭，梦魇随之消散。
将来，他们能真正在苦境，开始全新的人生。
在蔺重阳两人离开时，逆玺准备再过段时间，便前往汤问梦泽求学。
武痴与金子陵两人，则在前往拜访之前，便事先发了飞信，避免扑空，毕竟，他们两人不像凌绝顶那样宅。
等到从天南山剑庐下来，蔺重阳与霁无瑕便正式进入了南域地界，天物之泽中，代表「病」的凤麟天下游在这段时候顺利孕化，象征着初行雁的天命将要开始，他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汤问梦泽。戺
并且，决定了将来转世后，继续在这里学习。
香九霞亦未将昔年战损告知香六牙，省下了大量没必要的麻烦。
海宇之主还是老样子，毕竟是早在多年前便结婚的人，西南五族被任云行打理的井井有条，唯一比较意外的消息，或许便是梦丹青与凝星眸义结金兰这件事了。
在天下一品做客的期间，蔺重阳又与歧天人比了一次剑，顺便与他讲了倦收天的近况。
江南春信原准备给两人按太上府的规格，造一座府邸作为新婚礼物，被霁无瑕给婉言拒绝了，出门带房对喜欢游山玩水的两人而言，十分的麻烦。
最终，他只能帮忙将泰若山剑重铸，使剑器能够与她之功体进一步契合。
然后江南春信又给自己加了个钟，在蔺重阳的赞功与冷滟的辅助之下，用了三年的时间，搞定了已经有完备计划的三光之器。戺
剑成之时，神剑与云汉群星共鸣，梦翡翠、玄孔雀、神
玉玺之灵能在剑中呈三才轮转之势，接引周天星辰之力洗炼剑身。
谓之——神曌。
随着一封飞信的到来，霁无瑕带神曌回返德风古道，此剑能助君奉天打开天堂之门，让玉逍遥提前出关，并且能够对其体内的众天邪王起到一定的疗复作用。
两人此番同游江湖十年，于她而言已经足够。
接到飞信后，蔺重阳则要去赴友人之约，顺便帮好友带一个单子。
…………
学海无涯大殿之上，红毯铺地，云龙为碑，左右分立礼、乐、射、御、书、数六部金座。戺
大殿中央，一张桌，一壶茶，一人独坐。
只见其身着黑色儒袍，垂落的白发被打理的一丝不苟，眼神睥睨，嘴角微扬，似在等待着什么。
在其身后立有两人。
一者着白色儒衫，其上坠有蓝色流苏，饰有玉环，白发被银冠高高束起，发冠饰有五色珠玉。
其人气度飘逸，斯文俊雅，贵气逼人。
一者儒衫紫底龙纹，多琉璃为饰，白玉龙形头冠将银紫色长发束起，尽显从容。
其人华丽无双，潇洒自信，脸上有两个酒窝。戺
「来了。」
随着太学主话语落下，乍闻儒乐轻响，清冷诗声隔空传至。
「观狂浪，潮作奔流入寰瀛，天仁为心；
映长铗，道如繁星散宇空，儒剑称皇。」
只见一道清绝身影负手步入殿中，来者身形挺拔修长，容貌清冷肃气，不怒自威。
仅凭诗声，静立的两人便已知来者身份，这世间，能让太学主特意煮茶等候之人，不会超过一掌之数，来者绝对是其中之一。
「见过前辈。」戺
来人步入殿中，疏楼龙宿与弦知音欠身行礼。
「嗯。」蔺重阳颔首示意，一股清风拂来，将两人托起。
「哈。」太学主取了茶盏：「好友先请上座。」
「多谢。」
蔺重阳出言致谢，从容的坐在太学主对面。
刚接过茶盏，便闻太学主说道：「你我当年的一句玩笑话，如今怕是要应验了。」
语气虽听不出深浅，但蔺重阳知道是指哪句话。戺
「让人家天佛尊的弟子来修儒学，不愧是学海无涯太学主，你还真敢想。
也不怕我们儒门哪天有后起之秀，因为某些原因想不开，选择遁入空门。」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请先容我办件私事。」
「请便。」
只见太学主颔首示意，他大概能猜到，所谓的私事是什么，毕竟请人帮传人打一支佩剑，是以他的名义。
「此剑名为紫龙影，乃南域神匠开物天工之杰作，江南兄得知我要前来学海无涯之后，便请我顺路为你带过来，无需你再特意前往天下一品。」
戺

第七十六章 学海，众天，不转轮

出言同时，蔺重阳右手一翻，却见一道紫芒化现而出，被投至疏楼龙宿面前，赫然是一支连鞘的华丽长剑。檬
整支剑以紫金两色为主，剑镡呈龙首形状，上有一支象征龙角的尖锐突刺，可作为护手，剑身弧弯如长蛇吐信，覆满紫色晶矿与珠玉为饰，贵气而华丽。
紫底金纹的镂空剑鞘多以云纹为装饰，顶端同样有两支象征龙角的尖刺，下坠两条紫色流苏。
仅是照面，疏楼龙宿的心中，便生出了一股疑似天命所归的感觉，好似，面前之剑乃是为他量身打造，两者注定要并肩作战。
不过，他并未先将剑收起，而是——
「劳烦前辈，晚辈在此拜谢。」
天下间，能让他心甘情愿做足礼数者，唯有师尊太学主以及面前的这一位，并且，这一位更是他唯一会喊一声前辈之人。
在这学海无涯，有一些人，他们在忠心的干着实事，却会被另一些拉帮结伙的人排挤。檬
偏偏，严格来说，那些人又没有违背律法。
久而久之，这些人越过越滋润，他们将麻烦推给其他人，事后再抢夺功劳，提拔自己这一脉的人上位，进行党同伐异。
对于这样的人，疏楼龙宿打心底看不起，但是这样的人学海无涯之中有不少。
因为，问题的根本，出自那六部执令制度。
蔺重阳的存在则给了疏楼龙宿启发，让他知道儒门还没有烂透，还有其他路能走。
也就是在那时，年少的他终于能够理解，师尊为何没有准备让他继承学海无涯。
以他之才能，为何不能再给儒门开一条新路出来？檬
他有这个才能，有这个能为。
「信手拈来紫龙影，一身绝艺任遨行。」
蔺重阳看向疏楼龙宿：「被江南兄题在诗号之中的杰作，望你今后善加使用，莫使宝剑蒙尘。」
紫龙影乃是江南春信铸术有成时，所铸造的第一支作品，其代表的意义非比寻常，当然，将之送出前也进行过重铸，毕竟他之铸术与当年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随着与剑主不断交感，剑中必会有剑灵诞生。
「晚辈谨记。」
言罢，疏楼龙宿掩下心中的火热，拂袖将紫龙影收起。檬
太学主说道：「现在能谈正事了吧？」
「问题我已知晓，只看你准备如何处理，以及当事人的想法又是怎样。」蔺重阳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以面前之人如今修为，在弦知音顺利修至先天之境后，定能看出其身上之端倪。
可惜，那非是苦境的法门，所以才一知半解。
「知道源头吗？」太学主给自己也斟了茶。
「入度不转轮。」
「未曾听过的法门。」檬
「按照他们的说法，生而在世，苦海沉浮，欲脱轮回，了生死。实是无时无刻、无止境的勤苦修行。
然则天命有限，难阻无常，入道涅盘，便尽了身前之事。」
这一番话，显然不是儒门的东西，即便是弦知音与疏楼龙宿两位少年人，也能够判断出，话中多佛门精要。
蔺重阳再次看向弦知音。
刹那间，两人对视，当弦知音真正直视那双重瞳之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敬畏，与……
敬仰？檬
仅是一眼，他便觉得自己在对方眼中，似乎没有秘密可言。
咚！
茶盏放在桌上，其声如黄钟大吕，让人回神。
却是蔺重阳收回目光，
放下手中的茶盏。
短暂对视，弦知音心叹，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或许，便是如此吧。
对于此番举动，太学主并未在意，发信将人请来学海无涯，本就是为了解决弦知音的问题。檬
他缓缓开口道：「轮回转世并不罕见，若有师门与好友，来世亦能接引回归，在觉醒宿慧之后重走修行之路。」
先不说其他，光说中阴界那个地方，在他们当年将其拿下后，便保证了如今三教门人的质量。
不过，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
弦知音之所以会出现状况，究其原因，乃因他是某位佛门中人的转世。
这……
并不一定是个好消息啊。
「再世修行虽是一法，然重入轮回，必从童蒙开始，妙智未开，难免沾染俗情，更耽误修行。檬
修行者所期望者，无非早证大道，早得一刻便是一刻，入度不转轮便因此而生。」
蔺重阳的话语之中，多了不屑与轻蔑，以众天之修为竟然还无法勘破轮回，令人唏嘘，入度不转轮乃是一部自私的法门，也是一部邪功。
值得庆幸的是，其来自灭境，且未能在苦境大规模流传。
话至此刻，已经可以说是真相大白。
弦知音出言询问道：「敢问前辈，这是一种怎样的修行法门？」
如今，弦知音的自我认知尚未迷茫，他仍是一名具有抱负与淑世理想的儒门青年，有着一个完全的全幅的生命。
只是某种神秘力量的感召，再加上太学主在发现之后主动与他约谈，他才准备理清一切。檬
「灵识未降，肉体先生，也就是说，在修行者入灭之前，其之肉体已再世轮回，早降人世。」蔺重阳为他解释道。
疏楼龙宿也有些感慨：「真是邪异的法门。」
太学主提起茶壶，给蔺重阳面前茶盏添了茶。
最后，便是被道破的关键——
「待修行者入灭之后，其之灵识，便能在已经转世的寄体之上重生，再入修行。」
也就是说，在入度不转轮完成之前，弦知音只是弦知音。
「此法来自何处？」檬
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太学主心中便有了猜测。
「灭境。」
「果然如此。」
对于他们这般三教高层而言，苦集灭道，以及诸多异境的存在，哪怕不是知之甚详，但多多少少都会知晓。
比如，佛门典籍中记载的火宅佛狱。
数百年前还是存在的。
蔺重阳端起茶盏，说道：「灭境有一人名唤众天，其十世修行，灵识不灭，便是依靠此法。」檬
后方站立的疏楼龙宿与弦知音，此刻神色都有些凝重，对学海无涯而言，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处理起来需要慎重。
弦知音正准备开口，却闻太学主率先询问道：
「关于这入度不转轮，好友可有解法？」
有些事，在三教高层几乎是默认的，所以高层之中没人会去触蔺重阳的霉头。

第七十七章 万僧唯有一佛皇

“关于这入度不转轮，好友可有解法？”在弦知音开口之前，太学主率先出言询问道。
蔺重阳抿了口茶，将茶盏放回桌上：“我还是那句话，只看你准备如何处理，以及当事人的想法又是怎样。”
“如今，前因后果皆已理清，我尊重弦知音的决定。”
太学主没有将个人意志，强加在弦知音身上。
弦知音上前一步，道：“敢问前辈，那冥冥之中的感召，是天命，亦或者因果？”
“灵动的生命，本该由自由意志去挥洒，而不是被称得上是私欲的因果左右。”
简单的一句话，便已经做出了回答，蔺重阳再一次看向他，继续说道：
“天命，理应神圣而伟大，驱策你我完成对大我或小我的选择，而你感应到的感召，不过是一份修行者不该有的执着，比起天命，称其为因果要更加合适。
入度不转轮之存在，本就悖离佛门精要。
但也正是有了众天修行了它的因，方才有了你诞生的果，你与他之间的因果，只有这具躯体。”
弦知音又问：“若我将这躯体还他，是否能了结这段因果？”
此言一出，一旁的疏楼龙宿都有些动容。
太学主没有再出言，他尊重弦知音的选择。
“哈，为什么要这么做？”蔺重阳反问道。
“如果，他是另一个我，那我应该能够坦然接受他，但他与我是不同的个体。”
弦知音的语速很慢，出言同时，他也在做着思考与选择：
“他是他，是灭境众天，而我也只是我，是学海无涯的弦知音，我不能辜负儒门的培养，不能辜负师长的教导，更不能让学海无涯陷入危局。
我只想做自己，做学海无涯的弦知音。”
“哈，很好，很好。”蔺重阳轻笑：“就冲你这一份觉悟，若是信得过我，这份因果我替你担了。”
寄体不同于分身，既曰寄体，便会存在主客之分，亦有被视为工具的无奈，分身为正奇之化，一体相融。
就像在另一个时空，来自灭境之人，何曾尊重过弦知音身为弦知音的存在？何曾思考过众天所计乃是私欲？他们只将这一切当成是理所当然。
灭境儒圣未能转世成功，苦境栋梁却是血染战场，灭境掌轮早已有人继承，苦境中原却因此痛失巨擘。
弦知音只是弦知音，没有天命的枷锁，没有因果的负累，他能选择自己的生命情调，能够自主自己的人生色彩。
自己的举手之劳，能改变这名后辈的一生，其中因果，蔺重阳愿意为他担下。
“这……”
面对蔺重阳之决断，弦知音此刻反而迟疑了。
太学主欲言又止：“好友。”
“无妨，若有因果，大可尽加吾身。”蔺重阳毫不在意道：“正好接下来我准备走一趟灭境。”
…………
据闻，有一僧者，眼观三世因果，耳闻众生悲嚎，曾在雪山说法令十二魔将稽首皈依，神通直达天力。
其名——九界佛皇。
佛皇创鹿苑一乘布法，其中分八院、四台、双塔，规模宏大，追随其修行之僧者众多。
是夜，圆月高悬，莽莽群峰之顶，只见鹿苑坐落，铅华洗尽，气态庄严，钟鼓之音伴随梵唱自其中内传出。
倏然！
声声异响自鹿苑传出，如天地共鸣的颤动，似万鸟齐飞的鸣啸，宛若朝圣一般，谱写出最神圣庄重的赞歌。
鹿苑一乘之中，位列五大明王之首，号为持剑明王的破匣求禅在第一时间睁开双眼。
他之佩剑已自行化现颤鸣，剑身呈现点点青光碧玉，散发着圣洁之芒，似在向未知的存在顶礼膜拜。
此时，一道白色身影自鹿苑深处走出。
同一时间，鹿苑一乘之外，瑰丽云霞蜿蜒如长龙，盘旋于群山之间，澄澈锋铓自远天而现，点亮天宇，使黑夜顿化白昼。
视线尽头，只见恢宏剑光凝千化万，再现万剑铺道之奇景。
“观狂浪，潮作奔流入寰瀛，天仁为心；
映长铗，道如繁星散宇空，儒剑称皇。”
清冷诗声中，一道拔尘身影踏万剑而至，衣袍猎猎，发丝飞舞，眉宇间透露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概，如同自天而降的谪仙，又似典籍记载之圣贤。
就在蔺重阳登上鹿苑山门之际，天降梵雨，地面乍现圣芒，无数圣芒与梵文纵横交错，织出一幅幅庄严法相，宏伟非常。
“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切摄。”
自鹿苑踏出的身影，披白色袈裟，莲冠束起白发，目含慈光，足踏法印，有如佛陀渡世，如来临尘。
正是鹿苑一乘创始者——九界佛皇玉织翔！
此时，剑鸣歇，梵音止，诸般异象尽数散去。
清朗月色下，鹿苑一乘山门之前，正是儒门剑皇应约而来，一会九界佛皇。
只见蔺重阳欠身一礼：“佛皇，久仰了。”
“剑皇，有礼了。”玉织翔亦双手合十回礼：“先请入内。”
“望佛皇见谅，此番冒昧拜访，实乃有要事需请佛皇为助，事关道灭两境，好友玄宗宗主渊微子稍后便至。”
针对此番拜访，蔺重阳简短的进行了解释。
玉织翔闻言，了然道：“剑皇此行，天意也。”
在收到佛友弥陀子传信时，他便有所感，再结合三教高层公认的信息，结果并不难推测。
此时，清灵昊光耀世，轻风徐徐，化开自远天而来的清和道韵：
“三画合四重，启八十一首，九赞玄珠自然；
阴阳循八卦，化六十四象，六爻道法逍遥。”
只见来者身穿道袍，背负道剑，手持拂尘，周身气机虚怀若谷，正是道境玄宗宗主——
“紫清指玄渊微子。”渊微子欠身一礼，自我介绍。
玉织翔亦在同时回礼：“九界佛皇玉织翔。”
如此，儒道释三教各有一名高层在场。
渊微子转头看向蔺重阳，询问道：“好友，你带了后辈吗？”
他在来的路上，有看到一头龙兽载着一名打扮像是儒生的少年人在往这里赶，算算时间……
“嗯，到了。”
蔺重阳颔首，而后将目光投向远天。

第七十八章 三教同修齐汇聚

就在此时。
吼！
一声龙啸传至，只见狱龙振动双翼，狱力雄浑激荡，破空而来，暗紫色龙鳞宛若层层甲胄，覆盖修长龙躯。
“菩提树下书论语，学文定释；道藏阁中听佛曲，禅解鸿蒙；
孔孟庙前撰仙箓，炁运浩然；三教同修齐汇聚，仙墨因果。”
龙背之上，只见一道身影傲立，白色儒衫猎猎作响，黑发被发带简单绑着，透散不凡之资。
至于为什么是在龙背……
就算夜云愿意让其他人站在龙首，也没人敢。
原本的计划中，仙墨因果并不会参与到此番灭境之行，在德风古道之内学习，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事。
可惜天不遂人愿。
在被帝龙胤一番操练后，他心有所得，便前往万象真藏小闭了次关。
厚积薄发，一跃破入先天之境。
不到两百岁的太初先天，堪称天纵之资！
如此成就，不仅超越了三位师尊，就连立身三教第一人的师伯都远远不及，纵观苦境历史都找不到几人。
仙墨因果到现在都忘不了，出关之日，一众好友看他的眼神……
就跟看死人一样。
因为，他这个境界是在破境之时，被体内的三教极元硬生生推上来的。
虽然那部分极元本来就是属于他的底蕴，但哪怕是厚积薄发，此番进境也太快了，长远来看，这对他而言非是一件好事。
他原先估算，自己应该能成就太始先天，结果仙墨因果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自己。
本来他是准备请师尊出手，助他将功体封印。
然后通过重新夯实基础，将这一份突飞猛进的力量掌握，应当也不需要太多时间，数甲子足矣。
好巧不巧，蔺重阳自学海无涯回返，刚进粹心殿便看到了来找非常君的仙墨因果。
毕竟此去灭境要处理的事情不少，所需时间定然不会短，他还没有正式卸任，自然得回来将一应之事尽数安置妥当，至少也要让妻子与师弟知晓他之行踪。
于是仙墨因果之进境便落在了他之眼中。
好小子，这就太初先天了。
然后，灭境之行便多了一人，正好借此机会帮他夯实一番基础，顺便提前接触一些前辈，蔺重阳对他可谓是寄予厚望。
“全真倏华仙墨因果，见过佛皇前辈。”
自天降下的身影先向玉织翔见礼，随后转身与渊微子见礼：“见过渊微子前辈。”
夜云并未待在九天之上，而是缩小身形，落在了仙墨因果左肩，自己载了他一路，现在换换位置也没什么。
“三教之子，有礼了。”玉织翔回礼，而后与众人说道：“诸位先请入内一叙。”
“多谢，请。”
在之后的交谈中，渊微子方才知晓，三教之子所代表的含义。
昔年厉族祸世，三教挺身而出弥平厉祸，期间天之厉屠戮万魔练就一枚魔晶，欲以其为厉族辟开一条生路。
双方几经交锋，魔晶在机缘巧合之下，纳三教极元孕化生命。
然而，因果已成，稚子何其无辜，在将厉祸平定之后，诸方针对此事进行了一番共议，决定由相关的三方势力，共同对诞生的生命进行培养教导，以章三教同心护世之念。
天佛原乡天之佛赐号，道武王谷掌门赐名，儒圣明德主事赐剑。
三方共推，苦境三教诸脉共同承认。
方为三教之子，地位崇高。
当然，也仅限于地位崇高，并无实权。
但能被蔺重阳带在身边，无疑是在向诸方势力，传递着某一种信号，在那场评剑会结束之后，他在中原的威望已经到了一个很恐怖的高度。
…………
鹿苑一乘内。
四人围桌而坐，渊微子正向玉织翔讲述道境与异度魔界的往事，在收到好友传信，又经过综合考虑之后，他也认为鹿苑一乘要比万圣岩靠谱。
天罪之劫固然避无可避，但更强的凝聚力与执行力，能够在更大程度上减少牺牲。
这样，便能争取到更多的转圜空间。
“天命，天意，劫数。”在听完渊微子的讲述之后，玉织翔轻声三叹，心中做下决定。
他看向对面的蔺重阳：“剑皇先前曾言，事关道灭两境？”
“道境事关天罪之劫，应在未来，灭境主是因为我个人之需求，同时帮后辈解决一件小事。”
“愿闻其详。”
“十年之前发生在南域的动荡，以及北斗与南斗争辉，佛皇应有所闻。”
前往灭境的目的，被蔺重阳坦然道出，此事他不屑于去做遮掩：
“最终的战果是，两尊神境至强者被斩杀，而我之功体在战中受到重创，为了应对将来危局，需借灭境玄牝之能将自身损耗补足。”
“玄牝之存在，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玉织翔说道。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不管是在苦境还是灭境，玄牝之存在，皆局限于传说之中，毕竟没有谁亲眼见过。
“早在千年前，我便纳谷神玄根于身，然其先天有缺，故需玄牝助其圆满，若非天地元气难以维持我之消耗，亦不需要这般麻烦。”
出言同时，有景象在蔺重阳身后显化，茫茫宇宙之中群星皆黯，星河中央，有一株天地灵根扎根虚空，蕴生着无边生机，修补天地。
青叶紫茎而玄华，万仞无枝，有九欘，下有九枸，无边无际，形象与神话传说之中的建木神树一般无二。
群星皆黯，象征蔺重阳如今状态有损，那如同天柱的神树，便是经过演化之后的谷神玄根。
景象一闪而逝，却也足以让在场之人看清。
三教高层几乎默认，蔺重阳有着类似于未卜先知的能力，能够清晰看到未来而不损己身，再加上相应的威望与能为，能把事情放在桌上谈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有天罪之劫在前，若是失败整个人间都要归墟，这天下苍生赌不起。
“那另一件事是？”玉织翔又询问道。
“佛皇可曾听闻过灭境有一法门，唤作入度不转轮。”
灭境，入度不转轮，后辈。
三个关键词，便已经将该说的都说了。
玉织翔亦彻底做下决断：“我之天命与劫数应在灭境，待此劫过后，鹿苑会同玄宗共抗天罪。”
尤其是在知晓天罪后，冥冥之中的感应，让玉织翔必须走一趟灭境，他之天命亦变得清晰起来。
“那此番灭境之行，算我一个。”渊微子亦做下决定。
至于仙墨因果，哪怕身为三教之子，他在此番计划中亦没有决定权。
谈妥之后，众人在鹿苑稍作停留，只待玉织翔将内部事务安置妥当，便一同前往灭境。
…………
开书一周年咯，感谢诸位前辈的支持，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再接再厉。

第七十九章 登临灭境

灭境，位于苦集灭道四境最下层，可以用处于四魌界最下方的火宅佛狱类比，两片天地皆无日月之存在，入眼尽是昏暗之景。
不过相较于已经覆灭的火宅佛狱，灭境却是不存在能源短缺的问题，更不会受制于楼上。
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富有，一句人杰地灵。
“杀啦！杀啦！”
“嚯嚯哈哈哈哈～”
“桀桀桀……”
灭境混沌，群邪乱世，邪灵荼毒天下，一望无际的旷野上，形态各异的邪灵与魔物悍不畏死，正在与另外的人形生命不断交锋。
邪灵，乃是这片天地最主要的生命构成。
这样的杀戮，每一天，每一刻，都会在这片昏暗的天地上演，几乎可以说是随处可见，宛若一座修罗场。
片刻后，天地重归沉寂，举目唯见尸骸遍地。
偶尔，会听到一些咀嚼声，让人毛骨悚然。
嗡隆隆——
颤鸣声在荒野回荡，随即，一道裂缝横亘天宇之上，苍穹宇外，星带银河，狱龙振动双翼，载着异境的客人，横渡虚空登临灭境。
一人独立于龙首，其余三人立于龙背，在忉利狱龙进入灭境后，护持在众人周身的无形力场亦随之消失。
“嘶，这便是灭境吗？”望着下方荒野上碎散的尸骨，即便是身为玄宗宗主的渊微子，此刻亦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方……
民风这么淳朴的吗？
“佛皇。”立于龙首之上的蔺重阳回身。
玉织翔出言，语中有些担忧：“灭境中有三道强大邪力，还有一道似乎正在壮大。”
“我觉得，我们先去到地上比较好。”渊微子收回目光，提出建议。
别看这边的组合是玄宗宗主，九界佛皇，儒门剑皇，再加一条龙和一名后辈，若是不考虑其他因素，只看纸面境界的话，他们在灭境这块地气其实不怎么占优势。
即便有先前围猎太曦神照的经验，渊微子也不会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
在正常情况下，若要前来灭境，最好是先从黑暗道到达道境，然后再走道境的超凡道，这样的路线最为稳妥。
然而蔺重阳并不能去道境，分开又太麻烦。
那便只能横渡虚空了，在人赞功，夜云的脚程相当不错，只是动静大了些，难免会将敌人引来，渊微子可不想刚到异境便与人交手。
】
“那就先下去吧。”
蔺重阳出言，倒是借着横渡虚空的空隙，他在苍茫宇宙中通过摄取辐射，稍微补充了一些损耗。
苍穹之上的空间裂缝合拢，狱龙缓缓降落，在众人平稳落地之后，重新缩小身形，趴在仙墨因果左肩假寐。
“相较于苦境，这灭境未免也太乱了。”
在地上看到的景象，要比在空中看到的更加震感，累累尸骨，有似人形而带角者，亦有半人半兽的奇异生物，虫身兽首之流更是不计其数。
举目所见，遍地的尸骨堪称无奇不有，让人叹为观止。
各色的血液浸染大地，血腥味随风扑面而来。
“阿弥陀佛。”低颂一声佛号，只见玉织翔手捏法印，洗尽积怨，将叠累的尸骨尽数收埋。
渊微子亦手结法印，口中念颂经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干罗达那，洞罡太玄……”
然后，仙墨因果便将目光，投向了站立在最前方的那道身影，儒门好像没有类似的仪式。
而且他也不觉得，师伯会怜悯灭境邪灵。
当佛道双方的超度仪式完成，周遭顿时变得天朗气清，一股芬芳异香开始随风扩散开来。
顿时，邪霾起，妖氛荡，发自本能的渴望，让无数邪灵向此地奔涌聚集而来，将周遭围得水泄不通，让本就昏暗的天地更添诡谲邪氛。
“桀桀桀～”
“吸熘，好美味的气息！”
“吃了他！吃了他！”
“只要吃了他，我等便能变得更强，甚至超越邪首与双座！”
“嚯哈哈哈！那就吃了他！杀！”
一双双眼睛冒着绿光，在这昏暗的天地之中极为醒目，似要将异香的源头吞入腹中才肯罢休。
仙墨因果的呼吸有些急促，这种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虽然那些邪灵都非常弱，但是这么密密麻麻一堆还是很壮观的。
趴在他左肩上的夜云连眼皮都没抬，对于周围发生之事，牠刚到灭境时就有预料。
现在这才哪到哪？
当年牠与老大去死国时，那景象才能称作是壮观。
“我说，好友啊！”
渊微子见状，当即以手抚额，无奈一叹。
在苦境时，他对于好友身上的异香，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到了灭境之后，这对邪物的吸引力未免也太大了吧……
他似乎已经预见，要面临无止境追杀的未来。
一旁，玉织翔没有动作，也不打算动作。
剑皇威名，一方面是因为其功绩，奠定了中原数百载清平盛世，另一方面完全是杀出来的。
就在群邪闹动，准备一拥而上之际，但见剑皇双眼一眯，眉峰一凛，伴随冷言一语：
“放肆！”
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在刹那间完成互换，一支黑色剑胎应时而现，修长典雅的剑身无锋无刃，细密的金色纹理绽放着耀眼的锋芒。
腾光灵曜摄剑入手，划出了登临异境第一剑。
无言，无声，唯见蓝色冰蛾漫天飞舞，带来了最纯粹的死亡与毁灭，交织出生命消逝刹那的残忍与凄艳。
一剑过后，周遭重归天朗气清，散落在地上的灰尽随着微风飘向远方。
仙墨因果心道：「果然，以师伯的性格，这不比超度方便？连收埋都省下了。」
“好友能确定超凡道的方向吗？”蔺重阳出言。
“应该能吧。”渊微子迟疑道：“我试试。”
此前他一直忙着道境重建，并未通过超凡道前来过灭境，所以要在灭境定位超凡道，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
玉织翔对此并无意见，灭境如今看来，应当处于混沌乱世，不管走哪个方向都差不多。
不过几句话的空隙，便又有邪灵闻香而来。
“志新，拔剑。”
话语落，圣文现，凝成一支苍青古剑，随着一声剑吟，往圣经典复现眼前。
谓之——《礼记?大学》。
剑名曰苍书逐日，材质非金非玉，锋芒内敛，让人分不清眼前所见到底是剑，还是经文典籍，仙墨因果摄剑入手。
剑锋所指，宣告着一场历练的开始。
…………

第八十章 五浊恶世？妖溺天

如是我闻，一时，佛皇于灭境诛邪峰为此界众生说法，时有十三邪灵来袭，欲兴战祸，陷众生于水火。
佛皇曰：此间生灵好厮杀，心不存慈悲。
身后放无量光光明云，无量寿光明云，无量威光明云，足下七宝灿然，显化二十四相如来像，一掌镇压十三邪灵。
六丈菩提树坐落，佛皇坐于树下，现不可思议大智慧神通之力，调伏祸世邪灵，知苦乐法，令十三邪灵稽首皈依，化作佛门十三护法金刚。
……
山坡上，仙墨因果席地而坐，一手执书，一手执笔，夜云趴在他左肩睡觉。
书中开篇便写着这样一段话，后面则是玉织翔说法的内容，一字一句，皆被他细心记载下来，待之后回去苦境，便前往鹿苑一乘与那些大师交流一番。
书名——《灭境游记：九界佛皇神通》。
这样的游记必然不止一册，他还写了单独的灭境见闻《灭境游记》，以及记述师伯事迹的《旷剑耀来焚天荒》，记述渊微子前辈事迹的《紫清指玄广记?说灭境》规格与佛皇前辈的一般无二。
佩剑苍书逐日被立在身旁，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色儒衫之上，如今也有点点血迹沾染，见证了他所经历的一场又一场血战。
仙墨因果把笔夹在书中，一并收起，着书，算是他在与邪灵厮杀之余，养成的个人爱好。
毕竟，灭境也没其他乐子能找。
拔剑横置于膝上，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
另一处山坡上，圣华普照，在这昏暗的灭境天地之中，燃起一点名为希望的焰火，将方圆之内的邪氛妖雾尽数斥离。
身着白色袈裟的庄严身影席地而坐，全身如沐金光，点点生机在其周身孕化。
山坡下，是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普通人，有幼童，有成年男女，亦有年迈老者，那名为安心的神情浮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他们亦席地而坐，聆听九界佛皇说法。
将目光收回，仙墨因果抬起左手轻抚剑身，如今距离他跟随师伯来到灭境，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不长，也不短。
至少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段时间中，斩杀了多少邪灵，相应的，这段时间也足够他们将灭境的局势搞明白。
】
如今的灭境乃是混沌乱世，可谓遍地狼烟，战祸不绝，诸方势力割据称雄。
邪灵一方，大致可以分为四方势力。
邪灵魁首万魔天指，传说乃是灭境所有邪灵的源头，麾下有三途判与十三邪灵，以及无穷无尽的普通邪灵与妖魔。
其中十三邪灵在一月前犯境，应当是作为万魔天指的试探。
结果，有来无回，被九界佛皇悉数度化。
之后万魔天指方面便没有了动静。
除此之外，尚有佛业双身率领的另一脉邪灵在不断扩张，其之声势极为浩大，甚至要超过身为邪灵源头的万魔天指。
剩下的，便是未来之宰与问天敌，这两位齐名的枭雄，就像是邪灵之中的诸侯。
而与邪灵抗衡的势力，唤作儒圣佛道，乃是灭境的三教势力，名字相当有辨识度，不过构成却是以佛门为主。
领导者唤作慈航渡，成员有众天、辅天等。
不过，他们未与对方合流，甚至未打过交道。
这段时日，他们一直在向超凡道方向推进，沿途也会救助这里的百姓，带他们一起迁移，仙墨因果在过程之中，发现师伯在这方面非常熟练，就好像从前已经做过无数次。
不管是组织百姓进行迁移，还是资源的调配。
于是便有了分工，佛皇前辈大多时候都会留在原地说法安抚百姓，同时，作为后盾护卫众多百姓的安全。
皈依的十三金刚负责警戒工作，日常事务的处理则落在了他身上，这同样是历练的一部分。
师伯与渊微子前辈不仅要开路，还肩负着寻找食物的职责，并且，因为他们杀的邪灵太多，虽然师伯对邪灵的吸引力仍旧不减，如今分开行动，邪灵便不会像刚开始那般飞蛾扑火。
因为……
师伯主动去找他们了。
…………
一处无名荒原，杀声盈耳，入目所见，只见大地化作焦土，无数尸骸堆叠。
视线之尽头，唯见一人，一剑。
剑光煌煌正正，所至之处残肢散落，蓝色冰蛾漫天飞舞，刺目的冰与火交融，谱写出生命消逝那一刹那的绝艳。
元珠亦在无孔不入的剑光下，悄然破碎。
一场凄艳的杀戮过后，天地重归宁静，散离的生机尽被立于中央的身影牵引吞噬。
乍然！
无名荒野，突来无名之音，诡音邪唱回荡，扬起如旋气流。
刹那间，黑氛掩天地，妖声震寰宇。
赫见无数邪灵汇聚，再度向此地奔赴而来，造型依旧千奇百怪，如飞蛾扑火，蜂拥而至。
就在慑魂邪唱弥漫之中，只闻一道妖魅诗号隔空传来，霎时群邪噤声，万邪齐暗。
“五浊恶世，六罪度灭，妖浪咒海，吞没菩提。”
眼神似愁似怨，身披金黄袈裟，一名手持邪纹禅杖的僧者，似佛似妖，于层层黑霾中显化，由天而降，激化全场鬼啸气焰。
注视着战火之中的身影，来者傲然道：“便是你在屠杀邪灵吗？剑皇。”
剑皇，乃是最近流传在灭境的名字，似是自界外而来，所戮邪灵不知凡几，使得他们一方士气暴跌，如此影响之下，未来之宰方遣他前来试探。
他很自信，所以，他来了。
“你说呢？”自其中踏出的身影，语带轻蔑，手持剑胎。
随即，两人正式照面。
在确定来人身份后，蔺重阳心中有些怪异，面前这一位，可是足以流芳千古的人物。
一句：弃天帝，不差。
与未来之宰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当然，在照面后，妖溺天心态自然远不及蔺重阳平静，下意识的不敢冒犯自心底升起，化作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使自己心中出现了一种不自觉的自卑。
不，不对！
自信而狂妄的邪灵，凭借身为邪灵的种族优越与傲骨，强行将心态调整了回来。
“无名之辈，你惹动了妖溺天之杀意，记住这个名字，往生归来莫再与邪灵为敌。”
周身邪力升腾，直视立于对面的那道如神似魔的身影，妖溺天口出傲然之语。

第八十一章 不差，创世者

「无名之辈，你惹动了妖溺天之杀意，记住这个名字，往生归来莫再与邪灵为敌。」嶈
周身邪力升腾，妖溺天双手结法印，禅杖脱手转动同时，口出傲然之语：
「普天之邪，听吾召唤，灭杀前敌！」
法咒再起，邪唱妖声共振，僧侣邪傲之势陡然而增，霎时天地愁惨，使现场气氛更加沉暗，让群邪无不振奋。
伴随一声令下，数万，十万，百万，数之不尽的邪灵响***唤而来，各种奇形怪状的身影铺天盖地，邪气汹涌翻腾，把周遭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邪灵发出阵阵长啸，或是被咒令操纵，或是被异香吸引，向着那如神似魔的身影扑杀而下！
「呵，妖魔之名，何堪为记。」
一声冷笑，只见蔺重阳手中剑胎一扬，剑光煌煌正正，不可一世。嶈
璀璨至极的剑光下，凡所触者，来不及发出半声哀嚎，便在漫天飞舞的蓝色冰蛾中，化作残躯断臂自天坠落，于半空中散成飞灰。
问罪而来的妖溺天见状，迅速抽身而退，却仍在余威波及下身受重创，口呕朱红。
「剑皇，不差。」
即便如此，其仍旧不见任何慌乱，平声缓气的给蔺重阳来了这么一句。
当然，其之身影早已退走一段距离。
此刻乃是在隔空传音，话语之中，有着一股浓烈的高傲自负：
「但真正的邪灵，并非是你能斩杀的对象。」嶈
流芳百世的豪言壮语，此时此刻，竟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蔺重阳眉峰一凛，漫天邪氛顿被一扫而空。
有些话，自己能说，但，别人不行。
他脾气可没有武神那么好。
「日月随我心，天地顺我意，区区邪灵，蝼蚁而已。」
双眼开阖之间，眼中重瞳如双日同坠，目光化作惊世剑光，斩天绝地，锋芒所向，虚空顿被切割开来，连天地在这一刻都宛如在进行分离。
一刹那，裂缝扩散到了天际，其中掉出一道被拦腰斩断的人影。嶈
死劫临身，尚有更多的豪言壮语卡在咽喉，妖溺天之尸身与元珠，在无声之中化作飞灰，被空间裂缝吞没。
残余的力量扩散，将方圆数千里内的邪灵与妖魔鬼怪，一并清扫干净。
「也配评价我之能为？不知所谓。」
轻蔑一语，伴随风云色变，周遭数千里之内的天地元气，以及邪灵被斩杀后提取出的生机，尽数向蔺重阳涌来。
大量的天地元气，以蔺重阳为中心，形成巨大的漩涡，直至数息之后才得以平复。
但是，如此恢弘的异相，已足够引人前来。
「你便是这段时日屠戮邪灵之人吗？」嶈
在极端过后，一名身穿褐色衣袍的身影，踏上了这片荒原，观其模样，似是佛门中人，不过顶上没有戒疤。
来人自我介绍道：「吾，创世者，今日欲与阁下一论证道。」
「这么快就遇到了吗？」蔺重阳心中一动，出言道：「何谓道？如何证？」
「道？很简单，大道坦然，圣愚在我，天地有别，一槌打破。」创世者当即回道。
两者之间距离不远，蔺重阳能清晰感应道，对方体内那股圣力。
只见他席地而坐，横置剑胎于双膝间：「将自我的观念，当做是世间的标准吗？」
「不错，所有的观念都有消逝的一天，但是人生在世，不该为固定的限制而活，而是应该为自己而活。」嶈
创始者行至他面前对坐：「就像你，活得应该很累吧？」
「常言猛
虎欲搏，先屈其身，苍鹰欲飞，先收羽翼。
必要的退让，只是让世人接受我之理念。」
说到这里，蔺重阳话语一顿，反问道：「你不也同样？」
「哈，你非是简单的人物。」创世者大笑道。
儒者回敬一句：「阁下亦然。」
创世者轻微低头，将目光放在蔺重阳双膝间的剑胎之上，口出赞叹之言：嶈
「好一支神兵，此剑何名？」
「沾血冰蛾。」蔺重阳双眼微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屠杀邪灵，并非是为了保护百姓。」却闻创世者继续出言，已然识破其中真相，直指本质：
「虽然达到了保护百姓的目的，但这份保护并不诚心。」
论道，传道，亦或证道，当下尚未下定论。
「万恶Yin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贫家无孝道。」
话至此刻，蔺重阳右手握上剑柄，语气平缓：嶈
「沾血冰蛾无锋无刃，亦无剑尖，阁下将其当做是剑器，未免有些草率了。」
「哈哈哈——」创世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完后，只见他面色一正，道：「我说它是剑，那它便是剑。」
「非也，是我想她是剑，她才是剑。」
出言同时，蔺重阳轻轻摇头，心念一动，只见剑胎宛若飞蛾破蛹，现出锋刃。
「好一支沾血冰蛾，好一名剑皇。」眼见如此神异的一幕，创世者精神为之一振。
传道不成，论道足矣，证道尚在未定之天。
「好一名创世者。」剑器重新化作剑胎。嶈
两人所论之道，内容无非是心与我。
有相似，甚至共通之处，自然能够进行论道。
「你之道在哪里？」创世者又问。
「嗯……」蔺重阳稍作沉吟，反问道：「你是指哪一条？」
创世者一时语塞，十分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人，方才继续开口：「自是足堪与我之创世之道并论之道。」
妖溺天先前遇到的问题，他并没有遇到，但他能够看出问题关键所在，若是心性不够，别说似这般与对方坐而论道，哪怕想一直直视对方都是奢望。
「明圣德，知天命，顺得儒学至深；嶈
卸诗书，尽武谋，逆成昊阳归神。」
语气悠悠，蔺重阳执剑在手，站起身来，而后再次开口，只是简单八字，却如惊雷，炸响在创世者心头——
「顺逆由心，极道唯我。」
霎时，拨云见日，心中疑惑得解。
本心得悟，本我终求，身后三重影像显化，于此刻合一，只闻创世者放声大笑。
「哈哈哈，合该如此，合该如此啊，哈哈哈哈哈哈——」
明悟自眼中闪过，创世者之气机迅速攀升，一论而证道，得悟本心，得求本我，终见！嶈
「题创生灭无有尽，世间道，护航中，悟澈梵天接命数，狂心收化极乐求。」
梵天梵天梵天，终于应时而出了！

第八十二章 悟澈梵天接命数

天命加身，创世者自地上起身，较之先前多了些内敛，或者说沉稳，其他方面就表面上看来并无变化。揜
蔺重阳出言询问：「如今当如何称呼？」
「随你如何称呼。」创世者回道。
只要他是他，名字也好，身份也罢，皆不过是表象，不重要。
蔺重阳提议道：「你我此番相谈甚欢，互称一声好友如何？」
创世者，邪心魔佛，梵天，百世经纶。
归根结底，不过是不同时期的同一个人，常言堵不如疏，与其费心压制，何妨直接正视？
所谓大彻大悟，最后还能留下隐患，那换一条路走走，或许能够得到意外的收获，关于心与我这两方面的研究，蔺重阳尚有底气说一句略懂。揜
求变，并非是一件坏事，试一试总不会错。
创世者回了一句：「我还以为，你要说的是道友。」
「道友固然不差，但我认为，还是好友更为合适，好友认为呢？」蔺重阳将沾血冰蛾收起，他短时间内不打算再次开杀。
说起道友，那就不得不提一下，未来某位哭遍侠客的寰宇武典??半尺剑，死的可是苦状万分。
即便，蔺重阳对自身能为，有着绝对的自信。
但交朋友非是成婚，在相谈甚欢的前提下，能一步到位，那自然是一步到位最好，他也非是瞻前顾后的性格。
「未通姓名，便互称好友吗？」创世者反问，却也没有反对。揜
两名唯我之人，竟是非常意外的谈得来。
随即，单手负背的蔺重阳，轻微欠身，优雅而从容的礼节，不见丝毫刻意，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他自我介绍道：「鸿道圣元??蔺重阳，有礼了。」
腾光灵曜，乃是他年少时的称号，彼时少年风雅，鲜衣怒马，所用称号自然会多几分灵动。
如今，多方面皆有转变，换一下也是理所当然。
创世者眼中满是了然，他可非是灭境人，而是自苦境前来的修行者：
「剑皇，怪不得，好友怎会来到灭境，又怎会被邪灵围攻？」揜
通过方才之诗号，与剑皇之名相结合，灭境邪灵不知眼前之人，不代表他不知晓，说上一句见面更胜闻名绝不为过。
但是！
两人论交，始于相谈甚欢，脾气相投，与彼此身份无关，方才是如此，当下亦然。
不过这次询问，话语之中少了证道的狂态，多了一分关心，按照先前所见景象推测，迟早会有更强的邪灵参与到围杀之中。
几番交谈，他能看出这位新交的好友，绝非嗜好杀戮之人。
蔺重阳缓缓开口道：「就事论事，自我踏上这灭境土地的第一刻起，群邪皆欲啖食我之血肉，以让自己变得更强。」
这是很有必要的解释，因为，蔺重阳自认自己非是滥杀之人。揜
不过，他对邪灵也没什么好感就是了。
古人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怕是自邪灵出身的所谓正道，本质上，与真正的正道仍有着一些差距。
「好友可知原因？」创世者皱眉。
蔺重阳看着他，反问：「好友不知吗？」
「嗯？我怎……」即将出口的话被咽下，创世者转而询问道：「原来如此，可有解法？」
相貌异于常人，显然不太可能是原因，圣人之相与邪灵应当没有关系，那便唯有那股淡香，相较于外貌，这一点倒是非常容易被人忽视。
就连他都险些要认为，这股淡香，是好友常年与书卷打交道，进而沾染到身上的墨香。揜
特殊
体质被妖邪视为补品，也是常见之事。
不过，还有一种，那便是被视为克星，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铲除的特殊功体。
这种可能应该不大……吧？
「无。」蔺重阳坦然回应，未见半分担忧。
看他这般风轻云淡，创世者突然想要跟他过上几招，怎么看这都非是一件小事，谁愿意面临无休无止的追杀。
「你还未回答，为何会来到灭境？」他语气严肃道。
「这便说来话长了。」蔺重阳仍旧气定神闲：「简单来说，如今我之功体有损，需要借灭境玄牝之能将损耗补足。」揜
这便是他会出现在此地的根本原因，就以他这吸引邪灵的体质来看，开路一事，还是由渊微子来做更合适。
而他自己，一边清扫邪灵聚集点，一边寻找关于玄牝的踪迹，信息终归是信息，自然会与现实有些差距，知道地名并不一定就能够找到，因为它可能现在还不叫这个。
他们一行几人在灭境也没有人脉，更何况，灭境如今还处于乱世之中，那便只能亲力亲为。
过程中，他还有读取过邪灵的记忆，包括方才被他斩杀的妖溺天，就连本土邪灵，都不知道灭境之中有玄牝这项事物。
更何况是他们这般外来之人，人生地不熟，不是一般的麻烦。
因为种种原因，玉织翔默许了蔺重阳的一系列计划，但是九界佛皇慈悲为怀，蔺重阳行事之时也会照顾玉织翔的感受。
不然，也不会有说法度化十三邪灵之事。揜
「这种事物当真存在？」创世者好奇道。
「我亦不知，至少目前未寻得踪迹。」
「未曾找到线索？」
「我怀疑它无时无刻不在移动，亦或者，要等到死亡的邪灵足够多时，才会现出踪迹。」
以灭境生命之源来看，蔺重阳的猜测，并不一定是空穴来风，所幸，他在前来灭境之前便有所预料，给自己留下了足够长的时间。
「如此坦诚，你便不怕我阻止你？」
照常理，正常人都会在这方面防上一手，这人是没有经历过背叛吗？似玄牝那般传说之物，若是现世，不管是哪一方势力，皆会有人动心。揜
在此前提下，显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蔺重阳毫不在意：「诛邪，乃救世之举，好友既名创世者，可有兴趣为生活在战乱之中的灭境百姓，创造一片可供安居的盛世？」
「这算什么，来自好友的邀请吗？」
创世者将投向远方的目光收回，在天命牵引之下，他能隐约感应到，彼端有承接相同天命之人。
「好友认为是，那便是，我之决定不会因为好友之选择而改变。」
自始至终，蔺重阳的话语都很从容，只闻他继续说道：「当然，好友也无需因为我之选择，改变自己的决定。」
「哼，啰嗦！我自有主张！」创世者闻言，先是冷哼一声，然后与他说道：揜
「带路！」
………

第八十三章 拆迁，未来之宰

“我曾认识一个前辈，经常喜欢问他的门人一个问题。”
“说来听听。”
“大山崩石，不及疏散，推出山脚一户为阻，可使全村免于土埋，为之？不为？”
“杀一救百的问题，愚蠢至极，需要牺牲，无非是因为当事人太过于无能，就是因为如此，才需要去牺牲别人，甚至牺牲自己去搏那一线生机。
大山崩石，只需一掌摧山，便可使全村免于土埋。”
“哈～”
“笑什么，你不赞同吗？”
“非也，不论出发点如何，这个结论我自是认同的。”
“你那位前辈呢？”
“自是因为能力不足，遇刺身死。”
“无能之辈！活着只会造就更多牺牲，死不足惜！”
两人再次论道，是在荒郊野外的一处茶棚。
蔺重阳未曾在第一时间出言，而是取了一只倒扣在桌上托盘中的茶杯，然后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时逢乱世，还是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茶。
不过是杯底沉着些茶碎，水中兑着些毒药。
仅此而已。
灭境，可谓民风淳朴。
在创世者怪异的眼神之中，蔺重阳举杯，茶棚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不管是那一脸憨厚的老板，还是坐在其他桌的客人，皆不由自主的吞咽着口水，偷偷看向了他们这一桌，有人已经将手伸入桌下，蠢蠢欲动。
“嗯？”
创世者澹澹扫视周遭，锐利的眼神，让其余人迅速将头低下。
“好友何必如此？”
话语落，蔺重阳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随即！
“无聊的把戏！”
一声断喝，创世者抓起茶壶，直接砸在了茶摊老板的脸上，茶壶与其之身体一同爆碎。
同时，万壑松风化现，挡下了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攻击，在叮叮当当的声音中击落了一堆暗器。
茶杯被蔺重阳扬手掷出，在空中爆开，碎散飞出的瓷片击杀了数名准备冲上来的敌人。
创世者掀桌而起，雄浑力道不仅将沿途的敌人尽数爆体，就连茶棚都中分而裂。
铮！
伴随弦音一响，两人已置身荒野之中。
茶棚……
被从天地间抹去了，其中邪灵亦然。
拆迁结束，却闻蔺重阳率先出言：“好友，好不容易找了处能够歇脚的所在，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创世者转过身来，欲言又止。
硬了，拳头硬了。
也不知道是谁把茶棚给一并掀了的？
长出了口气，他说道：“明知有鬼，你还敢喝他们的茶？”
“旁门左道，不值一提。”蔺重阳回道。
“哼！”创世者闻言，冷哼一声。
却见蔺重阳真元轻吐，一套石质桌凳自地上缓缓升起，他将万壑松风放在桌面，而后化现出煮茶的器具，出言请人入座——
“好友，请。”
…………
暗夜沉沉，数道身影急急而奔，最终止步于一座百丈高峰。
停下的身影，外貌虽与常人一般无二，但想一想都知道，它们定然非是普通人，一身邪气，更不可能是儒圣佛道之人。
高峰之顶，扭曲的空间一阵荡漾，一道魁梧身影将远眺的目光收回，转过身来。
白发，篮冠，以及蓝白相间的斗篷。
眉头紧锁的身影出言道：“如何了？”
“禀告主宰，我等前往地点查探。”下方站立的身影此刻语气低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元珠呢？”未来之宰又道。
“亦未找到。”
妖溺天去狙杀剑皇，如今生死不明，未来之宰心中凝重，座下大将折损对他而言，可非是一个好消息。
但，剑皇的威胁又不能视而不见。
不止是剑皇，还有与其一同出现在灭境的人。
就连万魔天指麾下的十三邪灵，都折在了那群人手中，虽然在他未来之宰眼中，所谓的十三邪灵也不过尔尔。
在他收到有人突然出现在灭境的消息时，已经不知道有多少邪灵被对方斩于剑下，尸骨无存。
千万？数千万？亦或者更多？
正常情况下，以邪灵的种族特性，如果不能力敌便会选择蛰伏下来，然而，事实是大量的普通邪灵宛如飞蛾扑火，一茬又一茬的被对方收割。
即便他已经发下命令，但在遇到对方之后，总会有邪灵抗令，然后被直接斩杀，死不见尸。
照这么杀下去，邪灵怕是得被杀灭族，没有普通族人的支持，他们这些强者又算什么？
强烈的种族归属感，让未来之宰做下决断。
此人，非除不可！
未来之宰言道：“能够确定他之踪迹吗？”
下方之人递上一张路观图，上面被用特殊方法标记了地点，未来之宰看着图上地点，听下方之人汇报道：
“根据所留战斗痕迹与沿途邪灵东西，我等可以断定，剑皇已在此地停留数日。”
当然，他们牢记主宰命令，没有敢靠太近。
但是他们心中皆相信，以主宰之能为，必定能将对方斩杀！
“我知晓了，你们下去吧。”未来之宰将手中路观图收起，转身看向远方。
既然剑皇如今无恙，那，妖溺天想必已是凶多吉少，不过，妖溺天之能为虽然不差，但与他相较尚有不小的差距。
一念至此，未来之宰已经准备亲征。
至于与问天敌等人联合？笑话！大家都在灭境割据一方，纵横天下，谁又会比谁差？胜负尚未可知便与他人求援，今后还如何领导麾下邪灵？如何覆灭儒圣佛道一统灭境？
…………
不止是未来之宰这边，妖溺天身亡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传至各方势力耳中，不管是邪灵一方，还是儒圣佛道一方。
经过考虑，各方势力都选择静观其变。
或者说，准备让未来之宰先探探底，他们都认为以未来之宰的傲骨，对于此事不会忍气吞声。
妖溺天在邪灵中虽然也算一名强者，但在各方看来也就那样，尤其是对万魔天指与佛业双身这种强者而言，杀他并不难。
儒圣佛道方面，倒是做了一些安排。
他们之中有人感应到了天命。
但突然前来灭境的那些人，是敌是友如今尚不清楚，再加上邪灵势大而他们处于劣势，行事只能慎之又慎。
】

第八十四章 双身谋，上点眼药

灭境天地，另一处所在。
八臂魔神之像伫立，大殿之中，只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分立。
正是邪灵巨头——佛业双身！
天蚩极业身形魁梧，双眼怒张，一头邪诡的蓝发被火焰状头冠束缚，形似巨蛇之牙的装饰，自头冠之上延伸至额前垂落，身着紫色战袍，散发着邪霸天下的威势。
爱祸女戎着一袭红色华服，弯卷的红发被束以高立的发髻，颈后立有一环金色焰轮，尽显其邪魅姿态。
“妖溺天的身亡，虽在意料之外，但某种程度上也在情理之中。”
翻阅完传递回的情报，爱祸女戎针对当下局势进行着分析，邪灵身亡之后，可借体内邪元珠再次复活。
妖溺天既然死不见尸，那么，杀他之人必定是真正的强者。
“女戎你是指，极元？”
听完结论之后，天蚩极业了然道：“也对，他败亡的太过迅速，而且伴随着强烈的空间波动，若非你我如今成就极元，亦无法感应到战况。”
极元之能可以无视境界之限，剑皇能够引发那强烈的空间动荡，是极元强者的概率极高。
“四境合一，只靠你我之能为，难以打通境界之限，即便加上那正在孕化的妖世浮屠，但妖世浮屠缺少能源，万魔天指亦因孕化邪灵伤了根本。”
爱祸女戎轻叹：“我们需要一名帮手，一位盟友。”
所谓的妖世浮屠，便是如今万魔天指正在创造孕化的事物，能够作为全体邪灵的生存之地，但以万魔天指如今能为，难以将其彻底完成。
“且让未来之宰一试深浅，若能为友，那自然最好，如若不能，其便是邪灵之敌。”
天蚩极业声音高亢：“届时还需你我出手将他剪除，正好，能够作为启动妖世浮屠的能源，万魔天指之能为已经不足以领导邪灵，邪灵的未来只在你我之身。”
正如未来之宰心中所想，大家都是纵横灭境的强者，谁又会认为自己比别人差？
尤其是，如今邪灵之中最强的佛业双身。
他们的目标乃是四境合一，自然对自身能为有着绝对的自信，同样，他们对邪灵这个种族也有着超凡的信心。
…………
平原之上绿草成荫，景色怡然，薄烟成雾，缭绕周遭，琴音鸟鸟，勾勒出如诗如画的妙境，草丛随琴声飒飒作响，让这昏暗的天地多了几分生机。
中央，只见两道身影对坐于桌前。
一者饮茶，一者奏曲，两人演化意境而论道。
周遭景象便是因两人论道而成，原本，此地尚是一片荒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少顷，一曲终了。
“你尚要在此地停留几时？”创世者开口询问。
现在论道结束，话题重新回到两人论道前，创世者向蔺重阳问出的问题。
虽然，两个人是很聊的来，但在一些习惯上可谓是天差地别，创世者自认，自己不会像好友这般无聊，能够做出在荒郊野外煮茶奏曲这种事。
这无疑是在浪费时候，有这功夫，他都能直接找上门去，把那些邪灵挫骨扬灰。
蔺重阳先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盏茶，而后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不疾不徐道：“守株待兔，愿者上钩。”
区区一个妖溺天，他有无数种手段能让其无声无息的消失，毕竟对方实在是太弱了，但他偏偏选了动静比较大的一种。
目的，便是为了打草惊蛇。
灭境的风土人情不同于苦境，从妖溺天的态度便能够看出，他蔺某人的面子在这里并不好用。
创世者放下手中茶盏：“邪灵？亦或者那儒圣佛道之人？”
“无所谓，于我而言并无差别。”
出言同时，蔺重阳亦放下手中茶盏，开始重新调试万壑松风之琴弦。
“好友与他们有过节？”创世者来了兴致。
“过节谈不上，奈何因果循环，劫难临身时也怪不得他人。”
“嗯？说清楚！”
蔺重阳说道：“好友可知，入度不转轮？”
“儒圣佛道之法吗？未曾听过。”
话语落，创世者双眼盯着对面之人，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解释。
蔺重阳双手离开琴弦，开口解释道：“简单来说，此法乃为避免转世修行后，因沾染俗情而耽误修行。
是故，在修行者入灭之前，便让肉身轮回，早降人世，待修行者入灭之后，其之灵识会在已经转世的寄体之上重生，再入修行。”
却见创世者目光一凝，眉峰一凛：“既然有生死，有灭，便为断灭法。
未取涅盘，前世与今生自然不同，欲以断灭法求证所显得，实乃异端邪法，涉世祸胎！修持此法之人是谁！”
几乎在一瞬间，创世者便看透了其中关窍。
此法确实是佛法的一种，只不过，是进行曲解后的佛法，在他眼中乃是异端，换在从前尚未开悟之时，他说不得已经动刀了。
这，还只是从佛理本身出发，若是对该法门进行综合考虑……
就像眼前这样，影响只会更大。
“儒圣佛道之众天，与好友承接相同的天命。”
“哼！”
“好友切莫冲动。”蔺重阳给创世者添了茶。
创世者将茶一饮而尽，道：“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做已办，自知不受后有。”
开悟之后的理念，或者说信念，此刻被开悟者缓缓道出，未曾循着感应前往儒圣佛道，是正确的选择。
只是，天命牵引之下，双方终究会碰面。
蔺重阳闻言，说道：“我无意取他性命。”
就在此时！
天地气氛倏变，寥廓无垠的太空，此刻独不寻常，一场空前未有的浩劫，正在扑近。
大地开始翻腾闹动，举目，火陨划过天空。
天有异状，地有异常，一连串无由的巨大冲击之中，恍如初开混沌，世界沉沦。
蔺重阳站起身，随口感叹了一句：“来者不善啊。”
“好友，你才是来者。”创世者随手镇压周遭大地闹动，回了这么一句。
就在万物憷栗，举目鸿蒙之刻，一声沉号，挟带庞雄气压，逼命而降。
“吾来自未来，毁灭过去，开创现在！”
火陨在半空炸开，一道蓝白相间的魁梧身影自其中踏出，正是——未来之宰。
】

第八十五章 灭境人均骚话王

作为灭境邪灵之首，虽然只是之一，未来之宰的理想，乃是以破坏构筑属于自己的未来国度，将儒圣佛道消灭，彻底掌控灭轮，一统灭境。
最终被海殇君以克邪圣器，击杀在了轮回海。
幸好与卧佛一枕眠有段情谊，被对方协助修复元珠重生归来，双方定下协议，让邪灵和儒圣一脉休兵，给灭境争取到一段时间表面上的和平。
未来之宰表面虽息事宁人，但老奸巨猾，增强实力的同时隐避自身命门，纵使以克邪圣器也无法将之诛灭，暗中策划了一件又一件大事，最终将风暴引向了苦境。
不过，以上都是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情。
双方既然照面，未来如何，蔺重阳并不关心。
因为，现在已经注定。
“汝不该来，最少不该孤身前来。”
话语落，万壑松风旋空而起，蔺重阳左臂一伸一架，将其稳稳接住。
照面第一句，未来之宰沉着以对：“从你选择与邪灵为敌的那一刻开始，便该做好见到我，并被我斩杀的准备。
剑皇，我问你，妖溺天呢？”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便是如此。
至于一旁尚未起身的创世者，有一说一，虽然他这段时日的进境可谓是一日千里，但此时的创世者并不强。
所以，未来之宰并未将其放在眼中。
他未来之宰的眼中，唯有剑皇这名必须铲除的邪灵大敌，若不将其除去，邪灵一族必将受难！
苟利灭境生死以，振兴邪灵我辈责！
“亡于吾手，骨灰洒向宇外，做尔等井底之蛙开眼看世界的前驱。”
蔺重阳拦下准备起身助拳的好友，语中带有几分讥讽之意。
与苦境截然不同的体验，即便是他，都感到几分新奇。
只能说，似这般没有一层又一层三教势力镇压的境界，其中之人最不缺少的，便是雄心壮志。
倒也不是说不能理解，但更多的还是，好笑。
“哈哈哈！”未来之宰怒极反笑：“举手灭你，有何难哉？！”
“那么，今日便以汝之生死为赌，如何？”蔺重阳之语气依旧轻蔑，随后，他与创世者说道：“劳烦好友再为我煮一壶茶。”
话语落下，他之身形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确保茶桌不会被交手余劲掀翻。
这便是在挑衅了，以未来之宰的城府……
自然不会忍：“哼！既言生死为赌，便先划清战场！”
话语落，伴随昂然一喝，只见未来之宰功体运转，蹬地一踏，顿时地动天摇，两人所立竟于此刻拔地而起，耸如高峰绝顶，直插云端。
失去雾气遮掩，那股澹香亦随风扩散了开来。
即便是邪灵之首，如今，心中亦不免躁动。
那如神似魔的气机，有别于常人的相貌，以及那能够勾起邪灵本能的澹香，无不证明，眼前之人十分的邪性与诡异。
就这，还是对方实力不曾泄露出分毫。
未来之宰心中凝重，不愧是邪灵一族之大敌。
另一边，蔺重阳右手一拍琴座，霎见一道银芒自琴身之中飞出，落于掌中。
剑身清澈明晰，锋芒内敛，隐含圣光，左以纂纹刻痕为饰，中间部位有一只浅金色环箍，圆盘状的护手接续着水晶剑柄，剑首隐有隋珠之光，剑器材质虽有变化，整支剑却是浑然一体。
未来之宰看向剑器：“这便是你斩杀无数邪灵的那支凶剑吗？那未来之宰今日，便赐你剑毁人亡！”
“非也，此剑名曰涅盘，乃是天之神器，真正的诛神之剑。”
蔺重阳左臂托琴，右手执剑，如此姿态若是被熟悉之人看到，定会好奇，他此刻所面对的究竟是何种大敌？
实际上，他只是打算凭借此战打开灭境局面。
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乃是——极元！
未来之宰虽为太易先天，距离绝巅却甚远，智谋虽然不差。
但是，战场之上捉对厮杀，智计何用？
“很好，未来之宰应你之剑！”
雄言应剑，一身霸世嚣威，沉浑邪力升腾。
天，感之雷腾；地，撼之无禁。
来自未来的邪灵之首，立于天地之间，欲开创现在。
“死在涅盘剑锋之下，是汝之荣幸。”
出言同时，蔺重阳一提至极儒元，抬手纵剑一斩，澄澈剑光冲霄而起，破空穿云扫落，直指未来之宰。
“未来之宰非是妖溺天，挺身接你！”
邪灵之首不见慌乱，真元激荡，衣袍飞扬，起手第一招，赫见殒石飞腾，盘旋周身：
“未来在掌?天地一念！”
声一喝，空间为之震动，气流为之飙扬。
无数陨石被横击而出，撞在剑光之上，对其威能进行层层削减。
随即！
剑光临身，未来之宰空手接白刃，将其牢牢钳制在身前，而后十指一拢，剑光应时而碎。
一招毕，巍峨如山岳的身影，岿然不动。
“剑皇，亦不过尔尔。”未来之宰口出豪言。
“投石问路，汝已身在局中而不自知，若非担心一招将汝斩杀吓到某些人，引起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对于讥嘲之语，蔺重阳并未在意，甚至，在解释之余，还反讽了一句：
“汝觉得，自己此刻还能安然吗？”
“哼！夸口！若你只会嘴上逞能，那吾之未来大道上，将无你这一障碍！”
当然，自信如未来之宰，对于这一番话语只当是对方嘴硬，只见他怒眉一腾，激化体内元功，随着邪力弥漫而出，四周顿时陷入无声世界。
此招正是——
“神魔俱寂?天地无声！”
“自吾修行有成，此招已许久未曾使用，一招，让汝知晓究竟是谁在夸口。”
另一边，蔺重阳语气悠悠，手中剑锋一扬，儒元圣气并运，至阳至刚，至正至圣之能席卷，宛若昊日降临灭境天地，带来至极的光与热。
未来之宰邪力受克，顿感一身能为被压制五成有余，力难后继。
随即！
“玄晖诀?瀑曜天玄。”
极能凝化剑势，势走简朴，力呈刚勐，剑光煌煌无坚不摧，却是后发先至。
至阳之剑一对上乘邪武，雷霆一会，却见未来之宰护身邪罡应时而碎，剑光透体，邪灵之首平生首次体会，生与死的距离，竟是如此之近。
“如此能为，便想开创现在吗？”

第八十六章 正所谓心比天高

暗沉夜空，忽有昊阳升起，至阳至刚，至正至圣之极能冲击天地，为这灭境天地带来了数息的光与热。
…………
大殿中，魔像下，佛业双身一脸不出所料。
“果然是极元。”爱祸女戎看向远方。
天蚩极业的语气则有些惋惜：“可惜属性与你我不同。”
极元强者的出现，代表着他们的理想有了更进一步的机会，但是，极元属性的不同，又为这个机会带来了变数。
至阳至刚，至正至圣，而且来自其他境界。
若不能为友，便必须将其剪除，若否，定然会给他们的四境合一大计带来变数，成为阻拦在他们面前的大敌。
“想要修成极元何其艰难，灭境之中称得上强者的人并不少，邪灵有未来之宰与问天敌等人，儒圣佛道亦有慈航渡与赛迁等人。
就是这样的一方境界，却只有你我功成。”
爱祸女戎十分冷静，整个灭境唯有他们两个修成邪元，其他邪灵虽然能为不差，但皆因种种原因所限，恐怕此生都无望极元，与邪灵敌对的势力就更不用说了。
这便导致，他们只是寻找更迂回的方案。
天蚩极业出言询问道：“如此，你我是否要出手，救下未来之宰？”
“尚未会面，便先为敌，实乃不智之举。”爱祸女戎进行着分析：“先观其变吧，儒圣佛道方面定然会有动作，是友是敌，他们会帮我们揭晓。”
如今，邪灵一族诸方割据，团结？笑话！
在另一个时空，若非有救命之恩，不管是未来之宰还是问天敌，恐怕都不会服膺于佛业双身。
毕竟，他们两人，曾分别统治灭境半壁江山。
这是其他人所没有做到过的壮举。
只不过，最后大家都被人打死了，但佛业双身是自行复活，他们两人是被人复活，其他邪灵更是依托于妖世浮屠，在多重因素共同促进之下，方才有了后世那邪灵上下团结一心的景象。
如今，大家都是纵横灭境的强者，谁会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也好，那便先静观其变吧。”
…………
旷野之上，一行人正在向既定的方向迁移，他们距离目标地点越来越近，同行的百姓数量也有所增加。
仙墨因果时常会感叹，灭境民风纯朴至此，竟然还有普通人存活，数量还不少。
不得不说，人类的适应性当真可怕。
他怀疑，是不是比灭境更恶劣的环境，普通百姓都能够找到合适的方式生存。
再有估计一个月的路程，他们应当便能抵达超凡道附近，届时便能进行后续的安排，比如，将这些百姓送去道境生活。
相较于将来的天罪之劫，还是当下这无休无止的邪灵之祸，对百姓的危害更大。
在生存面前，是不是背井离乡，意义不大。
他们已经征求过这些百姓的意见，其实，相较于前往道境生活，一众百姓更愿意追随玉织翔前往苦境，但是那样太过于麻烦，再加上之后鹿苑一乘会搬迁部分至道境，意外促成了两全之法。
毕竟，说句实在话，道境现在其实还是相当缺人的。
就在队伍持续前进之刻，一股热风自远天拂境而来，就在众人抬眼的刹那，忽有昊阳升起，在数息之后又缓缓消失。
队伍末尾，渊微子停下脚步，放眼远眺，看着那堪称壮观的景象，出言轻叹：
“此等景象，好友在与强者交手吗？”
同时，他的嘴角正轻微抽动，眼中神色亦透露着些许怪异。
遥想当年，他们在南域与六蚀玄曜交锋时，除了最后一战之外，动静都没现在这么大，好友动起手来那叫一个手起剑落，干脆利索。
而且，好友当下的对手，也非是他们先前感应到的那几股强大邪力。
就……
怕不是在钓鱼。
这个时候，也只能相信好友的分寸。
至少，好友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自己身上后，他们这边的迁移会安全不少。
就在同一时间，队伍前方的仙墨因果，以及队伍中央的玉织翔，也都抬头望向远天，他们的想法与渊微子大同小异。
即便蔺重阳功体不全，也是他们之中最强的那一位，尚不需要他们去担心他。
有那时间，不如多救一些百姓。
…………
战斗现场，极招相会，上乘邪武迎面而来，蔺重阳经过一刹那的考虑，手上有了动作。
铮！
涅盘剑锋在万壑松风琴弦上一抹，清圣弦音激荡而出，直接将来招抹去。
蔺大主事如今毕竟是成了婚的人，为了防止被按在卧榻上的事情再次发生，必须要学着自爱了。
极端过后，一道道裂缝出现在峰顶，边缘处甚至已经开始塌陷。
“如此能为，便妄想着开创现在吗？汝不若当场自尽，或许还能留下几分尊严。”
言语中的讥讽与轻蔑，此刻已显露于表，清冷的声线不见波澜，让未来之宰怒从心起。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要知道，在此之前，未来之宰对自身能为相当自信，他自认就算对上佛业双身其中之一，自己也不会落败。
如果他与问天敌联手，战平双身也不在话下。
然而，现实在他最自信之时，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并且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两人之间的差距，怎会如此之大？
他不相信，他还有极招！他还有机会赢！
一念定，未来之宰双眼缓缓闭落，看似放弃抵抗，实则将一身真元凝至极点，一股强悍气压却于此刻降临。
受到其力量牵引，火陨，再一次自天外而来。
“我不会败！让火石奇景送你上路！也不枉你助我勘破长久以来的误解！”
】
凝缩至极点的邪力，将身上伤势疗复，未来之宰口出豪言，同时腾身而起，双眼一睁，引火陨盘旋周身。
景象华丽哀婉，梦幻沉沦之招，四周响起邪灵讴歌之音，众神闻之默然，精灵闻之噤声，正是未来之宰搏命最终式——
“仇天鉴之梦幻式?天之哀歌！”
邪力转化，火陨升腾，让至极之招威能再度拔高三成，千里天穹尽被一层赤色笼罩。
“不差，可惜这最后一招，并非为你准备。”

第八十七章 到头来命值三招

“不差，可惜这最后一招，并非为你准备。”
已经十分合理的与整个灭境打了招呼，那未来之宰在蔺重阳眼中，便剩不下多少价值。
接下来，便该立一个可以转圜的人设。
该说不说，与仙踪无名以及太玄封羲这一类人经常打交道，蔺重阳还是自其中学到了些东西，从前的他基本不会动这种心思。
最多，也就是把人给钓出来做掉，那已经是相当高深的计谋，在苦境屡试不爽，打赢了一次又一次关键战役。
但是灭境情况特殊，在迟迟寻不到玄牝踪迹的当下，他也不介意使用一些其他的手段，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便可。
蔺重阳左臂一翻一动，将万壑松风抛起，同时右腿一抬，大腿与小腿皆与地面齐平，将古琴稳稳接下。
右手执剑，左手抚弦，只见琴剑援和——
“钧乐天传?清锋纵意?天琴?绝剑鸣！”
琴剑和鸣，万籁同声，风云扫平，万里称臣。
清绝之音扩散，将笼罩在天空的火陨震碎，剑光同时斩出，震慑天地八方。
未来之宰怒然一喝，将一身功体逼至极限，周身赤虹环绕，让空间都开始扭曲，运元迎招而上。
铮！
至高一会，天地混沌如鸿蒙初开，只见一泓碧血喷洒而出，伴随一声惊心哀鸿，却是澄澈剑光斩天绝地，冲破魔体邪功。
顿时，未来之宰身形有如火陨，坠落在数十里开外的大地之上，使得周遭大地震荡不止。
琴剑被蔺重阳一并收起，先前抬起的右腿亦已放下，确定坠落位置后，一步迈出，赤虹紧随火陨平稳落地。
“咳咳咳——”
功体被破，伤势再难自愈，未来之宰缓缓自坑中起身，大口咳血，剧痛自胸口传来，鲜血如小溪一般潺潺流淌，将沾染了灰尘的衣袍打湿。
开始变得模湖的视线，望着自远处迎面走来的赤发身影，未来之宰心有不甘：“你！卑鄙！”
生与死之间的感悟，结合对方先前所言。
让他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对邪灵一族而言，剑皇之存在，无异于是一场灭顶之灾，更有可能会带来灭族之祸。
而且，以对方之能为还愿意如此算计，可见剑皇对灭境与他们有着非常详细的了解，对方愿意放下强者的身段，所求定然不小。
蔺重阳平澹道：“汝当说是谋计才对，吾也是第一次使用，有些不太习惯。”
最终，他还是留了亿手，未将其当场斩杀，未来之宰可不同于妖溺天，不管是能为，亦或者身后之价值。
“你之目的……”
“吾之目的为何，汝作为死人，无需知晓。”
眼露不甘，更带至恨，微颤的身形，宣告未来之宰再难以支撑，身躯开始破碎散离。
“恨啊！
”
哀鸿中，碎璃鳞片尽散天地，一口怨气，连同不世根基，化作一枚元珠，落于尘埃之中。
长久期许的未来大道之上，可曾有这般结局？
一统灭境之霸业，自此，烟消云散。
蔺重阳伸出右手将元珠摄起，以赤色剑意将其彻底浸染，满意道：“志新此番前来灭境的第一个对手，便有了。”
就像月无缺所言，他是懂知人善用的，就连死邪灵都不放过。
至于所谓布局，其实……，非常非常简单。
没有丝毫技术含量。
毕竟，此战过后，以他在战中泄露的信息，只会是别人有求于他。
…………
当蔺重阳回到桌前之时，火炉上的茶壶尚未见沸声，关于他后续计划的具体排布，创世者未曾出言询问。
“我说，你准备在此地继续停留吗？”
看着从容坐在对面的好友，创世者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来犯之敌在被他摆平之后，作为战场的此地必将风云汇聚。
毕竟，那未来之宰，也是灭境有数的强者。
“嗯，好友若是不耐，可以先行出发。”蔺重阳回道：“邪灵方面的试探我已给予回复，如今只待那儒圣佛道之人。”
创世者严肃道：“你甫经战事，我看着很像是弃好友而不顾之人吗？”
“是在下失言，还请好友见谅。”
“哼，这还差不多。”
“待茶煮好，我先自罚三杯以示惩戒。”蔺重阳嘴角微扬，呈现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此番便论生杀之道。”
创世者也没管他，直接道出此后所论之主题。
蔺重阳给火炉加了炭：“杀人者人杀，这本便是因果循环。”
“因果？因在哪里？果又在哪里？”
“心起杀念是因，出招判死是果。”
创世者引出实例：“如此说来，好友方才之举亦在这因果之中？”
“在，亦不在，出招之前，我未动杀念。”蔺重阳坦然道，虽是实话，却是实际情况有那么一点点偏差。
“歪理，你出招是因，他身死是果。”
“若是心怀慈悲，为救而杀呢？”
“……”创世狂人愣了一瞬：“不管因何而杀，皆是因，不管是否达到目的，皆是果。”
蔺重阳看着他：“这不就是因果循环吗？”
壶中初沸，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话语，只是先前的三杯之约此刻难以再续。
因为。
客人前来了。
“两位有礼，不知贫僧是否有幸，与两位共同论道？”
来者着白色僧衣，须发皆白，两条白色长眉垂落，粗略一看，佛陀三十二胜相之中，来者至少修成十数相，可见其佛法高深。
“嗯？”创世者转头看向来者，他先前感应到的彼端那一道联系，便是出自此人之身。
】
那，来者身份便能确定，儒圣佛道——众天！
此人确实如先前所谈论的那般，身体并非是血肉之躯，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于世，那入度不转轮确实有些门道。
蔺重阳出言道：“修者请上座。”
“多谢。”众天怀着忐忑的心情入了座。
来之前，慈航渡给他掐算过一番，卦象显示有点凶，但似乎又没那么凶，只能看他个人之造化，最后他还是选择前来。
怎么说呢，他大概有一个可供猜测的方向。
毕竟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最清楚，对方又是来自其他境界……
此时，蔺重阳给他斟了杯茶：“修者请。”

第八十八章 不转轮之解法

众天接过茶杯，道了谢，但对于这两位的态度他也拿捏不准。
那至阳至刚，至正至圣的力量做不了假，再加上，剑皇自从三个月前出现在灭境，所做之事便是在不停的斩杀邪灵。
前段时日方斩杀妖溺天，今日又在此地，将邪首之一的未来之宰斩于剑下，可以说是立场鲜明。
邪灵一方损失两大强者，儒圣佛道要面临的压力便会骤减，结合对方装束与所用之武学，剑皇来自苦境儒门的概率非常高。
不过，这异于常人的相貌……
佛陀三十二胜相，有数种在剑皇身上显化，以及那双重童，更是传说中的圣人之相。
典籍中常言的相由心生，便是如此。
种种迹象表明，剑皇应当能够作为盟友争取。
另一位承接梵天之天命的修行者，因为是天命继承的原因，在正常情况下，将来必会成为儒圣佛道的一员。
那份感应也做不了假，但对方对他的态度。
很明显有问题，或者说，有意见。
此时，蔺重阳开口了：“不知修者此行所谓何事？”
“贫僧此行，乃为商请梵天与剑皇前往儒圣佛道一会。”
众天将此行目的坦诚相告，心中，则有一些犹豫，不过他还是看向创世者，出言询问道：
“梵天如今天命归位，不知可有打算？”
“传道，论道，灭邪灵，护众生。”这是创世者的回答，至于要不要去儒圣佛道，还是等好友将事情解决再谈吧。
“以我之情况，冒然前往儒圣佛道，只会给修者等人带来没必要的麻烦。”
蔺重阳出言婉拒，不过，这也是事实，儒圣佛道的辖区内必然有普通百姓生活，先不谈他的那些计划，单说闻香而来的邪灵，便够他们喝上一壶。
众天本想再劝，然而，那萦绕在鼻息之间的微妙澹香，让他想起了先前的一则传闻。
只闻蔺重阳话锋一转：“不过，修者躯体可是因战祸有损？我略通一些医术，或许有方法能为修者疗复。”
便是这番话，让众天真正确定凶从何处来，若是处理不好，潜在的盟友或许会成为敌人，甚至连他不一定能活着回去。
对于此事，众天心中早有准备，因为问题的核心必然是入度不转轮。
这是他与灭境外的其他境界之间唯一的因果。
众天举起茶杯一饮而尽，表示了自己的立场与态度，而后将其放回桌面，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详情听说……”
他所讲述的，是一则久远之前的故事。
久远之前，万魔天指创造邪灵一族祸世，彼时的儒圣佛道尚不如现下这般强盛，苍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生活朝不保夕，不过短短数年，灭境人口便锐减至十之三四。
一名承接天命的修者，为了能够庇护更多的百姓，在众人的支持下修行了一卷悖立佛道，甚至有些残酷无情的法门，其名，入度不转轮。
烽云乱世，处于劣势的一方，天才是极难成长起来的，大多会在征战的过程中夭折，而入度不转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这方面的短板。
不管是从哪个方面看，牺牲都已经不可避免。
这是小我与大我之间的抉择，对于儒圣佛道的众人与灭境的百姓而言，倒也不难选择，因为生死存亡在前，他们与邪灵不共戴天。
依靠入度不转轮的功效，一边倒的战局逐渐进入僵持阶段。
最终，在众人合力之下，方有了如今之局势。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在第十一次法门运转之时，恰逢万魔天指率三途判来袭，法门运行被战祸干扰，虽不至于中断，却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差错，致使灵童转世至异境。
这，便是众天口中，入度不转轮的前因后果。
“原来如此，我这里也有一则故事，不知修者是否有兴趣一听？”蔺重阳给众天添了茶，面色平静道。
众天心中凝重：“多谢，愿闻其详。”
“在苦境，有一名儒门青年，怀有抱负与淑世之理想，……”
蔺重阳所讲述的，便是弦知音的一生，他在学海无涯本该有大好的前途，却因为冥冥之中的感召走向另外的道路，最终向那不知道是天命还是因果的感召妥协，血洒战场。
如今，弦知音做出了他的选择，奋力一搏。
至于众天先前的解释，只能说见仁见智，不见得就是假话，但也不完全是真话，可以理解成是双方不准备撕破脸的一种妥协。
听完蔺重阳所述，众天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捧着茶杯，出言询问道：“剑皇可否告知贫僧他的名字？”
“他唤作弦知音，是一名很优秀的后辈。”蔺重阳面色平静，语气平澹：“在我前来灭境之前，他拜托了我一件事，希望我能将一物交还给修者。”
话语甫落，只见一副冰棺凭空而现，其中封有一道人影，白衣白发，栩栩如生。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众天当即起身，目含悲苦，面露自责之色，而后看向蔺重阳：“弦知音小友如今状况如何？”
“我在来之前，已经为他重塑了肉身。”
昔日，在蔺重阳的支持下，弦知音终究还是做出决断，将元身还给入度不转轮的修行者，以了断这份因果。
元神与元身分离后，蔺重阳为他重塑了肉身。
如今带来灭境的，便是弦知音用以了结因果的元身，同时，还有他要活出自我的信念。
“如此，贫僧便放心了，一念之差，竟是险些让后辈走上不归路，是我之错。”
出言同时，却见众天一提自身真元，将冰棺以及其中身躯一并分解，化作元气回归灭境天地。
“修者何必如此！修者也只是因为灭境面临邪灵祸世，为护下更多百姓，方才选择修行此法，不必过于自责。”
话虽这么说，但蔺重阳并未出手阻拦，哪怕他有阻拦事情发生的能力。
众天面露自责，一身功体此刻正宛如退潮一般迅速衰落，少顷，一枚金色元丹出现，在他自责的话语中，被放在了蔺重阳面前：
“哎，何必如此，此事确实是我之过，此物乃是我千年修为所成的元丹，小友躯体重塑，一切皆需从头开始，这算是我对弦知音小友的补偿。”
“如此，我便代他谢过修者。”
…………

第八十九章 少年苍与赭杉军

在不能明说的默契中，弦知音与入度不转轮的问题，算是得到了解决，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可以说是各有坚持与苦衷，谁都没有做错什么。
从实际上看，儒圣佛道争取到了强力盟友，还不止一位，那一具躯体与千年修为也算不得什么。
毕竟，这个世界相当神奇，如今未正式步入末法时期，对于他们这种拥有传承的势力而言，重塑躯体并非是难事，远非像后世的诡龄长生殿那般麻烦。
若以此为代价，换取一个强有力的盟友，不管是对众天还是慈航渡而言，都非常划算。
儒圣佛道看起来强，实际上，没几个能打的。
蔺重阳并不意外，灭境的这几位儒圣，只能说懂的都懂，一个比一个心黑，识时务。
弦知音自此隐患尽去，将来尚有大好前程，学海无涯要面临的危局亦被化解，还拿到了一份很有诚意的补偿，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赚了的。
作为此次事件的关键人物，蔺重阳看似没有实质的收获，但他本就不需要什么实质收获。
此番调停，不仅赚到了众天与儒圣佛道方面双份的人情，同时还赚到了弦知音以及太学主双份的人情，其中留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回过头来说，这件事本来就可大可小，如今的解决方法对各方来说都好。
…………
时光流转，超凡道已被成功定位，渊微子与玉织翔联手对通道入口进行了稳固，以确保普通人能够在其中通行。
期间，渊微子借通道回去了一趟道境，既然要进行人口迁移，相关之事必然需要他亲自安排。
当他归来时，有两名少年随他一同前来灭境。
一者发色呈紫褐相间，身上道袍以紫色与黑色为主。
一者生有一张娃娃脸，红发，道袍以红色与白色为主。
两人皆是渊微子的得意门生，在大致确定了灭境的情况，并结合仙墨因果在这段时日的进境，他果断把自己的两个徒弟给打包带了过来。
他可不像好友蔺重阳那般，对自身能为有着绝对的自信，心大的很，直接就敢带后辈来历练。
此番决定，乃是他经过深思熟虑，方才定下。
灭境是好地方啊，让他们提前磨砺磨砺，最好是经历一番血与火的考验，将来对上异度魔界时才不会手忙脚乱。
另一方面，也是准备给他们拓展一下人脉。
身为一手建立玄宗的宗主，渊微子怎么可能是一般人？只是有些手段他不屑使用罢了。
对朋友要真心，对敌人才需要施以手段。
“啧，幸好好友你没走上邪道，不然我们这些人还真不够你折腾的。”
超凡道之外建立的据点中，数人席地而坐，渊微子在听完一系列计划之后，对坐在面前的好友调侃道。
这套计划怎么说呢，非常简单，但是很有效。
因为，是对方有求于人，但好友能够通过信息差掌握主动权，这便已经足够了。
“好友这是哪里的话？”蔺重阳神色一肃，怎么感觉在好友口中，他反而成了一名工于心计之人。
此时距离他与众天那一会，已过数月，创世者没有计较蔺重阳对那件事的处理，因为那一看就是已经与当事人商量好的结果，但是，在那之后他选择与众天前往了儒圣佛道。
他倒是要看看，灭境这些所谓的儒圣，都是些什么人？
蔺重阳在之后给他发了飞信，欢迎他前来超凡道这边与九界佛皇讨论佛法，不过，这边与儒圣佛道的关系表面上很一般。
因为，当时流传出的信息，是剑皇盛怒之下将众天当场重创，使其千年修为毁于一旦。
消息的真假先不论，但，结果确实是这样。
渊微子笑道：“好好好，是我失言，自罚两杯先。”
说罢，他当真给自己斟了茶，自罚了两杯。
“剑皇对血犄族可有了解？”只闻玉织翔出言询问道。
“血犄族乃是灭境原生邪灵，与万魔天指创造的邪灵非是同宗族，其族嗜血好战，族人头上生有一对叛天犄，隐藏着相当强大的黑暗力量，可召唤操纵黑暗力量为己用。”
蔺重阳语气不疾不徐，为众人介绍着这一灭境特有的种族：“因为这一族的特性，多被其他邪灵操纵，作为杀人兵器培养，佛皇要度他们吗？”
未来之宰提前身亡，倒也没机会像另一个时空那般在未来操控孽角，犯下一桩又一桩血桉。
甚至，以九界佛皇之慈悲，这一族应当能够免去灭族之祸，蔺重阳自然不会在意邪灵之生死，但玉织翔既然提出此事，那他也不介意让步。
“然也。”玉织翔双手合十，语带慈悲。
蔺重阳弹出一点灵光：“佛皇慈悲，该族之族地在此。”
“我代他们多谢剑皇仁德。”玉织翔说道。
“无妨，此地尚要劳烦佛皇与好友。”
此刻的蔺重阳，并非是以本体与众人交谈，而是为了省下一些没必要的麻烦，用的剑气留形。
这一招，在灭境的效果比苦境要好不少。
借助苍书逐日为媒介，几乎可以做到无延迟。
渊微子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好友你接下来是准备？”
“自是静候访客上门。”
排布结束，剩下的便是等消息进行发酵，不管是佛业双身还是万魔天指，他们都不傻，定然会反复求证，慎之又慎。
“那，帮个忙？”渊微子转头，分别看了看坐在他身后的两人，试探道。
身为儒门主事，好友带后辈有一手的。
蔺重阳语气有些莫名：“好友确定要将他们交在我手上？”
渊微子放下茶盏，颔首道：“劳烦好友，他们总是需要成长的。”
“既然是好友请托，我在轮回峰顶等你们。”蔺重阳看向友人身后的两名少年，两人在另一个时空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不过，既然是好友相请，他自然没理由推辞。
“志新，你也一起来。好友，佛皇，请了。”
话语落，蔺重阳之身影在清风中逐渐变澹，随风散去，化于无形之中。
“请。”
随后，渊微子与身后的两名少年说道：
“苍，赭杉军，准备收拾行李，希望你们能自好友处有所得，也不枉我拉下这张老脸，帮你们争取到这个机会。
三教之子，这一路劳烦了。”
…………

第九十章 横跨灭境十万里

灭境传说，每逢轮回海有琴音回荡，阴禽地狱鸟便会自轮回峰而出，跨越轮回海，翱翔于灭境天穹之上。
其形似凤鸟，生三首负三爪，共有十二眼，羽毛以玄色为底，翼梢分呈金赤两色，八翼齐张，雉羽遍燃紫焰。
三首悔、厉、吝，悔鸣则举世见殃，厉鸣则天地整肃，吝少鸣，不幸而闻者注定一生波澜。
三爪夺、予、舍，夺者所向非愿，予者所施非道，舍者所取非常。
地狱鸟所到之处，兵灾不断，即便是同一部落的邪灵，在其之影响下也会自相残杀。
琴声歇止，带来兵灾的阴禽地狱鸟便会回返轮回海，好似完成一次轮回与蜕变，化作阳禽天堂鸟的形态。
天堂鸟一身青羽祥和绚烂，点缀有金纹，吸引人之心神，显得极为神圣与威凛。
其盘旋于轮回峰周边，雉羽散发神光瑞气，所到之处生机盎然，造化之能可令顽石生树，枯木回春。
当天堂鸟回返，轮回海上便会显化异象。
似有亡者的身影在海面上显化，微妙的澹香随风飘散，神圣之中充斥着不和谐的诡异，传说只要看上一眼，便能够觉醒前世记忆，明悟自己的前世今生。
但是，前往探查的邪灵要么失去踪迹，要么陷入癫狂之中，自戕而亡。
久而久之，轮回海便有了灭境生命禁区之称。
据闻，禁区之主号作——剑皇！
…………
旷野荒原之上，尸骸遍地，血流成川，一场惨烈之战终于迎来结束。
三人的状态，此刻都称不上好，原本整洁的衣袍如今都沾染了片片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呼——呼——”
杵着忘虚归道的苍，此刻正喘着粗气，单膝跪地艰难的进行着调息，方才之战，就属他最强势，一个人提剑冲在最前面。
若非有赭杉军帮忙掠阵，他非得陷入邪灵的包围圈不可，虽然，他强势的初心，是为了护持修为不如他的赭杉军，师尊既然将佩剑托付给他，这便是他应该肩负的责任。
忘虚归道，乃玄宗宗主渊微子之佩剑，剑名取自：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忘虚以归道。
将佩剑交给苍，乃是渊微子对他寄予厚望。
赭杉军对此举并无意见，带他前来历练，便已能够说明师尊的心意。
此刻，他干脆跌坐在地上，艰难的用衣袖拭去了紫霞之涛上的血迹，然后，强催内元，让已经有些失去知觉的手稍作恢复。
随即便见他双手结道印，默诵经咒，为死于这场战斗的邪灵进行着超度。
一旁的仙墨因果见状，同样手结法印，协助赭杉军将战场上的断臂残肢收埋，此举乃是为了照顾朋友的心情与想法。
不然，他直接就都给挫骨扬灰了，省时省事。
距离他们从超凡道出来，已经过去了相当久的一段时间，久到轮回海的凶名，早已在这片唤作灭境的天地彻底打响。
这样的厮杀，也不是他们经历的第一次。
仙墨因果还记得，苍和赭杉军第一次斩杀邪灵时的景象，在一番强撑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吐了一地。
别看他们两人早熟，毕竟没经历过传说之中的第一次道魔之战，这便导致他们未曾杀过人，更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战场。
渊微子带他们前来历练，便是有心为他们补足这方面的短板，人总是需要成长的。
道境将来所要面临的情况，不容他们松懈。
忙完后，赭杉军一边喘着气，一边断断续续说道：
“你们说……灭境的这些邪灵中……是否，是否也有心怀善念者？”
最初与邪灵交手之时，他尚且会给他们留下余地，但随着交手次数随时间增加，他发现，这些邪灵似乎天性如此，无可救药，方才开始在战中动用紫霞之涛。
即便如此，他心中依旧怀有：邪灵之中应当也有心怀善念者的想法，所以，才会在每次斩邪除恶之后，为他们进行收埋与超度。
“嗯。”调息中的苍闻言，轻应了一声。
追随佛皇的十三金刚，便是万魔天指麾下十三邪灵，聆听佛法开悟之后所成。
仙墨因果呼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就像我先前与赭杉你说的，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你的仁心不该留给这些邪灵。”
他同样坐在地上，一袭白衫如今血迹斑斑，苍书逐日如往常一般被立在身边。
出言同时，他现化出书与笔，开始上书页上写写画画，他这两位新交的朋友，都非常有个性，一个很强势但外冷内热，另一个……
邪灵要杀他，他都能先留点分寸。
“超凡道那边不是有十三金刚吗？”赭杉军将呼吸理顺。
他们现在，虽然是生死之交，属于能将后背与性命交托给彼此的朋友，但，理念有些不合。
在修整之时多次论道，也没论出个结果来。
“这要怎么说呢？那是佛皇前辈仁慈，所以师伯与渊微子前辈在做决定时，会兼顾佛皇前辈的理念与选择，与邪灵是否心怀善念无关。
十三邪灵是如此，血犄族亦是如此。”
仙墨因果的话语非常坦诚，与人交际选择打直球这方面，他是有学到的：
“就像你我之间，我能将他们挫骨扬灰，也能为他们进行收埋，这与邪灵的善恶无关，只是因为你我乃是朋友。”
现在回想，他的理念哪怕是在一众好友中，都算是比较简单的那个。
学诗书，提三尺剑；治经史，明圣人心。
此时，苍开口道：“邪灵背后，有人在操纵。”
经过短暂调息，他的状态也好了不少，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是否有人操纵，对我们来说同样不重要，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灭境邪灵势力也就那几个，除了未来之宰被斩杀后，他麾下势力被其余势力给吞并外，九成九的邪灵自生下来便决定了阵营。
战争，其实本就与善恶无关，彼此的立场，已经提前为他们做出决定。
赭杉军又一次将此事揭过，开始关心起另一个问题：“我们走了多久？”
“将近一半吧，若是方向不出问题，再行五万余里便能抵达。”
…………

第九十一章 轮回峰上会女戎

轮回海，轮回海，灭境传说中的生命禁区，只见一片汪洋大海灿烂夺目，涛声阵阵。佮
翻涌的海水波光粼粼，呈现出奇特的银色，仿佛天上的星河落入凡尘，一眼望不到尽头，海面中央有群山巍峨高耸，直插云霄。
最中心的那座大岳如同山中之皇，山体之上郁郁葱葱，长满了古树，却是仍旧遮挡不住那黑色的山体，正是轮回海中的轮回峰。
一座高峰，见证了多少斑驳历史，多少生死过往。
昔日，邪灵枭雄霸主之一的未来之宰，便是身殒在此地，未来大道因此断绝，其本人更是化作被历史掩埋的尘埃。
而今，轮回峰顶，一道优雅人影，一段幽渺玄音，似在为一场足以改变灭境格局的旷世之会，奏响序曲。
琴音袅袅，阳与阴轮回转化，三声啼鸣，只见阴禽地狱鸟自轮回海而出，翱翔于灭境天穹之上。
就在同一时间！佮
「爱本祸劫，遍地女戎。」
声韵在虚空中响动，却见一道妖娆身影，在诡异而妩媚的邪唱之中，缓缓自天而降。
正是佛业双身之一，爱祸女戎现身轮回峰。
尚不待她细观地狱鸟之形貌，便闻坐在琴案之后的身影出言道：
「只有汝一人前来吗？看来佛业双身有着相当的自信，可惜，高估自己，乃是强者之通病。」
此时，八翼齐张的阴禽已经远去，前来轮回峰的客人，在禁区之主的言语中，只来得及听到三声啼鸣。
「佛业双身并未与先生为敌，先生又何必一照面便出口伤人？真是让小女子胆战心惊。」佮
爱祸女戎樱唇轻启，一语，便可迷乱人心。
回荡在轮回海的琴音并未停止，只闻奏曲之人再次开口：「收起汝无聊的话语，别浪费吾宝贵的时间。」
「我登轮回峰，乃欲与先生一论轮回。」爱祸女戎莲步轻移，姿态轻佻，欲要上前一叙。
乍然！
嗖！
一道剑气疾射而至，在地上划出一道剑痕，森森剑意，挡下了爱祸女戎的脚步。
「再进一步，便将天翻地覆。」蔺重阳出言警告道。佮
「小女子此番带诚意而来，先生又何必如此？」
看着面前的剑痕，爱祸女戎稍作考量后，决定不再向前。
孤高之人，做出这番举动倒也正常。
「吾已有中馈，望汝自重。」蔺重阳语中警告之意不减，而后话锋一转，说道：「轮回，又要从何论起？」
爱祸女戎缓缓出言：「便说这灭境大势，不知先生如何看？」
她是确定过众天与儒圣佛道的情况，再结合对方这让人看不懂的举动，以及其他一些信息，才来这轮回峰拜访。
毕竟，四境合一大计，极元是绕不过的一关。佮
至于山下的轮回海，反而没有传闻中那般神秘与诡异，仿佛就是颜色不同的大海，真正神秘的反而是那阴禽地狱鸟。
「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天下大势亦然，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蔺重阳当即开门见山道：「汝等准备一统邪灵？还是一统灭境？」
佛业双身准备动作，他自是乐见，没办法，谁让玄牝到现在为止仍旧没有踪迹，那便只能借他人之手了。
即便被佛业双身吸收玄牝之力也无妨，蔺大主事有的是方法，将其重新提炼出来。
爱祸女戎避而不答，谈起了另外一件事：「方才所见，阴禽地狱鸟生有三首，传闻悔鸣则举世见殃，厉鸣则天地整肃，吝少鸣，不幸而闻者注定一生波澜。」
或许
也不能算是另一件事，阴禽地狱鸟的传说是真是假难以求证，连信息源头亦无法追溯，但其之存在确实让灭境兵灾加剧。佮
她与天蚩极业猜测，源头可能便是来自这突然出现的轮回海，但他们二人均猜不到，对方之目的究竟为何。
如今双方会面的前提，乃是蔺重阳自始至终皆未主动寻找，并大规模斩杀先天级数的邪灵。
至于普通邪灵，灭境这地方要多少有多少。
所以，她此番话语亦有试探之意在内。
「汝会相信？还是佛业双身会相信？」蔺重阳意味深长的反问了两句。
自负，以及高估自己，皆是强者的共同点。
更何况，蔺重阳如今之于佛业双身，丝毫不亚于昔年仙踪无名之于六蚀玄曜，目前是佛业双身有求于他，信息的不对等对双方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佮
看着不远处那抚琴的身影，爱祸女戎抬手，捋了捋自己垂落的发丝，认真回答道：
「必要的了解，是小女子对先生的尊重，也是你我双方合作的前提。」
「汝等邪灵，均出自万魔天指，如今却形成诸方割据之势，汝若想一统邪灵，名正言顺，那作为源头的万魔天指，便将是汝必须解决的对象。」
蔺重阳直接将矛头指向万魔天指，若是连区区邪灵一族都难以统一，便也没必要谈四境合一了。
目前，邪灵正统仍是万魔天指，佛业双身若想成为正统便唯有一条路可走。
爱祸女戎回道：「谈及此事，还要多谢先生斩杀未来之宰。」
「他到死都认为，吾会为邪灵带来灭族之祸。」佮
「还望先生知晓，佛业双身的邪灵，可非是万魔天指的邪灵。」
这番话就很有深意了，同时，也很好的表达出佛业双身的野心，蔺重阳看似随意道：
「也就是说，吾之后若要杀他，汝等不会出手相救？那吾便却之不恭了。」
对此，爱祸女戎再次选择避而不答：「先生既然主张轮回，支撑邪灵一统，那以小见大，不知先生对四境合一如何看？」
此番会面，说到底还是试探居多，主要目的乃是了解双方意向，看是否能够深度合作。
也就是所谓的，先礼后兵。
这一次若是谈不妥，下一次前来的可能就是天蚩极业了，更甚至是佛业双身联袂而来，还能再联络万魔天指方面进行埋伏，将他这个大敌在计划开始前铲除掉。佮
邪灵一方能打出来的牌，无非就那几张。
就如同灭境的水，也就只有这么浅。
「四境合一？若只是苦集灭道四境合一，那恕吾直言，汝等之眼界有些短浅了。」

第九十二章 盟约，万世之师

境界合一，自然符合蔺重阳的计划，但具体要如何去合，从哪一方境界开始合，计划于几时正式启动，诸如此类的细节问题，他必然会与佛业双身有所分歧。蜱
因为，双方出发点不同，目的不同，思维方式不同，眼界亦不同。
也幸好他不是真的要与他们合作。
不过，在计划进行到一定的阶段之前，蔺重阳尚需佛业双身帮他一些小忙，以验证他先前的猜测。
这方是他不嫌麻烦，一番谋计的根本目的。
蔺重阳的话虽然有些不好听，爱祸女戎却也自其中了解到了对方的态度，她出言确认道：
「如此说来，先生是不反对境界合一之事？」
这一点很重要，可以说是后续谈话的大前提。蜱
站在佛业双身的立场，只要这一点谈妥，其他事情都能够摆在桌面上再谈。
幽渺玄音中，只见蔺重阳颔首：「就如同邪灵终将一统，分久必合本便是必然之事，亦在轮回之中，如汝方才所言，以小见大，自无不可。」
「只是不知先生口中的目光短浅，又是怎么样一回事，可否劳烦先生为小女子解惑？」
而后，便见爱祸女戎将其所言进行深剖，对方乃是自其他境界而来之人，定然掌握有他们不曾掌握的信息。
到了她如今的高度，自然不会被一句话触怒。
四境合一大计，在其他境界定会遇到阻碍，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知己知彼的机会。
难保其他境界没有极元强者，就如同她面前的这一位，若是彼此数量相同，她与天蚩联手自问不弱于任何人，但，她之目光又岂会如此短视？蜱
「汝等未曾离开过灭境，对这个世界的浩瀚与广阔自然缺乏了解，所谓四境合一，说到底也只是将最大的四方境界合一罢了。」
蔺重阳语气平缓：「但，这个世界尚有诸多异境，每一方异境皆有其可取之处。
比如，在灭境与苦境两境合一时，便会路过位于苦境地下的深寰地宇，若是位置比较巧合的话，沿途将黑海森狱带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剩下的内容，此刻，便无需他继续说下去了。
佛业双身既然对邪灵有绝对的自信，对四境合一的信念亦绝对贯彻，那么，他们必然会针对这方面进行考虑，然后将其一一实施。
「先生胸襟之宽广，令小女子佩服。」爱祸女戎赞叹道。
至于说其中有几分诚恳，便只有她自己知晓。蜱
此番交谈，除了定下基调之外，确实让她收获了不少另外的信息，即便有一些真假难辨，但这并不妨碍双方相谈甚欢。
随即！
「既然如此，此事佛业双身敢接吗？」蔺重阳将此番会谈，抬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爱祸女戎将话题拉回正途：「这要看先生如何选择？」
「吾只与汝佛业双身合作，万魔天指也好，问天敌也罢，皆会是吾接下来要猎杀的对象，至于境界合一之事，吾允了。」蔺重阳平淡道。
至此，双方的试探与交谈，便算告一段落。
旋即便是第二回合：「不知与先生同来灭境之人，对此是何态度？」蜱
蔺重阳手上动作并未因此停止，只闻他语带随意道：「汝大可试试看，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自然是模棱两可的回答，只看佛业双身愿不愿意在这方面赌一把，此举需要魄力，也需要一些运气与勇气。
「先生说笑了。」爱祸女戎泰然自若道。
「境界合一，固然于吾方有利，却不一定是必然之举，只需有通道联通，该得的利益吾方并不会少拿，比
如人口的迁移，以及后辈的历练等。
这一点，希望汝等能够明白。」
警告，诚意，亦或者摊牌，便只能让当事人自己去判断了。
爱祸女戎颔首，亦提出了己方要求：「关键之物如今尚在孕化之中，我方希望，先生能够晚一些对万魔天指动手。」蜱
一统邪灵，再以邪灵吞并征服诸界各族，可以看做是境界合一的本质。
「此事，吾亦允了。」蔺重阳平淡道。
而后便闻爱祸女戎出言询问：「不知先生所求为何？」
双方各有所求，合作才能够长久，对方先前道出的理由并不足以说服她，轮回，理论上只是浮于表面，并非是对方之本质。
不过其中之关键，必在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吾出自苦境儒门，所求者，无非是将儒门一统，将其余学派之思想尽数归于儒道，将先圣未曾走完的道路接续，做那万世之师。」
琴声幽幽，蔺重阳面色不变，说起来，他也是第一次扮演这种阴谋家：蜱
「届时，自是儒行天下，天下皆儒的盛世。」
好在他自小受师叔夏戡玄教导，在某些方面学得很不错，再加上还有仙踪无名等人的经验，结合先前立下的人设。
此时此刻，此番话语，却也称得上合情合理。
「先生好气魄。」爱祸女戎心中松了口气，转而询问道：「也就是说，儒圣佛道亦是先生之目标？」
她不怕对方有所求，就怕对方一无所求，若是对方所言非虚，那在境界合一之前，双方的目标确实是相同的，之后的话，便各凭本事了。
在诸多结盟形式之中，这一种，算是极为稳固的形式。
「然也。」蔺重阳出言肯定了她的猜测。蜱
爱祸女戎自是投桃报李：「此事，佛业双身允了。」
在佛业双身看来，儒圣佛道不值一提，先前只是因为其他原因，他们不方便直接动手将这个组织清除，如今，只待计划正式启动。
「即便汝等不允，吾亦会自己去拿，不过，此事算吾承了汝等之情。」
蔺重阳语气不疾不徐，话语中的孤傲，却是未曾隐藏分毫，甚至还有几分深意，不管佛业双身信不信，信多少，基调如今已经定下了。
「先生与佛业双身之间，彼此彼此。」爱祸女戎轻笑：「既然如此，小女子便先告辞了，请。」
「不送，请。」
访客离去，轮回峰上琴音依旧，回荡在整片轮回中之中。蜱
奏曲的身影，语气悠悠：「夺者所向非愿，予者所施非道，舍者所取非常。
佛业双身，呵，希望你们莫要让我失望。」

第九十三章 明圣天书，血犄族

儒圣佛道的驻地，相较于灭境其他所在，倒可以称得上是清圣之地。
因为有众儒圣守护，此地大环境相对祥和，辖区内的百姓也不用像外界那般胆战心惊，尤其是最近的这段时间，基本上没有邪灵贸然犯境。
未来之宰一脉的衰亡，在邪灵内部影响不小。
对于承接梵天天命的创世者，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其实心情都很微妙，甚至，有一部分人私下称呼他为创世狂人，因为在此之前，他在儒圣佛道也算是个名人。
在外界偶然见面，挺多人都被他找上拉着论道过，一部分人论道到一半，还被揍过。
比如，地冥至尊。
这样的人，竟然能承接梵天之天命？
在他们看来，这件事的魔幻程度，丝毫不亚于佛业双身做掉万魔天指，自立为灭境邪灵正统，然后开始着手一统灭境的伟业。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慈航渡与众天等人。
高层自然有高层的看法，只不过，身为当事人的创世者并不打算加入这个组织，他前来儒圣佛道只是想看看，这里究竟是怎样一处所在。
儒圣佛道，简称儒圣一脉，其中的高手基本上都可以称为儒圣，所修的却都是佛法，所以说这是一个佛门势力，除了名字外，跟儒道两教基本上不沾边，但它又确实是灭境仅有的三教传承。
在事先认识一位好友，且好友还是苦境儒门高层的前提下，创世者心中别提多怪异了。
】
虽然说，他也有修行佛法，但他算是个散人。
这地方除了众天与慈航渡两人之外，其他人自是难以入他之眼，最多再加一个辅天，其他人勉勉强强算个萍水相逢点头之交。
但凡他们能听进去他的传道，都不至于这样。
所以，在儒圣佛道停留期间，创世者除了翻阅他们收藏的典籍，便是与众天和辅天坐而论道。
直至有一次，三人论道期间，天命共鸣。
始料未及的状况，让三人灵识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好似与天地大道交融，短暂的进入了神与道同的玄妙之境。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三人终于自那玄妙状态脱离，旋即，一本明圣天书，呈现在三人的面前。
此书乃是他们在迷蒙中合着，承天命而出，其中不仅记载有诸多秘辛与奇术，还与未来的天命息息相关，足可见其之不凡。
对于这样的经历，创世者内心极为排斥，于是他在将明圣天书托付给众天后，便离开了儒圣佛道。
对于此事，慈航渡等人也是没有办法，因为此时的创世者已经强到了一定程度，贸然阻拦，可能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经过综合考虑，他们也只能由他而去。
只要这位好友本心不变，那么，不管他在不在儒圣佛道修行，本质上都没有什么区别。
在离开儒圣佛道之后，创世者想起，好友先前在书信中提到的那位九界佛皇，应当会是一位不错的论道对象。
虽然，好友的一些习惯在他看来，完全就是故意让事情变得麻烦。
但，对于好友的眼界，他创世者还是认同的。
什么梵天天命，什么灭境三天，在创世者看来其实无所谓，因为经过与蔺重阳的几番论道，他非常敏锐的发现，邪灵的问题好友那边早已经在做擘画了。
以好友的行动力，就算故意让事情变得麻烦从而自其中得利，效率也远胜儒圣佛道那些人。
退一步讲，说不得，好友也盯上了儒圣佛道。
对于蔺重阳的一些计划，创世者心中其实可以说是门清，但正如好友先前说得那般，他们彼此都不会因为对方的选择，改变自己的决定。
所以，创世者选择了默许，以及视而不见。
好友虽是唯我之人，却心怀天下，值得信任。
…………
灭境西南方，有一座极为偏僻的部落，世代生活着一支特别的种族，好战嗜血，头上生有一对赤色犄角，故名——血犄族。
因为非是与灭境主流邪灵同出一脉，再加上这一族遇血而狂，所以邪灵不会把他们当自己人，不仅肆意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还会抓走一些壮年的血犄族充当杀手与炮灰。
血犄族头上的那对叛天犄，隐藏着强大的黑暗力量，若是将其做成箭失，威力非凡。
尤其是对某些功体，存在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正因如此，儒圣佛道对血犄族也充满戒心，便也就不用指望会为他们提供庇护。
极为尴尬的生存境地，让血犄族进退两难，但为了族人能够生存，他们又不能反抗，一个不慎便会遭至双方的强者前来，届时便是灭族之祸。
不能，久而久之便变成了不敢。
这便是名唤生存的无奈。
直至有一天，救赎，降临到了这偏僻的角落。
九界佛皇?玉织翔。
这个名字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照耀在每一名血犄族的心中，并且留下了最为深刻的印记。
玉织翔并未像度化十三邪灵那般，给这个生活在苦难之中的种族讲述佛法，而是教授他们如何更好的生活，如何掌握自己的力量，如何让心超越本能与野性的控制。
他对黑暗力量并无偏见，关键在于使用之人。
心正，力量便正，仅此而已。
玉织翔为血犄族带来救赎与光明，与他们同吃同住共同劳作，让他们脱离黑暗，脱离原始，教授他们诸般生活技巧，让他们开始从邪灵向人转变。
别看他身为苦境佛门高僧，同时还是鹿苑一乘的创始者，儒门的一些书籍他还是读过的。
不止读过，还亲身进行过实践。
就如同他对黑暗力量并无偏见一般，对这种能为苍生开拓未来的思想与典籍，玉织翔同样能够抛却上位者的身份与门第之见去看待。
日复一日的相处与教导，血犄族的文明水平与生活质量，亦在肉眼可见的提升。
最终，他们做下决定，举族搬迁追随佛皇。
当阴禽地狱鸟再一次翱翔于灭境天穹，整个灭境的局势随之开始发生变化，各方势力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似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预示着这片天地，即将迎来又一场浩劫。

第九十四章 问天可敢为敌！

时光流逝，数月转眼而过。
地平线上，三道染血的身影缓缓出现，相较于之前，此刻他们的衣衫也有了破损，已经愈合的伤口见证了一场又一场血战，不过每个人的精气神都极为高涨。
“志新，还有多远？”赭杉军长出了口气。
因为一场场厮杀与混战，他们此行其实走过不少弯路，中途也进行过数次调整，也就是说，他们实际所行的路途应当已远超十万里。
中途有几次，他们好不容易杀出重围，结果又被某人带路到了另一个邪灵据点。
别说是赭杉军，就连苍都有些怀疑，仙墨因果是不是故意把他们往沟里带，在经过商议后他们两人自己指路了几次，然而效果还不如先前。
这就，十分的尴尬。
三人经过商议，选择先以堪舆进行定位，之后还是由仙墨因果带路，交情与日俱增下，彼此之间的称呼自然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应该快到了吧，如果方向没有出错，最多再有千余里的路程，我们应当便能看到轮回海了。”
仙墨因果语气有些不确定，毕竟，随着敌人越来越棘手，他们在战中很难兼顾行进方向，很多时候都是等打完再进行定位与调整。
就在前不久，他们还与未来之宰的旧部，以及另一方叫做十方无界的邪灵组织交手过。
先天级数的邪灵要棘手很多，甚至还能复活。
若非他主修平乱诀，能够有效的将邪灵元珠一并击毁，那么多邪灵累都能把他们几个累死，灭境这地方就非常之离谱。
此时，只闻苍开口道：“沿途的邪灵变少了。”
轮回海既然被称为生命禁区，自然有被这么称呼的道理，他环顾四周，根据这段路途的遭遇做出了判断。
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
他们三人联手以五行道术进行堪舆，轮回海的方向水行并不明显，反而火行极盛。
看似非常怪异之事，仙墨因果却与他们两人讲这样才正常，他们后续便是以此辅助确定方向，如今看来，这个方法应当无误。
“这样的话，方向应当是没问题的。”仙墨因果在出言同时，化出三只小玉瓶，丢给苍和赭杉军各一只。
道谢后，三人各自吞服其中丹药，运元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虽然仙墨因果不会炼丹，但他身上带着的各种丹药并不少，尤其是这类疗伤与回元的药丸，更是跟糖豆差不多。
哪怕这一路用了不少，他依旧有不少存货。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很会打吗？你会打有个屁用啊！出来混，要有背景，要有势力！你哪个道上的？
话虽然粗鄙了一些，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仙墨因果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升起的杂念尽数斩去，极目远眺，师伯现在是不是正在看他？
“希望沿途能稍微轻松一些。”赭杉军轻叹。
苍出言予以众人警示：“不可大意。”
“最后的这段路途，恐怕，是我们此行最危险的一段路途。”
仙墨因果出言，话语却十分的沉重，如果他们现在没有走错地方的话，那，以师伯的修为，定然已经注意到他们几人，甚至现在就在看着他们。
假设，最后这段路没有危险，师伯必定会给他们创造危险，这一点完全不用他们担心。
如果能选择的话，仙墨因果宁愿他们几人遇到外来危险，就算他们几个打不过，师伯在判断达到历练的效果之后，定然会为他们出头。
退一步讲，他们身上都有长辈的留招，在面对外来危险时就算打不过也能跑。
但是，如果是师伯创造的危险……
留招就形同虚设了，即便历练的本质相同，但他们的体验会直线下降，以师伯之能为，把他们打个半死再救回来简直易如反掌。
正好他们刚斩杀过十方无界的战将，希望那位无界主有点血性，来找他们麻烦。
这样，对他们三方都好。
“继续前进吧。”苍在出言同时，已经迈开了脚步。
他不着痕迹的调整了自身的站位，确保如果有人偷袭，他能够在第一时间反应，并将招式挡下。
三人再一次开始前进，沿途基本上没有再遇到像先前那样铺天盖地的邪灵，与之相应，也未曾看到其他生命。
这让他们更加确定，这一次的行进方向无误。
十里，百里，数百里……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奔腾而来，犹如千军万马齐头并进，发出隆隆的声音，目光尽处，只见一片苍茫无边的银色大海，波涛永远，一浪高过一浪。
而在大海的中央，巍峨高峰形似天剑，插天而起。
“那便是，轮回海中轮回峰。”赭杉军轻叹。
一旁的苍并未出言，在他的视线内，海中汹涌的波涛似乎是另一种存在，说不清，道不明，但他能够肯定，那绝对不是海水。
就在此时，沉寂的天地忽生异变，肃杀之感自天压下。
“敌人来了。”出言同时，仙墨因果目光一凛。
话语落，只见乌云乍掩天光，天际凝聚一股雄浑沉重的力量，引得方圆大地动荡不安。
感应到这股不世之能，在场三人暗自心惊，不约而同的握紧剑柄，随即再闻一声雷响，漫天雷光聚集。
“纵横无界为主，问天可敢为敌！”
狂妄的诗号响起，八雷同聚中，一道伟岸超凡的身影自天而降，气势嚣狂，不可一世。
正是灭境十音无界之主，无界主?问天敌！
问天敌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此番不过是闭关一段时日，与自己齐名的未来之宰，竟然会在此期间被其他人斩杀，化作他人成名的垫脚石。
对一名强者而言，这是十分让人羞愧之事。
有那么一瞬，问天敌甚至觉得，成为他人垫脚石的未来之宰也配与自己齐名？
但是，也只有那么一瞬。
出关之后，他原本打算来轮回海看看这所谓的生命禁区，以及那位斩杀未来之宰的剑皇，下面的人刚好汇报了眼前这三人做的“好事”。
于是，他此行便多了另外的目的，顺手将这三只烦人的蝼蚁解决掉，有不少邪灵死在他们手中，如今他们能够死在他掌下，也是他们的荣幸。

第九十五章 抬头向天喊救命

轮回海数十里之外，天空八雷共聚，随着狂妄的诗号响起，一道伟岸超凡的身影自天而降。
“纵横无界为主，问天可敢为敌！”
气势嚣狂，不可一世，来者正是灭境十音无界之主，无界主?问天敌！
乌云掩盖天光，整片天地都在发生变化，邪霾汹涌肆虐，在场三人只觉身陷黑暗世界，周遭天地元气亦变得难以调动。
仙墨因果三人眼神交换，确定了来人修为：
「太易先天。」
他们皆有着非同寻常的师资力量，自然体会过这唯有太易先天能够施展的域，但真正在对敌之中遇到，眼下还是第一次。
“两位好友，该拿出压箱底的手段拼命了。”
双方立场殊异，不待问天敌开口问罪，却闻仙墨因果率先出言。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太易先天是一个全新的层次，不仅武学威力更加强劲，举手投足便有天地之能主动配合，更是能直接将天地之中与自身功体不合的元气斥出，通过对天地的直接影响，构建出适合自身武学发挥的环境，有着非比寻常的对下压制力。
不是谁都能像承凛师兄那样，以太初之境横击太易而不败，他们三人此刻要做的，乃是展示自己这段时日以来的修行成果。
死，肯定也死不了，师伯应当正在看着这边。
“弱者又岂配与强者搏命，一招，送尔等三人共赴黄泉。”
对于仙墨因果的话语，问天敌嗤之以鼻，这三人之修为他一目了然，不过尔尔。
出言同时，只见问天敌双臂一张，双掌向上虚抓，左掌之上凝聚出一个一尺有余的蓝色水球，右掌之上则凝聚出一个同等大小的赤色火球，正是其成名绝学——
“天关双炼?天坠残阳！”
霎时，阴阳水火之气汇流，招式未发，高度凝聚的水火之能便再次使得天地发生异变，两颗球体如日月同升，瞬间将周遭天地元气尽数斥出。
情势急转直下，仙墨因果三人顿时落入历练以来最危险的时刻。
当机立断，苍把忘虚归道举在面前，将一身功力逼至极限，抬手并拢剑指划过剑身，道剑嗡鸣共感，其中留招当即解封——
“通天地?效日月?三火聚灭八水归！”
道元席卷，和光同尘，撬动了问天敌的域，汇天地之势为助，剑运水火阴阳之能，率先攻伐而出。
另一边，赭杉军提运一身功体，以同样的方式将紫霞之涛中的留招解封：
“云架五行游蓬来！”
登时道光如云，云中若现蓬来仙山，一剑若仙山落凡而出，正是渊微子所创术剑三式之首。
“点物寄气？单凭你二人之力，又能催动几分能为？让留招之人亲自来！”
昂然一喝，问天敌双手相合，凌空下击，两颗足以媲美日月神威的球体融合为一体，仿佛残阳坠落一般，划破虚空，砸向对面三人。
极招于虚空相会，蓬来山碎，水火同殃，凌空而下的天关双炼，亦被削去八成威能。
苍与赭杉军毕竟根基尚浅，即便此前已经过一番历练，仍旧无法完全发挥留招之威力，再加上问天敌亦非是弱者，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不错。
现场未有更强者镇压天地元气，但见天地之能主动配合，天关双炼凌空碾下！
有两人拖延在前，真元尽提的仙墨因果，此刻终于准备完毕：
“皇世三坟?帝代五黄?重以八索?申以九丘！”
苍书逐日发出清越剑鸣，圣文起，儒招现，仙墨因果一运剑皇绝学，体内真元激荡沸腾，圣光文化之气冲天而起，直荡九霄天际。
一剑斩落，但见上古先圣化现，在半空与来招互相抗衡。
此时，苍与赭杉军眼神交换，有了动作。
“伏天王?降天一?大道渊微！”
忘虚归道嗡鸣不止，为苍赞功，霎时无数道纹在虚空中浮现，交织成一片清光之海，将问天敌困锁在其中。
“嗯？无用矣！”周身受制，问天敌语出不屑。
正当他准备抬手挣脱束缚之刻，赭杉军亦有了动作。
“伏天王?定天一?双极动天关！”
紫霞之涛剑锋一转，道元和光同尘，化纳阴阳水火之能，终借天地之力结成阵势，加持在仙墨因果的攻势之上。
轰！
惊爆声中，天关双炼顿被剑锋斩破，绚烂的光爆扩散开来，夹杂着勐烈强光的红蓝气劲顿时横扫而出，将周遭天地照得一片煞白。
极招对冲之下，天地元气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有趣！”
没有料到这三只蝼蚁竟有如此能为，问天敌在硬承余劲冲击的同时，将斩落的剑光牢牢挡下，一道伤口出现在他左手掌心。
另一边，苍再祭忘虚归道，一结护守阵法：
“通天地?效日月?虚空不朽！”
天摇地动之中，护守之阵应时而碎，余劲反冲之下，仙墨因果三人内腑受创，齐齐咳血，彼此之间的差距太大，就算他们三人手段尽出，也难以将其抹平。
“咳咳——”随手拭去自嘴角溢出的血液，仙墨因果吐槽道：“大师兄当时，怕是放了有一个苦境的海。”
“好友，这都什么时候了。”
赭杉军自腰间将先前的玉瓶拿出，把其中丹药倒入嘴里咽下，调动真元将其炼化，语中带有些许无奈。
“渊微子前辈将你们交给我，我自然会带着完好无损的你们去见师伯。”
将血液抹在剑锋之上，不待仙墨因果继续说下去，苍出言打断了他：“这是考验的一部分。”
准确的说，应该是验收他们历练的成果，剑皇前辈的为人，师尊此前有与他们交代过，那绝对是一名非常护短的前辈。
而且，他们此番是出来历练，不是送死。
“上乘武学，若是由创招者亲自使用，或许还能让我高看三分，尔等，太弱。”
问天敌此刻依旧狂傲，甚至他还看着他们三人聊了几句，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力气稍微大一点的蝼蚁亦不过是蝼蚁罢了。
一招没打死，再补一招就是。
纵横灭境天地的无界主，对自身相当有自信。
却见其双手箕扬，动荡的天地元气重新被镇压下来，水火之气再次被运纳起来，正是——
“天关双炼?水火同源！”
生死关头，问天敌并未从那些蝼蚁身上，看到名叫恐惧与害怕的情绪，甚至，最前面那只提着苍青色剑器的蝼蚁，此刻还能笑得出来！
仙墨因果把剑往地上一插，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朝着轮回峰的方向喊道：“师伯！他看不起你！快来救命啊！
”

第九十六章 插剑负手看好戏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苍与赭杉军眼角抽动，他们两人还准备联手结阵，将真元灌入好友体内为他赞功，三人合力与问天敌再拼一次。耉
结果，好友这直接求援，多少是有点……
嗯，有点跳脱。
不过话说回来，事实证明，彼此之间的差距太过巨大，他们很难对问天敌形成有效杀伤。
太易之境，对下位的压制力太过恐怖了。
就连问天敌，在看到仙墨因果的举动之后，都愣了那么一下，而后他不屑道：
「今日谁来都救不了你们！」
话语落，极招出，如果说天坠残阳的招式特性是凝聚，那水火同源的特性就是激荡。耉
两股至极之力对冲，孕化出更强大的毁灭，所至之处将一切异种天地元气排斥，形成了一个独特的领域，毁灭极能向着仙墨因果当空碾下。
面对问天敌的第二招，仙墨因果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直接将双手负于背后。
不闪不避，似要以一己之身强承来招。
咚！
轰！
一声惊爆过后，烟尘散去，只见——
七弦古琴立于众人之前，势如巍然高山，将攻势尽数隔绝。耉
随即！
「鸿蒙之始，道混一体；圣言唯吾，元渺劫荒。」
诗声中，微妙的淡香传至，古琴旁，有一道身影在显化。
身形修长挺拔，一袭绣有金纹的黑色儒衫随风飘荡，飞舞的赤色发丝似蒙有一层金辉，清冷俊逸的面孔平静如常，在其出现的刹那，连天地元气都要停止流动。
右手按在琴首，那道身影甫一显化，便看向了不远处的问天敌，一双金色重瞳淡漠至极：
「来，在吾面前，将汝方才之语再说一次。」
就在那道身影显化完成的同时，问天敌瞳孔一缩，一种难以言述的恐怖，在他之心头翻涌，久久不能平息。耉
自己此刻，似乎在直面天地大道，如此异样的观感，让他首次感觉到自己是何其渺小。
相对的，仙墨因果三人虽然只看到背影，一颗心却完全安定了下来，举手投足的从容，有一种独特的感染力。
剑气留形终归不是本体，难以描摹出那种神韵。
「剑皇，未来之宰便是亡于你手？」
问天敌并未慌乱，相反，此刻的他心中仍有相当的自信，他自信，自己不会步上未来之宰后尘。
天地大道又怎样？天，又可敢与他为敌？！
所谓齐名，不代表两人能为便在伯仲之间。耉
「三招，是他之极限，汝若选择当场自尽，吾可留汝尊严。」
蔺重阳语气平淡，心中却有一些想笑，或许这便是灭境的风土人情吧，儒圣佛道那边心黑且非常识时务，而邪灵这边都拥有相当的自信。
这一副我老大天老二的样子……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位无界主有多强呢。
问天敌冷哼一声：「无界主眼前，从无退缩。」
不论是他之傲骨亦或武格，决不允许他临阵脱逃，况且，无界主一生不弱于人。
在未分出生死胜负之前，他自认，自己不会比当世任何人差，即便是邪灵源头万魔天指，以及那如日中天的佛业双身。耉
蔺重阳身后，仙墨因果已经与苍和赭杉军退至一旁调息，此刻抬眼看到这一幕，心中不免赞叹：
「妙，太妙了，他还想在这跟师伯碰一碰。」
凭心而论，即便是以仙墨因果的见识，都能判断出问天敌一身武学相当不差，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水火同运。
像炼阴阳师兄，在这条路就走得很艰辛。
可惜，问天敌这人长了张嘴，十分形象的说明了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并且马上要演示，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另一边，苍本就不算大的双眼微阖，他先前便认为轮回海的海水并非海水，如今，这个猜想似乎已经得到了验证。耉
海中的气机与立于前方的那道身影一般无二。
这无疑是诡异的，再结合他们在路途中听到的那则传闻，只要看上轮回海一眼，便能够觉醒前世记忆，明悟自己的前世今生。
但是，前往探查的邪灵要么失去踪迹，要么陷入癫狂之中，自戕而亡。
一切的源头并非是轮回海，而是，人。
此时此刻，苍很想问一句，此事师尊知晓吗？
赭杉军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每个人的天赋不同，擅长的地方亦不相同，在面对同一件事的关注点便会有差异。
他把解救生灵，驱除鬼魅作为最高宗旨。耉
那正在做这些事的人，在赭杉军心中的观感与地位，无疑会高上很多，哪怕对方要比他果断。
三人的出发点各异，心中所想亦是南辕北辙。
战场之上，无界主独对剑皇，视天地大道为无物，可敢与他为敌？视未来之宰为耻辱，羞与他平坐共齐名！
他是骄傲的，也是自负的，不愧是纵横灭境天地的枭雄霸主。
蔺重阳语气平淡：「希望一招过后，汝尚能保持当下之心态。」
「一招过后，我将终结剑皇传说！」无界主嚣狂霸道依旧：「杀！」
只闻昂然一声断喝，问天敌身形瞬动，带起一水一火两道龙卷，两股力量在他的操纵下再次激荡演化，形成一股至极毁灭之能，伴随双掌一并，势如破竹的击向蔺重阳。耉
哪怕站在蔺重阳的高度，天关双炼也是一部相当不错的武学，虽在变化方面比不得好友星宿一奇那般玄妙，但在杀伤力上并不会比将来大成的炼阴阳差。
霎时，只见蔺重阳左手负背，右手一动，万壑松风旋空而起，竟是直接被横击而出。
「？？？！！！！」
电光石火间，古琴已然劈头盖脸而来，问天敌心中诧异非常，手上动作却是不慢，却见他迅速变招，小臂于额前交叉，挟毁灭至能迎向万壑松风。
砰！
接触一瞬，问天敌只觉一股雄浑巨力扑面，两相交摧，万壑松风直接被震飞，问天敌亦被击退十数丈之远，嘴角溢血。
「怎会？！」不可置信，不敢置信，不待他做出下一步反应，对面之人有了动作。耉
但见蔺重阳披风卷动，万壑松风顿被稳定，随即右掌一运，再次向问天敌砸去，与此同时，他亦迈开脚步紧随其后。

第九十七章 万魔至尊，惟天所指！

相当离谱的战斗方式，却因为使用者的动作足够优雅从容，在此刻亦显得不那么离谱，甚至还有一些理所当然。
当然，这是仙墨因果等人作为旁观者的视角。
身为当事人的问天敌，此刻，现身说法。
他的交锋体验很差，非常非常差。
天地元气的流动直接停止，让他已经展开的域直接形同虚设，代表此战地利已失。
问天敌难以像方才苍与赭杉军那般，以和光同尘之法借天地之势为助，毕竟修行方向不同，在此前提下，若是仅以他自身真元作为消耗，那近身搏杀无疑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一招之后，问天敌未能如自己先前所言，终结剑皇传说，同时，他之心态亦未能如剑皇在战前所言，保持像先前那般状态。
那张琴非常古怪，其坚固程度不下于任何一支神兵利器，但，不应该啊。
他特别想问上一句——你剑呢？
你剑去哪了？你既号剑皇那怎么能不拔剑？！
当下经历，与他理想中的巅峰对决，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亳不沾边。
双臂酸麻的问天敌按下心头郁气，运功强行镇压翻腾的气血，同时迅速后撤半步，险之又险的避过向着他之面门砸过来的万壑松风。
随即，一掌推出，拍在琴尾欲与蔺重阳角力。
古琴因两人角力停滞半空，然而，任凭问天敌如何将真元施加于其上，皆无法对其造成损伤。
“汝心急了。”
伴随淡漠一语，只见蔺重阳重心前移，右腿提膝上抬，勾脚尖，快速向前蹬击，直取问天敌腹部。
“哼！夸口！”
问天敌左掌拍在琴身侧面，使其偏转，更有打破蔺重阳身形平衡的想法。
随后双掌同时下压，欲钳制其脚踝，进而转劲卸力，形成反制，却在招架同时，惊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惊人巨力传来。
那是绝对的肉身力量，并无任何真元加持。
卸力失败，即便根基深厚如他，此刻仍不免再一次被击退。
双足在地面留下两道寸许深的痕迹，直至数十丈开外，问天敌才将身形稳住，彻底化去这一脚的劲力。
此时！
他只感眼前一阵恍惚，蔺重阳背后披风将万壑松风卷回，又一次进步欺身而上。
几番交手，皆落下风，节奏乱的一塌糊涂。
砰！
问天敌旧力已老，新力未生，面对全新的攻势索性未再组织防御，而是强催真元重整攻势，任凭万壑松风琴尾击在胸膛，拳纳水火轰出，砰然击在蔺重阳肩头之上。
劲力反震，两人各自退出数丈。
蔺重阳平稳落地，将万壑松风立于一旁，随手拍了拍肩头，面色平静如常，毫发无损。
问天敌大口咳血，胸膛塌陷，气机亦随之紊乱起来，受创匪浅。
“四招，汝确实要比未来之宰强上一线。”
蔺重阳语中带有嘲讽与轻蔑，全然不提未来之宰当时接招的强度，与问天敌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此刻的他之所以选择近身搏杀，只是单纯的想活动一下筋骨，每天坐在轮回峰上弹琴，可谓无聊至极，连骨头都要开始生锈了。
除了弹琴之外，他唯一打发时间的活动，便是借缔魔剑演化的地狱鸟，在灭境天穹之上关照这几名后辈，灭境的天地元气相较于苦境更加活跃，毕竟末法时代是自苦境向外辐射。
所以，许多无法在苦境使用的手段，在灭境的效果都相当不错。
退一万步来讲，以他之性格，又岂会什么保险都不做？那些所谓的留招，只能针对一下问天敌这种铁头娃，他可没把喜欢出阴招的三途判忘记。
在邪灵中，他们也算一股“清流”。
不对，三途判虽与万魔天指沆瀣一气，却并非是邪灵出身，亦非是灭境原生生命，而是出自苦境魔界的那座炼魔狱。
其作风与邪灵不同，便也能够理解，毕竟他们三者非是邪灵，故而不得不防。
面对如此嘲讽，无界主自是不能忍，但他并未出言争辩，而是省下力气将一身功力逼上极限，霎时，邪霾以问天敌为中心汹涌扩散开来。
轰隆隆！
雷声响动，一道道闪电划过天际，天地气氛变得邪异而诡谲。
问天敌无视一身伤势，双臂遥遥张开，双掌向上虚抓，牵引雷电自天而降，而后化纳水火之能于其中，使其分呈赤蓝两色，正是——
“天关双炼阴阳雷殛！”
天坠残阳的特性是凝聚，水火同源的特性是激荡，阴阳雷殛的特性则是发散。
断喝声中，千万道雷光放射而出，此招不止速度极快，其越是向外发散，招式威能越是强劲，可谓是一式搏命奇招。
天地之间光速最快，能透过阴阳水火衍变而参透这部分天地至理，问天敌在武学上的造诣，便已强于未来之宰不止一筹，灭境的环境自有其得天独厚之处，久经战阵让他们有足够的机会完善武学。
与此同时，变故骤生，两道邪气由远方自地底而来，欲经由脚底打入蔺重阳体内，至阴至邪，让人防不胜防。
正是无上魔法所载绝学——引归杀象！
“嗯？万魔天指，汝在找死！”
蔺重阳眉峰一凛，袖袍将万壑松风卷起，架在左臂之上，随即右手拨动琴弦，儒门圣气升腾，化作一只金翅大鹏：
“春秋圣卷金鹏腾云程万里。”
只见金鹏双翅开扬，伴随一声琴响，引动凌冽罡风，化作无穷剑气，横扫而出，快不及眼。
金鹏展翅，纵横万里，扶摇而起，直上九天。
极速对极速，剑光与雷光不断摧折，偷袭而来的两道邪气被其周身力场扭曲，偏离既定方向，自地面冲出的一瞬，便被剑光斩灭。
苍鹰捕蛇，金鹏猎龙，伴随一泓血艳，无界主之六阳魁首冲天飞起！
十音无界之主，就此身亡！
旋即，琴音再响，十万八千如神羽般璀璨的金色剑光重新聚拢，无视空间之限，击在百里外的一座山丘之上。
惊爆声中，一道红色身影应时而现，昂然霸辞响彻天地：
“隐身杀三千，现身诛万里；万魔至尊，惟天所指！”
正是灭境邪灵源头——万魔天指！

第九十八章 崩，撤，卖，溜！

“隐身杀三千，现身诛万里；万魔至尊，惟天所指！”
现身的万魔天指，一袭金红相间的衣袍，通体呈赤红之色，如同即身佛般不见丝毫血肉，恐怖慑人。
不过，此时的他略显狼狈，身体上有着一道道裂痕，方才一招，似让这位邪灵魁首受伤匪浅。
“剑皇，久仰大名！”问天敌的死相，堪称怵目惊心，万魔天指却并未太过在意，既然连他亲自出手都救不了，那就只能说是这位无界主能力不足。
出言同时，邪灵魁首手上同时动作，无边邪灵之气被他尽数牵引，化作一百丈宝轮。
乃是无上魔法上乘绝学——虚转轮回灭！
与张狂霸道的问天敌等人不同，万魔天指根本不放狠话，甚至不念招式名字，巨轮脱手碾下，作为与剑皇打招呼的第一招。
蔺重阳神情淡漠，在看到万魔天指后，他心中便对其之目的有了猜测，结合先前爱祸女戎所言的那部分信息，以及抵达灭境时的感应。
那妖世浮屠，应当同样是由万魔天指所孕化。
但其中损耗颇大，致使其根基有损，但如今灭境处于特殊时期，各方势力动作频频。
所以，他才会选用「金蝉脱壳」，借外力蜕去虚壳脱胎换骨，以此增进功体，补足自身孕化邪灵的损耗。
此法难就难在，如何借外力蜕去虚壳。
如今看来，是被他把握住了机会，这位邪灵魁首倒是与问天敌等人不同。
“一招，汝若接得下，今日之事就此揭过，若接不下，那便沉尸轮回海吧。”
就在出言同时，蔺重阳左臂一翻一动，将万壑松风抛起，同时右腿一抬，大腿与小腿皆与地面齐平，将古琴稳稳接下。
话语落下，十根修长的手指已按在琴弦上，他面色平静的拨动了琴弦。
幽渺玄音响起，似钧乐自天传彻，铮铮不绝。
冥冥中，万魔天指产生了一股不详的预感，对方似已看破他之计划，但，不应该啊，即便是三途判亦不知晓他这手压箱底的秘术。
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如今已然消失，就连与天地的感应，都被琴音切断。
难以言喻的恐怖在发生，在扩散，这是极其诡异的。
此刻，傲立空中的万魔天指，直感自己仿若无根之萍，被天地抛弃，一股寒意自天灵盖升起，从头凉到脚，有冷汗自额头滴落。
儒衫飘荡，蔺重阳一举一动都很从容，其之存在超然于天地，如谪仙临尘，身上散发着一种如神似魔的气机，不可道，不可言。
万魔天指心生迷茫，到底谁是邪灵啊？！就算是他这个邪灵源头也没邪性吧。
在他有些惊骇的目光中，一片古老的宇宙随琴音诞生，汇聚无穷伟力，于蔺重阳背后显化。
其中涵盖万灵，循环不绝，周而复始。
人在轮回，红尘在轮回，仙神亦在轮回，天地万物，苍茫宇宙，皆在轮回之中，世界的本质被阐述，大道神音被奏响……
攻至半途的虚转轮回灭，在玄渺的琴音中由盛转衰，最终归于虚无，随后，新力自虚空而生，涤尽大道，斩落苍穹。
琴音传彻，掠过万魔天指身侧：“这是什么鬼东西？！”
此刻的他全身都在渗血，身上的衣袍被冷汗混合着血液打湿，让他之内心惊疑与恐惧。
随即！
咔嚓，咔嚓——
清脆之声响起，赤色的虚壳亦在剥落，露出其中英俊的面孔。
万魔天指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本来他是打算趁着问天敌分担火力，借剑皇之手完成脱胎换骨。
若是能够顺手救下问天敌，那更好，正好能多一个助力，救不下也就救不下了，只要能完成脱胎换骨，他在邪灵一族中依旧有着相当的话语权。
但，事实证明，哪怕他已经十分谨慎，计划已经相当周全，依旧低估了剑皇之能为。
虚壳完全脱落，宣告着脱胎换骨圆满完成，但他之功体并未有所增进，反而在这诡异的琴音中开始持续转衰，让本就状态不佳的他雪上加霜。
心念一动，万魔天指做出决断，一身功体逼至极限，当即选择了——
跑路！
此番栽了也就栽了，尊严哪里有小命重要？
功体有所亏损可以再修，大不了就是多耗费一些时间，他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此刻若选择与剑皇拼命，八成要被重创，回去之后指不定就要被“自己人”捅刀子了。
依靠精血完成滴血重生，也是有损耗与上限的。
就这样，邪灵魁首霸气而来，负伤而走，展现出了与未来之宰等人截然不同的风采。
强烈的反差，让仙墨因果等人茫然，一路与他们交手的邪灵都很头铁啊，万魔天指身为邪灵源头怎么这样？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蔺重阳弹奏的琴曲，对他们产生的影响极小。
太早接触这些，以他们如今之积累而言，弊大于利。
随着最后一枚音符落下，一曲奏罢，诸般异象尽数消散，蔺重阳将万壑松风抱起，如先前那般用左臂作为支撑。
抬起的右腿也已回落，他看了眼万魔天指离去的方向后，转身与三人说道：“这段时日辛苦了。”
此刻，三人亦自错愕中回过神来，方才发生的事情尚不及片刻，对他们来说，多多少少是有一些魔幻。
“师伯就这么放他离去？”仙墨因果询问道。
“接我一招未死，今日之事便算揭过，难道我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吗？”蔺重阳反问，尾音有些意味深长。
“不是，没有。”仙墨因果迅速出言否决。
苍与赭杉军行礼道：“见过前辈。”
“无需这般拘谨，以你们如今之根基，能够与一尊太易先天交手至此，已是超人一等。”
这是真话，哪怕他们动用了留招，但招式使用的时机，以及彼此之间的配合都非常不错，比他当年可是要强上不少。
“走吧，一直让你们留在此地，倒显得我招待不周。”
…………
万魔天指洒落的鲜血，被蔺重阳以特殊手段收集，而问天敌的尸体，亦如当初的未来之宰那般，一口怨气融合一身元功，凝成一枚邪元珠。
在灭境，生与死的概念其实很模糊。

第九十九章 爱欲乃人心之本

轮回峰顶。
一名如谪仙般出尘的男子临风而立，双手负于背后，似在等待将要到来的客人，在其身旁，插有一支极为华丽的长剑。
观其造型，竟与缔魔剑一般无二，但是，两者散发的气机完全不同。
剑器主体呈青色，纂有金纹为饰，周围有一片片神羽飞出，像是凤凰的长翎，炽盛夺目，宛若羽化飞仙，吸引人之心神，泛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人一剑相得益彰，整个人，整支剑，都有着凡人难有的完美之感，诡异，而又理所当然。
少顷。
“爱本祸劫，遍地女戎。”
晶莹剔透的花瓣自虚空而生，带着芬芳，随着诡异而妩媚的邪唱飘散，声韵回荡，只见一道妖娆身影自天而降，落在峰顶。
正是佛业双身之一，爱祸女戎二次拜访。
微妙的淡香萦绕在鼻间，即便是她，都不免被眼前的景象牵引心神。
此时，只闻清冷之音响起：“吾还以为，此番当是天蚩极业前来，剑都为他备好了。”
话语落，蔺重阳转过身看着来人，神色平静。
仙墨因果三人，自然是被安排在其他山头，如今他之功体开始恢复，以他们的根基，还是不要长时间与他待在一起为妙。
至于爱祸女戎的到来，在斩杀问天敌时，他便有所预料。
“小女子的前来，出乎先生之意料吗？”爱祸女戎樱唇轻启，出言询问，语气十分撩人。
蔺重阳反问：“汝说呢？”
照面后的第一轮试探结束，盟友，得防着。
尤其是有能力的盟友，自主性太强对哪一方都不好，至少，佛业双身是希望蔺重阳动作能慢些。
“敢问先生，问天敌因何而亡？”爱祸女戎提出此番前来第一个目的。
她此番前来轮回峰，并未是为了问责，更非是为了问罪，而是为了商议接下来的计划，距离她上次拜访仅过了数月时光，问天敌便死在对方手上。
动作太快，对佛业双身而言，并非是好事。
因为，他们并未找到合适的能源来启动妖世浮屠，甚至就连妖世浮屠本身，如今亦尚在万魔天指掌握之中。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短短数月不过眨眼，甚至不够打坐潜修一次。
“在吾门前妄言杀吾后辈，汝在来时，应当有看过战场，何必多此一问。”
蔺重阳语中轻蔑毫不掩饰，出言同时，将目光投向另一座高峰，虽然，其只有主峰一半的高度。
仙墨因果三人，便被他安排在那里。
爱祸女戎循着他之目光看去，却因为山间云雾遮掩，一无所获，不过结合对方先前所言，她此番也了解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自是因为好奇。”此时，爱祸女戎莲步轻移。
“嗯？”
蔺重阳将收回的目光投向爱祸女戎，重瞳之中有剑光沉浮，语中带有浓烈的警告：“望汝自重。”
“爱欲乃人心之本，先生当非是无心之人。”
看他未有动作，爱祸女戎反而大胆起来，当话语落下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一丈，较之上次缩短了一倍有余。
她在试探着蔺重阳心中的红线，似这般自主性太强的盟友，还是得上一把锁，才足够安全放心。
嗖！
目光化剑光，在地上划出一道剑痕，其中森然剑意，挡下了爱祸女戎的脚步。
此情此情，与两人前次见面之时一般无二。
“汝若想死，吾可送汝一程。”
再次出言之时，蔺重阳左手已经伸出，按在了那形似三只凤鸟之首共衔灵珠状的剑首之上。
然而，爱祸女戎的侵略性亦不差：“这人间之爱，本就该用祸劫淬炼成就，若是一死便能换得先生倾心，那也值得。”
她轻撩着秀发，却也未曾进步上前，将分寸拿捏的很稳。
蔺重阳眉梢一挑，道：“歪理邪说。”
“先生儒行天下之理想，在他人眼中，何尝不同样是歪理邪说？”
爱祸女戎轻嗅着淡香，媚态撩人：“难道在先生看来，这非是轮回的一种体现。”
她之学识并不差，精通各家学说，却也同样善于扭曲各种思想，使其能化为自身之助力，尤其是前次在这轮回峰上交流后。
信息，固然要验证，但对盟友的分析同样不可缺少。
但她得到的回答，要远远超出她之预料。
“轮回？吾便是轮回，我既是道。”
那单手负背的身影，自信，傲然，有一种让人信服的从容：“要与吾论道，现在的汝，还差了太多太多。”
蔺重阳并不介意展露一些锋芒，在问天敌身亡之后，万魔天指受创，十音无界亦被佛业双身所吞并，他们的命格，已经在向着飞龙在天攀升。
须知，时来天地皆同力，如今只待下一步了。
爱祸女戎沉默片刻，方才继续出言：“小女子希望，先生能晚些对万魔天指动手。”
不管是为了一统灭境，亦或者推行境界合一大计，万魔天指这位邪灵魁首皆不能留，但，佛业双身作为全新的邪灵之主，在大义上并不合适做那动手之人。
哪怕，邪灵一族在这方面，其实不太讲究。
不过如果手边有刀，那又何必亲自动手？万魔天指可非是弱者。
“晚些？强者不可轻辱，他此番既敢侵门踏户，吾未当场将他斩于剑下，便已是照顾双方之盟约。”
爱祸女戎在前来的途中，必已经勘察过日前战场，毕竟蔺重阳特意未做整理，便是留给人看的。
他未杀万魔天指，目的并非是像他说的这样。
不过，若是万魔天指没有那份气运，那他之价值便要尽了。
“为了境界合一之大计，希望先生能够再按耐十年。”爱祸女戎道出此番前来第二个目的。
“……”蔺重阳沉默了片刻：“此事，吾允了。”
…………
另一座高峰上，仙墨因果手中拿着纸笔，抬眼望向主峰，此时满脸纠结。
他遇到了前来灭境之后最大的难题。
师伯与其他女子相会于轮回峰顶，看这个情况，可能还不是第一次，那，关于这件事，他到底要不要当做视而不见。
写是肯定不能写在书中，届时师尊定然第一个清理门户，他完全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活着挺好。
但！
还是之后问一下师伯好了，先前的计划，他可是有旁听的。

第一百章 吾与城北无瑕熟美？

毕竟，师伯吃过的盐比他杀过的邪灵都多，仙墨因果并不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能够瞒得过去。旌
那还不如坦坦荡荡去问，应当问题不大。
可惜为了保证他们历练的效果，夜云选择留在超凡道，不然还能帮他参谋一下，以牠与师伯的关系，他估计能够直接问到正确答案也说不定。
「幸好，我现在还小，不用承担那么多压力。」
仙墨因果轻叹，将书中关于问天敌与万魔天指的那一部分，进行了简单的润色。
他手中这些都是草稿，等之后回到苦境，其中的内容都需要进行校对与润色，最好再找位丹青妙手帮点小忙，出版后应当能卖得很好。
届时，他便能赚到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
「志新你不打算换衣服吗？」旌
仙墨因果将笔夹在书中收起，回头便看到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赭杉军，他神色有些古怪：
「换衣服？赭杉，你们带了很多套衣服？」
此时的他，依旧穿着那沾染着血迹，并且有数处破损的白色儒衫，最多也就清理了灰尘，顺便把头发简单打理了一番。
赭杉军坐在了他身旁：「为什么会这样问？」
「现在换衣服，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相同的样子，不如不换。」仙墨因果双手一摊。
「哈？」听到这番话语，赭杉军歪了歪头。
「就这样与你说吧，除了术法，师伯几乎可以称作是全才，之后必然会有大量的实战，强度甚至会超过我们一路走来的总和。」旌
仙墨因果为他解释道：「既然是实战，那受伤什么的在所难免，衣服破损也很正常。」
自超凡道一路走来，他受伤最少，便是得益于师伯与大师兄的磨砺，在这方面有着极其丰富的应对经验。
「前辈不擅长术法吗？」赭杉军有些好奇。
「不能说不擅长，也就勉强十窍通了九窍吧。」
仙墨因果撇了撇嘴，师伯那个术法，说起来还不如他呢。
「那岂不是造诣非常高深。」赭杉军愣了一下。
仙墨因果以手掩面道：「什么啊，那明明是一窍不通，赭杉。」旌
他差点给忘了，赭杉与其他几位好友不同。
玄宗属于道门势力，道门的风气，自然与儒门有着不小的差异，这一点他可是深有体会。
考虑到上一句所言有些偏颇，仙墨因果稍微做了纠正：「不对，比一窍不通稍微要强一点，没有技术含量的常用术法还是会几个的。」
「你这样说，是不是有一些……」这还不如不纠正，赭杉军有些替他担心。
「安心，以师伯之胸襟，不会在意的。」
毕竟这事真不算什么隐秘，知道的人并不少。
「苍还没收拾好吗？」仙墨因果再次出言道。旌
「他正在给师尊写信，让师尊知晓我们平安见到了前辈。」
「赭杉，趁着现在有时间，多放松放松，之后就算想要放松，都不会有那个机会了。」
…………
轮回峰顶。
蔺重阳目前还对万魔天指寄予厚望，不然也不会放他离去，爱祸女戎此时提出要求，他自然不介意做一次顺水人情。
未来之宰与问天敌身亡，如今，灭境邪灵不管是势力，还是气运，皆呈两极对立之势。
他身为外来者，在以不同的方式两头下注，只看哪方在他耐心耗尽之前，能够创造出他所需要的价值。旌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好像，确实不太适合做这种事情。
正所谓，术业有专
攻，逢场作戏还是得看专业人士，也就是此事不太方便假借他人之手擘画，不然他高低得回去一趟苦境，把仙踪无名叫过来灭境帮忙。
方才那片刻沉默，也不过是必要的加码罢了。
「麻烦。」蔺重阳心中轻叹，按在剑首上的左手不自觉的加了几分力道。
与此同时，爱祸女戎留意到了这一细节，她二次拜访的主要目的皆已达到，便没有再提及这方面的事情。
强者皆有其傲骨，一次退让已是大不易之事。
「不知先生能否与小女子，讲一下灭境之外的世界？」出言同时，她若无其事的抬手撩动着自额前垂落的发丝。旌
蔺重阳眼中剑光沉寂：「汝想知晓什么？」
「便先从先生之佩剑谈起如何？」
爱祸女戎试探道，她前次来时，阴禽地狱鸟随着对方琴音翱翔于灭境天穹之上，此番，她却并未见到阳禽天堂鸟……
「此剑，汝当有所猜测。」蔺重阳面色平静：「何须再谈。」
缔魔剑形态的转化，本便是他前来灭境之后得到的成果之一，让对方知晓也没什么。
或者说，他自始至终就没有想着隐藏。
猜测得到肯定，爱祸女戎转而说道：「那便从深寰地宇以及黑海森狱谈起，先生觉得如何？」旌
「看来，汝等已经做下决断。」蔺重阳左手脱离剑首，重新负于背后。
爱祸女戎轻声笑道：「这不正是先生所乐见？」
「开阔眼界，于汝等而言有利无弊。」因为计划的存在，对于这些无关之事，蔺重阳并不打算浪费口舌：
「深寰地宇位处苦境地下九万丈，由异殃猂族统治，黑海森狱同样处于苦境地下，其中统治者唤作阎王，其中生活的种族以黑海兽族为主。
两方异境都不算强大，若有兴趣，吾可予汝一册相关见闻。」
「那便多谢先生了。」
从极元强者的立场与角度出发，爱祸女戎在听到蔺重阳的话语之后，安心不少。旌
哪怕他与天蚩极业有绝对的自信，但境界合一自是阻力越小越好，这样，他们方才能以更高的效率，统合这茫茫宇宙之中的诸多境界。
此时，只闻蔺重阳说道：「轮回海近日内会扩张，望汝知晓。」
轮回海虽然看起来像海，但也只是看起来，其之存在本身与海并无关系，算是他寻找玄牝的过程中得到的副产物。
「多谢先生相告，回去之后我会约束麾下。」
爱祸女戎的心中，此时重新升起了名为凝重的情绪，双方的盟约远称不上万无一失。
信息不对等，这一根本问题难以解决。
只见她向前迈出一步：「先生方才所言开阔眼界，小女子心中尚有一问，不知小女子与先生之夫人孰美？」旌

第一百零一章 爱之祸，道染

「先生方才所言开阔眼界，小女子心中尚有一问，不知小女子与先生之夫人孰美？」崛
妩媚的话语中，只见爱祸女戎一步迈出，似要跨越天堑。
嗖！
森然剑意自剑痕涌出，却是难伤这位邪中女皇分毫，毕竟蔺重阳展现的境界同为极元，目光化剑的随意一招，对同境之人自然没有多少威力。
只能够作为警示。
现在，这道警示被有心之人特意无视。
原本不足一丈的距离，随着爱祸女戎迈出脚步而不断缩小，试探，从来便是相互的。
蔺重阳前后两番的警示，在她看来，乃以虚张声势居多，双方既能缔定盟约，那必然是因为各自心中皆有所求。崛
在一定的目的达到前，对方不会撕破脸，盟约中的关系如何，便要看彼此手段如何。
晶莹剔透的花瓣自虚空而生，带着芬芳，一种无形的感染力随之扩散开来，轮回峰上气氛倏然而变。
锵！
「汝，当吾不会动手吗？」
只闻一声锵然，蔺重阳左手握上剑柄，将缔魔剑自地上拔起。
杀意，在同一时刻弥漫天地，但他终究没有选择出剑，不是因为他脾气好，而是因为如今局势乃是他在没有选择之下，不嫌麻烦进行谋计而成。
一时的念头通达，不值得他破坏自己的谋计。崛
那可是他不惜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强行摒除心中对麻烦的嫌弃，将那为数不多的耐心放大，方才铸就的成果！
爱祸女戎的举止尚有分寸，他所铸就的成果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够收获！
此时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在爱祸女戎完全越过蔺重阳心中的红线之前，他愿意再稍微忍一忍，省得让安排好的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若女戎一死能换得先生倾心，那也值得。」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短短数息时间后，仅剩数步之遥，爱祸女戎并未逼得太急，挑逗的言语却是声声入心。
邪功已在不知不觉间运转，要引诱人沉醉，堕落：
「更何况，小女子身死事小，致使先生之大愿难以达成，便是女戎之罪过了。」崛
佛业双身因所修武学极为特殊，即便其中一人身死，亦能借另一人之元功复生，所以，爱祸女戎此刻非常有底气。
这一点，蔺重阳自然知晓，却要当做不知。
「呼——」他呼出一口浊气，似是做通了自己的心理工作：「汝可知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
「先生欲作那万世之师，纳百家学说于儒道之中，使天下皆儒，如此大愿何不自女戎而始？以彰先生之胸襟。」
娇媚之语缓缓响起，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掌，拨动着人之心弦：「有教无类，岂非儒家治世至理？」
哪怕其中过程天差地别，但结果就是眼下这么个结果，爱祸女戎对时机的把握，以及对分寸的拿捏，自有其独到之处。
但凡她再往前靠近一步，或者两步，蔺重阳便有改换计划的魄力，他的耐心向来非常有限。崛
「汝若当真想学，又何必惺惺作态。」原本平淡而清冷的声音，此刻夹杂着几分怒火。
只见蔺重阳手腕一翻，原本握在手中的缔魔剑被他直接投出。
铮！
清越剑鸣之中，剑器所化的青色虹光带起一股微风，自爱祸女戎身旁一擦而过，内敛的锋芒不仅斩下了一缕秀发，还在其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细微的伤口，丝丝缕缕的鲜血自其中缓缓渗出。
突来之举，让爱祸女戎瞳孔一缩，但她终究没有动作，既然敢越过红线进行试探，便要
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对她来说这算不得什么，因为她也有收获。
随即，剑鸣化作凤鸣，青色剑器一去不复返。崛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生有三首三足八翼的华丽凤鸟，其一身青羽祥和绚烂，点缀有金纹，显得极为神圣与威凛，正是阳禽天堂鸟。
化现的天堂鸟自轮回峰顶出发，盘旋于轮回海群峰之间，所至之处，一片盎然生机。
关于佩剑的问题，于此刻正式得到了解答。
爱祸女戎脸上的伤口，亦在这股能够造化天地的伟力下恢复如初，她抬手拭去鲜血，脚步并未再度迈进，心中亦未放弃。
眼前这道风采绝伦的身影，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正牵动着她之心神，引人追逐，但她对此恍若未觉。
对面，蔺重阳眉头微蹙，却又马上舒展开来。
趁着谈话的空隙，他以内天地中构建的河图计算云，对双方谈话进行了复盘，发现问题的关键并非在于爱祸女戎，或者说并非完全在于爱祸女戎。崛
主要原因，还是出在他这个当事人身上，因为没有具体的样本参考，使得他未曾发觉。
自己如今竟然能对太易绝巅产生影响。
当下的情况，与先前命萧疏修行《天问》的遭遇雷同，修行者通过模仿临摹大道，让自己能够更接近大道，只是，大道虚无缥缈，所以对修行者产生的影响非常小。
但是，如果大道有灵，有形，能主观动作，便是另一回事。
蔺重阳单独待在轮回峰，以及将仙墨因果安排在另一座山峰，除了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也有这方面的考虑，连太易绝巅都能被影响，确实有些出乎预料了。
可能是因为，他之功体已经恢复至四成有余的关系，幸好发现的及时，未曾影响到自己人。
这种情况，具体体现为道与人的双向奔赴。崛
应当称作是，道染吗？
此时，只闻爱祸女戎轻声出言道：「欲望乃是天道，人自生来而有之，与其徒劳克制，不若坦然受之，我观先生应当非是无心之人。」
「离去吧，在吾真正动念杀汝之前。」
蔺重阳转身看向远方，化出两卷书册，随手丢给了身后的爱祸女戎。
「先……」接下书册的爱祸女戎欲言又止。
清冷的声音恢复平淡：「离去，别逼吾背约。」
「如此，小女子便先告辞，先生，请。」崛
「之后，轮回海会开始扩张，十年后，我会出手斩杀万魔天指。」
得到蔺重阳的答复，爱祸女戎将书册收起，身形化作一道虹光离去，须知，欲速则不达。
缔魔剑演化的天堂鸟，仍旧盘旋于群山之间。

第一百零二章 解惑，轮回海

当天堂鸟翱翔于轮回海群峰之间，仙墨因果就知道自己应该不用询问了，方才那凛然杀意他是有感应到的。蔉
根据他的了解，师伯就算出手杀人，在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丝毫杀意显露。
主峰那边，情况很明显了，不需要他来操心。
在仙墨因果和赭杉军闲聊了一段时间后，将写好的书信发出去的苍也加入了进来，三个人针对先前与问天敌交锋的情况，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复盘。
他们的配合没有问题，但是根基太浅了，甚至基础也差了些，当然这里主要指苍和赭杉军两人。
仙墨因果在德风古道时可没少挨揍，恨不得一分力当成十分来用，他完全是吃亏在根基上，若是能再给他十甲子的时间，十招内必能拿下问天敌。
不止是他，苍与赭杉军亦是同样，他们都是输在太年轻。
但凡，他们两人能通过开阵，将仙墨因果的根基加持到太初绝巅，他都敢提着苍书逐日去与问天敌拼命，并且保证活下来的绝对是自己。蔉
用蔺重阳的话来说，他们都还很年轻，有的是时间成长。
乍然！
天地变幻，轮回峰群峰与主峰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长，主峰在仙墨因果三人的视线之中，被白色云气所笼罩，变得愈发模糊。
三人急忙起身，入眼所见，惊涛拍岸，波涛汹涌的银色海面正缓缓上升。
薄雾出现在海面上，隔绝了三人的视线。
「轮回海，究竟是什么？」苍微微蹙眉，心中愈发疑惑：「域不该是这样，这片海，更像是前辈的一部分。」
在交谈的过程中，他曾旁敲侧击过仙墨因果与赭杉军，他们对轮回海的感官都很正常。蔉
「师伯别是把我们丢在这里，便去闭关了吧。」
仙墨因果将目光从轮回海收回，又转头看向那愈发模糊的轮回峰，觉得越发有这个可能。
此时。
「我有些事情需要解决，如今只能用剑气留形与你们见面，还请见谅。」
只闻一道清冷之声隔空传至，阳禽天堂鸟紧随其后，落在了山峰上，化作蔺重阳之身形。
「劳烦前辈。」赭杉军与苍行礼道。
「现在时间还早，心中若是有什么疑惑，可以说出来。」蔉
剑气留形，看起来与本体差别不大，除了没有那微妙的淡香与特别的神韵。
仙墨因果当即出言：「什么问题都能问吗？」
「你说呢？」蔺重阳反问道。
他没摆什么架子，十分随和，四人席地而坐。
苍有些迟疑：「前辈，轮回海究竟是什么？」
「轮回海，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你们若是想知道，告知你们也无妨……」
…………蔉
蔺重阳在山顶临风而立，极目远眺，望着山下那占地至少方圆千里的银色大海。
涛声阵阵，波光粼粼，仿若星河落入凡尘。
轮回海看似像海，是因为它的表现形式与大海一般无二，但其之存在本身，亦或者说本质，乃是蔺重阳在寻找玄牝的过程中得到的副产物。
直观一些来说，乃是由被他斩杀的邪灵的记忆汇聚而成。
灭境最不缺的就是普通邪灵，随便找块地方一掌拍下去，都能拍死至少数万，注意是至少，也不怪万魔天指身为源头实力却不如佛业双身。
这段时日以来，除了像未来之宰与问天敌这种被斩杀的邪灵高手之外，邪灵的总量似乎没有减少一般。
在寻找玄牝的过程中，被蔺重阳斩杀的邪灵当用千万，甚至亿来计算，生机被他提取出
来连同天地元气用以辅助疗复功体，如今，已经恢复至四成有余，接近五成的程度。蔉
其中有用的记忆，被他当做资粮来完善自己的内天地，心关的突破让他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而那些无用的记忆，则以皂识作为承载体，使其能够在物质世界具现，进而被剑意当做杂质斩出，日积月累之下便有了如今这片轮回海。
每一朵浪花，皆是由数十，数百，甚至更多份冗余的记忆组成。
看到轮回海的那些邪灵，之所以陷入癫狂最终自戕，便是因为，这些记忆通过特殊的方式，进入到了他们的意识之中。
即所谓的前世记忆，当事人难以分清两段人生孰真孰假，便会精神分裂陷入癫狂，最终自戕。
久而久之，轮回海成为生命禁区，留下了一段又一段诡异的传说，当然，这背后也少不了蔺重阳的推动。
若否，仙墨因果三人与爱祸女戎，皆看了轮回海，却未曾受到影响，便能够说明很多事情了。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对这个世界九成九以上的人来说，血闇之力的资源利用率堪称绝无仅有，但对蔺重阳而言那个效率还是太低。蔉
不然，灭境就可能是下一个黑海森狱。
邪灵不过是邪灵而已，他杀起来完全不会有心理负担，自然会选择利用率更高的方式。
随着功体恢复，蔺重阳那升华的本质也逐渐体现出来，生命层次由内而外的蜕变，带来的影响无疑是非常巨大的。
好在他早已经解决关于心与我的问题，主观上便不再需要面临某些麻烦，更不会自我怀疑。
但，他的客观存在并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
人心代天心，完美解决了内天地的问题，但正因为内天地的存在，他在客观上，便是既有灵又有形的「道」，化作了人的姿态。
尤其是在他大成之后，不朽魔神法相便是因此而生，阐述着那份本质。蔉
蔺重阳与爱祸女戎所言，轮回海会扩张，原本只是对自身进行梳理，如今却要再加一条，将道染的问题一并解决，不然，等到时间一长便会影响志新他们，这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苦境那逐渐趋向于末法时代的天地，还能帮他将这份影响压制在体内。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蔺重阳收回目光，轻声一叹，中途发生的这几段插曲，解决起来还算容易，并不会影响到他之计划的实施。
他之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便是玄牝。
为此，在一定的分寸内，他可以暂时容忍爱祸女戎对他与霁无瑕夫妻感情的冒犯，一切待玄牝现世后再与她清算。
随着话语落下，云气自生，弥漫如瘴，将轮回峰主峰笼罩其中，正式与外界隔绝，立于峰顶的身影消失不见，被盘踞于云中的生命取而代之。
白云烟卷动之间，偶然能窥得一鳞半爪，龙蛇之身缠绕在如天剑一般巍峨的高峰上，覆盖在身上的鳞甲纹理盎然，包罗万象，一对神角指天，阐述着世间一切之根本，修长的尾部探入轮回海中，使银色的海面缓缓上升，而后开始向外扩散。蔉
海面有雾气升腾，一股特殊的神韵弥漫开来。
…………

第一百零三章 带后辈的日常

一段往事，被蔺重阳娓娓道来，在场三人心中想法各异。繥不过，将那句神通直达天力，放在眼前之人身上同样十分合适，如此能为，已经远超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
其中高深的内容，他们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具体解释的话，就是，每个字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完全理解不了，跟听天书差不多，好在大概的因果关系是搞明白了。
一切的源头，是前辈功体受到重创，需要借助灭境玄牝疗复。正是因为有这个大前提，众人才会来到灭境。
前辈的其他动作，不是在针对这一目的进行布置，比如斩杀未来之宰与问天敌，再比如放走万魔天指，甚至与佛业双身合作；便是在过程中得到的副产物，诸如轮回海以及缔魔剑的全新形态等。
以他们相对浅薄的阅历，也难以评价蔺重阳的手段是否偏激，做法是否正确。
繥毕竟，超凡道的变化他们都是亲身经历者。若是一行人没有前来灭境，那些百姓都要被邪灵之祸殃及，更遑论去谈手段与做法，而且这一路行来十余万里的见闻，也让他们感触颇深。
心软如赭杉军，都快对邪灵这个种族放弃了。猜忌，多疑，贪婪，残暴，皆是对邪灵这种生命的描述，它们心中，似乎根本没有人性与良知的存在，更像是一种能够化作人形的野兽。
但，赭杉军毕竟还是那个赭杉军，就连仙墨因果的激进思想，都未能让他改变。
在听完蔺重阳的解答之后，他出言询问道：“前辈，灭境的邪灵之中，是否也有心怀良善者？”繥
“有。”蔺重阳的回答是肯定的：“不过，邪灵的认知与人族不同，那所谓的良善，与你心中的良善可能会有极大的不同。”另一个时空中，卧佛一枕眠协助未来之宰复活便是例子，邪灵终究是邪灵。
若是没有这一步，便能够免去大量的牺牲。
“这样吗？”赭杉军似懂非懂。
“无需想那么多，对于邪灵，杀一个放一个绝对会有漏网之鱼，全杀了没一个冤枉的，若有一日他们借超凡道攻入道境，届时再后悔便迟了。”蔺重阳是绝对的激进派与行动派，在一众好友之中，与剑谪仙最为合得来。
立场分明，行事雷厉风行，信念相当之坚定。繥若是他们此次没有来到灭境，那佛业双身借超凡道攻入道境这一可能，几乎是必然之事，届时玄宗定会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点，苍能够想明白，甚至迅速做下决断。赭杉军微微颔首：“那佛皇前辈……”
“邪灵内部亦有压迫与不公，佛皇慈悲，愿意去度他们，为他们种下名为善念的种子，我非是佛皇，对邪灵我只有一个字，那便是——杀。”不过，蔺重阳的激进程度，还是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与他们此前接触的玉织翔，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来到灭境至今，玉织翔尚未出手击杀过任何一个邪灵，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慈悲。
也就仙墨因果对此亳不意外，苍还会对轮回海的成因讶异一阵，他反倒认为一切理所当然，不会真有人觉得师伯的心怀天下，有教无类，是完全不分对象的吧？
繥那他觉得，鬼族和厉族可能有话要说。嗯，可能……战云界也有话要说。
“多谢前辈解惑。”话是苍说的，他觉得以赭杉军的性格，要做出改变并不是那么容易。
经历过血与火的磨砺，他比以前要通透许多。
“无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们能够独立进行思考，这很好。”蔺重阳并未在意，在他看来有个性是好事。
繥他继续说道：“修行上若是遇到不懂的，可以随时找我，不过有一点需要提前告知你们，术法跟道术我自己都没研究明白，便不误人子弟了。”正如仙墨因果所言那般，他对此十分坦然。
不会就是不会，须知，大道天生有缺，无法十全十美，人也是同样。苍和赭杉军都收回心神，开始专注修行之事。
他们两个还是穿着干净的衣服，毕竟，此番是与前辈的正式见面，不能失礼，仙墨因果则要随意很多，他知道师伯不会在意这个。
此时，只见蔺重阳起身，作为寄体的缔魔剑化现而出，被他执在手中。
“若是你们不介意的话，便从剑道学起如何？”繥他出言征求着苍与赭杉军的意见，好友将得意门生托付给他，他自然要对得起好友的信任，从压箱底的东西教起。
“全凭前辈安排。”这是他收到的答复。然后，仙墨因果便发现，师伯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应该啊，为什么是他先挨揍？他先前的处理方式应该没问题才对，打不过求救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有！
“志新，拔剑。”在蔺重阳开口后，他整个人精神一振，随即苍书逐日化现而出，迅速腾身而起。
繥然后，苍与赭杉军便看到了名为战斗的艺术。这方面光靠勤学苦练可远远不够，还需要一点天赋，一点悟性，一点才情，以及一点机缘。
还是老生常谈的，会修行，并不一定会战斗。玄宗的课业共分刀、剑、掌、术、乐五门。
未来的六弦四奇各有所长，众所周知，六弦完全就是苍与他的五个挂件，较之四奇，实战能力差的一塌糊涂。
不过，根据渊微子所述，他如今只有苍跟赭杉军两个徒弟，等之后灭境这边忙完，会重新广开山门收徒，将该传承的东西一并传承下去。
待到将来，他还打算牵头，邀请各方道门势力在道境举办一场交流性质的会武，并将先前委托江南春信打造的明玥与白虹双剑作为奖品，他对自己的徒弟相当有信心。
繥将来是将来，蔺重阳反正因为情况特殊，不能前往旁观，仙墨因果倒是能过去看看。
当下，他倒是有所发现。简单来说，苍对于道的感应，远超旁人。即便是仙墨因果与赭杉军，在这方面也多有不及，换句话说，他是天生的修道苗子，上天赏饭吃那一种。
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轮回海的异状。…………繥

第一百零四章 后辈们的日常

时光如落花流水，转瞬即逝，当轮回海上的薄雾散去，它的占地面积也扩大了不少，大概，从一千里的直径涨到了两千余里。
妲这个过程，用了有接近一年的时间。曾有人闻讯赶来查看，但是无一例外，全部陷入癫狂自戕而亡，生命禁区不可轻视。
海平面倒是没有升高太多，毕竟有人控制。灭境可比苦境好折腾，它水就这么浅，一眼即可望到尽头，似这般险地若是出现在苦境，三教方面早出人处理掉了，甚至，极大可能是由造就轮回海的这位亲自出手。
主峰上的云雾散去之时，是仙墨因果三人到来的第六年，蔺重阳将道染解决，功成出关。
实际上，他与闭关前的变化不大，或者干脆可以说看起来没有似乎变化，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确实消失了。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力量，只要注意到，处理起来并不困难，正好还能查漏补缺一下，谁让苦境已经在向着末法时代前进，道染的问题若是没有提前发现并解决，将来终极一跃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妲正应了那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在这修行路上，道与人的双向奔赴，对人来说可不一定是好事。
…………山还是那座山，但仙墨因果三人在山顶自己搭建了住处，然后，他给自己的住处，取了一个相当气派的名字——疏影龙轩。
在蔺重阳出关后，轮回峰群峰的空间随之恢复正常，先前之举，乃是对这几名后辈的保护。
山顶空地。两道赤发身影执剑对立。妲一者风采绝伦，一者正气沛然。
“还是像往常一样，使用全力。”出言同时，蔺重阳摘下挂在腰带上的玉佩，光芒闪动间，只见其化作了一支黑色剑胎，修长典雅的剑身无锋无刃，细密的金色纹理遍布其上。
即便是金子陵亲自前来，都不一定能认出，这支沾血冰蛾乃是由蜃楼云模仿的赝品。
在平日中，蜃楼云以玉佩的形态，与那件由鲲鯩五珠之一制作的挂饰，一同挂在蔺重阳腰带上，似眼前这般对练，用真剑或者假剑差别不大。
“前辈，得罪了。”话语落，赭杉军猛地冲出，前进中紫霞之涛同时上手，剑锋瞬动，抹向蔺重阳之咽喉。
妲却在距离其脖颈尚有三寸时，攻势戛然而止。
“嘶——”空地边缘，观战的仙墨因果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所见景象，是蔺重阳手中的剑胎，已经抵在了赭杉军心口。
在他身旁，同样坐在地上的苍，此刻也睁大了双眼，虽然其实与没有睁大一样，但是，他确实没看清前辈是如何出剑的。
太快了，即便是他们两人，亦未曾看出赭杉军这一招的破绽，但，生死胜负在一瞬间便判定。
在蔺重阳出关前，他们一直在与剑气留形的影像对练，期间也与被轮回海复活的未来之宰，以及问天敌对练过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遍体鳞伤，却也收获匪浅。
妲严格来说也不能算复活，只是拥有他们战斗经验的傀儡，若否，那就不是对练了。
以他们的年岁，时间一长，少不了意气风发。毕竟，在这六年里，他们的进步肉眼可见，现在的他们一只手可以打两个之前的自己，当然仅限于苍与赭杉军。
仙墨因果可以说从小被揍到大，他对自己那几斤几两相当有数，膨胀？
一看就是被揍得少了。有一说一，看好友挨揍也是一件趣事。因为，在德风古道，都是好友在看他挨揍，或者他们一起挨揍，在道武王谷就不用说了，师祖亲自揍他，说多了都是糟心事。
不过苍和赭杉军还没来得及膨胀，他们两人心性都很不错，再加上蔺重阳出关，本体的对练强度可要比剑气留形高多了，便也没了那份心思。
妲就像现在，他们千锤百炼的战技，被一碰就碎。这代表着他们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往后需要更加努力，不辜负师尊与前辈的寄望。
“继续。”出言同时，蔺重阳将沾血冰蛾撤回，赭杉军亦将紫霞之涛收回，向后撤了两步。
旋即，只见他身形一转，再次进步攻上，剑锋一扬，径自向蔺重阳左肩削去，在出手果断这方面他算是被调教出来了。
叮！剑胎被扬起，荡开了赭杉军的攻势，而后顺势沿着他握剑的右臂递进，不过眨眼，沾血冰蛾便架在了他脖子上。
妲
“继续。”清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蔺重阳再次将剑胎撤了回来。赭杉军将剑收回，脚步后撤，呼出一口浊气。
而后，他开始提运真元，身形一闪，在下一瞬出现在了蔺重阳身后，一剑刺出直指后心！
“继续。”尾音尚未落下，便见蔺重阳原地转身，以一个十分微妙的距离让剑锋擦身而过，沾血冰蛾再一次落在赭杉军颈部。
三招失利，赭杉军并未灰心，开始调整攻势。妲再洗出招时，他不再局限于单纯的剑招，更与自己擅长的道法以及掌法结合。
然而，任凭他攻势如何变幻，蔺重阳皆能以最简单的动作破之，并且，每一次都是直指招式之破绽。
那经过血与火磨砺的战技，在他眼中，如同孩童一般稚嫩，所谓千锤百炼，还是磨砺的少了。
时光轮转，赭杉军甚至拿出了一些原本只能算草创的招式，借着与蔺重阳对练，找出其中不足并加以改进与完善。
这样做的后果，便是他开始在战中受创。正如仙墨因果之前所言，一旦实战，受创便是不可避免之事，不过蔺重阳都会给他们治好。
最后，赭杉军带着一身被治好的伤，提着剑前往空地边缘休息，他的精气神都极为高涨，不见丝毫沮丧。
妲不止是他，在边缘观战的仙墨因果与苍，同样收获匪浅。在他回来之后，便轮到另外两人把他的经历复刻了一遍，与赭杉军相比，苍就要头铁多了，也更加果断，直接跳过点到为止的环节，莽了上去。
然后，他便亲身体会到，剑气留形与本尊亲自出手，差距到底有多大。
就如同观战与实际交手，云泥之别。

第一百零五章 揍后辈的日常

事实上，蔺重阳使用的，基本上是与他们同境界的力量，就如同当时的帝龙胤同样，只不过他比帝龙胤还要强上不少。
沚毕竟，不论如何，师尊的面子不能丢。少年太易先天，再怎么说也只是少年罢了，不过是拥有同样惊艳的天资与才情，就如同某个世界的大帝之资同样，苍茫大世，真正能走到那一步的又有几人？
太易先天重回少年就不一样了，不管是经验还是眼界，亦或者对武学的理解，各方各面都差了太多，更遑论，太易先天也有强弱之分。
苍是很头铁没错，但他面对的这位远比他更加头铁，也比他更擅长头铁。
几番交手之后，蔺重阳便决定，给这名晚辈上一点压力与强度，在另一个时空敢孤身一人与弃天帝对峙，便能够说明其头铁程度。
剑鸣震长空，清光满江海。剑，术，阵三位一体的攻势之下，蔺重阳依旧守的滴水不漏，轻描淡写的破去苍的每一招。
沚站圈外，仙墨因果与赭杉军坐在地上。
“这一招很妙。”看着苍以阵法起手，结合术法先行压上，仙墨因果出言赞了一句，而后便见他话锋一转，语气中有些惋惜：“对付其他人效果定然绝佳，可惜……”师伯是不会术法，但不代表他没有处理术法与阵法的手段啊。
还不待他把话说完，便见战圈中的身影扬起剑胎，直接击向了阵法薄弱之处，以更高明的手段操控天地元气，让原本稳定运行的阵法自行紊乱溃散。
幸好这种阵法没有反噬。剑胎横截，不止拦下了紧随而至的苍，还将那术剑合一的攻势直接破去。
沚
“对于力量的控制差距太大，落到细微处，必定有会破绽。”赭杉军出言，道破了其中的关窍。
相同的情况，他方才也有遇到。毫无办法，至少，目前他毫无办法。因为他们的基础境界在那，当下的见识以及对天地元气的理解，不足以让他们解决这个问题，因为他们未曾亲身体会过那更高的境界。
“说到底，还是我们太安逸了。”仙墨因果一边总结着两位好友的疏漏，一边说道。
他身份不同，师伯对他的要求也会更加严格。苍书逐日已经化现而出，被他横置膝间，时间不断推移，当苍的攻势开始衰减时，仙墨因果便没有继续观战，而是开始调整起自身状态。
沚直至苍提着剑，带着一身被治好的伤走回。铮！剑鸣，人动，坐在原地的身影，已化作一道剑光冲出！
金色剑光疾攻而出，裂地穿空，快若闪电。剑光扑面，蔺重阳不闪不避，看似随意的一剑击出。
叮！苍书逐日剑锋难以再进。沚仙墨因果目光一凝，迅速变招，分散的剑气迅疾而锋利，瞬间笼罩蔺重阳周身要穴，重重剑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点落八方。
“太慢。”话音未落，便见沾血冰蛾以更快的速度，更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将行至中途的剑影破去，可谓精妙绝伦。
甚至，剑胎反压而上，轻击在仙墨因果身上。轻，不代表不疼，年少的三教之子强忍着倒吸凉气的小动作，再催功体，选择借力拉开距离。
“皇道神锋！”落地后的仙墨因果剑锋指天，如浪翻涌的气劲夹杂凌厉剑意，如瀑布倒卷九天之上。
沚霎时，万千剑气在半空卷动，如轮旋转，层层叠叠更迭不休，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神虹倾泄而下。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近身交锋实乃不智之举。因为根本打不过，不止打不过，还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不如直接火力碾压。
反正这么多年下来，他自己也有了一套理论。并且，还根据个人需求，对皇天之行与皇殛天掌两套武学的发展路线，进行了小小的修改，让他们更契合自身。
“华而不实。”蔺重阳不移不动，剑胎横扫，一道金色剑光迎空而起，相同之招，却是更精更妙，漫天剑气竟是被一斩而破。
沚仙墨因果并未意外，苍书逐日升空，在阵阵剑鸣声中一分为七，彼此勾连，宛若北斗七星——
“皇殛七锋！”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剑组合，曰：魁。玉衡，开阳，摇光三剑组合，曰：杓。
魁北指，杓先行，天地被一片肃杀所笼罩。战圈外的赭杉军见状，笑道：“真让他研究成功了。”这一招的改进，他与苍是出了力的，在战中以剑意布阵为自己的攻势赞功，堪称天马行空，却并非没有可行性。
沚甚至，还能通过改换阵眼位置，临阵变招。毫无副作用的临阵变招。
看到好友成功，他发自心底为对方开心。
“这……”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两人眼角同时抽动。眼前所见，蔺重阳同时出招，只见同样的七剑横空。
魁东指，七剑齐压，如清风徐来，春回大地。沚且，后发先至。剑气交迸，将衣衫撕裂，数道伤口出现在仙墨因果身上。
经过一个呼吸的考虑，他选择，近身交锋！不智之举就不智之举吧，他差点忘了，以师伯的底蕴，这天底下绝大多数招式，看上一眼就能仿个七八成，更何况他这招还是剑阵。
是剑阵！真元一运，仙墨因果提剑冲了上去！…………沚蔺重阳的根本目的，并非是为了揍他们，主要还是看一下他们如今的进度，顺便做一下摸底，好方便他制定接下来的教学计划。
毕竟，剑气留形与实际上手，还是有区别的。志新就不用说了，基本上是看着长大的，将来的发展方向，可以确定为三教合一。
苍目前剑、阵双绝，掌法次之，音律再次。因为对道的感应独一档，所以他的阵法威能要更加强劲，布置起来也会更加容易，消耗与反噬同样有所降低。
赭杉军的话，剑、术双绝，掌法次之。已经有了未来玄宗四奇的影子，在这些年里剑道境界提升极快，并且开始与奇术结合，开始走出自己的道路。
沚在蔺重阳出关的前两年，学习计划基本上以高强度实战为主，反正，只要没死他都能救回来。
同时，还增加了他自己以一敌二，敌三，以及他们三人彼此以一敌二的环节，等适应期一过，未来之宰与问天敌的傀儡，也加入了进去。

第一百零六章 十年风云变幻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了四年，但是，这短短四年对仙墨因果三人来说，好像比四百年都要长。
爃嗯，比他们的平均年岁，还要长一到两倍。这段时间的经历，可以简单概括为：挨揍，挨揍，还是挨揍。
毕竟，有个在医术上略懂一二的前辈，完全不需要担心会留下暗伤，更无需担心会折损根基，就连心境上的疲惫，也有神儒玄章能够解决。
潜能被激发，修为每一天都有精进。除了一些硬性的，需要超绝境界来支持的手段之外，苍与赭杉军几乎走到了太始之境的极境，可以轻松拿下同境界的问天敌与未来之宰。
三人之间的对练互有胜负，总体来说，还是仙墨因果赢得稍微多一点。
若是在这方面丢了面子，可是少不了一顿揍。爃当三人联手，拼着己身重创换掉太易之境的问天敌后，他们在轮回峰的修行便正式告一段落，蔺重阳已经没什么好教他们的了，剩下的路，要看他们自己如何去走。
相较于轮回峰，外界的十年可谓瞬息万变。先是问天敌被斩杀于轮回海海岸，十音无界直接分崩离析，被各方势力吞并，再加上之前被斩杀在轮回峰上的未来之宰，邪灵一方的上层建筑便只剩下万魔天指与佛业双身两方。
消息传出，最开心的要属儒圣佛道，慈航渡与众天感慨昔日的选择没错，一切都是值得的。
相应的，他们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趁着邪灵腾不出手处理他们，迅速发育，对儒圣佛道之内保留的三教传承进行推广，培养后进者。
尤其是儒、道两方面，可是涉及到存亡续断的问题，此时提前准备，将来若与其他境界交集，起码在大义上能站得住脚。
只要有大义，便能免去许多没必要的问题。爃邪灵一方，万魔天指受创，在回到老巢之后便启动了半成品妖世浮屠为他护法，对于三途判，大家虽然平起平坐，但他对他们一直抱有戒心。
有时候同族都信不过，更遑论是从其他境界前来的异族，该防就得防。
在他闭关之后，三途判可谓是动作频频。常言道：灭境邪灵，一生不弱于人。
他们三个自认比邪灵强多了，那，必须得整一点大事，证明自己。而且邪灵高手被宰了一茬，眼看着，内部开始人人自危，这人心一散，队伍可就不好带了，他们这三位尊者可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刚好，除了那身为轮回海禁区之主的剑皇，如今的灭境尚有另一人声名鹊起，与邪灵为敌。
爃其名为——邪心魔佛。昔日创世者自儒圣佛道离去后，便循着蔺重阳给他留的飞信，前往超凡道，与九界佛皇论法。
别说，还真让他论出来些东西。彼时玉织翔方度化血犄族，且与渊微子商议将来带他们去道境，这一族也就百十号人，安置起来并不麻烦。
前提是，玉织翔能够解决他们的种族问题。如果连本能都无法掌握，那渊微子不会放这些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火药桶去道境。
之后，创世者赶至，与玉织翔论道，论法。爃还有论佛。两人虽性格不同，却也相谈甚欢。
不愧是好友都赞不绝口的高僧，确实让他受益匪浅，比儒圣佛道那些人强了何止数倍。
然后，两人便成了好友。数年时光，创世者修为突飞猛进，修成二十四相如来像，行事风格与创世狂人时期差别不大。
他并未在超凡道久留，而是选择奔走各处，一边铲除祸世之邪灵，一边收拢百姓送来超凡道，他对自己的能力有自知之明。
这方面，还是得让专业人士来比较合适。爃久而久之，因为手段过于残忍，动不动就把邪灵爆体，闯出了邪心魔佛这个外号，三途判便顺理成章的盯上了他，准备拿他这个邪心魔佛来立威。
以此让其他人明白——邪灵不可欺，不可辱。属于梵天的天命，在双方的第一次交手后，正式应现。
超凡道方面的发展，便比较平和，因为蔺重阳与佛业双身打过招呼，而万魔天指那边普遍胆子比较小，再加上玉织翔心怀慈悲，渊微子比较咸鱼。
一切按部就班的发展，便足够了。苍的书信，渊微子有认真看，但是他没回。
因为他相信他们，也相信好友，既然要去学习那就该心无旁骛。爃反倒是留在超凡道的夜云，每天闲着没事就找个地方趴着听玉织翔说法，久而久之，牠虽然只有黑宙狱龙皇的血脉，却在佛门圣力的影响下，引动体内之前积累的儒门圣力，开始两极逆转，圣邪互易。
渊微子在注意到后，以道门圣力为牠赞功。如今，也到了蜕变的关键时刻。
…………轮回峰，放眼望去，主峰如剑插天而起，群峰共同拱卫，上生古树，郁郁苍苍。
琴音回荡，儒韵浩然，予以幽静，致以深远。疏影龙轩之内。爃仙墨因果望向主峰，只见云雾不断随琴音聚拢升腾，演化诸般意境，百姿千态，蔚为壮观。
今日，师伯所奏是他经常在儒门听到的韵律。说起来，也不知道众人如何了？
他将目光收回，叹了口气，而后看向不远处那两间紧闭着房门的屋子。
昔日他们三人配合无间，拼着重伤垂死，直接换掉了问天敌，在师伯为他们将伤势疗复之后，这两人就直接闭关了。
等他们出关，便与他同样，皆是太初先天了。就，非常之离谱。爃三人年岁相仿，他自己能成太初，是因为底蕴深厚，这两位好友完全就是不讲修行基本法。
反正，他是看不太懂。就照着他们现在这个进度，仙墨因果都要怀疑用不了多久他们便能成就太易先天，然后在千年内修成极元，反正就是看不懂。
这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天赋一词，果然是最不讲道理的名词，好在师伯那样的人纵观六境十界也就一个。
不过，德风古道那边，修行的内容确实与其他地方有所不同，同境战力也更强一些，所以速度慢一点也不是不能理解。
“唉，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学习吧。”爃他又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把放在腿上的那本书册拿起，封面上赫然书有《天关双炼》四字。

第一百零七章 修行不讲基本法

凭心而论，天关双炼这一部武学，除了创造者是邪灵之外，武学本身与邪灵是没一点关系，即便是在苦境，似这般成系统、有明确上升路线的操纵天地元素的武学，亦是极其少见。
唢其中，甚至还囊括了阴阳合流等至理。而这只是天关双炼。更上一层的天关四化，可以引动水火风雷四气合一，这也只是四化。
在武学上，问天敌之才情确实不差，可惜，他的嘴硬程度尚在武学造诣之上，这般性格若是放在苦境，出门一趟至少能与人打个十回八回。
然后，如果运气不好，遇到师伯这种性格的。就会直接把他打死。所以他死了，武学都落到了别人手中。
唢仙墨因果根据已有的两层，结合自身底蕴，对其进行了更加深入的开发。
毕竟，他有一个才情超绝的道门师尊，还有一个同样兼修阴阳的道门师兄，阴阳八卦这方面，还是得看道门，他对这种比较复杂的东西，可谓是非常有心得。
在四化之上，他推演出了六气、八极以及宙宇三个层次。当然目前只是设想，连理论基础都没有补全。
以此为基础，融合三教精要于其中，待大成之后再将其打破，自其中脱出的同时，将已经融会贯通的武学进行精简，他的道便算是成了。
有平乱诀作为统筹，倒也不怕所学太杂导致功体冲突，他出身特殊，有能够走这条路的底蕴。
武道一途，还是得思变。唢哪有一直吃老本的道理？就如同问天敌，在灭境能问天可敢为敌，到了苦境之后，能打死他的一抓一大把。
…………另一边，轮回峰顶。一道身影坐在琴案前，十指连动，挑拨着琴弦，袅袅琴音自其指间流淌而出，回荡在天地之间，使山顶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似是时空在错位，又似过往在重现，只见伊人折梅为剑，倩影飘荡于风雪之中，上决云霓，下取帝畿，激起玉龙三百万，复使周天寒彻。
琴音变调，周遭景象亦随之而变，一曲剑舞动四方。唢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眉梢眼角之间，是一股凛然如雪的英气，身段点，挑，抬腿，翻袖，旋转之间，尽显飒爽英姿。
琴音如诉，高昂，尖利，却不突兀，反而更显激昂壮阔，琴剑援和齐鸣，似是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一者不休，一者不止。
铮！最后一枚音符落下，琴休，剑止，异象尽散。空旷峰顶，唯见一人独坐。
一双金色重瞳盯着面前的空地，良久，方才回过神来，出言轻叹：“十年了……”唢将心中思念压下，蔺重阳提起茶壶，将其置于火炉之上，而后又给火炉添了炭，今日应当会有客人前来轮回峰。
这十余载，于他而言同样漫长，他心中惦念着妻子，也惦念着众人。无瑕那边应当一切安好，他们夫妻向来有着非比寻常的默契，共道之人，可远不止是说说那么简单。
志新这次回去，便能提前去往天佛原乡。这样，时间就能挤出来，等之后去道境修行一段时间，届时鹿苑一乘应当会搬至道境，再加上本就有的玄宗，他应该能有不小的收获。
玉逍遥应当已从天堂之门解封，有慕辞居中调停，想来，他也找不上地冥。
神曌的存在，能够稳住他体内的众天邪王。唢也不知晓，承凛那边进度如何了，十年，他这边都快把灭境给平定了，那臭小子多少也该有一点进度，才能说得过去。
以及，深寰地宇那边，异殃猂族不知道有没有灭在仙踪无名手上。他是否自罪恶禁地中有所收获？
相较于苦境，这灭境的水可太浅了，基本上属于一眼能望得到尽头的那种，不过天地环境不错。
谁又能想到，苦集灭道这四方大界之中，资源最为贫乏的，是那位处道境与苦境之间的集境，不仅穷，连三教势力都没有。
等到将灭境的问题尽数解决之后，他是有动集境的想法，没有邪灵为祸，儒圣佛道这么多人留在灭境，未免有些浪费，打散后被各方势力吞并，才是最为适合他们的结局。
“万魔天指，你之性命将尽了。”蔺重阳将目光投向远天。唢既然天命不在手握妖世浮屠的万魔天指，那证明他这个邪灵源头已无价值，如今，便只看佛业双身在一统邪灵后，运数是否能找到玄牝了。
此时。唳！地狱鸟八翼齐张，回返轮回海，在进入到银色海面的上空后，化作了青色的天堂鸟。
在其下方的海面上，只见一道身披褐色袈裟的身影，踏一束芦苇横渡轮回海，直往轮回峰而来。
其身形魁梧，顶一头金色舍利子，两鬓有白发垂落，眉间朱砂一点红，眼眸半阖，嘴角微扬，呈现睥睨天下之势，法相庄严。
察觉到蔺重阳的目光，那人也向轮回峰看来。唢眼神交换，一切皆在不言中。
少顷，天堂鸟率先回返，化作缔魔剑被蔺重阳收入万壑松风之内，而后他站起身来，在峰顶重新捏了一套桌凳，将一应茶具自琴案换了上去。
当他做完这些事，刚坐下，便见一股风浪逆天而起，随即！
“邪心灵诡逆天数，灾殃八苦乱世出；心涛荡起涟漪久，欲抚潮平需魔屠。”诗声中，故友纵步越绝顶，梵天登临轮回峰。
来者洪声圆满，如天鼓响，正是佛陀三十二胜相之一的声如梵王相。
“好友，久见了。”看着登顶之人，蔺重阳率先出言道：“先请入座。”唢精修佛法之后的创世者，有二十四相如来像显化，已经颇具后世百世经纶的风采，如今，好友应当处于承接梵天天命，但本身理念被称为邪心魔佛的阶段。
“十年未见，好友风采更胜当年。”登上峰顶的创世者大步行至桌前，直接坐在了蔺重阳对面，未与他客气，而他所说的也非是恭维之语，好友如今状态，较之当年，可谓是肉眼可见的好转。
“好友进境非比寻常，我又岂会原地踏步？”

第一百零八章 邪心魔佛

蔺重阳当下的心态，比之仙墨因果要平稳太多太多，毕竟，他之阅历摆在那里，哪怕因为强大而不全能导致有所限制。
摋但是，创世者这个情况，他又不是没见过。近一点，有他的妻子霁无瑕，再往前推，还有他大徒弟帝龙胤，以及好友独千秋，往后推就不用说了，另一个时空有的是例子，当下正在闭关的苍与赭杉军，也是这条路上的预备役。
天赋，本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名词，真正的天才从来不讲修行基本法。
当然某些天命加身后，名震天下一时的例外。苦境江湖，竞争压力还是很大的。
似他这般按部就班，一步一步靠时间与积累打磨走到如今，在苦境，甚至在这个世界，都能称得上一句凤毛麟角。
况且，好友的情况也不算特别离谱，毕竟那九颗灵珠可是包含了九大奇人泰半功体，而且以好友之才情，就算在这几年内直接修成极元，他也不会有丝毫意外。
摋毕竟在另一个时空，好友便做到了。不然也做不到与玉织翔联手斩杀已经修成极元的佛业双身，之后又轻松将问天敌击毙于轮回海，方才追杀三途判至苦境，过程中还顺手宰了十一天禁之一的夜暴双镰。
这一切都在一个不算长的时间内完成，可见当事人之天赋与才情。在当下的时空里，他只会更强。
甚至，这其中还有外因加持——灭境三天。灭境作为一方大界，虽然内部的水远没有苦境那么深，但也有其独到之处，自身够硬，再有天命加身。
好友走到那一步需要的时间，自然会缩短。摋
“好友，须知过度的谦虚，便是虚伪了。”创世者说道。蔺重阳不意外，但是，他意外啊。
恢复功体归恢复功体，恢复功体的同时，还能有所精进，哪怕精进的程度很小，都非常惊人了。
毕竟，原本宏达的基数摆在那里。这种情况，反正他是没见过。或许可以借鉴一下？
“人，贵在自知，更贵在自制。”蔺重阳嘴角微扬，继续道：“好友近年可谓是威名远扬。”摋
“什么威名远扬？！”一声冷哼后，只闻创世者说道：“我明显是被挑了软柿子！”不敢来轮回海找好友，偏偏找上了他，这些邪灵也太过欺软怕硬，他记得，未来之宰当年面对好友的时候可是十分硬气。
怎么他就碰不到这么硬气的邪灵，三途判看似名声响亮，只会用些阴谋诡计。
他们敢看不起他，那自然该他们付出代价。
“非也，这正说明他们害怕好友，为了防止好友将来灭掉邪灵一族，方才提前动手。”出言同时，蔺重阳将烧开的茶壶提起，斟了一杯茶，推至创世者面前。
摋而后，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邪灵还有将来？”创世者端起茶杯，不屑道。蔺重阳语气十分笃定：“目前来看，是有的。”也就是说，除了做掉万魔天指这个过程中的消耗外，他暂时不准备再对邪灵进行大范围清理，至于过程中会消耗多少，那就只能看它们的造化了，不是他想杀，而是它们会自己赶来让他杀。
“话说，好友此来……”他又说道。创世者闻言，直接把茶杯放回桌面：“哼，无事便不能来看你吗？”看到好友如此动作，蔺重阳反而放心了。
摋即便前往儒圣佛道论法，又在超凡道与九界佛皇论道，并且修行佛法至如此高深之境界，几番外因干涉之后，好友还是当年那个好友，未曾有丝毫变化。
可见他确实对
“我”不再怀疑与迷茫。这是一件好事，相当于提前千余载奠定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道基。
“是我失言，容我自罚三杯，好友见谅。”他语带歉意道。说完，便见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提起茶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正当他再次端起茶杯之时，对面之人出言打断了他之动作：“何必如此麻烦，帮我一事，此事便算揭过。”创世者将茶杯端起，表情一本正经，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摋这话听起来，怎么都比自罚三杯要严重。不过。
“愿闻其详。”蔺重阳还真就顺着他的话意，直接往下说了，顺毛他还是很懂的，好友这一看就是有些抹不开面子。
而后，便听三个字自创世者口中被缓缓道出：“三途判。”他此番顺路访友是真，顺路拉一个战友，同样是真，正面与三途判交锋他有绝对的自信，毕竟他之境界要高一些，斩杀他们不成问题。
前提是，他有机会能与他们三者正面交锋。摋至于说同境界以一对三，即便是他，也很难做到，三途判与他约战必然做了准备。
以防万一，他布置一招后手，也算礼尚往来。
“三途判若亡，好友之天命又当何解？”蔺重阳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未曾出言拒绝。
“无所谓，不管天命如何，最终都需要人通过角力决出胜负。”创世者对此看得很开，天命再强，若加身之人不堪造就，那有何用？
人若够强，天命也不过是个添头，就如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好友。
“终究事关一方大界，我倒是有些想法，就是不知好友可有兴趣？”言罢，蔺重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等待着好友的回答。
摋
“三途判一事我亲自解决，无需你插手，但我需要你帮我拦下万魔天指，别让他搅局。”但见端起茶杯的创世者目光一凛，直接将大势定了下来，后手，也是有讲究的。
以他的性格，必然要亲自送他们上路。随后他看向蔺重阳：“说。”
“好友如今承接梵天之天命，与那三途判针锋相对，如果，好友既是梵天，又是三途判呢？”轮回峰顶，蔺重阳口出惊人之语，让现场气氛一时凝重。
古人云：只要思想敢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摋
“三途判不死，梵天之天命不绝，这代表好友将来即便意外陷入死境，亦能争得一线生机，送上门的好处，不收下岂非有些浪费？”如此想法，不可谓不大胆，直接在另一个时空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他也是真的敢想。轮回峰顶，一时寂静。

第一百零九章 天命转嫁之设想

主观来看，天命这个东西，有人信，也有人不信，因为群体不同，性格不同，主观对待天命的态度自会有所不同。
就像问天敌那种，都问天可敢为敌了，显然是不相信天命的那类。
包括像阎王，邪天御武等，都是一界霸主，这一类人对待天命便又是另一个态度了，基本上是半信半不信。
比如：我能到这一步是我自己强，你能杀我是因为你有天命加身。
蔺重阳对天命的态度则很暧昧。
至于创世者，他如今有天命加身，由不得他不信，但他的性格已经注定，自己不会笃信天命。
他自己才是根本，天命要加身也得有人来接。
但是！
好友提出的想法很有参考性。
创世者没有出言，而是将目光投向对面，话说一半真的不是一个好习惯。
对面，蔺重阳气定神闲，直至将杯中之茶饮完方才缓缓开口：
“鬼王棺，业途灵，腹中首，一封，一度，一杀，取其元灵本源嫁接天命，应当可行。”
就在出言同时，他先给好友杯中添了茶，又给自己杯中添了茶，完全没在意，自己此刻似乎在说一些骇人听闻的内容。
“应当？”创世者有些怀疑。
这别不是好友一拍脑袋想出来的点子。
蔺重阳坦诚道：“未曾得到验证的想法，终归只是想法。”
“封印布下便是用来被人破的。”随即便见创世者点出其中漏洞，封印，看似靠谱，实则一点都不靠谱。
“无妨，将其人生与记忆尽数洗去，做个活死人便是。”
蔺重阳语气悠悠，伸手指了指山下那一望无际的银色大海：“就如同这轮回海，也不差他一个。”
物尽其用没什么不好，他一向立场分明，与之相应，创世者也非是瞻前顾后之人，经由蔺重阳说明之后很快便做出决断。
“嗯？好友有几成把握？”
“话不能说太满，五成。”
“他们发信与我约战，若他们在我手中侥幸活命，便一试好友之法。”
对于这十分模棱两可的回答，创世者也没发表什么意见，试一试又不会如何，他此前已经与三途判进行过几次交手，实际上也就那么点东西。
或者也可以说，灭境这地方，他们掌握的牌也就那么多。
针对像好友这种狂人，还是基本上没有牵挂的狂人，阴谋诡计能够发挥的左右几近于无，直接进行约战才是明智之举，就算猜到约战之地可能已经布置的天罗地网，好友也不会拒绝。
这一点上，蔺重阳对三途判还是有信心的。
他与创世者说道：“万魔天指方面，正好与我有一段因果，如今亦到了清算之时，届时，还望好友莫要插手。”
若是今日好友未曾到访，蔺重阳便打算去与万魔天指了结因果，再拖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如今，倒是有了分工，战场双分未尝不可。
“你欲让邪灵一统。”结合他的动作，创世者也有了猜测。
到此为止，蔺重阳的计划已经不再是秘密，若非与佛业双身有所合作，同时震慑万魔天指，超凡道那边不会像如今这般平静。
同时，他也觉得佛业双身脑子可能不怎么样。
“我之目标将近了，玄牝现世之时，便是邪灵灭族之日。”
蔺重阳做出了承诺，不管他此前做了什么，在大是大非上不会行差踏错，这是底线。
“可需帮忙？”
“在我之谋计下，佛业双身运势会迅速进入飞龙在天，若一切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劳烦好友协助稳定超凡道。”
这就是纯打预防针了，话既出口，即便原本不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蔺重阳都会在其中对佛业双身加以引导，让后续一切走向朝着创造最大利益方面发展，在不殃及无辜的前提下。
邪灵之祸靖平，灭境也该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可以。”其中原由，创世者懒得猜，因为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随后他便将话题揭过：“我正好有时间，便以轮回海之轮回，作为论题如何？”
“好友如今精修佛法，而佛门之中，亦有六道轮回之说。”
“六道轮回的善恶报趣，尽在人心的一念，能趋于善，即上升天人界，起一念恶，即堕恶道，因果昭彰。”
“轮回海之轮回，则是一与万，以及万与一之轮回。”
“就如同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然也。”
“六道轮回不适合此处之轮回，此处应当引用成住坏空为论。”
“两者皆是轮回，就如万道殊途同归。”
“哈，个人修行亦能引入其中。”
“人体之内，真元周天循环何尝不是在轮回？”
创世者不急着去赴约，蔺重阳如今也不急着去与万魔天指清算，两人在轮回峰煮茶论道，从论道发展到论武，将理念引入武学之中。
正好，创世者的武学需要进行统筹与整理。
最好再在原有基础上，进行完善与改进。
另一个时空，海殇君便是因为武学来来回回就那几招，在诛杀未来之宰之后，明明拥有着大量的时间，却不对自身所学进行完善与改进，进而在再出之后吃了大亏。
西丘位于苦境与灭境之间的异空间，如今的创世者虽未与海殇君结交，但他的战斗意识并不差。
至少，他有时间便会提升自己。
…………
而在计划敲定的同时，蔺重阳亦以剑气留形的方式，与超凡道方面进行了联络。
“好友准备动手了吗？”
超凡道外，随着渊微子将飞信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不远处。
“待万魔天指身亡后，计划便会正式开始。”对面的身影出言道。
“届时，我与佛皇会稳定两境通道。”
超凡道是能被击断的，而且，不难，但是修复起来极其麻烦，若是没有外部因素，要将两境重新接通起码得修成极元，消耗同样不会小。
站在渊微子的立场，此事自然是能免则免。
如今，除了儒圣佛道方面，其他地方的百姓基本上都被他们收拢，然后送去了道境。
因为邪灵肆虐的原因，这个数量并不多。
“劳烦了。”
“我那两个徒儿如何了？”
“我还以为，好友不会过问此事，他们两个都很不错，待此次出关，便是太初先天了。”
】
“劳烦好友费心。”
“无妨。”

第一百一十章 双线开战！

昔日前来灭境之前，玉织翔曾言，自己的天命与劫数皆应在此地，如今再看，却是两者皆出现了转机。
最先散去的，是那冥冥之中不太清晰的劫数。
之后，天命才逐渐偏移。
他对此并未强求，一切皆不过是个缘字，顺其自然罢。
在与渊微子叙旧后，蔺重阳便前往距离超凡道入口不远处的草庐，当面与玉织翔道谢。
“夜云之事，多谢佛皇。”
此地事关重大是众人的共识，也就是灭境这些人因为阅历的关系，只知道有苦集灭道四境，暂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直到他们在此地驻扎并使用通道。
不过，在各方制衡之下，他们知道也没用了。
但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此地一直有人固守，尤其是玉织翔在不外出传法之时。
夜云的情况，他在过来的路上看过，本来太初之境便是牠的极限，如今，却是有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那是牠自己的缘法。”玉织翔并未受功。
“此番前来，乃是有一事需要劳烦佛皇出手。”
在另一个时空，儒圣佛道与邪灵开战时，乃是三界者分别对战三途判，并将其击退，慈航渡与众天合力，在其他人的配合下拘禁十三邪灵。
而万魔天指本人，则是由赛迁身穿宝衣圣云战甲，手握神兵潜龙神戟，在一番鏖战之后方才将其驱逐。
因为蔺重阳的插手，事情变得简单了很多，儒圣佛道甚至都不需要出来打酱油。
即便如此，一些准备仍然是必要的。
…………
十年中，除了轮回海曾扩张过一次，并未有邪灵再见过剑皇出手。
而在十年后，一人，一剑，自轮回峰而出。
一如当年。
昏暗的灭境天穹，乍见一点赤色弥漫，在滚动的乌云间晕染开来，使天穹如焚，燃成憷目天变。
与此同时，一股微妙的澹香亦扩散开来。
好似水入油锅，引起暴动。
“杀啦杀啦！”
名为理智的弦直接崩断，无数邪灵争先恐后向源头聚集，过程中，甚至会残杀阻拦在自己前面的同伴。
一时之间，邪气如海浪汹涌翻腾，各种奇形怪状的身影铺天盖地汇聚。
就连圣羊与妖龙这种珍惜品种，也来了不少。
然而，迎接他们的，乃是一道剑光。
煌煌正正，不可一世。
璀璨至极的剑光下，凡所触者，来不及发出半声哀嚎，便在漫天飞舞的蓝色冰蛾中，化作残躯断臂自天坠落，溢散而出的血液将大地染红。
一剑之威，在汹涌的浪潮中辟开一片空白，却又被源源不绝的邪灵填补。
中央，只见一道赤发身影从容前行。
一支黑色剑胎被他提在手中，修长典雅的剑身无锋无刃，细密的金色纹理绽放着耀眼的锋芒。
此时此刻，蔺重阳的心中，唯有一片平静。
在他有意的控制下，这无穷无尽的邪灵尸身并未化成飞灰，异香混合着血腥味随风扩散开来，让涌来的邪灵更加疯狂。
纵使已经有无数同族身亡，他们仍旧不曾展现出哪怕一丝胆怯与退缩，甚至动作越发迅速。
尸骨成山，血流成河，冰蛾飞舞，战火开道。
直至！
“剑皇来了！”
随着蔺重阳向灭境腹地深入，突然听到有人大吼，声音震动了四方。
此时，他面对的已经不是普通邪灵，至少他们开始有了几分人样，修为亦更加高深，远不是那些炮灰能比拟的。
一声大吼，让无数邪灵心凛。
异香紧随其后而至。
本能被勾起的同时，灵智更高的邪灵只感到惊悚，剑皇再出，引发了一场大动乱，并且在向着此地杀来，他们的身体背叛了他们的意志，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逃！
邪首正在闭关，尊者外出狙杀邪心魔佛。
此刻，唯有双座能救他们！
趁着灭顶之灾尚未来临，至少半数有几分人样的邪灵，选择了逃跑，去投奔佛业双身。
“汝不逃吗？”蔺重阳语气平静，转头看向不远处。
那里，有一名紫色邪灵，头上戴着形似紫色蝎尾勾状的战盔，其名勾首紫蜒，在当今的邪灵一族中也算是有名的强者。
她面色发白，不是她不想跑，而是怕自己落单后死的更快。
退一步讲，剑皇就在她面前，要如何跑？
“剑皇，我跟你拼了！”
一声断喝，只见紫色电流开始在勾首紫蜒双手汇聚，蓝色触手自其顶上放射而出！
砰！
尚来不及正式出招，便见一朵血花炸开，元珠随之而碎，奔涌而来的普通邪灵对此恍若未闻。
剑胎扬起，蔺重阳迈开脚步，从容，而沉稳。
不断向腹地推进。
那里，天空殃云汇聚，中央悬浮有一座古老的神庙。
就在蔺重阳踏着无数尸骨，登临腹地之时。
“隐身杀三千，现身诛万里；万魔至尊，惟天所指。”
霸辞响彻，一道魁梧身影自其中踏出，邪霾浩荡，席卷六合八荒。
其身着金红战袍，发色白蓝相间，俊美的面孔上杀意凛然，眼睛中冒着冷光：
“剑皇，你今日要行灭绝之事吗？”
“天仁无锋映光韶，玉龙铗鸣宇空嗥；手中剑启寒三尺，皇道净恶渍痕消。”
视线尽头，鲜血如小河流淌，一道身影执剑而来。
………
群山巍峨，层层迷雾笼罩其中，风沙过境，迷雾随风而动，重重杀阵在其中若隐若现，呈现出一片肃杀。
此时。
“遥遥天涯判死生；近近迟尺索命魂。”
一名身着黑袍，脑袋呈形似棺材的长方形，正面生有人脸的奇异身影，在诗声中现身。
“狡突脸，外面情况怎么样？”
一名圆形脑袋的生命，与一名三角形脑袋悬挂在腹间的生命，亦在此刻现身，出言询问。
“剑皇离开轮回海了。”鬼王棺说道。
“什么！”
此言一出，便引起了腹中首与业途灵的惊惧。
“并非朝着我们这边前来，围杀梵天的计划无需改变。”
鬼王棺语气沉稳，放眼望去，犄角族与爬族的无数大军列阵备战，同时，还有他自未来之宰与问天敌麾下收拢的高手，在严阵以待。
天地沉寂，似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随即，一道身影踏入山口，洪声圆满，如天鼓响：
“邪心灵诡逆天数，灾殃八苦乱世出；心涛荡起涟漪久，欲抚潮平需魔屠。”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唯吾梵天，不可逆撼！

“杀！”
就在创世者踏入约战之地的瞬间，一道携带着癫狂杀意的身影迎面而来，其手中提一支长刀，向他斩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但目露凶光，头上生有一对赤色的犄角。
正是——血犄族！
甫照面，创世者便判断出，这是死人。
鬼王棺修行的无上魔法之中，有一招名唤行尸走魂，能够将灵体附身于尸体上，自远程操纵尸体传信、杀人。
眼前所见，便是此法的粗浅运用。
但见创世者一掌击出，将来着迫退。
“杀！”
伴随凛然长啸，只见其顶上一对叛天犄高耸入云，汇宇宙之邪力，纳天地之暗能，一身黑暗力量冲上极限。
随即！
“梵天，你今日在劫难逃呐！”
鬼王棺的声音突然传来，红尘一声惊爆！
轰！
黑暗力量席卷而出，笼罩四野，将创世者淹没其中。
远方。
业途灵看向收功的鬼王棺，开口夸赞道：
“狡突脸，真有你的，这一招下去，梵天不死也得重创。”
“没那么简单。”鬼王棺泰然自若。
“等等，你们快看！”
就在此时，只闻腹中首惊叫道。
“毫发无伤？怎有可能？！”业途灵不敢置信。
入口处，烟尘尽散，创世者周身笼罩有一层金光，却是不移不动，毫发无损。
“哼！众军，给我上！”
鬼王棺的声音回荡在群山之间，肃杀之氛陡然而增，霎时天地愁惨，邪霾翻涌。
伴随一声令下，一万，十万，百万，数之不尽的邪灵涌动，各种奇形怪状的身影铺天盖地，把周遭围得水泄不通，向着创世者扑杀而下。
只见他划掌成刀，金色刀光冲霄而起，凌厉锋芒似要将天地开辟，划定阴阳清浊——
“创世刀法！”
刀光破空穿云扫落，直叫鬼神惊惧，沿途的邪灵尚来不及动作，便被直接斩灭，一道裂缝横亘在群山之间。
就在他收招空隙，诸般怪声惨叫回荡，要迷乱他之心智精神，与此同时，另一道攻势潜藏在阴阳鬼叫之中，直指创世者脑部而来。
“嗯？”
一时异变，再见一道身影迎面而来，手缠双锁链，地拖两弯镰，邪中带杀，残虐横野。
“夜狂之暴！”
蓝发银甲的邪灵舞动锁链，双镰荡空而出，直取创世者双臂而来！
“恶邪业障，妄行无端，也敢阻我前路？！”
面对三方夹攻，创世者竟是不闪不避，一身佛功引动天鸣地吼，金光扩散，先破阴阳鬼叫，再对鬼引空心，强招脱手向夜暴双镰碾下。
“九霄极动！”
十分简单的招式，意在以力压人，双镰在雄浑气劲下直接被震飞，蓝发邪灵被轰飞数十丈，大口咳血。
而后，远方半山腰上，一朵血花炸开，半截还在蠕动的尾巴落在山脚，山顶的腹中首在看到这一幕后赶忙收功。
提脚，迈步，沉稳如山。
“我就在此，谁敢上前一战！”
圣性，狂性，佛性，同时出现在创世者身上。
他一路长驱直入，就连方才被击退的夜暴双镰都未在第一时间出手反攻，不过有他拖延，后续的兵力已经补上。
怪声惨叫再次响起，在无数普通邪灵的掩护之下，犄角族与爬族邪灵开始挥军进攻。
它们才是三途判的嫡系，也是他们的手牌。
“妖邪诡恶，荼毒生灵，往渡轮回！”
创世者并未停步，纳气提元，一掌推出，一朵又一朵血花炸开，鲜血将地上黄沙染红。
人形的邪灵无人敢上前，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邪灵海战术能够见效，尽可能的消耗与削弱创世者的真元与体力。
血流成河，碎尸遍地，原本肃杀的山谷，此刻却是恍如人间炼狱。
“杀！”
趁着创世者回元的空隙，有人出手了。
“蓝颜咒杀！”
其一头白发，脸上画有咒纹刺青，背后背着贴满符咒的邪瓮，其中邪氛汇聚，与脸上开始流动的咒文结合，化作一道惨绿色光芒，向创世者横击而出。
另一人头戴高冠，黑纱掩面，手持悬挂长串铃铛的木杖。
“灵诉邪语！”
异法被催动，怪风相随，铃铛诡异作响，加持阴阳鬼叫之能。
同时，夜暴双镰亦强催功体，再次荡出双镰。
“双镰灭斩！”
千军万马压境，邪灵三强合力，今日誓要让创世者留命在此。
“蝼蚁亦想伤人？可悲，可叹！”
然而，创世者竟是不移不动，不闪不避，双掌一握，恢弘气劲扩散而出，所及之处，除了断肢残骸，便只有一朵朵血花。
“冲啊！”
“杀啦杀啦！”
“梵天，接我火龙金魔体！”
远方山巅之人有了动作，至刚的火气围绕全身形成火球，好似天上陨星，疾坠而来。
“虚转轮回灭！”
一道轮状邪气紧随其后，自天碾下。
“群山可拔，万流可断，唯吾梵天，不可逆撼！”
气沉丹田，佛功汇聚，创世者双掌一合，功体逼上极限，雄浑气劲引动山河倾覆，正是——
“一气动山河！”
喊杀声中，诸方围攻而上，佛功与诡术邪武至极冲突，方圆千里天地板荡，黄沙被风暴扬起，群山被余劲抹平，大地断层，地下水脉汹涌而上。
“呃啊！”
声声凄厉响起，将风暴也染成红色。
极端过后，大地已是一片暗红，一战伏尸何止百万，碎裂的瓮缸，摧折的双镰，散落在地上的黑衣与银甲，无不在述说着此战之惨烈。
战场的中央，汗水自额头滴落，褐色的衣袍沾有斑斑血迹，那道魁梧的身影，仍旧屹立不倒。
风中带有浓烈的血腥味，以及，浓烈的杀机！
“杀！”
两道邪气自掌中击出，至阴至邪，正是鬼王棺伺机出手了。
然而！
静立的身影突然睁开双眼，如金刚怒目，径自挡下来招，再闻：
“阴险小人，放肆！”
提气，运掌，对上伺机偷袭的鬼王棺，鲜血自创世者嘴角溢出，被轰退的鬼王棺血溅长空，落地后有一股无力感袭上心头。
“你怎会还有余力？！”他有些不敢置信。
…………
而在另一处战场。
“剑皇，你今日要行灭绝之事吗？”
一道魁梧身影现身天地间，邪霾浩荡，席卷六合八荒。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杀不了你我自绝

自从十年前那一次交手后，万魔天指不说惶惶不可终日，担惊受怕那是肯定有的，也就是对方在这十年之中一直没有出轮回海，他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然后……
这一出轮回海，就掀起了滔天大乱。
找上了他。
举目所见，自己麾下跑的跑，死的死，不在的不在，这让万魔天指如何能忍？他只不过是闭关疗了个伤，怎么刚出关就成光杆司令了？
“天仁无锋映光韶，玉龙铗鸣宇空嗥；手中剑启寒三尺，皇道净恶渍痕消。”
视线尽头，鲜血如小河流淌，只见一道身影执剑迈步而来，手中剑胎宛若飞蛾破蛹，现出锋刃。
“今日，十招为限，杀不了你我自绝。”
在四方策算之下，双线同时开战，今日过后，灭境将会进入全新的局面，这两场，倒是可以称作是压轴大戏。
“如此肆意屠戮灭境苍生，剑皇，你不怕因果报应吗？”
万魔天指在权衡，他尚有底牌，既然避不开那便该使用了，总比自己死后留给其他人用好。
在他看来，自己的这条命大于天。
对面，蔺重阳不屑道：“因果？我就是最大的因果，邪灵也配称为苍生？你，太可笑。”
“那今日，你我便在此地做个了断！”
出言同时，万魔天指暗中催动通天密语，传讯给邪灵一族另外的强者，他愿意做出退让，以此换对方出手相助，三人联手将剑皇格杀在此地。
话语落，只见他率先出手，自掌中射出的两道邪气演化邪龙之形，向蔺重阳噬下。
毕竟，他才是无上魔法的创造者。
而且在这段时日有所精进。
第一招击出，他没有理会蔺重阳的反应，而是又掌聚邪力击入地下，直接打很难打赢，必须得出奇招，方能制胜。
万魔天指的动作蔺重阳都看在眼中，但，他现在展露的境界是极元，只能视而不见。
不过，对方的想法他也能猜到。
眼见两条邪龙噬下，蔺重阳不闪不避，手中沾血冰蛾横斩而出，璀璨剑光将天宇点亮，邪龙应时断首，攻势直接溃散。
“元圣天锋。”
第二招，沾血冰蛾剑锋指天，风云惊避，如碎玉碰撞一般的清脆声响，在天地间回荡，儒门圣气凝于剑锋之上，被纵剑斩出。
又完成一点布置的万魔天指真元一动，牵引无边邪灵之气于身前，化作一支战矛，被横击而出直向来招，矛锋之上邪氛森然，正是无上魔法上乘绝式——
满贯妖腾！
极端一交迸，战矛在与金色圣剑接触的刹那直接爆裂开来，圣邪至极对冲，致使方圆天地山移地走，景貌丕变。
乍然！
一道金色剑光噼开漫天邪氛，直指万魔天指而去，逼他不得不提前出下一招，至阳火气汇流，正是以圣制圣之招。
再出手，火石自天殒下，与剑光各自摧折。
无上魔法分有至刚、至柔以及刚柔并济三种修炼手段，虽然传给三途判时是让他们各选一种，但对创招者本人而言，显然没有这种限制。
“怎会如此？！”在万魔天指讶异的话语中，变局突生。
招式虽利，却是当场失利，剑光虽然被削减过两次威能，但仍在万魔天指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液自其中滴落，渗入到地下。
地底有股邪气开始酝酿。
「妖世浮屠，可惜，缺了玄牝之夔心，能源不足。」
心中轻叹，蔺重阳目光微抬，看向了半空中的万魔天指，说道：
“看来不用十招了，生死之战，最后一式。”
…………
彼端。
被轰退的鬼王棺血溅长空，落地后，有一股无力感袭上心头。
“你怎会还有余力？！”他有些不敢置信。
此番计划，前前后后安排了这么多人，梵天竟然还有余力，这本是不该发生之事，但此时此刻又确确实实的发生了。
而且，是他亲手排布，亲身参与，亲眼见证。
没有任何理由能够反驳，由不得他不信。
一战全军覆没，招揽到的高手尸骨无存，腹中首被招式反噬，业途灵生死未卜，鬼王棺心中迅速做着盘算，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现在要逃，是否来得及？
亦或者，赌一把？
梵天身上的气势太过骇人，是不是外强中干？
是逃？还是赌？
“鱼只见饵不见钩，人只见利而不见害。”
鬼王棺心中还在权衡，究竟是拼一把还是直接跑路，创世者却已经帮他做出了选择，今日，三途判注定要被一网打尽。
只见他强压伤势，再提功体：“外道邪魔，乱世祸胎，伏诛来！”
逃！
必须逃！
眼见创世者迈开脚步，鬼王棺当即施展上乘轻功，身如飞电疾射而出，转眼不见踪影。
“咳咳——”
确定他离去，创世者散去真元，咳出一口血。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揭开瓶塞直接往嘴里倒。
虽然在此之前，他嘴上说着不让好友参与，但好友给他准备诸多后手时，他也没能拒绝。
就像好友所言，人贵在自知。
简单疗复了一下伤势后，他将目光，投向了百丈外生死不知的业途灵，以及，远方陷入昏迷的腹中首。
…………
荒野之上，自战场脱身的鬼王棺急急而奔，此番不止一败涂地，还折损了两名同修，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好歹，他自己的小命保下了。
来到中途，天地气氛顿时生变，天降梵雨，地面乍现圣芒，无数圣芒与梵文纵横交错，织出一幅幅庄严法相，宏伟非常。
“什么人？！”鬼王棺停下脚步，戒备的看向四周。
“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切摄。”
视野之内，只见来者披白色袈裟，莲冠束起白发，目含慈光，足踏法印，有如佛陀渡世，如来临尘。
正是——九界佛皇?玉织翔！
“施主，此路不通。”
玉织翔看向鬼王棺，双手合十，一人挡关。
创世者放鬼王棺离去，就是笃定他走不掉，好友特意请好友来接应他，为的就是保证，此回计划能够万无一失。
胜负，在一开始，便已经注定。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以我祖血孕至邪

九界佛皇亲自出手，鬼王棺梦寐以求的小命自然无虞，因为，佛皇主度不主杀。
至于说反抗……
他反抗过，然后被一只手镇压了。
“贫僧可以保证，梵天不会对施主下杀手。”在抬手将鬼王棺镇压之后，玉织翔如是说。
接下来，他便需要前往战场，与好友会和。
以蔺重阳的性格，想想都不可能放任好友一个人去跟人单挑，也就是照顾好友的尊严，让他先痛痛快快的打完第一场，不然高低能找人先帮他把三途判围炉了，此番请玉织翔帮忙，主要还是协助完成战后的接应与善后。
即便，蔺重阳与佛业双身有盟约在前，但己方有足够的战力时，又何必寄希望于敌人的良知？
当玉织翔见到创世者时，他之损耗在丹药的协助下已经恢复了六七成，剩下的，便需要一点时间静下心来调养。
业途灵与腹中首皆处于昏迷状态，没有在战中被直接打死，不知道算他们命大，还是运气不好？
霍乱灭境的三途判，自此被一网打尽。
就在此时！
异变突然而生，地撼天摇，远天，一座恐怖妖塔破土而出，憷栗逼目邪光，耀满整片灭境大地。
“那便是好友所言的妖世浮屠，果然诡异。”
创世者极目远眺，神情有些凝重，但他还是只能选择相信好友，一切皆在好友的计划之中，如今三途判之事顺利解决，他也该应约前往帮忙护持住超凡道。
“梵天，先回超凡道。”玉织翔出言提醒道。
实际上，蔺重阳只是不想将好友卷入，真要护持超凡道有玉织翔与渊微子就足够了，他要防止好友逞能啊。
…………
彼端。
蔺重阳手提沾血冰蛾，目光微抬，看向了半空中的万魔天指，说道：
“看来不用十招了，生死之战，最后一式。”
经过这几招正式交手后，他已经不准备继续浪费时间，在这里与万魔天指纠缠下去，在一切已成定局的当下完全没有意义。
这一下。
万魔天指直接懵了。
说好的十招呢？怎么这么快就决胜了？
不过，他也明白，对方这是在逼他拼命啊！
他没得选！
半空中，万魔天指周身邪力不断汇聚，让他身上的气势攀升至全新的顶峰。
随即！
“以我祖血孕至邪！”他在大吼。
鲜血自他身上流淌而出，染红一片天地，在将汇聚的邪力吞噬之后，直接涌入神庙正下方的地下。
真要论位格，万魔天指在这灭境的位格，是不下于混沌诸王在苦境的，只不过，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一些。
随着他将自己的精血击入地下，天摇地撼，方圆数千里的大地都在开裂，无数邪灵的尸骨尽被裂缝所吞没，而后，一根根形似大肠的根系率先自地下探出，连接着灭境之地气，不分彼此。
地撼天摇，一座恐怖妖塔破土而出，憷栗逼目邪光，耀满整片灭境大地。
“剑皇，最后一式！”万魔天指断然一喝。
一个人的实力，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强得过一片天地，妖世浮屠之所以在此地，便是因为，神庙上方连接着他用来修养的万魔世界。
虽然质量上不如灭境，但那好歹是一方境界。
剑皇既然有自信，那他想来不会逃跑，更不会躲避。
一击之后，便是生死胜负。
在妖世浮屠破土而出的一瞬，蔺重阳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灭境这地方能打的牌也就那么几张，要么把西丘拽下来，要么把万魔世界拽下来。
与这方大界有直接关系的境界，也就这两座。
显然，万魔天指选择的是万魔世界。
他并不想节外生枝。
妖塔现世，蔺重阳心中十分平静，沾血冰蛾剑锋指天，霎见一点剑光将天宇点亮，迫退天空中惨绿色的邪光，儒家七证之剑应元而现。
】
只见“知、止、定、静、安、虑、得”七字当空浮现，循环往复两周转，尽化“得”字证圣中。
“得道化圣?一问六天。”
“得”字入剑，刹见周身现浩然，蔺重阳纵剑一斩，目标直指万魔天指。
就在此时，妖塔门户乍然而开，一只只形似藤蔓的邪手自其中探出，化作一层又一层防御，不断冲向剑光前进的必经之路，以护万魔天指周全。
随着万魔天指不断催动功体，再加上先前吞噬的邪灵尸体与灭境地气，只是半成品的妖世浮屠终于得以启动。
刹那，一股巨大黑色光柱自妖塔顶部射出，直冲九霄天际，穿云破军之势，浑似勐兽掠境，望风披靡，没入未知空间。
乾坤震动，空间失序，一片狰狞而恐怖的空间被拉了下来。
证圣之剑所向披靡，斩断一只又一只邪手，让妖世浮屠不得不抽取更多地气来抵抗，它与灭境天地的联系，也在彼此攻伐的过程中不断加深。
一往无前的剑光，不断下坠的境界，将要与天地合一的诡异妖塔，以及，彼此对立的敌人。
共同组成了当下的画面。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无限拉长。
剑光突破阻碍，即将杀至万魔天指面前，即便有妖世浮屠护身，仍是力有未逮，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如果自己被这一剑斩到，会死。
也就是说，若是死在这一剑之下，他即便另有手段亦无法再次复生。
在援兵尚未到来的当下，如果不想被斩杀……
断尾求生，是最后，也是最好的选择。
想通这一点，万魔天指当即便要自盖天灵，然而！
“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让你死才能死，我让你生才能生，你的生死，我做主。”
蔺重阳见状，再次斩出一剑，目标却非是万魔天指，而是——
妖世浮屠！
一剑落，局势顿时生变，狰狞的妖塔几乎要被斩断，恐怖的叫声回荡在天地，地气已不足以让它迅速恢复。
电光石火之间，原本护持在万魔天指身前的一层层邪手直接改变战略，转而抓向邪灵源头。
最后一层阻碍亦在此刻消失。
跃道踏天之剑当空斩落！
“你竟敢背叛！”
最后一语，充斥着愤怒与不可置信，邪灵本性便是如此，即便是精心孕化的造物，亦会在生命危机之刻选择反叛。
一泓血艳挥洒，化作漫天的冰蛾，万魔天指的尸体被拉入妖塔门户之中。
灭境邪灵源头，自此身亡。

第一百一十四章 玄牝，翻脸无情

妖世浮屠受创，哪怕在极短的时间内依靠吞噬万魔天指恢复，自其塔顶发出拖拽万魔世界的光柱仍不可避免的中断。
毕竟先前有万魔天指催动，如今，没有人以功体作为支撑，自然难以继续先前的动作。
霎时，与灭境接轨的异空间开始倾覆。
声势惊天动地。
就在此刻，一点点生机悄然浮现，那与灭境地气几乎完全相连的妖世浮屠，在蔺重阳的感知中就如同黑夜里的灯塔，玄之又玄的力量流动着，开始通过地气连接向妖塔汇聚，以让其彻底完成。
这股力量，便是——
玄牝！
“竟然是这样，那便没有必要继续演下去了。”
随着话语落下，血液涌动之声与筋骨错节之音，自蔺重阳体内传出，如惊涛拍岸，似大地脉动，不绝于耳。
在周身穴窍的颤鸣声中，蔺重阳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首先是那对重童，双眸之中各有一颗童孔变成了银色，宛若日月同天而现。
而后，一对赤金色的峥嵘龙角从额头上缓缓长出；下半身的双腿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覆盖有赤金色鳞片的修长蛇尾，在虚空中来回游动；上身同样有鳞片长出，虽然有衣物遮挡，但那修长白皙的颈部，能够看到有细小的赤金色鳞片显化，双臂化作龙爪。
鳞片上纹理盎然，森罗万象，似乎映照出一片大千世界。
形态变化后，他整个人宛如一个天然的道字。
这，是他如今的本相。
从前并非是这般，但在上一次蜕变完成，本质升华之后，赤晶之躯就如同胚胎，孕生出了全新的形态，同时也是与他之本质最为贴近的形态。
之所以选择显化本相，自然是——
截胡！
“呼——”
一口浊气呼出，化作白云烟扩散开来，蔺重阳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在下一瞬出现在半空。
右手微抬，云气随着他之心念回拢，化作一只巨手托天而起，很缓慢，但也很有力，向着更上方托去。
轰！
巨响自空中炸开，却无法伤及巨掌分毫，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产生，手掌很稳，即便是一方境界下坠的力量，亦难以将其摧折，难以将其震退。
仅仅一只手，便止住了万魔世界的下坠。
而后，周身穴窍齐齐颤鸣，龙蛇之身上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吸引力，牵引天地元气，吞噬大地之力。
原本向着妖世浮屠汇聚的地气，在这股力量之下直接改道，自四面八方而来，化作一道又一道龙形气体，带着现世的玄牝之力涌上高天。
幸好如今的他损耗颇重，不然，会很麻烦。
毕竟，填补空缺与突破境界，那是两回事。
异象在蔺重阳周身显化，茫茫宇宙之中群星或明或暗，星河中央有一株天地灵根扎根虚空，蕴生着无边生机，修补天地。
青叶紫茎而玄华，万仞无枝，有九欘，下有九枸，无边无际。
方圆千里之内，天上地下，尽是一片辉煌。
地气涌入蔺重阳体内，属于灭境的玄牝之力在他体内流动，尽数汇聚在心脏处，背后，扎根于虚空的灵根亦在演化，依靠着这股力量不断完善自身。
与此同时，另有一股力量自他体内散出，涌动的天地元气不断对冲，形成风暴，将方圆千里天地尽数隔绝。
轰——！
一声轰鸣响彻，鬼神莫测，天地俱震的威压于此刻出现，立于空中的身影，一身气机正在不断攀升，身后的那片宇宙，一颗颗星辰重新变得明亮。
随即，诸般异象消散，如同道字的躯体数度演化，最终化作人身。
“成了。”
蔺重阳轻叹，在空中舒展着筋骨，玄牝之力因为补全谷神玄根消耗了不少，未能将他之损耗完全弥补，大概只恢复到七成多一些。
】
但他之目的已经达成，甚至比计划中还简单。
因为，他没有抽取太多地气与天地元气，将玄牝之力过滤完后，便将那部分能量排除了体外。
天地元气的对冲仍未结束，落在山巅的蔺重阳重新将沾血冰蛾化出，此时，若是能够透过表相看到他之体内，便会发现，无数的道纹在他心脏之上流动，气血被泵动，血液亦如一条条龙蛇之身在血管中游动，带给全身无与伦比的生机。
在另一个时空，妖世浮屠之中形成了夔心。
在这一个时空，蔺重阳的心脏同样发生了变化。
灭境玄牝自此刻开始，正式易主。
空中，正被云手托着的万魔世界，开始一点点融入灭境，弥补着被蔺重阳抽走玄牝之力的空缺，传说这东西只能说见仁见智，就算没有了玄牝灭境也不会毁灭，其他就不关他的事了。
当天地之间的动荡逐渐平复，举目所见，大地之上布满裂痕，一座诡异妖塔伫立，如大肠一般的根系密布在碎裂的大地之中，不断的蠕动着。
群山之巅，一道风采绝伦的身影负手而立，一支修长典雅的长剑被插在他身旁。
乍然。
天空忽被邪霾笼罩，蓦地，殃云天降，邪唱低吟，一座相同高度的山峰拔地而起，两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落在其上。
“佛自业障，天蚩极荡！”
“爱本祸劫，遍地女戎！”
正是当今邪灵最强者——佛业双身！
两人姗姗来迟，很显然是爱祸女戎的规划，天蚩极业没有这个头脑，不过，眼下的场景似乎与他们预料之中有所不同。
“先生果然如约斩杀了万魔天指。”爱祸女戎率先出言。
此番他们二人同至，自是有相当的自信。
“邪灵之源头，不差，但还不够。”
蔺重阳语气平澹，不差，自然是他对于万魔天指的评价，不够，则是说其之能为不够强，运气也不够好。
不过总归是发挥出了应有的价值。
玄牝到手，之后的事情便很简单了，万魔天指用自己兑掉佛业双身，也是大功一件。
“境界合一何时开始？”天蚩极业直接说道。
妖世浮屠都已经杵在了那里，邪灵亦将正式归于一统，四境合一之大计，毕生之夙愿，他已经要等不及了。
“汝想教吾做事？”蔺重阳眉峰微凛，沾血冰蛾锵一声被自地上拔起，冷笑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双剑对双身

玄牝的出现，在蔺重阳意料之外，不过，对他而言只要出现便可以，究竟是应在万魔天指，还是应在佛业双身，本质上并无差别。
先前之时，他烦恼的也是玄牝毫无踪迹，只要其现世，那他有的是手段将其拿下。
甚至，正是因意料之外，难度基本上没有，直接帮他省下了大量的麻烦。
只是显化本相，便非常顺利的截胡成功。
可谓是省时，省事，一了百了。
谋计功成，后续的虚与委蛇，便无再继续的必要，一场清算的结束，象征着另一场清算的开始。
蔺重阳已经准备好翻脸了。
这场合作本来就是为了玄牝，同时稳住佛业双身不给他添乱，如今，玄牝已经到手，添乱？双方照面后，他们得有命留下才有机会再去添乱。
峰顶之上，蔺重阳眉峰微凛，锵然一声，插在地上的沾血冰蛾便被拔起。
“汝想教吾做事？”他看向天蚩极业，冷笑道。
与此前截然不同的态度，让爱祸女戎有些拿捏不准他此刻的想法，毕竟，此时此刻，乃是佛业双身有求于人。
境界合一的关键之物已经到位，但，正如先前所言，佛业双身只有两尊极元，推动境界合一必会力有不逮，所以他们需要一位盟友与帮手，如果大家有相同的理想那就更好不过了。
然而，当前提条件达成，局势却突然生变。
“那先生的意思是？”爱祸女戎询问道。
“予你们与万魔天指相同的机会，今日，十招为限，杀不了你们我自绝。”
蔺重阳语气平澹，目的已成，再演下去无异于浪费时间。
在别人看来，极元强者或许非常强大，比如儒圣佛道方面便无法应对，可以称之为大敌，但在他眼中，极元与寻常的太易先天差别不大。
大敌？人间还有吗？至少佛业双身还不配。
不过他们修行的法门倒是有些意思，等之后拿来研究一下，可以再给无瑕增加一张底牌，也算物尽其用。
“你要背约？”天蚩极业面带怒色，元功暗提。
事情向着他们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了，虽然早在十年之前，他便有做掉对方的想法，以一名极元强者的尸体作为启动妖世浮屠的能源又不是不行。
不同于爱祸女戎，天蚩极业对于两种选择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只要结果正确就行。
而蔺重阳接下来的话语，已然验证了天蚩极业方才所言：
“万魔天指已死，邪灵失了源头，作为他最杰出的后嗣，你们该下去陪他了。”
话语落下，局势逆转，昔日之盟瞬间破裂。
“为何？先生所言都是假的吗？”爱祸女戎有些不理解，甚至，有一种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事情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走到这一步，不管是谁都难以接受，明明上次在轮回峰顶之时，两人之间还算相谈甚欢。
她甚至在前段时间，便已经在准备此番会面的腹稿，但……
“境界合一是真，执行者却非是尔等，时间亦非是此刻；儒行天下同样是真，过程，却非是你听到的那般；让你们开阔眼界亦是真，只是道路的终点有所偏差。”
蔺重阳没有直接动手，他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与消化一下玄牝之力。
“如今我之目的达到，你们，无用了。”
“女戎，你我联手将他斩杀，化作妖世浮屠的能源！”天蚩极业怒道，周身邪元已经开始升腾。
蔺重阳将目光投向他：“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又一次，同样的目标，最终也将迎来相同的结局。”
“当真无可转圜吗？”爱祸女戎不想放弃。
“当你冒犯我与她之间的感情时，一切便已经注定。”
目光转向，心脏将气血泵动，不断冲刷着肉身与元神，剑光在重童中沉浮，杀意开始弥漫。
“来，出招，我期待你们能够让我惊艳。”
“女戎！”
天蚩极业断喝一声，已是邪元在掌，腾身抢攻而上。
另一边，蔺重阳亦提元运掌，踏步而出。
两股极能在半空交汇，一座千丈峰峦自下方拔地而起，升至两人脚下。
“杀！”
掌劲再度冲击，横噼山峰，似天将倾，简单两招试探过后，天蚩极业掌动气走，蚩世极暴应声而出！
被压缩到极致的邪元被横击而出，蔺重阳同时纵剑斩落，至极交汇，却是一山毁，一山摧。
山崩地裂之中，只闻：“剑皇！这就是你的能为吗？选择与佛业双身为敌，不智啊！”
落地的天蚩极业邪元再提，双掌一运，黑幕乍落天际，周遭沉沦黑暗之中，忽闻百鬼齐唱，正是群邪礼赞，妖魔俯首之——
“创神式?荒灵殁！”
与此同时，空间一阵波动，红色的妩媚身影提元运招而出：
“创神式?赦天无爱！”
霎时，笼罩天地的黑幕变得更加厚重。
经过短短一招的空隙，爱祸女戎便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四境合一，远比其他要重要太多，她不可能看着天蚩极业单独对敌。
交手第二招，佛业双身联袂同出！
蔺重阳一运儒门圣气，剑意同时升腾，引起大地旋风撕裂黑幕，冲上九霄天外，形成天地一线之奇景——
“君子风。”
浩然罡正，轻柔无声，拥天地之威，与创神邪武针锋相对。
轰！
圣邪至极交汇，只闻一声擎天巨响传出。
随即，千里方圆自此天高三丈。
双方各自立于山巅之上，至极交手第二招，看似不分轩轾。
蓦地！
志圣配天现长空，光芒寒耀三千界。
接剑入手，自五巅之战以来，蔺重阳时隔多年再现双剑同持之姿，生与杀同剑而现，心与剑一体同观，至高剑境随之而现。
剑意恢弘，充斥天地，引得虚空震荡。
“明心古魄昭世恒。”
形而上剑，旷古无人，万剑敬仰，奉若天神。
铮！
清越剑鸣响彻天地，只见志圣配天与沾血冰蛾同时斩落，至高一剑，对于道的理解以及对剑招的运用，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对面，佛业双身亦同时出招。
“邪舞祸世！”
水袖舞动之间，一股无形感染力自爱祸女戎身上晕染来开，要让天地都为之沉沦。
“号天邪爆！”
天蚩极业手上邪元凝聚，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暝寒行左，玄晖走右

超凡道。在妖世浮屠现世的第一时间，渊微子便启动了先前刻画在超凡道周围的阵纹，稳定周遭空间。
不得不说，好友的思想虽然天马行空，但稍微细心研究便会发现，这些想法其实都有可行性，而且不低。
明明好友不会术法与道术，阵法除了剑阵其他一窍不通，但……在这方面的见解就是非常独到。
两人只是简单讨论了一番，渊微子抽时间对其中的一些想法进行实践，便得到了不错的成果。
等忙完这段时间，回道境后，他打算专门抽出时间对其进行深入研究，这东西将来怕是能够发挥大用。
此时，剧烈的震动自远方传来。
“嗯？地气流向生变，正在朝着战场汇聚。”感受着流动的地气，以及地气之中那一丝极为微妙的物质，渊微子将目光望向彼端那座散发着耀眼邪光的妖塔，自语道：“如此状况，是好友那边功成了吗？”如果，真如他猜想的那般，那，今日应当就是决战了。
玉织翔出去接应梵天，三途判难逃生天，万魔天指必会被好友给斩于剑下，玄牝到手，佛业双身亦会在今天败亡。
就……如果灭境不会被好友借着与佛业双身交手，给直接打崩，那他觉得，自己现在能够准备收拾行李了。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好友那态度，摆明了已经盯上儒圣佛道。
“超凡道如何了？”两道虹光落地，现出身形的创世者关心道。
“现在的话还无恙，之后，就不太好说了，当下情况大概如此，详情听说……”看着提着业途灵与腹中首的创世者，以及压着鬼王棺的玉织翔，渊微子当即开口，简单明了的与两人说明了当下的情况。
听完他的概括，创世者有些担心：“他一个人行吗？”渊微子想起昔日五巅之原，好友以重创之身一对太曦神照的景象，对比了一下佛业双身，十分笃定的说道：“相信他吧。”如果好友谋计功成，不说恢复至全盛，功体恢复到七八成定然问题不大。
与其担心好友，不如先担心一下这灭境。
“梵天你先行调息，我与宗主在此为你护法。”…………彼端。佛业双身分运阴阳邪武，而后，刚柔共济一抗至高剑境。
剑光斩落，连开七重乾坤，似要让天地都在这无匹的锋芒下分裂，共济的阴阳邪武被分离，被斩灭。
有血液溅出，化作蓝色冰蛾漫天飞舞。
“不差，但仅此而已。”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仅是三招，原本的平衡便被打破，至于说当事人用了几成力，那就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现在说这句话，早了！”再闻天蚩极业发出一声怒喝，天地重新沉沦黑暗之中，森绿邪焰涌动，正是创神邪武再出。
“九重邪焰天创罪业！”同时，爱祸女戎邪元沛运，升腾的赤焰如同人之心火，仅是照面，便欲引人坠入深渊。
“三千爱火盛罗幔！”双身运双掌，至极邪元不断引动天地变色。面对双人联手，只见蔺重阳手中双剑于顶上交汇，皇天之行绝学再现，却是与昔日轮回峰上截然不同的威能——
“皇道神锋。”霎时儒风浩荡，苍穹开道，滔滔剑光激荡，席卷天上地下，让千山万壑摇动，让苍茫大地开裂。
黑暗中，三道惊世骇俗之色彩并世而辉，蔚为观止，彰显着出招之人不世根基，招未出，扩散的气机便已先行交锋，让空间开始震荡。
而后，招出！
“杀！”佛业双身同心并掌，直击鸿道圣元，是至柔至刚的交汇，亦是内与外的完美契合，不止在攻击肉身，更在影响心神。
铮！圣邪再交锋，却见！
“呃——”妖媚痛呼之中，只见双剑一挡一攻，蓝色冰蛾飞舞间，沾血冰蛾之剑锋，已从爱祸女戎胸前贯体而过。
此时，天蚩极业重掌落下，蔺重阳不闪不避。轰！方寸之间，雄浑掌劲竟是擦身而过，炸碎身后一片高山，一层神异力场笼罩周身，化作无毁之防御。
劲力反震之下，佛业双身被直接迫退。沉寂！诡异！凝重！天蚩极业可以确定，自己方才并没有打偏。
但，现实是，偏了一寸。
“怎会？！”此时，只闻爱祸女戎惊呼。一股特殊的力量萦绕在那贯体而过的伤口，不止在阻止伤口的愈合，更是让流出的鲜血，化作冰蛾漫天飞舞，凄艳，而残忍。
“邪灵的血若是流干，同样会死吧。”对面，蔺重阳双剑分执，一派自信从容。
受伤的又不是他，他自然不会心急。天蚩极业与爱祸女戎对视一眼，邪元沛运，同心一掌贯出，直指妖世浮屠，与此同此，本就飞龙在天在命格终于攀升至最巅峰。
霎时！
“破境融合妖邪横行！”妖塔纳邪元于体，再度苏醒，肃杀气氛笼罩天地，动雷霆以神怒，感精灵以鬼哭，妖塔之塔尖随着两人催动，没入空间之中。
而后！自另一片空间探出，直指蔺重阳而来！左手极寒真元凝聚，以光启寒，冻气自生，志圣配天纳周天寒光于剑身之上，正是霁无瑕九淬暝寒绝式——
“六雪无波。”一剑击出，天地万物几无可逃，尽数凝滞，古雪无波，唯化冰牢。
妖塔塔尖行至中途，顿被冰封凝滞。右手至阳真元汇流，沾血冰蛾剑锋偏转，疾破勐，柔制巧，力克繁，杂解疾，杀歼敌，玄晖诀终招再现。
“振乌吟焰。”招起，千里方圆尽数化作火海，有形之物皆化薪柴，连天地元气都被点燃，伴随一声乌啼，纯阳之火席卷而上，金乌振翅，挟带最灿烂的火光，撞上了被冰封的妖塔。
黑暗率先被击破，一轮耀眼昊日在灭境天地冉冉升起，克邪之能肆意冲击天地。
轰！惊爆声中，妖世浮屠顶部轰然而碎，大片焦黑遍布其上，大地不住的震动分裂，一条条形似大肠的根系迅速自塔底探出，向各处扩散而去，以抽取灭境之地气，恢复己身。
“不过是一件器物而已，也敢对我无礼！”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佛业双身败亡

“不过是一件器物而已，也敢对我无礼！”
冷漠的目光扫视天地，剑光在蔺重阳那对重童中沉浮，妖世浮屠，养不熟的白眼狼罢了，毕竟没有玄牝将其与操纵者联系在一起，而它又有自己的意识与本能。
而后，他将目光投向佛业双身。
攀升至极致的命格，让他们周身散发的气机越发强盛，毕竟，现在的他们，几乎承载着灭境邪灵一族全部的气运。
“生死胜负，最后一式。”蔺重阳平静道。
“最后一招，剑皇将成绝响！”
邪元不断攀升，隐约间似要越过那道门槛，天蚩极业怒然一语，霸道嚣狂。
“可惜，先生与我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佛业双身会记住这一次的教训。”
与此同时，贯体剑伤被暂时压制的爱祸女戎亦催动邪元，天地气氛乍然而变，方圆数千里天地顿时变得昏昏沉沉，邪唱低吟，回荡在虚空之中。
“女祸妖业?浑开邪戎！”
人间之爱并非生来就有，而是经由祸劫淬炼成就，只有如此，人类才能深刻体会爱之真谛。
“天创罪业?邪立极障！”
佛之所以能够成佛，是世间之业障给予了佛成佛的机会，非佛独力所能成就。
被扭曲的思想，透显邪灵之猖妄。
至极的合招，是刚与柔，表与里的浑然一体。
随即，一座诡丽八臂魔像出现在两人身后，断裂的妖世浮屠吞纳地气，为两人赞功，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方圆天地。
三者合力，化现邪灵一族最璀璨的辉煌，欲成诛神之招，克杀眼前强敌。
另一边，只见蔺重阳真元一提，身形顿时双分。
风华绝代，是人与神的一体同观，两道相似的身影手中各执有一剑，同时运招。
铮！
志圣配天发出一声铮鸣，一股清风席卷，回荡在天地之间，将低吟邪唱，冲霄杀意与扭曲之念尽数消弭，还心灵予澄明。
“平乱。”
执剑者，显化为儒者人身。
虚空之中，从无至有诞生了一道墨色光剑，剑身上的铭文于此刻亮起。
其意为——「吾既至，天下平！」
背后，龙首蛇身，双眸之中日月同天，身披先天龙鳞，承纳天地，映照大千世界，龙蛇之身盘旋虚空，一双神角指天，演化世间一切之根本。
执剑者，显化为本相神形。
一字“道”，是天地，是宇宙，是万物，是——
“众生。”
开天辟地，靖平战乱，人道之中，皆为众生。
只见双身合一，双剑同出，天人合发。
同样的并合之招，同样的最终之式，生死胜负将在这一招之后彻底判下。
极端冲爆，一声轰鸣响彻天地，寰宇失衡，天地俱震，大地以战场为中心开始不断崩裂，山川被震得粉碎，就连空间都在发出悲鸣，一道又一道裂痕横亘在天际，丝丝缕缕混沌之气自天垂落。
战场最中心，天穹直接崩塌开来，未来得及完全融合的万魔世界首当其冲，其中山川万物直接被搅得粉碎。
整座境界在两股极端力量的对撞中，直接碎散崩毁。
大小不一的空间碎片漫天飞舞，融入灭境。
无数裂缝在大地上蔓延，通红的岩浆自其中汹涌而出，肆意奔流，被震断的水脉同时上涌，寒热对冲让飓风开始席卷，一派末日景象。
千里，数千里，万里……
激荡而出的余劲在不断扩散着，距离灾变中心越远，受到的影响越小。
即便如此，此战仍引发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知晓，灭境，变天了。
战场中央。
如大肠般蠕动的根系被尽数摧毁，憷目的妖塔只剩一个残破的基座，隐约透露的生机，代表其尚未完全死亡。
只闻天蚩极业惊怒一声：“剑皇！”
血艳抛洒，化作漫天冰蛾，佛业双身之躯体上遍布裂痕，随即！
轰！
尚未来得及开始的宏图霸业，尚未能实现的豪语远望，如今，也不过是在两声轻爆中，迅速崩溃瓦解。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散逝的风中，满天血肉飘乱，化作无数道纯净元气，向四周飞散而去。
甫与外界接触，便开始产生诸般变化，或成巍然高山，或化滔滔江河，因此战而支离破碎的万里天地，忽逢春雨拂润，全新的生机被唤醒。
邪灵魁首，借灭境天地元气脱胎而生，在身亡后亦回归灭境天地，将因果一并还清。
立在平野之上的身影，将双剑收起，从容迈开脚步，行走在这片开始复苏的大地上，任凭冷雨自天而降，难近他周身三尺。
对于此次战果，蔺重阳并未如往常那般将其全盘接收，玄牝到手之后，这部分元气于他而言已是可有可无，即便此刻尽数回归灭境，将来境界合一之时也会全数汇流入苦境天地。
退一步讲，他最感兴趣的法门已经到手。
其他，便是留上一线，又有何妨？
…………
“灭境邪祸一朝尽解，也不知是祸是福。”
儒圣佛道之中，须发皆白的慈航渡看着远天终于平息的异象，话语之中的担忧丝毫不减。
这位来自苦境的访客与盟友，强的有些离谱。
邪祸尽解，灭境苍生便有了未来。
但，儒圣佛道的未来，恐怕会风雨飘摇，一日惊变，可谓是福祸相依。
“能够被梵天承认的好友，想来是正直之人。”
一旁，众天出言安慰着他，虽然这番话语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毕竟两人先前之时便打过交道，对方固然是正直之士，却也非是易与之人，轮回海还在灭境放着呢。
“唉，只希望事情不会往极端发展。”慈航渡叹了口气，作为儒圣佛道掌教，他必须考虑更多。
不管怎么说，如今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灭境的灾祸灭境自己人解决不了，还要依靠其他境界的人来解决，属于是丢人丢到家了。
没有牺牲固然圆满……
但这同样代表着主动权的丧失。
横竖都是问题。
“实在不成，便只能劳烦好友梵天了。”众天出言道。
幸好，他们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牌能打，事情的转圜空间留有不少。
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一百一十八章 灭境诸事终了

超凡道。
远天的动荡终于平息，宣告着决定灭境未来的战斗判下胜负，冥冥之中与玉织翔的感应，亦随着此战的结束而散去。
缘起，缘灭，不过一念之差。
渊微子亦松了口气。
看来一切不出他之所料，好友谋计功成，直接顺手就把问题解决了，真就不愿意再多等一刻钟。
这代表着，他们此番灭境之行，将要迎来结束。
“他能来灭境，真是灭境的福气。”创世者呼出一口浊气，语气有些复杂。
此时，一股微妙的澹香传入，一道清冷之声紧随其后而至：
“一回来便听到好友如此评价，真是让我无地自容。”
赤色虹光落地，蔺重阳负手而立，尽显从容。
看他这样，创世者心中也就放心了：“哼，事情解决了？”
“万魔天指身亡，佛业双身伏诛，再加上先前已经斩杀的未来之宰与问天敌，被佛皇度入佛门的十三邪灵，以及身亡于好友手中的那部分。
邪灵一族，如今已然日薄西山，不成气候。”
对于好友的问题，蔺重阳针对灭境邪灵当下的情况进行了分析，源头身亡，高层战力尽灭，邪灵如今之状况已与灭族无异。
“剩下的那部分你不准备一并解决？”创世者又询问道。
蔺重阳对此不置可否：“好友说的哪里话，儒圣佛道方面总得有些事情做吧。”
有他此番之动作作为威慑，儒圣佛道，便无需他亲自来处理，作为一份功绩留给志新，显然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为了给后辈铺路，他也是劳心劳力。
“如此说来，好友准备近期回返苦境？”只闻一旁的渊微子询问道。
以好友那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既然此来灭境的目的已经达成，并且，好友似乎没有进行善后的打算，那最近这段时间好友应当便会回返苦境。
夜云的蜕变一时半刻完成不了，他那两个传人同样不会在短时间内出关。
不过，超凡道畅通的话……
道境与灭境倒是能够经常进行交流。
反正邪灵大势已去，儒圣佛道这边之后也没什么大事，玄宗提前找几个盟友共抗天罪，渊微子觉得没什么问题。
“尚有几件小事需要处理。”蔺重阳回道。
随后，他与创世者，玉织翔，以及渊微子讲述了战中的经过，这些比较详细的信息，众好友有知道的权利。
连带着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蔺重阳都与他们交了底，包括但不限于，轮回海与妖世浮屠基座的处理，梵天与三途判之天命，等。
鬼王棺的性命，被玉织翔出言讨保了下来。
将其封印，与丢去鹿苑一乘，在实际上并没有太大差别，当三途判成为被埋葬的历史，他就算改换身份生活也没什么。
创世者身为当事者，对此，并没什么意见。
不过，他需要完成与蔺重阳的承诺。
两相比较，为人好色，曾奸淫良家妇女无数的腹中首，自然而然便是最罪无可恕的那个，成了蔺重阳为好友谋计的试验品。
以绝式「补天裂」炼其肉身，取元灵本源，洗成一片空白之后，作为资粮化入创世者体内。
自此，梵天填补了三途判的空白。
梵天是梵天，但梵天也是三途判，本该是宿命死敌的天命，却极为和谐的共存于一人之身，倒也省下蔺重阳与好友剑谪仙借夜照玉狮兜底。
只能使用三次的奇物，本就十分珍贵。
能省下自然是好事。
而这一切，皆是在鬼王棺眼前完成的，把他吓得不轻，直接当场发下重誓，愿意常伴青灯古佛。
至于剩下的业途灵，创世者决定将其带在身边教导，与玉织翔几番论道，那份慈悲多多少少还是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
值得一提的是，蔺重阳曾在鬼王棺面前，用蜃楼云幻化天魔令，并在其上附加了魔气。
结果……
明明炼魔狱就在魔界。
他依旧表示自己不认识，不了解，没见过。
只能说，天魔这位创魔之先，在混沌时代结束与众魔自封天魔录之后，对魔界整体的影响也就刚比没有强。
属于是没什么排面，让蔺重阳颇为无语。
梵天与三途判之天命，自此，便算落下帷幕。
创世者暂时不准备前往苦境，他打算再在灭境修行一段时间，玉织翔同样打算再留一段时日，那是他有一日打坐结束后，冥冥之中心血来潮得到的感应。
】
对此，除了那龙神之焰，蔺重阳很难做他想。
两千余里轮回海，被蔺重阳炼入了妖世浮屠之基座，这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是直接重炼吧，不过他在之后接引了地下水脉上升。
于是轮回海便成了一个有历史色彩的景区，轮回峰则没有那么多说法，如今也就苍与赭杉军在上面闭关。
仙墨因果在离去之前，将那卷《天关双炼》以及几瓶疗伤的丹药，一并给两位好友留下。
同时，还留了两封书信。
在正式离开灭境前，仙墨因果以苦境三教之子的身份，在创世者的引荐下，前往拜访了一次儒圣佛道，为此番灭境之行划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当两人在出关后看到好友所留之物，也只能无奈一笑，期待未来在道境再会。
彼时，儒圣佛道已经联系上了介于灭境与苦境之间的特殊异空间——西丘，并且，有一枚火陨自天外落入灭境，创世者与玉织翔前往查看，这一去便是数载春秋。
…………
圆月高悬，一道赤虹划过了璀璨的夜空。
粹心殿。
一道身着白色儒衫的身影迈步而入，看着其中坐在桉前的赤发身影，有些意外。
“师兄，这么晚了还没去休息吗？”仙墨因果出言关心道：“别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回来了。”夏承凛闻言，一边转头与他打了声招呼，一边将面前的卷宗合上：“最近这段时间，门内的事情不少，我加个钟。”
“也就是说，师兄你在这十多年里，没有去看过嫂子？”仙墨因果神色了然。
夏承凛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师弟会谈起此事。
随后，他才颔首道：“尚未。”
啪！
仙墨因果当即以手抚额，嘴角轻微抽动。
“师兄，还请保重，师弟我这次救不了你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对于师兄的行为，仙墨因果的评价是——
没救了！
救不了！
等着被师伯安排吧！
十多年啊，整整十多年一点进度都没有，师伯在这段时间，提着剑从灭境东面杀到西面，然后又从南面杀到北面，沾血冰蛾的剑刃都砍钝了，最后更是直接将灭境也给平定。
结果回来一看，师兄这边竟然连动都没动。
之后会发生什么，不敢想，不敢想。
只见夏承凛气定神闲道：“有这么严重吗？”
对于他这个境界的先天人而言，十年的时间根本算不了什么，所以……
他完全不着急。
绝对不是没想好要怎么跟翠萝寒说。
“师弟个人建议，趁着师伯这几天没空，师兄你要不先去跟嫂子把事情挑明？”
最终，仙墨因果还是决定救一下师兄，平日中师兄待他非常不错的，这个时候能救自然要救，要知道师兄现在还有时间，完全可以力挽狂澜。
“哈？”夏承凛又愣了愣：“最近走不开，此事等忙完这段时日再说。”
就算师弟这么讲，他还是决定，再缓一缓。
“师兄，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
“什么古话？”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仙墨因果表示，自己此刻十分心累，这真不是他这个师弟不想救师兄，而是师兄自己作死。
挖坑就算了，还把自己给埋了进去。
但凡师兄劳烦师尊帮一天，或者两天的忙，然后他自己去找嫂子把事情挑明，甚至，直接把人给带回来，师伯回来后八成什么事情都不会有，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可惜，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但凡，师兄也是真的头铁，等到之后，被师伯安排的明明白白时，可别来找他帮忙。
至于仙墨因果为何知晓此事……
自然是昔年师伯婚宴上，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师叔“不小心”说漏了嘴，把人给卖了。
“师尊也回来了？”夏承凛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转而询问道。
他只是从师弟这边确认一下，因为师弟孤身一人回来的可能，微乎其微，再加上，师弟方才言之凿凿。
仙墨因果回道：“那是自然。”
“话说回来，怎么没有见夜云？”
“在蜕变，晚些时候我送牠去万象真藏，让长毛仔跟炬风狴看着牠。”
“如今正好有时间，与我说一下灭境见闻吧。”
夏承凛起身，在粹心殿中央化出一张圆桌，上面整齐的摆放着一套茶具。
两人入座之后，仙墨因果缓缓出言：“也没什么好说的，师兄想听倒也无妨，正好，师弟有件事需要师兄帮忙。”
关于发生在灭境的事情，他之后会特意出书来讲，正好，能赚自己的第一桶金。
说起来，儒门这边好像没有特别出名的丹青妙手。
道门法宗倒是有……
那三教审判庭之主解天籁的弟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梦丹青吧，到时候看能不能请人帮一下忙，顺便联络一下感情，自己的人脉不能全靠师伯来给拓展。
“哦？愿闻其详。”夏承凛开始准备煮茶。
灭境一行夏承凛虽未参与，但这并不代表他猜不到大致走向，按照惯例，师尊提剑把不合作的全做掉，剩下的部分则在后续中展开合作。
所以，他才需要从师弟这里，询问一些细节。
“灭境内有一方三教势力，名唤儒圣佛道，详情听说……”
仙墨因果缓缓开口，将此行之收获娓娓道来。
别看灭境不见天日，那个环境，可要比现在的苦境要好多了，谁让苦境要进入末法时期呢？而且儒圣佛道收藏的典籍，也是一大底蕴。
灭境自有界情在，相应的，也有特色存在。
仙墨因果与慈航渡谈成不少事，比如说入度不转轮的法门，他从众天那边要到了一份，这东西能拿来研究研究。
接下来，他还需要再走一趟学海无涯，师伯决定，众天给弦知音的补偿由他去送。
算是开始提前给他铺路，可谓用心良苦。
这几年他把该善后的事情善后完，之后便要起身前往天佛原乡学习了，好在，在灭境的这段时间他从佛皇前辈那边学到不少。
就，佛门的师尊应该不会讨厌他吧？
“关于此事，师尊是什么意思？”夏承凛并未直接同意师弟的想法。
他毕竟尚未继承主事之位，如今只是在历练。
遇到大事，还是得蔺重阳那边拍板。
“师伯的意思，当然是让我们自己决定，他给我们当靠山呗。”仙墨因果双手一摊。
师伯对师兄可是寄予厚望，就差没把代表主事身份的圣天明令，给提前丢过来。虽然，师兄这十余年里私事进度为零，但是看现在这个情况，门内事务应该接手的差不多了。
夏承凛沉吟道：“这样吗？那此事暂先按下。”
“门内还周转不开人手？”仙墨因果有些好奇。
“灭境毕竟不同于苦境，之后便让云骞跟在你身边帮忙，他再过一段时日便能破境了。”
“师兄。”
“嗯？”
“我才刚回来。”
“此事，劳烦师弟了。”夏承凛斟了盏茶，缓缓推至仙墨因果面前。
“先说好啊，过段时间我就要去天佛原乡了。”
“无妨，我刚给他传音。”
仙墨因果开始腹诽，他虽然不是人，但师兄在这方面真的学到了师伯的精髓，可以称得上一句尽得真传，连他这个两百来岁的孩子都要压榨。
“行吧。”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好友变成师侄，也是一种十分奇妙的体验。
…………
寻常一样窗前月，淡香浮动便不同。
在霁无瑕的记忆中，有三种香味极为独特，一者是酒香；一者是梅香；一者则介于墨香与药香之间，似是而非，最是好闻。
夜凉如洗，案上的书帖墨迹未干，酒囊被随意的放在桌案边上，清风捎来的梅香，在此时有了一丝不同。
微妙的淡香传至，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抬眼，便见一道身影推门而入，风采绝伦，一如当年。
“回来了？”立于案前的那道蓝白身影，将手中毛笔挂回笔架，十分自然的与归来之人说道。
幽雅的蓝眸对上那双深邃的金瞳，仿佛要让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嗯，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章 重逢，龙蛇合击术

蔺重阳先是将门掩上，在走近书案的同时，做出回应。
“此行灭境如何，可还顺利？”
霁无瑕从书案后走出，关心之意溢于言表。
在闻到那股淡香的一刹那，她其实心中是有些担心的，担心他像上一次那般重创而归，在确定担心是多余的之后，她心中自是十分欣喜。
不论如何，她都希望他能够完好无损的回来。
看着行至身前的妻子，蔺重阳并未出言，而是伸出双手环过她纤细的腰肢，将人揽入怀中，微微阖上双眼。
淡香萦绕在鼻间，霁无瑕亦抬起手环上了他的腰，螓首靠在他的肩上，双眼微阖，倾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两人静静的抱在一起，谁都未曾出言。
十余年，对于两人而言，不算短。
毕竟，在蔺重阳前往灭境之时，两人也才刚成婚短短十年罢了。
过了许久，相思之苦得到缓解的蔺重阳睁开双眼，缓缓开口道：
“灭境方面一切顺利，就是差点回不来。”
“怎么了？”霁无瑕睁眼看着他，有些担心。
“灭境天地不同于苦境，未曾进入末法，幸好此行功体有损，否则玄牝入体，为夫便该白日飞升了。”
蔺重阳未曾将怀中之人松开，一本正经道，这确实是事实。
闻言，霁无瑕松了口气：“无恙便好。”
此事她自然知晓，或者说，他的大部分信息她都知晓。
若是需要具体概括的话，九成五以上吧。
而后便见她那小巧的琼鼻微动，轻嗅着那股令人心安的淡香，经过反复确认，霁无瑕语气之中有些怀疑：
“说起来，你是不是比以前更香了？”
这一变化非常小，但她还是能够察觉到。
“有吗？”清冷的声音泛着些疑惑。
“有。”
“应该是玄牝将谷神玄根补全的原因吧。”
“如今功体恢复了多少？”
“七成上下。”
两人一问一答，不仅未将彼此松开，甚至不约而同的加重了几分力道。
“能与我细说一下这段时日的经历吗？”
又过了许久，霁无瑕将人松开，轻声出言。
蔺重阳亦是收回了手臂：“想听什么？”
灭境之事，实际上并不复杂，在他与志新离去之时，儒圣佛道那边已经在尝试着与西丘接触。
最后那一战动静并不小，西丘那边自会感应。
就算儒圣佛道不先行去与他们接触，那边也会与灭境进行接触，只看哪一方会先有动作。
虽然说也没什么意义就是了，那西丘三君唯有蚁天海殇君称得上名副其实，至情至性，其余两人不过是只会蝇营狗苟的乌合之众，不值一提。
这个世界的齐名与同修就是这样，经常有人会名不副实。
至于其他事情，有众好友在，便无需他担心。
不过，既然要拿出来讲，那有关于善后的内容显然不怎么合适。
“嗯，从头开始如何？”出言同时，霁无瑕拉起他的手，两人行至圆桌前坐下。
而后，便见一方木匣出现在桌面上，清冽的酒香自其中传出。
“顺路买的，可以边饮边听。”蔺重阳说道。
抬起空着的左手将木匣打开，瓷白的酒壶上浮有几朵浅色的飘花，一匣共计十二壶，正是文君坊的千日甘。
霁无瑕真元一运，将不远处放在书案上的酒囊摄入手中，浅酌了一口：
“我上月买的今日刚好要见底。”
因为品不出其中的甘澧，蔺重阳在平日中基本不会饮酒，但他非常喜欢去文君坊买酒，基本上每次外出回来都会顺路。
“此番灭境之行，详情听说……”
霁无瑕一边浅酌，一边看着他，听他讲述着发生在灭境的事情。
时间缓缓流逝，过往随着话语在眼前重现，她会为身处尸山血海中的他担心，会为他交到新好友而开心，也会因为诸如妖溺天，问天敌，以及未来之宰等战笑得花枝乱颤。
在苦境，若有人敢这么跟他放狠话，旁观者绝对会对此惊为天人。
灭境的风土人情，确实有一些意思。
清冷的声音透露着几分无奈，他对那简单的谋计充满了嫌弃，好在，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最终成功将应得的成果斩获。
当然，关于佛业双身的那部分，蔺重阳亦未曾隐瞒，没有那个必要。
霁无瑕嘴角微扬，调侃道：“由此可见，夫君太优秀也不是一件好事。”
对于爱祸女戎的言行，她心中并未在意，权当是听笑话了，就以她家这位的性格，她就算要防也应该防他的那些好友。
“不是一件好事吗？”蔺重阳看着她。
“对我来说，是，但对其他人来说就未必了。”
霁无瑕轻笑，将酒囊放在桌面，左手纤长的手指在被握着的手掌掌心轻轻划动，贪恋着那份独特的温暖。
而后，便见蔺重阳化出一本薄册：“对了，这也是此番的战利品，应当会对你有所帮助。”
出言同时，薄册被他放在了霁无瑕面前桌面。
灭境一行除了玄牝，佛业双身修行的法门可谓是此行最大的收获，确实有其可取之处，蔺重阳后续又在原本的基础上，进行了修改与完善。
霁无瑕抬手将其翻阅了一遍，神色透露着些许古怪：“你确定没有拿错？”
“一阴一阳之谓道，我在它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修改与完善，摒弃了一些无用的内容，将剩下的部分向着攻伐方向升华，取名为龙蛇合击。”
蔺重阳面色十分平静，这一招，乃是他特意为妻子所创，在关键时刻作为底牌使用。
“龙我理解，蛇？”
霁无瑕看了看面前之人，又看了看自己，他的神形本相她在两人新婚夜时便见过，但她自己是纯粹的人族。
刹那，周遭空间顿时生变，距离的概念被无限拉长。
重瞳之中各有一颗瞳孔化作银色，峥嵘龙角自蔺重阳额头缓缓探出，他的下半身化作蛇尾，细密的赤金色龙鳞在烛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不知无瑕是否愿意，帮为夫分担部分玄牝，以让为夫免去白日飞升之忧？”
蛇尾回绕，自然地缠住霁无瑕的腰肢，之后慢慢收紧。
如烟似雾的白云烟扩散而出，化作结界将院落笼罩，隔绝内外。
屋内。
龙角峥嵘，蛇尾蜿蜒，蔺重阳如一个“道”字的活体化，周身气机极为晦涩，如天道高远，似天地无边。
只见他抬起右手在心口一牵一引，一团赤金色鲜血缓缓浮现，有金色火焰在升腾，炽热而神圣，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异香，让人不由心醉。
心血离体后化作龙蛇之形，在修长有力的手掌上飞舞，宛若真正的生灵，其中无数道纹排列，生机磅礴的令人心惊。
蔺重阳手掌一握，那活灵活现的龙蛇之形被直接碾碎开来，属于自己的意志亦被他自其中剥离。
随后，这团心血被击入霁无瑕体内。
惊骇一幕随之而现。
…………
厚颜无耻求月票，前辈们把票投给其他人最多也就换一句谢谢，说不定什么时候直接就进烟都了，但是投我的话我能稳定更新！
顺便，隔壁夜分的黑海太子，据他在群里说这个月恢复更新。

第一百二十一章 祸从口出玉逍遥

蔺重阳与仙墨因果的归来，其实，并未能给德风古道带来太多波澜。
仙墨因果还好一些，他在门内毕竟还有师兄弟与好友，正好，他手中还有那么一些小事，需要他们来帮忙。
不过在那之前，他先找了师尊非常君。
毕竟，书里的内容，主要记述着师伯在灭境的事迹，其中一些部分必然要春秋笔法，甚至直接对该部分进行删减。
这一环节结束后，再让好友帮忙进行整理，以及重新编纂。
等他先借着师伯这一册打出名气，再着手后续几册的编纂与发行，这件事，可是师伯亲自点了头的，其他人也不能说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儒门这边，也就只能做这种事情打发时间了，谁让他对乐器不感兴趣。
不然，通过弹琴来打发时间，也不是不行。
至于蔺重阳本人，蔺大主事自从回来便未曾在公共场合出现过，跟没回来压根没有区别，大部分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但这并不代表没人惦记他。
昊正五道，第一道。
只见两男一女三道身影，此刻，正围桌而坐。
“这是第几天了？连师兄的影子都没见到，见妻子忘师弟可真不是一个好习惯。”
出言者，一头白发被蓝色玉冠束起，造型是状似云盖的中分发型，身上衣袍乃以银白为底，浅蓝为饰，大双层叠的肩部，彰显其身份之不凡，背后负有一支白底浅蓝云纹的剑袋。
如果，忽视他说出的话语，以及说话的语气。
那么这看起来很像一尊仙风道骨的高人。
其人正是玉箫之兄长，自天堂之门脱困而出的玉逍遥，因为小妹复生，他重新叫回了这个名字。
不得不说，提前破封而出的他，收到的好消息要明显多于坏消息，包括但不限于小妹复生，儿子有了出息，小妹与师弟走到了一起等等。
虽然他还没有去看过儿子，只是通过德风古道的情报网，对其有所了解。
生命练习生在枪界，也是闯出了一番名声。
可惜没什么用，枪界那地方的水太浅，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强者，各方各面都远不如剑界。
毕竟，只要能够在剑碑之上留名，那便是与一众传说中的剑者同列，说出去非常有面子，在枪界就算打赢所有人，因为名声不显，说出去别人怕不是都要以为你在欺负人，不仅不长面子，还丢脸。
坏消息的话……
地冥人间蒸发了算不算？反正他没能找到。
关于此事，他还特意去问过非常君，虽然当年同修的时候这位好友跟地冥的关系就不怎么样，但好歹儒门这边消息灵通。
然而，好友竟然不告诉他！说是得师兄点头。
玉门世家那边，他在破封之后便带着玉箫与君奉天回去了一趟，一来，是祭拜已故的父母，因为师弟也带小妹去祭拜过师尊；二来，则是把老祖宗留下的问题解决，并且清理了一下世家内部的麻烦。
这方面玉逍遥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至于把烂摊子都丢给小妹，自己去逍遥快活，只是，相较于把小妹嫁出去，他觉得师弟入赘可能也不错。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具体要看小妹的决定。
本来玉逍遥是有想回去仙门，但因为小妹与师弟都在儒门，好友非常君也在儒门。
那他没得选了，正好，他在这边也有点事。
然后，他就一直在德风古道做客，该说不说，这边的伙食是真的好，因为被关在天堂之门，他可是足足饿了好些年，现在自然要好好补补。
前些天听到师兄回来的消息，他心中难免有些激动，结果到现在，他都没看到蔺重阳的影子。
“玉逍遥，慎言。”君奉天眉头微蹙，提醒道。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非常君那个兄控晚期又不在这，师兄他也听不到。”
玉逍遥语气十分之轻松，对此浑然不在意。
随即，他便看到君奉天与玉箫都在看他，这让他十分疑惑。
微妙的澹香传至，说不清，道不明，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在玉逍遥身后显化，绣有金纹的黑色儒衫飘荡，赤发被玉冠束起，清冷俊逸的面孔此刻泛着莫名的神色，一双金色重童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唉？你们两个看着我做什么？”
身为当事人的玉逍遥，对此恍若无感。
“师兄。”君奉天抬首道。
玉逍遥听到这声称呼，眉飞色舞：“奉天你刚刚叫我什么？”
一旁，玉箫看到他这样，心里摇了摇头。
兄长白目的够可以，没救了。
她从托盘中取了一只全新的茶盏：“师兄，先请入座。”
“？”
就算玉逍遥再不着调，看两人的反应他都知道事情不对，也就是说……
他动作僵硬的扭头向身后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被抓现行了！
他怎么完全没感应到！
他讪笑道：“师，师，师兄，好久不见。”
“玉逍遥，需要我提醒你什么叫祸从口出吗？”
蔺重阳语气平澹，听不出喜怒，但玉逍遥整个人都已进入到了战备状态。
随即！
“师兄别打脸！我知错了！”他选择先认个怂。
与此同时，蔺重阳负于背后的右手抬起，掌如天碑，覆压而下。
玉逍遥想要起身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躯体被禁锢，真元亦无法运转，莫名的力量随着手掌落下直接作用在他身上，影响着他。
砰！
在君奉天与玉箫的目光中，玉逍遥的额头直接碰到了石质的桌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不及眼。
“听无瑕说，你们有回去过玉门世家？”
蔺重阳收手入坐，接过玉箫递过来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而后看向君奉天。
“这邪物十分之古怪，我与玉逍遥不敢冒然对其出手，只是将其从玉门世家的族地取出。”
君奉天将目光从玉逍遥身上收回，这本是玉逍遥咎由自取，他也明白，以师兄的性格定然不会下重手。
而后，他水袖轻扬，一枚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邪卵，出现在面前的桌面上，上面有用神皇之气设下的封印。
甫一现世，接触到澹香的邪卵便开始躁动。

第一百二十二章 地冥与顺其自然

丝丝缕缕的邪气浮现于邪卵表面，又被由神皇之气设下的封印压制，一条细小的蛰尾虚影在邪卵上若隐若现。
“师兄，这……”
君奉天见状，有些错愕，这些年有神皇之气作为封印，还未曾出现过像眼前这般状况。
“无妨。”蔺重阳面色平静，将手中茶盏轻轻放在桌面，风轻云澹道：“辟邪一脉，有意思。”
这出自深寰地宇罪恶禁地的生命，他在此之前也未曾见过，如今一见，除了生命形式有所不同之外，其实也就那样，在无人对其进行培养与改造的前提下，危害性并不大。
此时，只闻玉逍遥出言道：“那个，师兄，能不能先放我起来？”
他的头如今还被按在桌面上，整个身体都处于被禁锢的状态，邪卵就在他头顶不远处，让他有点发憷。
万一师兄对其动手，他岂不是有可能遭殃？
君奉天不为所动，玉箫则提起茶壶给蔺重阳添了茶，两个人都当做没见到这个人，没听到这句话。
绝对不是因为，玉逍遥平日中没少拿他们的事两个开玩笑。
嗯，绝对不是。
“云潇也说，此物交由师兄处置最为合适。”
君奉天开口将原由道明，毕竟众所周知，蔺重阳的功体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正常手段处理害怕有隐患，那直接烧了就是。
总不能说，灰都扬了还能有隐患吧？那样的话出了问题他们也认了。
以上，是净龙云潇的原话。
至于他本人，如今乃是德风古道的讲师，平日中负责有不少的课业，九月虹在帮他的同时也有音律课要带，自然没办法像他们几人这般闲暇。
谁让十年前刚又招生了呢？再过一段时日，等基础课业学完后，君奉天的昊法修堂也会忙起来。
剑法可是德风古道的招牌课业。
“如此，就地解决也好让你们放心。”
话语落，但见蔺重阳右手抬起，修长有力的五指向着邪卵覆下，阴阳五行在掌中交融汇聚，化作了一股熔天炼地之神意。
随即，邪卵与封印邪卵的神皇之气，在一瞬间化作了一团纯净元气，消散于天地。
出招同时，玉逍遥感应到一股神意向着他的脑袋倾轧而下，天地如烘炉，万物为薪柴，足以熔炼一切的力量作用在他头顶不远处。
他没有敢再说话，生怕这一招落在自己头上。
虽然，此事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万一呢对吧？
问题顺利解决，只闻君奉天出言致谢道：“劳烦师兄。”
由此可见，师兄如今之能为，已经到了鬼神莫测的地步，直接将活物熔炼成最纯净的元气，这一点连身为娲皇仙统之主的云魁都做不到。
而后，玉逍遥发现，自己身上的禁锢消失了。
“下不为例。”蔺重阳端起茶盏，语气平澹。
玉逍遥起身喘了口气，然后果断出言：“师兄你知道地冥的消息吗？”
抿了口茶后，蔺重阳才做出回答：“不知道。”
“啊？非常君说你知道的！”不过他的答桉显然说服不了玉逍遥，某天迹性格是不着调，但他脑子并不笨。
蔺重阳又补充了一句：“当年见过一面。”
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还是透露出很多信息。
“他果然提前从黄泉三千丈脱身了。”玉逍遥沉思道。
昔年两人在逆鳞之巅一战，一人意外被封入天堂之门，另一人则被打落黄泉三千丈，且，两人功体都被对方之招创伤，至今未能完全恢复。
蔺重阳又抿了口茶：“他之情况与你不同。”
“所以，师兄当真不知晓他如今踪迹？”
“你说呢？”
“师兄你能不能别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嗯，不知道。”
在场的也就君奉天耿直一点，会当做蔺重阳确实不知道，玉逍遥与玉箫则能明确听出，他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告诉他们。
“那好吧。”玉逍遥话语之中有些遗憾。
“有这时间，你不如去看下离经，还有你那放养的儿子。”
当年九天玄尊遇刺一桉，真要深究，就是一笔烂账，一个不小心就能挖出些别的东西，有那时间不如做些别的。
所以，有些事情净龙云潇没与君奉天说，同样没有与玉逍遥讲。
退一步讲，地冥对蔺重阳还有用。
正如同他以玉逍遥之安危作为条件，让地冥在不违背九天玄尊遗命的前提下，为自己做事，玉逍遥同样是末日十七这个殉道者的保命符。
只见玉逍遥抬手捂着心口：“师兄你要赶我走吗？”
那语气是要多伤心有多伤心，要多假有多假。
“德风古道多养你一个也没什么，但你确定不去见见他们？”
玉离经先前便去了天疆，彼时玉逍遥尚未从天堂之门脱困，以及，因为净龙云潇在德风古道这边打工帮君奉天还债，凝渊便前往了天都。
寂寞侯尚在门内学习，希望这一届有儒生能够脱颖而出。
“顺其自然吧。”玉逍遥对此颇为咸鱼。
反正已经放养那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他是不怎么在意，谁让天堂之门已经关不住他了呢？
如今问题解决，蔺重阳又在第一道停留了半个时辰，方才离去，这十余年对德风古道的众人来说基本上属于一晃而过，也不存在什么物是人非。
…………
今年的雪，较之往年似乎来得要早上一些，寒梅浮玉，梅花随风飘散，零碎的花瓣拂过院中之人。
“我还以为，你会去粹心殿看承凛。”
看着归来的身影，霁无瑕抬手将泰若山剑归于鞘中，而后直接将其收起，她周身的气机较之以往多了几分别样的变化。
那是蔺重阳之心血以及玄牝之力带来的影响。
他原本之血液经过处理，便已是绝世大药，更遑论在吞噬玄牝之后，而且，还是心血。
这部分力量作用到霁无瑕身上后，会直接对她产生影响，再加上两人的关系本就非同一般，致使她在向“道”靠近之时，身体上会产生一些趋同的变化。
“那臭小子又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我去看他做什么，生气吗？”
正如仙墨因果猜的那样，蔺重阳对夏承凛的进度非常不满意，不过，他也没打算继续去跟那臭小子谈心了。
只见他开口向妻子发出邀请：
“无瑕，可有兴趣陪我出去走走？”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经典出门有崽捡

遥望远天，山河秀丽，皑皑白雪若浮云间，在阳光照耀之下，更显几分瑰丽。
不过，这样的景象在进入到南武林后，便难以再看到，因为气候的原因，中原入冬的寒气并未能影响到这片看起来祥和的土地。
南武林的一片市集上，来自各地商贩张罗着货物，或是在摊位张着大伞，或是推着小车，在不停叫卖，百姓络绎不绝，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铛铛铛！
“哎，雪花落，好吃不贵嘞哎，走过路过尝尝味道！”
冰盏叩打声不时响起，十分清脆，伴随着独特的吆喝，在这市集上也是独树一帜：
“给的就是多嘞，盛的就是多哎，又凉又甜又好喝！”
叫卖声悠长悦耳，形象生动，非常动听，让自远方而来之人侧目。
一男一女在街道上携手缓步前行，女子白发如雪，仙姿玉貌，一袭蓝白两色搭配的衣裙，无瑕冷艳；男子容貌清冷俊逸，独特的气质让那如火的赤发看起来不那么鲜艳，举手投足尽显从容。
蔺重阳目光循着声音望去，叹道：“这一家的传承尚在啊。”
当年，他前来南武林散心之时，路过集市便有看到那家店，如今虽然换了年轻人做老板，但这份传承并未断绝。
“我看夫君对此颇为欣慰。”霁无瑕见状，不由轻笑道。
蔺重阳微微颔首，亦是轻笑道：“嗯，确实颇为欣慰，也颇为欣喜。”
没有天灾与战乱，百姓便无需在乱世求温饱。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那野店白面，传承了一代又一代，直至数千年后仍未断绝，那种情况在这苦境江湖已是极为罕见。
异殃猂族这个隐患被丢回了深寰地宇，而未来的三月浩劫，从南武林百姓的立场出发，自然是能免则免。
“吹糖人嘞！”
“白鹤亮翅！”
“猴子上竿！”
吆喝声持续传来，不远处，一辆推车的边缘插着十余种活灵活的动物，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个糖人。
推车后面，师傅用双手娴熟拿根通气竹棍，在熬稀的热糖锅内一转，粘上糖稀后上下捏，边吹边扽，捏耳朵，双眼和四肢，吹大成中空透明、栩栩如生动物造型，方才进行贩卖。
周围，一群小孩目瞪口呆，伸长脖子看表演。
有的小孩会掏出铜钱，买一个喜欢的糖人，上下左右旋转看个够，最后伸出舌头去舔。
充满地方特色的货物，让人眼花缭乱，不同食物的香味与烟火气弥漫在空气中，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去那边看看？”蔺重阳轻松询问，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
霁无瑕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个卖首饰的小摊铺，摊主是一名六十余岁的老婆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算是高龄了。
她终究没有出言拒绝：“好啊。”
摊铺后，看到有客人前来，摊主出言招呼道：
“公子，是要给你家娘子买首饰吗？”
虽然摊铺看起来不大，种类却不少，珠钗，发簪，花钿，项链，手镯等，诸般样式应有尽有，材质也极为多样。
最关键的是，工艺都相当不错，不比中原差。
“嗯。”蔺重阳颔首，而后与身旁人说道：“看看可有喜欢的？”
然后他便感觉到，牵着的手力道大了几分。
霁无瑕对这些东西并无太多兴趣，要知道，两人成婚时用的那些首饰，都是由师姐慕灵风帮忙购置的，打扮哪有舞剑练功有意思。
垂眸扫过摊位，目光未在任何一物上停留，此事对她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公子看看这件如何？近日卖得非常不错。”
摊主见状，取出一支翡翠凤凰钗，开口与两人说道。
“这件，艳丽了些。”蔺重阳轻轻摇头。
他倒不怎么在意价格，但既然要买，自然是选最合适的，哪怕他此举也是心血来潮。
手指在摊位上轻轻掠过，最终，停留在一支镂空的云纹银簪上，看起来简洁，做工可不含糊，十分素雅。
蔺重阳转头看了眼妻子，又将目光投向摊位。
“就这两支吧。”出言同时，他拿起了两支一样的云纹银簪。
摊主正准备伸手：“我帮公子包起来。”
“无需劳烦店家，敢问一共多少钱？”蔺重阳出言，打断了摊主的动作。
而后，便见他转过身，将那两支银簪分别插在霁无瑕右侧的发间，与左侧协助高盘起发髻的那两支珠钗对应，彼此之间相得益彰。
等他忙完，店家才开口报了价：“银钱十七两。”
蔺重阳并未还价，取出碎银递了过去，钱货两清后，两人便离开了首饰摊。
本来霁无瑕有想过，给他也添点什么，不过他这一身装束，好像也没什么能添的了，想法刚诞生便直接宣告结束。
两人随意的逛着，蔺重阳还给妻子买了些南武林这边特产的佳酿，前方的人群突然变得拥堵，隐约间似有少年在哭泣。
“呜呜，哪位，好心人，能，救救我姐姐？”
在听到传来的声音后，霁无瑕直接拉着蔺重阳往源头赶去，就以他们夫妻两人的性格，类似之事没遇到也就算了，既然遇到便不会视而不见。
入眼，是一对姐弟，年龄不大，两人衣衫皆多有破损。
蓬头垢面的弟弟满脸泪痕，在不断的向周围人群磕头求救，神情颇为焦急，口中神经质的重复着几句话。
躺在他身后的少女，便是他口中的姐姐，此刻正躺在地上，伸手捂着胸口，面色惨白，不断有冷汗从额头滑落。
来往行人见状，或冷眼旁观，或无奈叹气。
弟弟痴傻，姐姐有病，对于普通人而言，更多的还是有心无力，不愿去触这个霉头，因为大部分人都不想让人死在自己家里。
“夫君。”霁无瑕将目光收回，看向身旁之人。
就在此时，那似是有些痴傻的少年，竟向着两人站立的位置看了过来。
“救救，救救姐姐……”少年拼命的磕着头，鲜血自额头流出，染红了地上的石砖。
此举让霁无瑕有些意外，以她的修为，自然能够判断出，是那少年注意到了他们。
“当年师尊遇到凄城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
蔺重阳见状，无奈一叹：“走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依为命的姐弟

清风拂过，两人之身影已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对姐弟，地上的鲜血亦随之失去踪迹。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集市上的人们并未被这段插曲影响，很快便开始各忙各的，毕竟，在这广阔无边的江湖，这件事连茶前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
…………
杨柳依依，流水潺潺，随着赤色虹光闪过，几道身影出现在了城镇外的河流边。
“求求，姐姐，救救……”
少年还在跪在地上，任凭额头血肉模糊，固执的磕着头，希望眼前之人能救自己的姐姐。
此情此景，让霁无瑕无奈一叹，她的思绪仿佛被拉回到了数甲子之前，彼时，她尚在北境行侠仗义，也曾见过普通百姓售卖子女，只为能换得一口饱饭，散尽家财为亲人治病者也有见过，话本中的卖身葬夫、葬父，同样是真实事迹。
类似之事哪怕在如今的年代，亦不少见，即便如今没有兵祸与战乱，此类事情亦无法避免。
好在，她的心尚没有麻木，不会因为见多了，便觉得苦难理所应当，能够视而不见，这只能越发证明德风古道当下所行道路的正确。
她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蔺重阳。
她家这位别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大多时候都是一副年轻心态，唯有那垂落在胸前的赤发中夹杂着的白发，见证了一些过往。
此时，只闻蔺重阳与那少年说道：“你若再这样，我夫妻二人转身便走。”
他这副模样让霁无瑕暗自摇头，果然，在这方面她不该对他抱有期待，耐心一词对她家这位来说完全是奢望。
不过此言意外的管用，少年当即停下动作。
“求求，救救……”
一点剑意被蔺重阳射出，化作千丝万缕，没入到少年的体内，让他那血肉模糊的额头，在呼吸间恢复原状。
至于，少年这不正常的精神状态。
与其说是痴傻，不如说是一种天赋，若否也无法在人群中，感应到他们夫妻二人的存在，只是这份天赋有着不小的代价，蔺重阳并没有权利代他做出选择。
将少年的问题解决，他松开妻子的手，走上前检查了一番躺在地上的少女的状况。
“先天心疾。”他笃定道。
不止是霁无瑕，少年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
“怪不得会变成这样，能治吗？”
心疾，是一种比较麻烦的病症，霁无瑕虽然对蔺重阳有信心，但那少女的身体情况太差。
蔺重阳轻轻摇头：“能，但她的身体撑不住。”
“求求……”
眼看着少年又要磕头，他赶忙出言打断：
“停，我只是说你姐姐的身体撑不住，可没有说我不能治。”
剑意点出，缓缓没入到少女体内，遏制了病情的恶化，少女的呼吸逐渐平缓，额头上的冷汗，亦随缓缓退去。
数息之后，少女有了醒转的迹象，少年见状赶忙起身跑到了姐姐身边。
“病子，我……”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少女，一睁眼便看到了痴傻弟弟，他脸上的泪痕未干，额头上的皮肤与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少年将姐姐自地上扶起，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蔺重阳：“救，姐姐，恩人，谢。”
“免了，你若想谢，便谢伱弟弟吧，他就算自己头破血流都要求人救你。”蔺重阳返回到了霁无瑕身边。
“多谢恩公。”
少女向两人欠身致谢，她身旁的少年也有样学样，而后，她抱住了自己的弟弟，语带歉意：“病子，是姐姐错了。”
从前，她认为弟弟是累赘，想要将他丢弃。
或许将他丢弃后，自己的生活会更好，但现在她没有先前的那种想法了，只有他们姐弟才是真正的相依为命之人，别人都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你之身体情况太差，如今病情只是被我暂时遏制，若想根治，可以去寻找名医求诊，或者等你身体调养得好些再来找我。”
话语出口之后，蔺重阳便见妻子以极为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过了一瞬，他才反应过来。
如今，江湖上似乎确实没什么名医。
之前倒是有玄魁敇天与明脉原皇，他们两人在苦境的身份便是医者，但是，异殃猂族在十余年前便已经全数回返深寰地宇了。
岳云深学艺不精，翠萝寒初出江湖不久，师姐慕灵风远在北境。
后世的其他名医，现在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所以，他看似给出两个选择，实际上，这对姐弟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选择。
更何况找人求诊也非是简单之事，江湖上能以其他手段治疗此类病症者，有一个算一个，皆是传说中的人物，以这对姐弟的身份根本接触不到。
这一点，少女自己心中也明白，她此番能够得救已是万幸。
少女紧抿着嘴唇，现实远比想象更残酷，说来也是可笑，她现在的情况，甚至无法满足将身体调养好那一点。
“夫君你就别吓他们了。”霁无瑕说道。
就这对姐弟的现状，哪怕给他们留点钱财，他们也守不住。
她这句话，也给了少女一点希望。
只闻蔺重阳开口道：“我看你姐弟二人根骨皆不错，可有兴趣随我回去门内学习？”
“多谢恩公收留。”少女拉着弟弟下跪道。
“你便不怕我是邪教之人？”
目前来说，蔺重阳对这对姐弟印象还不错，弟弟先不谈，患有心疾的姐姐若悉心教导，将来成就不会差。
德风古道别的不缺，就是缺人。
少女坚定道：“不怕，恩公是好人。”
“儒门非是龙潭虎穴，别跪着了，跟上。”
他们夫妻二人原本的计划，是一路南下，目的地是天下一品，蔺重阳有件事需要找好友江南春信帮忙。
如今，他们没有打算改变行程。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得先解决一下这对姐弟的问题，姐姐唤作鸠神练，弟弟唤作符去病，就当下时空而言，二人只是一对可怜的姐弟。
先带着二人买了换洗的衣服，而后又在蔺重阳名下的客栈吃了饭，最后，劳烦在外历练的儒生将人先行送回德风古道，这个时间，正好能跟着其他人一起学习。
将人安置妥当后，蔺重阳与霁无瑕再次启程。
目标，南域，天下一品。

第一百二十五章 给徒弟上点强度

南武林的情况，总体来说比较碎散，腹地有儒门儒圣明德南方支脉文风谷，而与中原的交界处则是道门道真一脉的辖区。
老牌势力之中，比较出名的也就炎山铁族，世家之中则以紫宫世家最为显赫。
新兴势力倒是有几个不错的，比如，由殷末箫建立的法门；由萧振岳建立的荒城；以及由九指骄雄建立的拳域。
其中，拳域的背后乃是道真一脉。
当然这都是站在蔺重阳的角度进行评价，有些势力在先天的圈子里属于底层，但放在江湖上那也是辖区数十乃至百余里的传说门派。
强弱也好，势力规模也罢，一切都是相对的。
路过文风谷的时候，蔺重阳与霁无瑕顺便去看了眼，嗯，纵横子没在，据莫凭箫说是前段时间出门访友去了。
文风谷的辖区被打理的井井有条，辖区之外则按计划以潜移默化为主，怪不得敢经常出去浪。
为众人讲学数日后，两人离去，继续南下。
离去之前蔺重阳留下任务，让文风谷方面注意名为六祸苍龙之人，一经发现立刻上报总部。
造天计划，三月浩劫，虽然蔺重阳觉得六祸苍龙不一定有胆子作乱，但是，难保他信心爆棚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在南武林江湖上搅动风云。
尤其是从灭境回来之后，蔺大主事觉得，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会发生之事。
霁无瑕说他完全是多虑了，昔年论剑海之评剑会余威犹在，剑痕还在剑碑上刻着，但凡阴谋家想要跳出来作乱，多少也得去做一下实地考察。
待考察完，明白彼此之间的差距，大概率会选择暂停手中的动作，就算真的想要作乱，也得先熬到他卸任之后再做规划。
蔺重阳对此不置可否，将来之事谁也说不准。
…………
南域，天下一品。
阳光明媚，清风徐徐，蓝衫男子轻捋衣袖，手指落在古筝的弦上，颤、按、滑、揉，悠扬曲韵随之响起。
筝声紧，则若急雨敲阶，筝声缓，则如细雨抚桐；张扬似朔风吹雪，舒展如微风拂柳。
庭院之中，女子着一袭澹粉色轻纱罗裙，手中执有一支墨色剑器，正随着筝声纵身起舞，裙裾飘飞，妙曼的姿态如云朵舒卷。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坐在桌桉前的江南春信，此刻正吟着诗，灵动的十指拨动着筝弦，与冷艳的剑舞相和，让天下一品内充满别样的气氛：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此时！
微妙澹香随风传至，片片雪花自天而落，晶莹剔透，如玉蝶翩翩。
“春雪书情词韵窄，消愁解闷酒杯长；舞剑共追凌波矮，月与日明齐心扬。”
乱雪纷飞中，一道蓝白身影踏风雪而至，雪浪卷动间，青锋寒光乍现，被来人执在手中，霎时剑光闪烁，流光飞舞。
另一道身影紧随其后，踏上了天下一品。
只见来人化出一张长桉，坐在桉前，置古琴于桉上，在与江南春信对视之后，蔺重阳抬起手指轻挑琴弦。
铮！
琴筝和鸣，亦扬亦挫，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急越如飞瀑，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低回如呢喃细语。
飞雪中，舞剑的两人犹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闪动着别样的色彩，却又看起来遥不可及。
霁无瑕手中的泰若山剑，随着琴声带动着冷艳手中的鸦九剑，刚柔相合，剑锋几番交击碰撞，发出清越剑吟与琴筝之声和鸣。
一段时间没见，冷艳的剑法可谓大有进步。
在舞剑的过程中，霁无瑕也有帮她在不足之处进行弥补，因为种种原因，两人在昔年结识之后迅速成为了好友，平日也会写信联系。
】
不过，最耐人寻味的，还是冷艳跟江南春信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稍微又向前迈进了那么一步。
一曲奏罢，冷艳在与蔺重阳示意之后，便拉着霁无瑕去到了房间里，把庭院中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显然，他们都有彼此的话题要谈。
江南春信将古筝收起，开始煮茶，同样收起琴桉的蔺重阳坐在对面，语带笑意：
“江南兄，你与好友准备几时成婚？”
他现在也算是过来人，有些事情，从蛛丝马迹就能看出来，该说不说，好友这进度可比承凛那臭小子要快多了。
“咳咳——”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江南春信险些岔气。
他没好气的说道：“哪有那么快。”
话虽这么讲，但也可以从中听出，两人已经跨过了那极为关键的一步。
开物天工又不是傻子，相处时间一久，自然会有所发现，他与冷艳的生命形式相同，有着共同的爱好，性格上也互补。
而且，他很喜欢两人相处的那种感觉，让他觉得十分之轻松，观感上完全不下于吸猫。
相应的，冷艳一直没有回返傲峰，从某种角度来说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白天，两人互相袒露心意，水到渠成。
“哈，那我便在此提前恭喜两位好友了。”蔺重阳轻笑道。
江南春信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蔺兄此来可是有事？”
“此番拜访，乃是有一件要事，需要请江南兄帮忙。”
“让我猜猜看，应该不会是剑断了吧？”
“不是。”
“万象真藏被折腾塌了？”
“非也。”
“蔺兄从灭境带回了特产？”
“此事不算要事。”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
蔺重阳接过好友递来的茶盏：“江南兄可与万易商堡之主熟识？”
“翠堡主吗？略微有一些交情吧，前些年他女儿还来这边找我打过佩剑。”
出言同时，江南春信给自己也斟了盏茶。
“有交情便好说了，不知江南兄是否方便，帮我上门做一次媒？”蔺重阳抿了口茶，道出了此番拜访之目的。
江南春信闻言，双眼放光，顿时来了兴趣：“做媒？谁跟谁的？”
就事论事，既然是好友亲自开口，其中必有八卦，他对这些消息向来很有兴趣。
“自然是承凛与翠家千金，江南兄人脉广，也省得我另请他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什么叫求锤得锤

蔺重阳懒得去与夏承凛继续谈心，也懒得去揍他一顿，那纯粹是浪费时间，就算揍完他都会找理由继续拖着，不如直接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这个时代还是管用的。
承凛的父母，当年选择以普通人的身份，过完那轻松而又平凡的一生。
那，这份责任自然而然，便落在了他身上。
众所周知，蔺大主事的耐心向来有限，他选择直接给这个作死的小徒弟再上一课，让他知道什么叫求锤得锤。
“有意思有意思，这事我帮了，不过，蔺兄你得先跟我讲讲来龙去脉。”
一听两个当事人的名字，江南春信直接出言应下了此事，翠家姑娘他之前便见过，夏承凛就更不用说了，好友三个传人里最熟悉的那个，儒门在天都那边的布置他同样有所耳闻。
这直接快进到请人说媒，里面肯定有事。
“事情大概要从昔年评剑会结束后说起，我也是在看了离经传回的书信之后，才知晓此事，详情听说……”
然后，蔺重阳直接把小徒弟给卖了，反正对面坐着的也不是外人。
“哈哈哈哈——”
江南春信听完放声大笑，他没想到，以夏承凛的性格竟然能做出来这种事，一点都不像好友：
“学什么不好，学别人慧剑斩情根，啧，可真有他小子的，这事我帮定了。”
根据好友叙事的语气，他推测，好友压根没跟当事人说过这件事，自己不主动，等到被长辈安排的时候，再想认错可就晚了。
而后，江南春信似是想起了什么：“不过，提亲之事蔺兄你准备亲自去？”
凭心而论，若是刨去一切主观因素，翠家姑娘跟夏承凛两人其实谈不上门当户对，万易商堡的体量与儒圣明德一脉相比，差了太多太多。
所以，此事真要落实，好友的态度很重要。
将事情应下后，江南春信已经迅速进入到了媒人的身份，考虑针对男女双方进行考虑。
根据好友在天都那边的布置，夏承凛必然与翠万一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万易商堡与德风古道的产业应该也有相对紧密的合作，也就是说，双方并非是那种亳不了解的情况，这是一大优点。
既然如此，翠万一那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此事妙就妙在，双方是两情相悦，只不过夏承凛当时思路出了问题，只要双方长辈点头，基本上就算是成了。
“众人之中也就只有我最合适。”
出言同时，蔺重阳将茶盏放回桌面，伸手提起茶壶给自己添了茶。
“行，等之后我与艳咪打声招呼就出发。”
正式确定好友的态度之后，江南春信也是雷厉风行，这事可是大热闹，能够亲身参与其中他还是很乐意的，比单纯的吃瓜快乐多了。
“此事便劳烦江南兄了。”
“这就见外了哈，你我之间何须客气。”
十年时间，对于大部分先天人来说，基本上就是一晃而过，他们闭一次关都不止这个时间，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闭关罢了。
也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当实力达到自身所能达到的上限之后，再闭关就没意义了。
平日中，江南春信与冷艳除了凭兴趣接单，便是依靠研究铸术与游山玩水来打发时间，因为实在是太闲，他才把音律重新捡起来，冷艳则是因为身体问题彻底解决，能够正式开始习武。
做他们这一行，武学方面该练还是得练，不仅是为了自保，长时间打铁也需要足够的根基支撑。
庭院之中，两人一边煮茶，一边谈起南域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情。
之后，霁无瑕与冷艳从屋内走出，加入讨论。
蔺重阳正与江南春信谈论着天一生水，那处奇地要牵连到两方隐世的势力，之所以会谈起，也是因为这两族有后人开始行走江湖了。
“天一生水，我记得夫君从前有去过。”霁无瑕接过冷艳递来的茶盏，回忆到。
“嗯，当年处理完阴禽地狱鸟后，我特意前往参悟过，所获颇丰。
古时传说，上古天三皇之一，伏羲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谓之河图。继而龙育一子，名曰舒龙氏，位尊地三皇。”
昔年自剑谪仙处所闻，今日被再次道出，蔺重阳知晓的信息，要比江南春信更加全面。
】
“一张河图，不仅牵扯到舒龙氏的后人，还有自河图中演化而出的云天六卦传承者，也就是占家的后人。”
江南春信神态自若，手中端着茶盏，侃侃而谈道：
“越是精准的卦象，越是需要相应的代价，我曾听老友圣无殛谈起过，云天六卦的准确程度不下于窈窈之冥，堪称天启，但两者之代价天差地别。
他们会入世，确实是十分稀奇之事。”
此时，冷艳亦想到了典籍中所载：“无端凿破乾坤秘，祸始羲皇一画时。”
她一直都未将学习放下，阅读量自然不会差。
“如今南域大治，他们会选择在此时入世倒也在情理之中。”霁无瑕将茶盏放在桌面，自腰间解下酒囊。
蔺重阳极目远眺，询问道：“说起来，剑谪仙最近在忙什么？”
“蔺兄知晓道拂衣吧？”江南春信提到了一个名字。
“六翮飘逸?道拂衣，有所耳闻。”
这个名字何止是有所耳闻，若非魔笔因为脑子有问题，折在了他手中，道拂衣一家便会是诛世之墨的受害人。
看到好友的反应后，江南春信继续道：“他与古墓女祭司紫吻相爱，前段时日，古墓一族与飞棺族开战，引起一些波澜，剑谪仙带着命萧疏过去平乱了。”
这两族都与死人打交道，双方开战，必会影响到一定范围内的百姓，剑谪仙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除此之外，道拂衣与剑谪仙还有些交情。
“亲力亲为，确实是他的性格。”蔺重阳将目光收回。
结合已有信息，汤问梦泽最杰出的一届，如今都有苗头了，好友这个首席之位，最多再有数百年的时间便能卸下，真是，可喜可贺。
“他是怕命萧疏直接把两边全砍了，毕竟，此番影响是双方共同造成的，哪方都不无辜，只是双方立场不同。”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人血馒头吃不得

两族交战，若非影响到了南域百姓的生活，再加上友人被牵扯其中，剑谪仙一般不会去理会这种事。
就像古域王朝，哪怕他们内斗把自己给硬生生斗灭族，那也是他们的事情，只要别影响到苦境随便他们怎么斗，因为他们又不像战云界那样，需要通过劫掠来维持子民的生存。
但正是因为影响到了南域百姓，即便是那与友人有关系的古墓族，剑谪仙亦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江南春信这样说，就是阻止蔺重阳前去。
毕竟，剑谪仙说不定还会给他们留种，好友一去两族怕是就得被灭族咯，因为，他们两族确实不无辜，甚至古墓族还更罪大恶极一些。
“鬼墓蝶，呵。”蔺重阳冷笑道：“既然好友已亲身前往，此事我便不参与了。”
“此物有古怪吗？”霁无瑕对此有些好奇。
“鬼墓蝶乃是一种以人死后的魂魄为食的异域奇种，常人触之则有损神魂，具有盘踞墓地、终身不离的习性，宛若守护墓址，故又名死贞蝶。
在吸食死人魂魄后，鬼墓蝶吐出的涎会凝成结晶，名为采矶石。”
蔺重阳语中带有浓烈的轻蔑与不屑，显然对这两族看不上眼，他稍作停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之后，方才继续说道：
“古墓族饲养鬼墓蝶，取采矶石做镞，射杀与他们为敌的飞棺族，若无剑谪仙前往，两族之战的结局已经注定，飞棺族必败无疑。”
“听好友之话语，对此事似乎并不赞成。”
他这副模样，冷艳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些颠覆她过往对友人君子端方，温文和煦的认知。
江南春信对此见怪不怪，好友少年时，便能把鬼族活拆后剉骨扬灰，连带着鬼魄一并点了，现在只会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当他成婚后修身养性了？
“被鬼墓蝶吸食的魂魄，多为无辜百姓，他们在身亡后本该轮回转世。
两族交战，却要让无辜之人买单，呵。”
在另一个时空，古墓族灭族纯粹是活该，因果报应罢了，蔺重阳对他们没有丝毫同情。
若非剑谪仙已经前往解决，他在听说此事后，也不介意亲自出手提前送他们一程。
“蔺兄，对剑谪仙有些信心。”江南春信说道。
一直以来，好友对普通百姓生命的尊重，便未曾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这一点，江湖人很难做到，上位者更难做到，但是，好友他知行合一的做到了。
中原那块地方，家里给好友立长生牌位的人怕是不在少数，不过好友他配得上被这样供奉。
蔺重阳放下茶盏：“所以我现在还坐在这里。”
“说起来，我与艳咪约好，等之后忙完便去汤问梦泽待一段时间。”江南春信果断选择换一个话题。
霁无瑕闻言后轻笑道：“江南兄终于要准备结业了吗？”
“这个可不一定。”蔺重阳轻轻摇头，亦是笑着调侃道：“哈，希望在我卸任之前，能看到江南兄顺利结业。”
江南春信嘴角轻微抽动：“蔺兄，为什么不是卸任之后？”
“卸任之后我就是普通儒生了，届时江南兄还是汤问梦泽首席，不觉得哪里不对吗？”蔺重阳一本正经道。
“哈～”
一旁的冷艳浅浅一笑，转头看向了江南春信。
某位汤问梦泽首席没好气的说道：“谁敢把你当普通儒生啊。”
真要较真细论的话，他其实，比香六牙以及剑谪仙要稍微大上一些，不多，也就小几百岁，但他看起来年轻啊！
“实话实说而已，到时候江南兄还能用司工的身份指挥我。”某主事语气十分之随意，与好友开着简简单单的玩笑。
“我可不敢，谁若是做了这种事，八成要被你那些门人一人一口唾沫给淹死。”
…………
另一边，一片昏沉天地之中。
“关于此事，仙宿之底线不变，杀人者偿命。”
手执仙羽宿一的剑谪仙，看着面前一对男女缓缓出言，语气虽缓，却透露着不容置喙。
在他身后，青年抱着不测之弦，冷眼旁观。
其人正是跟随师尊前来历练的命萧疏。
作为代表“老”之真意的天物之泽，他对古墓一族感官极其独特，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衰老这般迅速的种族，但又不是所有族人都会迅速衰老，十分新奇与怪异。
“这……”对面，身为古墓族祭司的紫吻，此刻有些为难。
采矶石不管是对古墓族还是飞棺族，都是非常重要的资源，并且，即便古墓族饲养有古墓蝶，要生产采矶石也不容易。
以飞棺族与古墓族的魂魄，远远不够，自然会有人找上寻常百姓的坟地。
毕竟，牺牲外人总比牺牲族人要来得容易。
以质取胜，以量取胜，本质上并无差别，尤其是两族交战的特殊时期，哪怕不是所有族人都会这么做，但因为鬼墓蝶的存在，族内终究有人这么做了，不然剑谪仙也不会上门问罪。
至于两族交战的原由，乃是为了争夺一处适合生存的洞天福地，是正常的种族生存之战。
“仙宿已经留下余地，若祭司为难，可为仙宿引荐祓除之母。”
将话说完之后，剑谪仙看了眼一旁的身着黑色长衫的白发中年，古墓族向来排外，紫吻因为与道拂衣相恋，如今在族内的影响力骤减，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会被除名。
那祓除之母便是紫吻的母亲，也是古墓之主。
古墓族以鬼墓蝶萃取采矶石的行为，与好友曾经提到过的血闇之力，虽然形式不同，但本质上并无差别。
祸害其他异境无所谓，但伤及无辜百姓，自然要付出代价。
“好友，当真无可转圜？”道拂衣叹道。
“仙宿不欲伤及无辜，只要为祸者偿命，并且古墓族今后不可再饲养鬼墓蝶。”
羽扇轻摇，剑谪仙看向面前两人，话语之中并未让步：
“好友，祭司，你们应该庆幸，是仙宿率先发现此事并赶来处理，若否，等此地之消息被摆到德风古道粹心殿的桌桉上，仙宿那位好友应当不会介意亲自提剑南下。
】
届时会如何，应当无需仙宿为好友详言。”
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隔空传至：“紫吻，带天行客来见我。”
…………

第一百二十八章 垃圾回收，能者多劳

虽然过程之中有所差别，但，历史的车轮终究在滚滚向前，南域与南武林发生之事，只是整个苦境甚至整个世界的缩影。
在同江南春信与冷艳辞别后，蔺重阳与霁无瑕并未去到古墓族战场，亦未回返德风古道。
而是前往了一处极为奇特的所在——
剑界！
相较于十年之前，如今的剑界，要更加完善。
剑道的存在，虽然为剑者指明了前路，但是，人终究是主观的生命，所以并非所有人都会按部就班的修行。
大道都有阴阳之分，更遑论人心。
踏！踏！踏！
当两道身影踏上河床之时，无数剑道气息朝着两人站立的所在涌来，它们不断汇聚，化作了一道又一道剑意。
然而。
“剑界的阴阳之分，比当年更为分明了。”
出言同时，霁无瑕拂袖将涌来的剑意击散，并未选择纳它们入体内参悟。
因为，能够以真身进入此界者，无一不是将自己所行道路，推至一定高度的绝顶高手，纳此地剑意入体进行参悟，对他们而言并不一定是好事，好在剑界也不会强买强卖。
“剑招无正邪之分，剑意亦无正邪之分，剑念与心念却有，随着剑界不断完善，双方逐渐分割开来本是必然之事。”任由剑意自身边流过，蔺重阳语气平澹道。
放眼望去，河流两岸那一座座插天而起的剑山周围，有澹澹的浩然之气环绕，象征以正为念之剑者，其志欲与天比高。
与之相反，走上邪道的剑者之剑念，以及因为种种原因致使剑心死亡之剑念，则落入到了两人脚下的河流中。
此时，一道挺拔身影在两人面前显化，背后负有一对刀剑，气态超然。
来者出言道：“此地出自你手，在你看来自然毫无秘密可言。”
正是镇压剑界，并在此地修行的独千秋。
“好友，近来无恙否？”蔺重阳询问道。
与一旁的霁无瑕点头示意后，独千秋也没有与好友客气，当即开口道：“一切安好，不过有件事需要你来处理。”
把话说完之后，也没管蔺重阳同不同意，脚下剑河中的封锁直接被他解开。
霎时，薄薄的流水骤起波澜，种种邪异的气息自其中四溢而出，似有一条条墨色的蛟龙在其中游弋，舞动。
阴邪，阴冷，阴戾，阴毒，阴狠，只凭气息便能看出，其乃汇聚着剑界之至阴至邪所成。
“这么快便成型了吗？”霁无瑕看向身旁之人。
十年之前，他们夫妻与风之痕忆秋年二人在此地论剑时，这股剑意方才刚透露出汇聚的迹象。
拥有灵性的剑意……
不用看都能猜到源头出在谁身上。
独千秋亦将目光投向蔺重阳：“苦境剑者基数太大，再加上江湖争斗，迭代极快，若非有好友传下之剑道，它的成型速度还能再快上不少。”
蔺重阳先转头看了眼妻子，然后看向了好友。
好像确实是他的问题。
因为，苦境本身，并没有产生此物的条件。
退一步讲，就连剑界都是他所搭建的，若是出了问题，锅自然也在他身上。
他出言询问道：“好友打算如何解决？”
“它拥有自己的灵性，但本质上仍旧是一套剑招，若是心境不过关者，只消看上一眼，便会出现剑比人恶，人为剑所控的局面。”
独千秋稍微进行了解释，他是看着这些剑意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一道又一道迅速成型的：
“至阴至邪之剑意，非常人所能驾驭，若让其获得寄体，进而自此界脱出，必会引发血祸。”
剑招在被人所使用的同时，其之灵性也会影响使用者，开始改变其心性，直至剑意将使用者之人格彻底覆盖，很能说最后活下来的是人，还是一套剑招。
“哈，真就凡事都让我来善后。”
蔺重阳轻笑一声，右手一摄，河流中那一条条墨色蛟龙显化，同时跃出水面，如寻到根源般向着他体内涌入。
随即！
如神似魔的气机在他周身浮现，一场同化与被同化于此刻开始，就连意尘囵那识界之恶业根源亦在蔺重阳手中折戟，更遑论眼下区区十二道剑意。
几乎只用了一个瞬间，胜负便已判定。
太快了，快到独千秋与霁无瑕两人，尚未来得及感应到他身上的变化，一切便已归于平静。
对于好友的“抱怨”，独千秋冷峻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说道：“能者多劳，此乃好友昔日所言。”
属于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过两招？”蔺重阳出言邀战。
他心中也明白，这种比较邪性的东西，并不是说众人就完全没办法解决，只是他这边解决起来会更加省事，以及，留下后患的可能性更低。
那就只能垃圾回收，能者多劳了。
不过，东西他不会白拿，正好借着此次切磋对剑界进行梳理与完善。
独千秋说道：“得先换个地方。”
因为剑界在不断完善，如今，剑者大都会选择在那一座座擎天剑峰之上进行切磋，河流这边一般人不会前来。
如今那十二道剑意解决，此地便没以前那么危险了。
“请。”
虚实映剑界，剑武动风云。
动，静，剑意催发，无形无影；
攻，守，剑道演化，无可捉摸；
是心与意的全方面比拼，亦是最巅峰的剑上对决。
叮叮叮叮！
交锋愈演愈烈，剑招愈出愈快，让一旁观战的霁无瑕收获匪浅，碎散的剑意顺着两人之心念融入剑界之中，化作资粮，使其缓缓完善。
乍然！
剑光闪烁，照见惊天一决！剑指相对，风云崩天落，剑势狂啸，乾坤鬼神惊。
随即，两人各自被震退数步，同时收手。
“哈，快哉！”独千秋笑道。
“痛快！”蔺重阳亦是赞叹：“好友，请。”
三人如今所立之地，乃是独千秋剑道所成剑峰峰顶，不远处，霁无瑕已经为两人沏好了茶，方有了蔺重阳邀请独千秋入座。
“请。”
独千秋颔首，两人迈步入座。
先前已经切磋数日，当下又畅聊了一阵，内容主要围绕着剑理进行深入与发散，之后，蔺重阳夫妻二人与友人辞别，宣告着此番出门散心结束。
】
接下来，便该解决传人的终身大事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还是先揍徒弟吧

熏风徐缓，古道长延，松涛后，清露间，肃穆华殿威存，浩镇山河长立。
晨曦拉开黑夜的帷幕，结束了晨练的夏承凛与众人一一告别，随后便与往常同样，直接前往粹心殿坐班。
武学演练，在平日中乃是必不可少的课目，尤其是他们的实力还处在上升期，更不能懈怠。
常言道：一日不练十日空，十日不练百日空。
如果连自己都放弃精进自身，那么，不管本身天赋如何，在武道一途都要走到头了，夏承凛的身份与性格，决定了他那份进取之意不会轻易散去。
然而。
当他行至粹心殿门前时，浓郁的茶香混着一股微妙的澹香，自殿内飘出，让人不由心神一震。
「应该，不至于吧？」
心血来潮，让夏承凛突然想起先前之时，师弟仙墨因果与他讲的话语，要知道，自师尊回返到今日之前的这段时间，他尚未曾见过其本人。
所以，一段时间下来，他直接将那件事给抛之脑后了。
有胡思乱想的功夫，远不如多处理一些事务。
如今突然想起，让他心中有些拿捏不准，而且这是师尊此番回来之后第一次见他，总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希望是他多虑了。
夏承凛脑中思绪如电，脚步却是未曾停顿。
踏入殿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由磅礴生机所演化的诸般异象，有花朵在虚空绽放，一念生，一念灭。
白云烟在殿内卷动，使此地看之不似人间。
而后，便见一名丰神如玉的赤发青年，板板正正的坐在粹心殿中央的圆桌旁，桌面的泥炉上正煮着茶，浓郁的茶香自壶中扩散开来。
从小到大，夏承凛一直觉得，师尊应当是世界上最完美、最具威严之人。
即便平日中也会与他们开些玩笑，但本质上依旧极具威严，让人信服，尤其是在为这天下的百姓谋福祉，以及挥剑斩敌之时。
倒也不是因为有滤镜存在，看一个人，不止要看他说的话，还需要看他做的事，以及他所提倡的理念，毫无疑问，不管从哪一点出发，师尊皆是无可挑剔的。
但是，就事论事，师尊此刻的神情，他长这么大都只见过寥寥几次，每次都伴随着大事发生。
圆桌之上，还放有一支剑器，其实比起剑器它的外形更像是尺，无锋无刃，甚至没有剑尖，非常圆润，细密的金纹遍布器身之上，护手形似飞蛾展翅，吞口处镶嵌有两颗红色宝石，恰似画龙点睛。
嗯，观其形制，是他此前未曾见过的兵刃。
夏承凛刚准备开口，便见蔺重阳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金色重童之中有剑光沉浮。
粹心殿上，气氛骤然惊变。
乍见！
目光化作剑光斩出，一道接着一道，交织成一片清光之海，向着夏承凛怒斩而下。
他想做出反应，却发现自身已被禁锢，就，别说是现在尚未大成的他，师尊这一手，即便大师兄站在这里都没辙。
轰！
剑光斩了下来，破开自发护体的赤色霞光，击在夏承凛的身上，让他体内发出阵阵隆动，一身气血顿时如浪潮翻涌，显化出平日中的运功路线。
与此同时，夏承凛开始提运功体，抵抗不断冲击他之躯体的剑光。
沾血冰蛾被蔺重阳扔出，击在了他的胸口。
雄浑力道隔着身体，轰在了他体内的经脉与穴窍之上，准确无误，使得一道道裂痕出现，并且开始在体内蔓延。
夏承凛在血穹苍之上的造诣，尚无法让自己这一身血液，完全代替体内经脉的作用。
不过，现在有一个机会，被摆在了他之面前。
当机立断，夏承凛卸去防御，任由体外的剑光冲击躯体，圆润的剑尖抵在他之胸口。
冷汗自额头滴落，他强忍着阵阵剧痛，将一身气血作用在经脉上，鲜血自嘴角溢出，卡察卡察的声音不断在他体内响起，让人毛骨悚然。
内外交迫，几股力量相互作用，在将他之经脉尽数碾碎后，冲向四肢百骸，散至周身穴窍，让他整个人都仿佛要被撕裂开来。
凭借一股进取之锐意强撑身体不倒，夏承凛运转心法，开始以气血修复穴窍，重塑经脉。
可就在此时，原本坐在桌旁的蔺重阳动了。
沾血冰蛾首先被收回，化作一块玉佩，被随手挂回在腰带上，随即，完美无瑕的手掌扬起，向着夏承凛的身躯覆压而下。
】
这一掌很温和，如天道运转，殿中充斥的生机被尽数运纳，显化出无边壮阔之景象。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
飘渺的道音回荡，万千之景转瞬即逝，蔺重阳一掌按下，只手补天裂，将夏承凛当成一片天地来对待。
无边生机没入他之体内，在修复经脉，开辟全新穴窍的同时，部分力量转化成令人心季的毁灭，作用在他全身的血液与骨骼上，要让其蜕变。
一掌之能，有如造化万物，在毁灭中演绎着新生，阐述着轮回至理。
身体上传来的痛楚虽未能得到缓解，甚至更加剧烈，但这种效果很好，夏承凛能清晰感应到，自己的肉身变的有些不一样了，一些从前晦涩的地方变得通畅，吞吐天地元气的效率同样远胜从前。
不知过了多久，当夏承凛从那种特殊的状态脱出之时，粹心殿已经变回原状，师尊依旧坐在桌前饮茶。
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象。
他迅速检查完身体，心中方才松了口气，而后收敛思绪，出言道：
“多谢师尊成全。”
他的根基与境界没有任何变化，但，躯体较之从前更为完美，精气神的融合速度也有所增加，省下至少数甲子苦修。
“别多想，我只是看你不爽，揍你一顿让你长长记性。”
旋即，蔺重阳清冷的声音传入到夏承凛耳中，语气较之以往少了几分平澹，多了几分属于长辈的威严：
“把我先前说的话当耳旁风，能耐了你。”
“弟子不敢。”夏承凛面上露出几分无奈，赶忙出言自救。
蔺重阳不置可否道：“是不敢，不是不会。”

第一百三十章 切记莫要专断独行

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不管心中如何规划，但行动上，确实有把师尊的话当耳旁风的嫌疑，夏承凛现在能够理解师弟先前话语中的深意，不过看起来好像有些晚了。
他有心开口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因为，他尚且没有想好，究竟要如何与翠萝寒将事情说明。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结合他这些年的动作，那具体是真的没有想好，还是压根没有去想，可就有待商榷了。
可能就连当事人自己，心中都不太清楚。
看到小徒弟的窘迫，蔺重阳掩去嘴角泛起的那抹微不可查的笑容，眉梢微挑，面色严肃道：
“还没继任呢，就学会摆架子了，怎么，需要我开口请你过来坐吗？”
夏承凛闻言后，先是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迈步行至桌旁，十分乖巧的坐到了蔺重阳对面，因为这个距离不容易挨打。
“弟子只是在想，要怎么与师尊解释。”坐好之后他才说道。
显然，蔺大主事并不买账：“你需要向我解释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蔺重阳对小徒弟寄予厚望，自然不希望夏承凛一颗心全放在公事上，如今又不是后世，时间远没有那么紧张，不至于说连私事都无法处理。
“师尊。”夏承凛轻唤了一声，没有继续出言。
他并未因为师尊的突然出手心有芥蒂，作为蔺重阳的衣钵传人，他自是十分清楚，那磅礴生机的来之不易，也明白师尊的苦心。
但，此情此景，他怀疑师尊在拿他开玩笑。
这个怀疑是极为合理的，因为师尊的性格，比起师祖其实更像祖父，没有那么霸道固执。
“臭小子，就不能体谅一下我这个老人？”
被识破后，蔺重阳轻声一笑，自托盘上取了只新的茶盏，斟了茶推到对面。
夏承凛先看向坐在对面的师尊，然后看了眼自己在茶盏中的倒影，在脑海中进行简单对比后，眼角轻微抽动，欲言又止：
“您……”看起来比我还要年轻啊。
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他有自知之明。
“那对姐弟前段时间被送到了吧？”蔺重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气定神闲道。
“嗯。”夏承凛微微颔首，而后询问道：“师尊打算如何安置他们？”
“严格来说，他们算是把自己卖给儒门了，给你做童养媳怎么样？”蔺重阳放下茶盏，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
“请容弟子失礼，师尊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夏承凛曾的一下站了起来。
“若非你自己不主动，又何须我安排？”
“弟子……”
“推脱的话直接省下吧，不过，你大可先将心放在肚子里，我还不至于趁人之危。”
蔺重阳抬手，一股力量作用在夏承凛身上，让他重新坐好，不待小徒弟心中松一口气，便听他话锋一转：
“此番外出之时，我已顺路请托江南兄前往万易商堡，为你与翠家那姑娘说媒。”
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若是直接与夏承凛说请人为他说媒，那么他的反应应该会同方才差不多，但是如果先说一个他更不能接受的，再说请人为他说媒，那他的反应便会平澹很多。
夏承凛：“……”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人还在德风古道粹心殿坐着，怎么，怎么突然就直接到了说媒这一步了？事先连声招呼都不与他打。
“我……”夏承凛想出言推脱，但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又说不出口。
他一直励志向师尊看齐，先前两人在粹心殿的谈话，他也未曾忘记，可，他对此事完全没有准备。
说媒，说媒之后应该就是提亲了。
就以他对翠万一的了解来看，再加上是师尊亲自请托司工帮忙，说媒一事基本上已经成了。
因为他与翠萝寒的情况不同于联姻，只要将原委稍加说明，站在长辈的角度，基本上已经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更要命的是，现在没人帮得了他，如果让其他长辈知晓此事，哪怕他们每个人过来催上几句，他作为晚辈，都只能乖乖听着。
“居于此位，最忌专横独断，一意孤行，即便到了我这一步，仍会聆听百姓的需求，仍会征求众人的意见，仍会听取师尊与诸位师叔的建议。
所谓世道人心，上行下效，将来你站在我这个位置，尚要肩负起以身作则的责任。
有些话，应当无需我与你说得这么明白。”
把话说完，蔺重阳端起茶盏，留给小徒弟思考的时间。
“……”夏承凛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话来。
「师尊您现在就在专断独行啊！」
他在心中无奈叹息，终究没有反驳，一方面是木已成舟没有反驳的必要了，另一方面单纯就是他不太敢反驳。
面对师尊一个人，可比面对所有长辈要轻松得多，至少，到时候师尊会护犊子。
“弟子该准备些什么？”他出言询问道。
“这就对了，该做下决断时莫要迟疑，可以多给师兄弟一些信任，但，并非所有事情，都能够让师兄弟们帮忙，早些成婚对你没坏处。”
蔺重阳深邃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对后辈的关爱与期待，他继续说道：
“你与我不同，提亲需要带的礼物，便按照周礼来吧，之后你自己去准备，对方家境不差，莫要让人看轻了我们。
等江南兄回信，我挑个良辰吉日，亲自与你登门提亲。”
“嗯。”夏承凛微微颔首，随后端起茶盏，没管温度直接一饮而尽，他觉得，自己需要压压惊。
这才一个早上，就已经快进到提亲了，等到将来成婚后，长辈会催什么他都不敢想，而且，他的长辈数量那不是一般的多。
如果再加上那些拎不清的辈分，就更多了。
…………
西武林。
“啧，这把消息放出来的人，都这样了竟然还没有人间蒸发，真是奇迹。”
天都主城之外，一道蓝衫身影正走在商业繁荣的长街上，轻摇着手中折扇，扇面上题有“进度第一”四个大字。
江南春信万万没想到，他不过是前来这边帮好友说个媒，竟然能吃到意料之外的大瓜。

第一百三十一章 震惊，天都武君竟然…

天都脚下有传闻说，天都武君与左护令关系不清不楚，其实这不过是空穴来风的消息，因为众所周知，武君已经闭关好些年，所以，是个人都知道这是假消息。碆
当然这都是老黄历了，至少是十年前的传闻。
之所以能在十年后再掀风云，自然是武君功成出关，然而，出关的武君对该传言竟然没有否认。
于是，有新消息突然在前两天传出，也没人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反正，一觉睡醒突然就在天都以及天都周围流传开了。
消息说，可能用不了多久，这天都就要多一名武后了。
当然这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放出这消息的人竟然还活着，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江南春信不清楚，但是他特别想说上一句——
天都高层有能人啊！
以开物天工多年八卦的经验来看，这种一手消息，来历绝对不会简单，多半跟当事人关系匪浅。碆
必然有人猜到了，但，就是没人敢说。
真当武君的计都刀不利乎？
说起来，那位左护令最近好像不在天都，据说是西面有一些部族动乱，去平乱了。
行在街道上的江南春信摇了摇头，一座府邸出现在了他视线的尽头，天都的八卦得有好些年才可能出结果，他还是先把好友的请托办了吧。
…………
天都，某座庭院内。
「你们这么搞，便不怕她回来后与你们清算？」碆
一袭紫衣的楔子环视众人，针对近日之事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并且尝试把自己摘出去。
「楔子，说得好像你很无辜一样？」问菩提将斟好的茶一一递给众人。
接过茶的拂樱叹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散出去的消息，可是经某人之手润色过的，其中个人特点可谓十分鲜明。」
「哎呀！我怎么记得是某人用术法散出去的。」
面对友人指控，楔子亦是不甘落后，反手揭了对方老底。
「所以说，你们几个没一个冤枉的。」接过茶盏的凝渊先与问菩提道谢，随后气定神闲道。
楔子说道：「点子是谁出的来着？」碆
凝渊回道：「她打不过我。」
「性格分析是谁做的来着？」
「她打不过我。」
「慈光之塔局势分析又是谁做的？」
「她打不过我。」
看好友神情淡然，一副丝毫不慌的样子，楔子没好气的说道：「好友啊，能不能说点别的？」
「她能砍死你们。」凝渊轻轻颔首。碆
槐生淇奥那手兵甲武经，确实有点东西，再加上有罗喉指点，在天都这边还能不断借助战事磨砺自身，实际战力比她之境界要高出不少。
但是，真要打起来，凝渊自信能够在百招内将她拿下。
德风古道那边的教育质量太高了，天资越高，越不用担心潜力无法转化成实力，就连教授入门剑法的那位法儒尊驾，都是太易先天中的佼佼者，再加上大量的配套修行设施，想不进步都不行。
而且，凝渊因为身份特殊，某位被玉逍遥戏称为兄控晚期的副主事，私下里也没少给他开小灶。
蔺重阳还亲自教导过一段时间，以及帝龙胤的正反手教育，效果并不比实战中的生死磨砺差，只能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机缘。
在回返四魌界前，凝渊是有打算把槐生淇奥他们三个，也给丢去德风古道学习一些年。
这件事，夏琰先前也吩咐过他。碆
反正慈光之塔现在也就那个样子，他们这些将来的顶梁柱自然是越优秀越
好，多学点东西对他们只会有无尽的好处。
此时，一旁的问菩提含笑道：「此事莫要算上我，我可全程没有参与。」
至于是不是真的没参与，想想天都律法在最开始之时，是由谁起草的，品，细品。
退一步讲，凝渊的话在问菩提身上同样适用。
「那就是砍死他们两个，也别带上我。」
君凤卿放下茶盏，然后双手一摊：「就算天塌下来那也有兄长顶着，如果兄长顶不住，我还能找主事师兄。」
「我，我真是信了你们的邪！」拂樱嘴角抽动。碆
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现在全想明白了。
问菩提出言宽慰：「莫慌，就算要出事也是楔子先出事。」
「一没背景，二没实力，还敢跟着搞事，我很佩服你们两人的勇气。」君凤卿直接落井下石。
眼看着槐生淇奥就要平乱归来，这个时候自然要先把锅分好，就算事情是大家一起做的，锅也不可能大家一起背。
问菩提，佛门因果之子，天佛尊关门弟子，灭度梵宇继承人。
君凤卿，武君结义兄弟，庭三帖亲传弟子，一笔春秋继承人。
凝渊，慈光之塔王储之一，表面上没有过硬的背景，但一身能为十分强劲。碆
楔子，战五渣。
拂樱，战五渣。
谁来背锅一目了然。
真要说谁从头至尾没有参与此事，那自然是未曾到场的殢无伤，形象的描绘了，什么叫做以一己之力拔高天都高层的道德底线。
至于天都其他人，有一说一，脑子和武力都不太行，哪怕经过多年培养。
「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楔子白了他一眼。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四魌界的事情我听夏琰师兄讲过，若非主事师兄带来的变数，就你这个性格将来肯定要吃大亏。」碆
单说真话伤人这一点，君凤卿能被庭三帖收为亲传弟子，并非毫无依据。
他一边给众人添茶，一边继续道：「说不定哪天因为乱说话，得罪一大堆人，逼人家不得不联手把你做掉，毕竟，你这个实力，啧。」
「这一点我赞同。」拂樱落井下石道。
毕竟，四魌界的历史是公开的，里面破事有一堆，真要就以前四界格局，楔子整点大事出来完全是有可能的。
楔子没好气的说道：「你赞同什么？不还是要跟我一起背锅？」
「好友此言差矣，东西是你写的，与我何干？」
当然，他们敢聚在这里煮茶，也不是真的害怕被槐生淇奥清算，谁让罗喉那边没动静呢？就算要被清算也是武君先被清算。碆
以及他们散出去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一切都是有依据的。
退一万步讲，须知——
法不责众！

第一百三十二章 阿信说媒进行时

因为搭上了天都崛起的东风，万易商堡在这些年里的发展，可谓极其迅速。曵
西武林这边明明只是分部，但因为各方带动之下生意相当不错，规模已不下于中原的总部，就这还是天都尚未将西武林一统，不然这个规模还能跟着继续扩大，届时分部取代总部也不是不可能。
即便金瓯天朝因为金瓯无缺的回归，重新开始运作，并且与德风古道方面多有合作，但终归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较之如今的万易商堡还是差了些。
当然，盯着这块肉的商会并不少，只不过他们没有吞下这块肉的实力，最多平日里分点汤。
考虑到时代在进步，如今分的汤，也比从前吃肉要赚得多，天都对万易商堡这个合作伙伴，在平日中还是非常照顾的。
另一方面，翠萝寒之修为又有精进，万易商堡有着属于自己的先天高手，底气也足。
但是，不管怎么说，翠万一在收到江南春信的拜帖时，心中仍旧十分的意外，意外归意外，该有的礼数自然不能少。
府邸之外。曵
一道蓝衫身影轻摇着折扇，打量着四周，啧啧称奇，这分部与总部也不差多少了。
万易商堡的总部，他曾去过，当年因为手上缺几件罕见材料，顺路拜托翠万一帮忙留意一下，双方交情也是在那时建下的。
正因为有这份交情，再加上翠萝寒要求的佩剑造型确实独特，他才十分干脆的接下单子。
「江南大师。」
此时，只闻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府邸之中传出，而后便见翠万一行过照壁，颇为热情道：
「江南大师，久等了。」
「翠堡主，久见了。」打完招呼，江南春信将折扇一拢，伸了个懒腰，他向来没什么架子的。曵
「今日当真是贵客临门，多谢江南大师为小女铸造佩剑，里面请。」
翠万一嘴巴那两撇胡须微微跳动，喜悦与谢意此刻溢于言表，轻微欠身，意在请人入内。
「令嫒与九霄灵剑也是互相成就，请。」
江南春信回礼，而后，两人一同前往内中。
…………
客厅装饰典雅质朴，与总部相同，给人的第一印象极为独特，若非事先知晓翠家乃商业世家，只看装修的话难免会产生一些误会。
待到主宾入座，侍者在将茶奉上后，便一并退下。曵
翠万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物天工此番登门拜访，他自是欢迎，只是不知其之目的，心中多少有些疑惑：
「江南大师此番登门，不知所谓何事？」
经过综合考虑，他选择开门见山直接询问。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弯弯绕绕，商场上的那一套并不适用于所有场合，像江南春信就是非常不喜欢麻烦的人。
「此番登门，乃是受好友之托，与翠堡主说一桩亲事。」江南春信当即坦言道。
翠万一闻言身形一顿，过了数息，他先将手中茶盏放在身旁的桌案，随后平复了呼吸，方才缓缓开口：
「亲事？不知是怎样的亲事？」曵
嫁女儿这件事，他此前是没有考虑过的，因为翠萝寒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
更何况，他这个当父亲的，属实没什么威严。
至于说为什么想到的是女儿？这还用问？
「我那好友有一传人，与令嫒两情相悦，方才有了今日之事。」
说完，便见江南春信端起茶盏，等待答复。
其实他也没什么经验，所以，索性把事情直接摆在桌面上，这样谈起来又方便又干脆，那一步步没什么用的试探就能省下了
「哦？竟有此事？」虽然心有猜测，但真放到桌面上的时候，翠万一还是很意外。曵
在今日之前，这件事他完全没听女儿提起过。
江南春信含笑道：「不瞒翠堡主，我在听好友讲起此事之时，同样非常意外。」
「可否请江南大师明言？」
「翠堡主见过他本人，甚至没少打过交道。」
「嗯？」
这就奇了怪了，翠万一心中把前来西武林之后接触的人，以及他知道的，与女儿翠萝寒有所接触的人筛选了一边。
然后，大致确定了人选，也不是不能接受？曵
「江南大师所言，可是夏公子？」
他出言与江南春信确认，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然也，正是悠弦烛远??夏承凛。」
「也不瞒江南大师，此事我一人做不了主，还请大师在寒舍小住几日，让我能一尽地主之谊。」
此事非同小可，翠万一必须得同夫人以及女儿商议一番，同时从女儿那边确定一些事情，此番话语并非是为了拖延，而是重视。
三教第一人最小的传人，其中干系太大了，由不得他不慎重。
江南春信表示可以理解：「无妨，翠堡主若是答应的太干脆，我反而无法与好友交代，那接下来这段时日便叨扰了。」曵
这代表着翠万一这个父亲对此事的重视，同时，还有对女儿的爱护，他自然能够理解，相信好友对此亦是乐见。
毕竟，从事实出发，此事确实是翠家高攀了。
那一些能够免去的问题，自然是免去最好，省得在未来产生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蔺重阳那边没给出具体时间，江南春信自然也不着急，此番前来西武林，正好顺路去不工山看望一下紫老弟。
好好的铁不打，被忽悠着搞什么六王开天，差点直接被蔺兄给砍了，必须得去嘲笑一下他。
把江南春信这位贵客安置好后，翠万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女儿翠萝寒发信，先把人从外面叫回来。
之后他们父女得回一趟中原，与他之夫人翠玉白菜针对此事进行商议后，再做决定。曵
…………
德风古道，粹心殿。
「师兄，你当时但凡听我一句劝，都不至于落得现在这样。」
怀中抱着一只金色龙兽的仙墨因果，看着正在准备礼物清单的夏承凛，语带惋惜道。
可能是因为受到儒门圣气影响所致，炬风狴竟然开始向着另外的方向进化，那是与他父亲截然不同的形态。
在了解到鸑变迦罗的过往后，仙墨因果将那个唤作「迦沙」的名字，承袭给了炬风狴。
便当做是，牠父亲留给牠唯一的纪念吧。曵

第一百三十三章 穆武衡权，公案

“我也没想到，师尊动作会这么快。”夏承凛头都没抬的回了这么一句。
不过，他也不后悔就是，因为那样的拖延其实也没用。
甚至就以师尊先前那个态度推测，现在能直接请人说媒，之后更是准备亲自带他去提亲，若是在此之前就有了苗头，八成这个说媒得被换成催婚，属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今至少还能以其他理由，再拖一段时间。
“师伯的性格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叫一个雷厉风行。”仙墨因果有些幸灾乐祸：“能今天解决的问题定然不会拖到明天。”
夏承凛提醒道：“你将来也会有这一天的。”
他觉得，师弟从灭境回来之后，有些飘了。
“阿弥陀佛，师兄却是着相了。”
只见仙墨因果一本正经宣了声佛号，一副佛门中人的样子，不，不对，他此刻便是佛门中人。
夏承凛停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古怪。
这人还没去天佛原乡呢，功课就已经提前在做了可还行，不过话说回来——
“你现在究竟算哪一教之人？”他有些好奇。
仙墨因果愣了一下，关于自己到底算三教哪一教之人，这个问题他此前其实没想过，不过，凡事一码归一码，他倒是能给出回答。
“师弟我身为三教之子，情况比较复杂，既在三教之中也在三教之外。
具体要说的话，嗯，在儒门是儒门人，在道门是道门人，在佛门是佛门人，一个合理的身份能省下大量不必要的麻烦。”
“然后你在儒门用佛门的身份？”夏承凛嘴角微微扬起。
“我不是，我没有，师兄你别害我！”
仙墨因果直接破功认怂，这可是送命题，像刚刚那样拿来开一下玩笑还可以，上纲上线就有点危险了。
“哈～”看他这样，夏承凛轻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提笔整理清单。
仙墨因果环视四周，确定无恙后，心中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迦沙的下巴，让牠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就在此时。
只见两封飞信自外而来，落在了桌桉上。
看到夏承凛露出凝重的神色，仙墨因果出言关心道：“师兄，怎么了？”
两封飞信，其中一封来自三教审判庭之主，另一封则来自儒门法宗衡主，两人同时来信，代表着发生之事非同小可。
夏承凛将尚玉裁那一封书信拿起拆开，翻阅着其中内容，眉头微蹙，目光越发凝重。
看完后直接站起身来，叹道：“出事了。”
当年，师尊委托三教审判庭处理一件事，如今虽然有了结果，却引出了另一桩公桉。
他将书信递给了仙墨因果，此事非是隐秘，倒也无需隐瞒，就是麻烦了些，其中牵扯的人三教审判庭那边难以处理。
伸手接过书信一观其上内容，仙墨因果面色一改先前随意，不屑道：
“呵，好一个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给他脸了。”
信中内容主要讲的是，当年蔺重阳委托三教审判庭，调查并处理杀手组织烛影无焰一事，在证据确凿后锁定了穆武剑派之主，穆武衡权。
解天籁亲自出手，他自然逃不掉，但他抖出来一件往事。
大致可以概述为，武涛文贯?独千秋当年摧毁了一个名为霓虹村的村落，他穆武衡权便是当年的幸存者，所作所为也只是想报仇罢了，希望三教审判庭能给他一个公道。
此事师伯显然知道始末，但仍然委托给三教审判庭处理，那是因为师伯胸襟广阔。
不然大可以略施手段，让其人间蒸发。
穆武衡权其人，固然是当年之事的受害者，但这并非是他为了复仇，便能够去肆意伤害其他无辜之人的理由。
事情要一件一件拎清，都去经营杀手组织了也配谈公道？被伤害的无辜又去与谁谈公道？
至于说，昔年霓虹村之事，自然要与烛影无焰分开来看。
仙墨因果敢肯定，若非要顾虑师伯的态度，就以那些人的黑心程度，能直接把此事盖棺定论成：牺牲在武神独千秋与罪神虚无之战的英烈。
当年一战动静那么大，该知道的都知道。
就连他自己，都在卷宗内看过记载，知道有这一件事。
夏承凛接回书信，将其重新装好：“此事干系重大，我去见师尊。”
显然，他知道的部分要比仙墨因果更多，也更明白这件事代表着什么，解天籁那封书信上特意写了剑皇亲启，定然还有另外的发现。
轰隆！
就在此时，闪电划过天际，轰隆隆的雷声传入粹心殿内。
随即，大雨倾盆而下，在急吼的风声之中，雨水顺着房檐往下流，形成了一条不断的线，天地一片迷蒙。
…………
半刻钟后，雨过天晴，天空一碧如洗，幽幽梅香在雨后的空气中显得越发清新。
坐在院中的身影，在给茶壶中添了茶叶后，将其置于泥炉之上，挥袖拂去桌面上的片片落花，抬眼遥望青冥：
“这场雨，下的有些不是时候。”
此时，只见虹光闪过，一道英挺身影出现在院中。
“师尊，法宗方面来信。”夏承凛走近桌前，出言同时，将手中两封书信放在桌面上。
“果然不是时候。”轻叹一声，蔺重阳拿起先前被拆开的那封书信，而后与夏承凛招呼道：“坐。”
“弟子在前面还有事，便不坐了。”
夏承凛出言婉拒，此事他并不打算过问，里面水太深，不适合现在的他参与。
将尚玉裁发来的书信翻阅完毕，蔺重阳又拿起解天籁那一封，除了主要叙事与相关线索外，信中还提到了几个名字。
有地名，也有人名。
岁月如楼之主，幻羽织天?梦铃心。
谷嵇文太公，以及，鬼机玄图?计无谞。
因为他们未曾在江湖上走动，以解天籁的手段能查到名字，便已经能说明太多了。
“如此，那便劳烦承凛走一趟，去帮我把寄尘寰叫过来。”蔺重阳翻阅着书信，并未抬头。
“我这便去。”
在夏承凛离去之后，院中只剩梅花随风簌簌作响，少顷，蔺重阳放下手中书信，轻吟着诗阙：
“昊德柔照览九州，尊皇自坐问仙侯；杀生亡人存己寿，邪道猖妄应何求？
止武干戈非全事，实举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问心否，春秋独盛公羊舟。”

第一百三十四章 生恩，养恩，往事

岳云深这优柔寡断，首尾难以兼顾的性格，是彻底没救了。
梦铃心在穆武衡权这件事中，做了背后推手。
目的，无非是将罪神虚无这个隐患，给放到台面上来，让苦境三教，以及，他，注意到。如今天下局势变幻，他们算计虚无的计划也做出了相应的调整，以此保证最终能够功成。
另一层深意，应该是文太公的意思，未曾出手与解天籁对局阻止查探，这是诚意。
意在邀请他前往一谈。
见了面后，才知道具体要谈什么。
不过蔺重阳不喜欢这种形式，罪神虚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何须似这般弯弯绕绕，鬼鬼祟祟，直接给他发信岂不是更简单？
“看承凛都怕你怕成什么样了，丝毫不愿意多做停留。”
身着高腰长裙的霁无瑕，悄然出现在了蔺重阳身后，目光扫向桌面上几张信纸，秀眉微蹙，其中那些关联她是知晓的。
此事，自一开始便注定了难以两全。
霓虹村之事，本不该由独千秋一人承担，但他坦然接下了这份因果，或许，在旁人看来他选择偿命的决定，是目光短浅的表现，明明他能留待有用之身，护下更多的百姓。
然而，神境至强者就比普通百姓高贵吗？
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看法，至少，她家这位的态度一直非常明确：你视众生如蝼蚁，我便视你为枯骨。
与之相应，并非每一个人都是武涛文贯，也并非每一个人都有承担起责任的勇气。
独千秋认为，生命的重量是等同的，一时的留待有用之身，到最后，只会变成不敢面对事实的逃避，方才有了那句：千古艰难惟一死。
霁无瑕对夫君的这位好友，自是十分敬佩，也尊重他做出的选择，正是因为如此，有些事情注定难以两全。
“在这件事上，他处理的很有分寸。”蔺重阳语中赞赏之意毫不掩饰。
身后之人说道：“若有需要，我可以出手。”
“无妨，有些事情也该放桌面上解决了，再拖下去难免会产生些没必要的麻烦。”
对于文太公等人原本的计划，蔺重阳自然看不上眼，但又不能视而不见，恶魔之水带来的影响也就只比直接灭世小。
这种为了大局做出的选择，他向来不喜欢，就像好友创世者昔日所言：
「杀一救百的问题，愚蠢至极，需要牺牲，无非是因为当事人太过于无能，就是因为如此，才需要去牺牲别人，甚至牺牲自己去搏那一线生机。
大山崩石，只需一掌摧山，便可使全村免于土埋。」
“那我先去前面了，今日有课要讲。”
“嗯，慢走。”
在霁无瑕离开后不久，寄尘寰便到了小院，夏承凛并非与他一同前来，而是选择了直接回返粹心殿继续先前的事情。
经过多年的成长与历练后，寄尘寰较之当年稳重了不少，尹潇深带后辈一直有一手的。
“前辈，听承凛说您找我？”甫一照面，便见褐色长发高束的年轻人直接开口询问道，话语之间并未有丝毫的生疏。
蔺重阳招呼道：“先来坐。”
走上前坐下的寄尘寰，并未去看被放在桌面上信纸，他甚至不太清楚，前辈叫他过来是因为什么事。
似是看出了年轻人的想法，蔺重阳取了只茶盏斟了茶，推至对面：
“尘寰，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前辈知道？”寄尘寰语气有些激动，不过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蔺重阳给自己也斟了斟茶：“嗯。”
“我问过岳云深，他说现在不能告诉我，前辈说了不会带来麻烦吗？”寄尘寰捧起茶盏，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对于自己的身世，他一直很好奇，但岳云深只说他是被抱养回来的婴儿，并未告诉他更多。
蔺重阳轻描澹写道：“麻烦？我不去找他麻烦就不错了。”
但凡之前岳云深带着独千秋，先去与文太公他们摊牌，事情都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至少不需要他多走一趟。
送个消息都这么绕绕弯弯，面对面之时必然少不了几轮试探，想想就麻烦。
“我现在合适知道吗？”寄尘寰又问道。
“你若是想知晓，便合适，若不想知晓，那自然不合适，你要问你自己的心，而不是问我。”
本来蔺重阳不打算插手此事，但是，现在事情主动找上了他，以他的性格，自会在尊重好友决定的前提之下，尽力帮他们周全。
寄尘寰将茶一饮而尽，呼出一口浊气：“劳烦前辈为晚辈解惑。”
然后，便见蔺重阳挑出几张信纸，放在了他的面前：“自己看吧，看完有不懂的地方再问。”
“这……”尚玉裁写的书信，自是不及解天籁写的详尽，寄尘寰两相对照后，忐忑道：“前辈希望我放下吗？”
“为什么这么问？”蔺重阳反问了一句。
不得不说，寄尘寰确实成长了很多，会用心去思考问题，而不是全凭一腔热血。
放下，他不止是在问蔺重阳，也是在问自己。
现在的他，被夹在恩与仇之间不停挣扎，其实从主观感情来说，事发之时他尚是婴儿，是岳云深抚养他长大成人，教授他武学，虽然前辈经常说岳云深是在误人子弟。
两人的实际关系，等同于养父与养子，但他的亲生父母，确实身亡于那场灾祸。
古人云，生恩不及养恩。
但……
他摇了摇头，迷茫道：“我也不知道。”
挣扎，纠结，各种各样的情绪弥漫在他心间。
“此事告知与你，并非是劝你放下，而是不想你被有心人利用，做出让自己后悔之事。”
蔺重阳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转而继续说道：
“一千两百年之前，发生过一场惊世之战，武神独千秋对上罪神虚无，交手第一招，便使长空皲裂，大地沉陷，万里山河尽成荒原。
互击之劲散出，扩散到了万里之外，让霓虹村受到波及，一夕覆灭。
然而，或许是上天垂怜，你，得以在那场灾祸中存活，因为在第一招交手后，战场便转移至了宇外。
最终的结果，是虚无肉身破碎，但独千秋也身负重伤，回到苦境后，他第一时间赶往霓虹村，救下了身受重创、且险些被豺狼吃掉的你，在费尽心力保下你之生命，将你交给岳云深扶养后，他便在炎雪绝境自封。”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过往重现，决定

随着过往被蔺重阳缓缓道出，院落之中的景象顿时产生波动，房屋远去，万花凋零，时间与空间在变幻，有如鸿蒙初开，天地重新演化。
刹那，坐在桌前的两人，此刻亲临昔日战场。
当年一战，蔺重阳虽未亲眼所见，但是他曾运用手段感应到过，不少人都感应到过。
从当时冥冥之中的波动，再加上他对独千秋和虚无两人的了解，结合自身在武道上的造诣，将昔日发生之事重现于眼前并非难事。
】
毕竟，虚无说白了也就那么点东西，在另一个时空又不是没有交手过，从结果将过程推算出来还不容易？独千秋就更不用提了，两人之间切磋过多次，有着足够的了解，甚至他们连关于虚无的信息都曾互换过。
景换物变，诸多因素共同汇聚，将昔日战况完全复刻，眼前乍现天地双分之景，只见两道身影对立，一者手提长剑，一者身披战甲。
仅是第一眼，寄尘寰便认出了两人之身份。
哪怕他此前从未见过双方，但蔺重阳早已将答桉告知于他，他未曾出言，亦未躁动，只是静静的听着蔺重阳的讲述，然后去了解当年之事的源头。
对立的两人，眼中惟见对方，惟有生死一决。
夜风簌簌，杀意紧逼，闇能与刀剑之气充斥天地。
“喝！”
“杀！”
一声剑鸣，一声怒喝，伴随一声开杀，极端交锋，由此开始。
第一招，看似剑与掌的平凡一击，实则奇快无比，就在一瞬之内，两人似是原地不动，又好似不处不在。
一瞬之机，方寸之间，百招来回，千式往复。
坐在桌前的寄尘寰，在眼眸开阖的一瞬间，察觉到似乎有一股清风自身边流过，不断在天地之中回荡，即便看不到，亦能清晰感受到，那便是独千秋与虚无交锋的轨迹。
明明只是幻象，此时，此刻，竟是如此的真实不虚，他觉得，自己正置身于昔日战场。
随后，互击之劲散出，竟见长空皲裂，大地深陷，天地失衡，阴阳倒悬，无形波动自战场扩散而出，席卷无远弗届。
苍穹俱灭，乾坤爆碎，一道道空间裂缝横亘在战场中央，奇特的韵律自虚空之中传出，似是刀吟剑鸣，又似万魔同啸。
下一瞬，两人身形同时消失，前往了蔺重阳所言的宇外，以战场为中心的方圆万里，尽被宛若天灾的余劲所波及。
就在此时，空间被无限拉进，眼前景象再度发生变幻。
只见一处偏僻的小村落，在这场灾祸之中，被雄力掀翻，毁于一旦，然而生命总有奇迹，一名婴儿得以幸存下来，只是手臂上留下了烧伤的痕迹。
时间推移，一道年轻身影归来，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悲痛欲绝。
他将目光落在了婴儿身上，却什么都没做。
只是记下了婴儿手臂上的特征，然后，带着那满腔的仇恨，转身离去。
旁观的寄尘寰心中疑惑，却终究没有开口。
扩散的血腥味，引来掠食的豺狼，就在婴儿即将要丧生于狼口之时，一道剑气率先击入，染血的身影背负刀剑，紧随其后而至。
原本流动的时间，在这一刻乍然而止，周遭景象顿时如镜子一般破碎。
梅香幽幽，院落中景象依旧，桌前两人对坐。
“前辈，这便是当年的真相吗？”寄尘寰嗓音有些沙哑。
他现在心情愈发复杂，但肩上的压力反而减轻不少，因为那场灾祸非是独千秋一人所致，虽然这么想的话多少有些逃避，但，事实如此。
无心之失，与故意屠戮，哪怕结果相同，过程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蔺重阳询问道：“有什么感想？”
“我不知道。”迷茫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然后，他深吸了口气：“前辈，那个回到霓虹村的人是谁？”
“穆武衡权，与你同样的幸存者。”
蔺重阳又取了一张信纸，放在寄尘寰面前。
“他……”
寄尘寰垂眸，看着信纸上的内容，本就复杂的心情更添几分难言的苦涩。
因为有听说过独千秋的名号，所以穆武衡权拿一名无关的婴儿作赌，为将来的复仇大业埋下一步暗棋，左右不过是一名毫无关系的婴儿罢了。
只要能斩杀独千秋报仇，一切都是值得的。
饶是在这些年中，跟着尹潇深见惯了江湖上的尔虞我诈，寄尘寰仍有些无法理解穆武衡权。
两人的仇恨并不相通，一者是拥有过然后尽数失去，一者是在他的记忆中从未拥有过，所以寄尘寰的内心会犹豫，会挣扎。
给寄尘寰添了茶，蔺重阳语气平缓，为他做着思想工作：
“在这件事上，真正有资格做出选择的只有你自己，不管是岳云深，还是独千秋，亦或者坐在你面前的我，都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让你放下。
生者终究需要给亡者一个交代，岳云深并不会阻止你报仇，独千秋也不会回避此事。
但在偿还因果之前，他尚有另一件事要做。”
“你们……”不是朋友吗？
年轻人对此并不是很能理解，他的年岁与他的阅历并不成正比，成长，总是艰难的。
“公羊出自我手，你觉得，若是独千秋心中未正视此事，我会与他以友论交吗？”
清冷的声音缓缓传至寄尘寰耳中，尽显出言者之从容与自信，蔺重阳的话语中未见丝毫萧瑟，反而多了几分意气风发的张狂：
“正因为是朋友，我尊重他之选择，同时，也会尽到身为朋友的责任，尽力为他、为你们周全。
罪神虚无并未身亡，这是他的责任，若是在斩杀虚无后他尚有命在，会在霓虹村自尽偿罪，以求亡者原谅，届时，还请你做个见证。”
寄尘寰有些动容：“他，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你有知道这一切的权利，至于穆武衡权，成立杀手组织烛影无焰，伤及无辜百姓，三教审判庭的判决是死罪。
你若想见他，我可以帮你修书一封。”
蔺重阳并未再进行解释，该说的内容，他已经都说明白了。
最终，寄尘寰做下了决定：“前辈，能带我去见独千秋吗？”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千余年后的再会

金乌西沉，渐渐地，天色暗了一些，夕阳的余晖将天角染红，入眼处，远山亦显得格外苍凉。
往昔的点滴在黄昏下清晰，岁月的痕迹在黄昏下酝酿。
寂静的院落之中，原本石桌前的两道身影已经消失，放置在泥炉上的茶壶也换作了酒壶，清冽的酒香弥漫，让院中景象在残阳下更添几分萧瑟。
“又出门了吗？希望此行一切顺利。”
自外界归来的身影，行至桌前，看着留在桌面的字条，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霁无瑕坐在桌旁，将酒壶自泥炉上取下。
温度刚好，几乎是掐着时间温的酒，可见人刚离开不久，她将字条收起，而后自泥炉旁的托盘中取了一只酒杯。
】
…………
一处人间别境，坐落人世纷扰，不染风尘，不沾凡俗。
“梦铃胡蝶栩栩然，不知梦觉惶惶然，但与梦为胡蝶兮？又与现实心梦兮。”
诗声中，一赤一篮两只蝴蝶翻飞，帷幕后的身影半依在锦衾华榻之上，纤细的手指轻轻点拨着身旁卦盘。
异人问卦，天动地静，闻空气之改异，行自然之轨迹，翻飞的蝴蝶在半空中产生变化，奇异卦象横亘眼前。
“天行之道，是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局势已至关键之刻，一步之差，便是天翻地覆。”
轻柔的话语之中，尽是对当今局势的感慨。
“一形尽一迹，人作百年之调；一尘复一土，孰染半生之劫？”
此时，文雅清音传至，一道身披黑袍，脸覆面具的身影在院中显化，手中持有一支幽蓝节仗，来者望向远天残阳，从容道：
“岳云深仍在迟疑，我等之排布也需改变。”
其人正是鬼机玄图?计无谞，此地唤作岁月如楼，帷幕之后的倩影，便是幻羽织天?梦铃心。
“今时不同往日，儒门那位行事太过强势，原本的计划必会触怒于他，进而引发我等不愿看到的后果。
改变，虽是不得已之下的选择，却也是必然之事。”
出言同时，梦铃心挥手散去卦象，两只蝴蝶在帷幕前后穿插翻飞，关于岳云深的那部分，她并未给出评价。
“武神早在多年之前便已破封而出，虚无方面却未见任何动静，此举已经能够说明太多。”计无谞说道。
“如今炽炼界与苦境的通道断绝，其中情况如何我等亦不得而知，不过武神既然没有动作，我等亦不能动作。”
他们虽然有所排布，但，他们没有主动成局的能力，只能针对各方进行引导。
然后，在关键之刻，促成那最关键的一步。
前提是能够成局，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连穆武衡权这张牌，都马上要被三教审判庭给处决了。
“咳咳咳——”计无谞咳嗽了几声，在呼吸平缓后继续开口道：“评剑会之后，这天下的局势便已注定。”
实在是蔺重阳当年那一手太过震撼，再加上有心人时候必然会前往查探，除非是对自身实力盲目自信的那一种人，不然，绝大多数人在看到剑碑上的剑痕后，都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所谓强大的实力，只是其一，比如像独千秋那样纵然拥有绝强的能为，但与独行侠差不多，在某些人眼中威胁很小，非常容易便能掣肘。
但如果不仅有势力，有理想，还有能保证一切平稳运行的实力，那便是大势。
大势之下无人可挡，所以，计无谞才会说天下局势已经注定，像他们这种脑子不错，但是没有野心的人，目光其实要稍微长远一些。
毕竟，他们不需要整天考虑自己的利益，既然目标是做掉罪神虚无，那自然不介意思维发散。
梦铃心见状，起身自帷幕后走出，关心与担忧溢于言表：“你之情况如何了？”
“又有恶化，只怕坚持不了太长时间，等我死之后，重担便压在你与先生肩上了。”计无谞对此十分坦然。
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此事莫要让岳云深知晓。”
这已经和交代后事没区别了，即便是先天人也是会死的，特别是有些病症，寻常的医术根本无法医治，计无谞的状况便属于这一类。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报，事情或许还未到毫无转圜的那一步。”梦铃心轻叹道。
“一切，皆要等到照面之后，才能知晓结果。”
常人之功体都会损耗，然后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与心力去修补，但，剑皇自出道以来，不是在平乱便是在平乱的路上，未见败绩。
计无谞之恩师，谷嵇文太公根据已有情报进行推测，认为剑皇可能在此道造诣非凡，或许有救治他的可能。
这也是双方接触到目的之一，计无谞如今的情况已经无法支撑太久，再加上局势变幻，所以他们选择寻求合作。
“算算时间，今夜应当便会分晓。”
梦铃心在院中化出一张圆桌，此番之事，她并未准备让侍从招待，甚至，整座岁月如楼如今只有他们两人。
一旁，计无谞并未入座：“那位可非是易与之人，希望一切能够顺利。”
…………
放眼望去，寥廓无垠的天地中，只见万仞高峰层层堆叠，连绵不断，而在最高峰之上。
“人我已经送至，其中原委也已与他言明，之后要如何处理，便是你二人之事。”
蔺重阳抬手拍了拍寄尘寰的肩膀，与独千秋说明了大致情况，好友不善言辞，他把事情直接与寄尘寰说明白倒也省下了一些麻烦。
相应的，寄尘寰对独千秋的第一印象，其实还算不错，并没有热血上头给对方来一剑的冲动。
独千秋颔首道：“劳烦好友了。”
他此番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寄尘寰，没想到当年的婴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多谢前辈。”寄尘寰亦向蔺重阳致谢道。
“免谢，不过你们二人别与岳云深说。”蔺重阳对此并不在意，而是与他们说道：“他那性格优柔寡断，在知晓后，必定会给我添麻烦。”
他们的事情自然要留给他们自己来解决，他已尽力为他们周全，将这一步之前的所有需要皆铺垫完毕，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过去，未来，现在

随后，蔺重阳又看向寄尘寰：「临走之前教你一招，能悟多少，看你造化。萭
不过尺法终究与剑法不同，别悟着悟着把自己陷进去，你当下之积累，已经足够让你尝试去走出自己的路。」
「是前辈所创之剑招吗？」寄尘寰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蔺重阳摇头道：「是剑招，却非是由我所创。」
在经过认真考虑后，他方做下决定，将好友之剑招留在剑界，情不返乃好友长日锟铻之弟子，他们这一脉尚有传承，只是后人走错了方向，或者说对剑招的理解有些片面。
留招在这剑界之中，也算是留下一个念想，一份机缘。
「被前辈推崇的剑招，应当非同凡响。」
猜想被否定，寄尘寰亦未灰心，说到底这剑界他还是第一次前来，毕竟，他并非是剑者。萭
「十分简单的一招，却分有三个层次，按照后人的说法，此招学至下乘可杀百千，学至中乘可杀千万，学至上乘可杀一人。」
说到这里，蔺重阳停顿了一下：「杀一人其实也不准确，准确的说，是将心与念的驳杂斩去，使其复归极致的纯粹。
此招唤作怆天若失，乃是我之好友长日锟铻成名绝学，也是他唯一的剑招。」
寄尘寰十分懂事，没有继续开口询问后续。
他不至于听不出话语中的感怀，显然，前辈口中的好友大概率已经亡故。
独千秋道：「我会照看着。」
话语落，便见蔺重阳右手剑指一运，至极至纯之剑意应时而现，随即，一座高峰拔地而起，高逾千丈，与其他几座同等高度的山峰遥相呼应。萭
而后，剑出！
怆恨难平，无情悲天，皈依断情，斩心绝念。
被斩出的剑光，带有一股特殊的灵性，在行进过程中不断自我演化：似要将自身存在自天地间单独摘出，扩大到极致，威势极其慑人；又似一次次出入红尘，以此反复淬炼自身之剑心与剑意，让其复归至极至纯；亦似斩却一切旁物，至纯至简，唯留一字剑。
一往无前的剑光，演化昔日剑宗之神形，傲立于剑峰之前，崭崖肆意挥洒，惊见——
龙马千里雪花行，风月十步天剑鸣；
秋霜切玉号长日，不灭锟铻册宗名。
一笔一划，皆是菁纯剑意，阐述剑道精要，伴随最后一笔落下，神形融入到剑峰之中，使其多了几分个人色彩。萭
「如此，便足够了。」蔺重阳轻叹，语气中透露着对过往的缅怀。
独千秋评价道：「此举已不亚于让亡者复生。」
剑意不止带有灵性，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还有自己的情感，几乎等同于创招者本人亲自施展，好友这一手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若是在其中灌注相同的经历，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就是其本人，也就是亡者以另外的形式复生。
之所以说不亚于，是因为独千秋知晓，好友并不会那么去做，施展剑招与复生亡者，是两件截然不同之事，以此法复生，终究不是原来的人了。
「那是他选择的道路，我唯有尊重，将来你若想留下传承，我可以相同的方式帮你。」
蔺重阳收起缅怀，出言对好友做出了承诺。萭
「届时，便劳烦好友了。」独千秋颔首，接下了好友的承诺。
而后蔺重阳又看向寄尘寰：「看懂了多少？」
「一点都没看懂。」年轻人有些惭愧：「只看到这样，然后这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说着，他还比划了一下，只见剑指一扬一落。
然后就如他所言，没有然后了。
「没看懂就好，接下来，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我尚要前往赴约，便不久留了。」
「好友，请。」萭
「前辈慢走。」
随着空间一阵波动，蔺重阳迈出脚步，身影消失在了剑界之中。
站在原地的两人相顾无言，谁都没有开口。
独千秋本来就不是善于言辞之人，与邃无端的情况有些类似，需要有人开口给他递话头，或者讲授武学与刀剑之道，日常谈话就有些为难他了。
当然，锅肯定是岳云深的，脑子跟动嘴都由他做了，独千秋自然就只剩下了动手。
数息后，寄尘寰出言打破了沉默：「当年你与虚无是怎么对上的？」
这是蔺重阳没与他讲的内容，他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在将一切的前因后果都弄明白之后，再决定如何去做，毕竟，他已经不是小孩了，也该学会自己给自己做决定。萭
「当年……」
一段往事，被独千秋缓缓道出，久远之前，他因为体内奇经八脉天生闭锁，不能习武，进而寻找传闻中的兆向未来之镜，借助其异力冲开经脉，得以脱胎换骨，也是在那时，他才明白自己体质的特殊性。
然而，为时已晚，只因那兆向未来之镜本便是罪神虚无之布局。
虚无以兆向未来之镜为媒介，欲夺取、吞噬他之躯体为己用，幸得岳云深以移魂秘法破局，但他与虚无之躯体因此互换，岳云深亦失去一身修为。
之后，他借助虚无之躯登临更高的境界，而得到他之躯体的虚无，吞吐闇能的效率得到了极大的增强，后来更是意图掀起灭世浩劫，于是便有了那宿命一战。
他击毁了被虚无使用的肉身，自己使用的躯体也被重创，霓虹村便是在那一战中被余劲波及，寄尘寰则是他在战后回返时找到的幸存者。
「再之后的事情，好友应当已与你说明……」萭
…………
夜色阑珊，一轮温柔的满月已挂在了树梢，岁月如楼之中，岁月正静静的流逝，立于庭院的两道身影，正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客人。
乍然。
天地骤生异象，瑰丽云霞蜿蜒如长龙，盘旋在璀璨星空之下，儒风浩荡，一股微妙的淡香随风飘来，而后——
「观狂浪，潮作奔流入寰瀛，天仁为心；
映长铗，道如繁星散宇空，儒剑称皇。」
清冷诗声中，一道拔尘身影踏云霞而至，衣袍猎猎，发丝飞舞，眉宇间透露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概，如同自天而降的谪仙，又似典籍记载之圣贤。萭
「尊驾请先上座。」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此举算投吾所好吗？

在见到来人之后，身为东道主的梦铃心，此刻率先出言邀请蔺重阳入座，为表敬意，她与计无谞两人并未入座。窃
此时，此刻，主客双方皆是初次照面。
蔺重阳还是第一次见活着的鬼智，虽然死了的他也没见过就是，毕竟，在另一个时空他未与他们打过交道。
不过看这个情况，若是再得不到救治，计无谞也离死不远了。
在他眼中，计无谞的状况，其实与鸠神练差不了多少，不选择入世，自然没有人脉可言，再加上在这个没几位名医的时代，想要避开岳云深，将自身问题解决，只能说是一件不太现实的事情。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须知，千古艰难惟一死。
在此前提之下，能做出选择在无声中死去，这位将来的鬼智也非是简单之人。
另一边，梦铃心与计无谞两人，同样在观察着蔺重阳，这位在儒生口中几乎要被神化，足堪比肩古之圣贤的儒门剑皇，与他们先前所推测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不怎么沾边。窃
至少……
这个态度，并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
「一招，接吾一招不死，再谈汝等欲谈之事。」
蔺重阳负手而立，出口的话语不疾不徐，从容与自信的语气之中，更见几分意气风发的张狂。
甫开口便立下一招之约，让梦铃心两人心中非常意外，在他们先前的推测之中，儒门剑皇应该是一位中年剑者。
因为，以对方的战绩、阅历与手段来看，怎么都不应该看起来这么年轻才对，更不应该一见面就直接动手。
简直颠覆了他们对苦境儒门的固有印象。窃
作为蔺大主事未有画像传世的受害者，此刻只能送他们一句：耳听不一定为虚，眼见不一定为实。
即便他在评剑会上现身过，但，彼时与会之人大多只体会到他之道韵，而记不住他之相貌，最多留有一些印象，谁让他当时状态比较特殊。
这便导致了，一些人能够形容出剑皇怎么怎么样，但若提及相貌，基本上就是一句没印象。
这非是他们的问题，而是蔺重阳本人的问题。
「鬼机玄图??计无谞，请剑皇尊驾赐教。」但见计无谞迈步向前，做下了决断。
「身患绝症还能有如此勇气，汝，不差。」
蔺重阳神色淡然，通过此举他能够断定，计无谞心中那股锐气并未被病症消磨，这无疑是一件好事，话语之尾音落下。窃
诧见！
剑指点出，剑意同时充斥天地，时空宛若静止一瞬。
阴阳五行共汇一剑，自计无谞胸前贯入。
梦铃心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见他身体后仰倒了下来，淡淡的血腥味自面具中传出。
她赶忙上前将人扶住，甫一接触，却发觉计无谞不仅没有性命之忧，就连原有的病症，都在一剑贯体后开始恢复，当下只不过是暂时失去意识，避免治疗过程中产生的剧痛。
如此看来，他们先前的推测也不能说全错，一些传闻中的信息，确实是如传闻中那般。
「多谢尊驾出手相救。」窃
出言致谢之后，梦铃心提运真元，将计无谞扶至锦衾华榻上。
「施恩于他，吾自有吾之目的。」蔺重阳言语之间十分坦然，出言同时，径自行至桌前坐下。
计无谞之病症，主要是五脏六腑与全身经脉的老化与腐朽，对于这种情况，即便是后世那些名医都可能要束手无策。
因为，未能及时得到治疗，导致他之病症恶化的太过严重，寻常手段已经无用。
医术与造化之道，差别
还是相当巨大的，似他这般严重的病症，蔺重阳也只能下猛药，先以阴阳二气将其周身经脉尽数切断，再以五行之气对其脏腑与经脉进行毁灭与重塑。
七种剑意在计无谞体内交织，点化生机，感官上痛是痛了点，但他之性命却是得以保全。
将友人安置妥当之后，梦铃心松了口气，亦来到桌前坐下，将准备好的茶壶置于泥炉上，而后给泥炉加了火炭。窃
其之姿容无艳，气质脱俗，此番动作也算赏心悦目。
「穆武衡权一事，汝该给吾一个解释。」深邃的金瞳中未见丝毫波澜，平淡的语气，直指此番与会之根源。
就岳云深这两个同窗、同修，没一个省心的。
再加上，岳云深自己也不让人省心。
然后计无谞与梦铃心，甚至是文太公，都明白他优柔寡断的问题，所以在做计划时，从头至尾都没叫他一起。
甚至，在计划做好之后不仅没有通知他，还给他添堵找事做，防止他干扰到计划的进行。
「只是将来用以布计的一步棋，尊驾既已让人接手，我等自不会与尊驾为敌。」窃
对于蔺重阳的问罪，梦铃心的应对是低头，致歉，以及赔礼：
「此剑唤作七谒，乃是我等之诚意。」
话语落，只见一支连鞘长剑被化出，落在了蔺重阳身侧。
剑器之形制与昔年所见那支逆玺相似，只是剑鞘更为华丽，鞘口两侧翼展之上，装饰有一支支尖锐棱柱，使其看起来宛若一顶冠冕，君临天下。
其之整体呈冷玉色，如秋水般森寒，上有金色点缀。
「此剑，岳云深之作品，与邪剑逆玺为对剑。」
蔺重阳语气平淡，道破了剑器之来历，而后话锋一转：「此举算投吾所好吗？」窃
「神剑赠英雄，方不至于蒙尘。」梦铃心回道。
「邪剑逆玺都被熔了，这神剑七谒还有留下的必要吗？」蔺重阳对此不置可否，右手伸出，按在了七谒的剑首上。
铮！
但闻一声清越剑鸣传彻，如同敬仰天神，正是剑中灵性做出了回应。
虽然，他不仅能够赋予剑器生命和灵性，甚至还能够提升剑器的灵性，直接让它们诞生完整的剑灵。
这一特性意味着，如果他想，让一支剑器更名换姓极为简单，毕竟对只有灵性的物体而言，拥有自我意识与智慧，可以说是它们生存是唯一方向。
但是，像七谒这种一见面直接倒贴的剑器，他还是第一次见。窃
蔺重阳其他佩剑并无剑灵之存在，相应的，也没有诞生剑灵的可能，反而七谒之剑灵距离成型不远了。
「剑已赠出，自是任凭尊驾处置。」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入职邀请已发出

将七谒作为礼物，是计无谞做出的决定，至于是不是投其所好，他们并不确定，因为在江湖上能够收集到的信息太少了，但那句神剑赠英雄确实是肺腑之言。
只不过，梦铃心没想到，七谒会直接认主。
两者只是接触了一下而已……
这种灵性极强的剑器，对于剑主的要求自然极为苛刻，七谒虽是岳云深送给计无谞的，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有认主。
眼前的这一幕，让梦铃心又想起了关于评剑会的信息，经过时间发酵，已经成为一则离谱的让人觉得是夸大了的传闻。
江湖传闻，昔年论剑海那场评剑会上，九色岚烟蔓延千里，剑皇曾招来方圆数千里内的剑器，化作一条通天剑道，彼时，万剑俯首，齐声的共鸣颤动，向剑中仁皇顶礼膜拜。
当然，昔日场景中所谓的万剑，并非是指有一万支剑器参与，而是一个虚数。
未曾亲眼得见、或者亲身参与之人，对昔日的景象都持有一定的怀疑态度，如此神通说一句直达天力亦不为过。
一剑出，万兵伏；普天之下，唯剑独尊。
若是她未记错的话，剑皇所创《太阿秋水》于首届评剑会之剑谱排名中位列首座，在剑之一道几乎走到极尽，受七谒喜爱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锵！
只闻一声锵然，神剑出鞘，顺理成章，未见任何动荡，亦未生出丝毫波澜。
“天下铸术大致分为神铸，鬼术，人工以及魔炼四派，各有所长、所奇之处。
昔年，鬼斧神工聂寒以神铸闻名天下，时有一人与其以铸术论交，两人可谓一时瑜亮，鬼术在大体上也与神铸相对应。”
七谒横握，蔺重阳抬起左手轻抚过剑身，完善其中灵性的同时，亦在对剑之铸术进行着评价：
“以鬼术所铸之器，除了拥有特殊灵性外，无不对使用者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严重者，还会影响使用者之心性，狼夜刑刀，神斗天宫，天下，求败，炽雷刀，战火，逆玺还有这七谒，每一件都有其特殊性。”
出自岳云深之手的这几件兵器，到七谒入手为止，蔺重阳已经全部接触过。
最早接触的，是那支由兽脉罪人——杀人狂魔嗜血夜狼之血骨所打造的狼夜刑刀，其中刚煞之气与嗜血夜狼之怨魂会侵蚀使用者之元神。
昔年在拜访好友时，亦接触过用北斗天兽之骨搭配七星天宫所铸之神斗天宫，有着非比寻常的杀伤力，对使用者之要求最为苛刻，精灵天下这么多年还没出现一个。
受地冥委托打造的炽雷刀，在能够加持雷属性功体的同时，刀中也有恶魔种子这一弊端，亦是在前次拜访时被他顺手处理。
天下与求败这副刀剑能够契合虚无闇能，其中天下之剑在昔年切磋时，被沾血冰蛾斩断，后来这副刀剑经由凌绝顶之手被重铸。
逆玺的铸造材料虽位列鸿蒙五奇之一，却也附带有强烈的邪气，会影响使用者之意识，早些年时便已经被熔炼再利用。
战火则会受到使用者的状态影响，若是功体受损严重，难免会在关键之局拖后腿。
算下来，也就手中这支七谒，算正常剑器。
“尊驾对铸术也有所了解？”见对方没有继续深究，梦铃心亦顺着话意将话题转移。
“能算是略知一二，毕竟，岳云深也就铸术能拿得出手了，但凡他能果断一些，汝等也不至于说不让他参与到计划之中。”
言罢，蔺重阳将七谒归入剑鞘，他愿意聊一些其他都话题，自然是因为计无谞尚未醒转。
梦铃心不动声色道：“难道尊驾已将此事告知与他？”
“告知他给吾添乱吗？”蔺重阳反问道，这一来一回，基础的默契与立场却正式确定。
虽然他继续说道：“无聊的试探便省下吧，至于罪神虚无，也不需要汝等再算计，劳烦汝将此言转达给文太公。”
“多谢尊驾提醒。”梦铃心也很识时务。
或者说，对方接手罪神虚无之事，对他们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他们的计划容错率太低了。
时间随着微风悄然流逝，两人皆未再开口。
乍然！
垂死病中惊坐起，躺在锦衾华榻上的身影骤然惊醒，大口的喘着粗气，虽然脑袋还有些懵，但计无谞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松了不少。
待身上传来的痛楚稍减，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先前所中那一剑似乎只是他之错觉。
他尝试提运真元，果不其然，从前那不断恶化的病症，如今竟是已经痊愈。
剑中仁皇，当真是……
见面更胜闻名。
“既已醒转，便勿再浪费吾之时间。”
清冷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计无谞转头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了人，以及剑。
虽然，有一部分事情比较意外，但若从整体来看并非坏事，他推测，剑皇应当已经坦言，不仅要接手罪神虚无之事，还让铃心给先生带话。
“多谢尊驾出手。”已经起身的计无谞致谢道。
“施恩于汝，吾自有目的，谢便免了。”
蔺重阳提起茶壶，斟了盏茶，推至一旁的座位之前。
“以尊驾之能为，应当早已无需他人来为尊驾出谋划策。”
行至桌旁的计无谞将节杖收起，在坐下之后直接选择开门见山，从先前的动作，他便猜到了对方的一些性格。
“吾固然不需要，但，儒门缺人。”蔺重阳给自己添了茶。
“不知尊驾的意思是？”
出言同时，计无谞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他对自己的价值还算心里有数。
随后，蔺大主事发出了邀请：“罪神虚无由吾与独千秋接手，汝等再这般隐世也是浪费，真要想为这天下苍生做些什么，与其去算计，不如来儒门做个讲师。”
他不需要智者来帮忙算计什么，他需要的是他们用那更好用的大脑，在将来协助处理各种政务上的问题，西武林与北境这还没有一统，人才压力就已经大的惊人，遑论整个苦境，甚至整个世界。
这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人共同努力，别看有些先天人看起来不怎么样，那只是在先天人的圈子，放到江湖上也是百里甚至千里挑一的人物。
长夜漫漫，蔺重阳与计无谞还有梦铃心两人，针对一些事情进行了谈论。
最终得到的结果，只能说各方都比较满意。
由穆武衡权引发的问题，正式算告一段落，值得一提的是，在解天籁的调查中，这位一心复仇之人如今尚未娶妻生子。
不过，这在蔺重阳看来也没什么，因为未来早已经发生了改变。
…………

第一百四十章 末日十七，你也不想…

对于一些隐秘，计无谞等人虽然在隐世，却有着相当的了解。
当然这部分隐秘仅局限于魔罗血界相关，因为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需要恶魔之水来促成虚无与独千秋的关键一局，自然会做与之相应的调查，恶魔之水与再生之源便进入到他们的视线。
不过，蔺重阳对魔罗血界没有多大的兴趣。
他可还记得，另一个时空最终决战时，魔罗旱魃恢复部分状态之后那狼狈而逃的样子，一副怕被打死的模样。
此举让心高气傲的蔺大主事，很难看得起这位魔罗血界之主，所以他并不打算提前出手，将这个不能称之为隐患的隐患解决。
白羽境天道就在那里，又不会突然消失，等后辈们成长起来，将魔罗旱魃当成一块磨刀石显然是不错的选择。
相信佛门那边不会反对的，从白羽忘云僧对名剑绝世的培养，以及昔年的那场鹰族灭族之战，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某种意义上来说，佛门可要比儒门心黑多了。
大不了，擘画之时把佛剑分说与问菩提他们也一并算上，不能作为佛门助力的近神人，以及根正苗红且资质杰出的佛门后辈，是个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至于封印在往日之巅的魔刑天尸骸，以及那支灭释血古煌，蔺重阳打算留给好友弥陀子去解决。
佛门的东西佛门消化，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反而是那邪兵卫，目前还没有动静，蔺重阳觉得它与仙墨因果应该有很高的契合度。
根据后世的记载，邪兵卫最早是作为一股黑暗力量，在魔罗道上聚集，吞噬了大量前往解决问题的三教中人与其余靠近的生命，进而不断壮大，众人无以名之，便称之为邪兵卫。
最终，鎏法天宫初代活佛牺牲自己性命，方将邪兵卫封印，再追溯西佛国之历史，便可大致推断出邪兵卫最初出现的时间。
若是不出意外，就在这近几百年内了。
蔺重阳并未在岁月如楼停留太长的时间，针对一些事情商议完成后，他给两人留下前往德风古道担任讲师的身份的凭证，便直接离去。
至于他们背后的文太公，既然不愿现面，他也不能强行把人拽出来。
…………
明月高悬，星光璀璨，就在蔺重阳自岁月如楼离开，准备返回德风古道之时，来到中途，忽见风云变幻。
乌云蔽月，赤雷殛空，风驰电掣之中，只见一道身影自天而降。
“酆都路，殉道行，枭雄葬荒骨。
天无声，地无语，凡尘岂视人中末。末日，无神论。”
来人身披黑袍，其上纹有诸多形似羽翼的金色纹路，头戴面罩遮掩真容，正是地冥无神论。
“玉逍遥正满世界找你呢，动静这么大，你若是想与他相杀，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上下打量了一番来者，蔺重阳语气平淡，为地冥陈述着某件事实。
不过，这个状态与前次见面时不同，看来昔年的剑意已经让他认清现实，如今不止精神分裂，不同的人格可能已经各自拥有了身体。
这样的话，倒是能放心的再给他加点担子。
恐怕地冥自己都没想到，双方仅是照面，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便已经被眼前之人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语气中带有一些质问之意：“你解决了风之谷的邪魂，还取走了龙首。”
先前之时，荒漠孤鹰找上了他，然后被他以大漠苍鹰作为条件，将人派遣至北邪屿对一些事情进行善后。
他也在这个过程中，从荒漠孤鹰口中收获到了一些信息，对大局来说都算是好消息。
“说起此事，御邪王之邪魂，如今应当在你手中吧。”蔺重阳并未回答，不过也算是另类的做出了答复。
地冥咬了咬牙：“你又想要眩者为你做什么？”
因为那照面的第一句话，不管对面之人心中如何做想，他都没有第二个选择。
“何必如此看轻自己？我与好友将光明神三心铸造成器，可是废了不少功夫，就是为了解决玉逍遥的邪魂策王之患，让他能提前自天堂之门中脱困而出。”
出口的话语不疾不徐，蔺重阳迈开脚步，向地冥靠近。
对面，地冥本打算撤步后退，却在听到他的话语之后，硬生生止住动作：“玉逍遥如今在何处？”
“可能在德风古道的厨房，也可能在昊法修堂监督君奉天他们小两口，放心，他短时间内不会回去云海仙门。”距离地冥只有一步之遥的蔺重阳如是说道。
既然已经认清了九天玄尊身亡的事实，那么地冥自己心中也清楚，即便，他与玉逍遥修有相同的武学，持有相同的剑器，但只要玉逍遥能够静下心来进行查探，必然能够发现现场的不和谐之处。
这是地冥所不愿意见到的，一切，都由他来背负就好。
…………
与此同时，昊正五道。
将最后一根鸡腿骨头放进油纸包，玉逍遥伸了个懒腰，感叹道：
“德风古道的伙食就是比仙门好，我之前都不知道，还能打包出来，亏了。”
自从蔺重阳与他说，德风古道多养他一个也没什么之后，某位天迹的食量较之先前大增，还经常会打包回昊法修堂，一天能吃七顿。
“……”君奉天看着他，欲言又止。
“？！”
玉逍遥心中警觉，当即转头看向身后，确定空无一人后松了口气，说道：
“吓我一跳，奉天你别这样看我啊，搞得我还以为是某个不懂关爱师弟的师兄又来了，他明明下午的时候刚出去。”
“玉逍遥。”君奉天表情有些微妙的提醒道：“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德风古道不同于云海仙门，他觉得，玉逍遥就照着这样继续白目下去，哪天晚上被人揍一顿，是完全有可能发生之事。
表兄揍师兄什么的，他也只能两不相帮。
有玉逍遥的白目作为对比，君奉天都显得没从前那么耿直了，若是玉箫看到这一幕，心中定会非常欣慰。
“怎么会？德风古道可是大前辈的地盘，治安完全不需要担心。”玉逍遥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此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玉逍遥，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吗？”
只见非常君提着食盒自第二道走出，他最近研发出几样不错的新点心，送去给师尊试了试。
刚还没走过来，就听到玉逍遥这么膨胀，这才刚从天堂之门出来几年，就这么飘了，对好友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非常君你这么晚才回来啊，大前辈没有为难你吧？”
“未曾。”
“那就一起回去吧，也不知道明早的食堂有什么？”
就这样，在君奉天担心的目光中，玉逍遥起身对非常君勾肩搭背，两人一同离开了昊法修堂。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奉天救我！

圆月高悬，银辉洒落大地，星光闪烁，衬托着寂静的夜。
两道身影走在小径，地上尽是斑驳的树影，只见非常君将食盒收起，嘴角微扬，与一旁的玉逍遥说道：
“好友，你不会这些年净想着吃，把武学给落下了吧？”
“怎么可能？非常君你多虑了，就算被关在天堂之门里一千多年，需要分心想明天早上吃啥，我玉逍遥依旧天下无敌！”
刚吃完宵夜，正在猜测明日食堂早点有些什么的玉逍遥闻言，自信满满的开口反驳道。
“现在时间好像还早，过两招？”非常君抬眼看了看高悬的明月，提议道。
“来就来，正好吃完宵夜消消食。”玉逍遥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甚至反击了一句：“反而是你，这些年都在帮师兄处理公务，不会退步了吧？”
他也是好些年没与人交手，多少有些手痒。
然后，非常君开始加码：“那我们来赌一场如何？”
“如果你输了，亲自下厨犒劳我……”想起之前闻到的香味，玉逍遥话说到一半时，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十，不行不行，二十天！”
“好啊，正好我研究了几样不错的新品。”非常君答应的十分干脆，而后反问道：“那如果你输了呢？”
“让我想想……”玉逍遥面带思索。
非常君脸上笑意不减：“如果你输了，那便二十日内不能吃香肠与鸡腿，并且，一日三餐要加一杯大圣果茶。”
“好友啊，你好过分！”玉逍遥有些炸毛。
整整二十天不能吃香肠和鸡腿，那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在刚自由没多少年的当下，此举甚至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至于什么大圣果茶，没听说过，他也就没往心里去。
然后，非常君双眼微眯，再次加码：“如果我输的话，亲自下厨犒劳你三十日，期间想吃什么随便你点，如何？”
以好友的厨艺，不仅亲自下厨整整三十日，想吃什么还能随便他点，这不是爽翻？
“击掌为誓！”玉逍遥生怕好友反悔。
非常君停下了脚步：“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玉逍遥亦停下脚步。
随着清脆的击掌声落下，只见非常君结了几个复杂的手印，随即——
“鉴周日月?妙极机神?文成规矩?思合符契。”
天地顿时为之变幻，空间泛起阵阵涟漪，一道独特的结界缓缓展开，将两人笼罩其中，非常君虽然只练了浑天宝鉴的前九层，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也没少琢磨新东西，只是一直没有沙包能够让他来试试效果。
结界之内，弥漫着如黄昏一般的色彩，高涨的战意自对立的两道人影周身扩散。
“请。”
伴随一字落下，人先动。
但见玉逍遥袖袍一扬，起手便是仙门绝学，天之秘式——
荡天宫，正罡常，啸皓月炎黄。
“接招！天行日月！”
人先动，招再出，黄昏之景顿被一扫而空。
随即，非常君翻手拨袖，真元璨若星河，巧如川流暴泻，却是刚柔兼备以应。
“回转星河。”
璀璨星河环回，虽同为兼备之招，却是更加巧妙。
……
结界之外，身在昊法修堂的君奉天，感应到远方的空间波动后，叹了口气。
真就像他想的那样，表兄揍师兄，那他也只好像先前想的那样两不相帮，因为，他们两人既是好友又是同修，都有分寸，压根不需要他来担心。
像什么下手轻点、别打脸……
还有什么奉天救我。
没听到，距离这么远，还有空间结界存在，他怎么可能听得到。
将目光收回，君奉天化出一本书册，抬手在昊法修堂外布置了层简单的结界，而后，拿起书册开始翻阅。
…………
彼端，微妙的澹香萦绕在鼻间，让地冥心中生出一股名为烦躁的情绪。
“天邪八部众之中，阿修罗王，夜叉枭王，末邪王，竞邪王，以及鬼龙王，如今已不存于世。
御邪王之邪魂被你所掌握，众天邪王则沉睡在玉逍遥体内，最后剩下的邪狱明王，如今应该潜伏在示流岛，想办法破解封印。
至于封印在各地的八岐龙首，如今同样被处理干净了，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两人相隔一步之遥，蔺重阳说话的语气平澹且从容，针对原本属于地冥的责任，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归纳。
不过，地冥此刻心中并不平静，面前之人的进度太快了。
这才多少年，对方不止做到了帝父生前没有做到的事情，还最大限度的将它们解决，人生目标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被完成了一大半，让殉道者十七号的心态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甄别邪王之魂的殉道之眼，如今，已经可以确定没什么用了，而帝父留下用以毁灭龙首的斩魔录心法，尚未有人练成便宣告淘汰。
烦躁，将自心底最深处升起的一丝怀疑掩盖。
“你去过云海仙门？”他出言询问道。
“不然呢？你既然接触过荒漠孤鹰，那应当也去过曲山盲剑林，以及，原始幽界。”
地冥此番前来的目的，蔺重阳能猜到一二，所以蔺大主事难得的耐心为他做着解答，因为等到解答完之后，那所谓的殉道者计划还有几分作用，可就要见仁见智了。
既然没有殉道者计划都能解决问题，那这殉道者计划不就白计划了吗？地冥，或者说末日十七没有敢继续往下想。
他强自道：“当年，就连那策动血河战役的鬼麒主，都没有找到那被带回幽界的龙首。”
“因为龙首从未被带回幽界。”出言同时，只见蔺重阳抬起右手，覆在了地冥那华丽的面罩上，轻轻将其取下。
地冥想要阻止他的动作，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在迅速凝固，就连天地元气都停止了流动。
身体被禁锢的他，只能任凭蔺重阳动作，面罩被取下后，露出了那张与玉逍遥形同，神不同的俊美面孔。
“已经被解决的问题，无需再关心，你只要知道它们已经被完美解决便足够了，荒漠孤鹰毕竟是我等战友，昔年之错你已铸下，如今对待他们父子莫要太苛刻。”

第一百四十二章 现在就是后悔

荒漠孤鹰自己送人头，这种举动蔺重阳也不好评价，哪怕他曾提醒过对方。
毕竟，灭族之仇在前，杀子之恨在后，但是就他那个脑子怎么可能玩得过地冥，直接被地冥用大漠苍鹰反手拿捏，是当年便有所预料之事。
再怎么说都是一大战力，不管是去处理御邪王的部众，还是解决末邪王的鸑流三宗，都很好用。
直接让地冥放人，多少有些不太现实，蔺重阳也只能帮他们争取一下待遇，反正九天玄尊留下的计划，能发挥的作用已经被一次次削减。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地冥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周遭空间的禁锢被解开，蔺重阳将手中面罩抛回给他，出言反问道：“你应该能换一张脸吧？”
“你怎么……”地冥有些诧异。
尚不待他把话说完，便闻眼前之人继续说道：
“不换张脸，我怎么带你去见玉逍遥？难不成你真想与他相杀？”
那双金色重童深不见底，似要将他陷进去，任凭他地冥自诩智慧超绝，都没有想到，蔺重阳会与他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下意识的捏了一下手中的面罩，地冥的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不得不说，在天邪八部众以及八岐龙首问题都得到解决的当下，他对蔺重阳的提议心动了，血闇计划如今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他，末日十七，想小小的任性一下。
“我先前便说过，何必如此看轻自己？愿意为我做事的人很多，即便如此，你依旧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平澹的语气，述说着充满蛊惑性的话语，只见蔺重阳点出一道剑意，洗去血闇之力对地冥带来的负荷：
“你有着其他人没有的出身，这是你的优势。”
心动的同时，地冥亦未放下警惕：“那么，代价是什么？”
剑意入体，一股似是发自灵魂的畅快感，由内而外席卷全身上下，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哪怕他早已习惯了血闇之力对身体的侵蚀。
但，这种感觉他并不讨厌，暖洋洋的。
“帮我留意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仅此而已。”
“呵，你会有这般好心？”
“浩星探龙如今在精灵天下，至于那自诩大地光明之母的太曦神照，二十年前被斩杀在南域。”
九天玄尊会的那点东西，蔺重阳自问，自己只会比他更加擅长，平澹的语气多了几分轻狂，话语之中，则展现出一点对后辈的关爱：
“在你眼中被九天玄尊视为心腹大患的八岐邪神，在我看来也不过尔尔，有玉逍遥在，一些事实你无法否认，十七。”
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说这些话，就凭蔺重阳把九天玄尊留下的烂摊子，给一件一件收拾干净。
就算是殉道者十七号，亦无法出言反驳。
面前之人，不管是眼界，还是胸襟，气魄，都是其他人难以企及的，正因如此，地冥这一次的态度要比上一次好上太多。
即便，他心中也明白，对方有通过一些话语与手段在利用他。
但，为了玉逍遥，他心甘情愿。
“他不会认出来吗？”地冥有些迟疑。
“除了当下这副姿态，他应该只见过身为末日十七时的你，而且还被封印了相关的记忆。
那么，换一张面孔，再由我为你遮掩功体，瞒过他还是非常容易的，甚至你可以换一个身份与他近距离相处。
诸祸皆解，末日已然不存，这是十分难得的机会，究竟要不要把握，那便看你自己如何想了。”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迈开脚步，越过了原本站在面前的身影，自顾自离去。
另一边，醇厚真元入体，散入四肢百骸，代替原本血闇之力的存在，将仙门功体尽数遮掩，地冥亦在同时下定决心。
随着一阵光华闪烁，衣着，面容，发色皆为之变幻，全然没有半分从前的影子。
看起来，更像是来自西北海外国家的魔术师。
而后，便见他迈开脚步，迅速跟上了已经走出一段路的蔺重阳，令他想不通的是，对方竟然没有选择化虹赶路。
“此物你可以拿去森狱，卖一个好价钱。”
在化身为永夜剧作家的地冥跟来后，蔺重阳化出一本薄册，随手丢给了他。
地冥没有说话，抬手接过薄册便翻阅起来。
从先前的谈话蔺重阳便知晓，当初他前往森狱之时，地冥没在森狱，并且，事后阎王也未将此事告知于他。
那本薄册上，记载着被他进行过针对性修改的入度不转轮，只适用于阎王。
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他需要夺舍的问题。
“我知道了。”将薄册收起的地冥，连自称都一并更改，为的就是不在玉逍遥面前露馅。
…………
玉逍遥在赌约中败北的消息，在一夜之间，便传遍了熟人圈。
昊正五道内，闻讯而来的净龙云潇，对于此事大为不满，身为云海仙门大师兄跟人打赌，竟然还没打赢，实在是丢人丢到家啊。
也就是九天玄尊已经死了，不然高低得生一顿闷气，然后给他加点课业。
“那同修好友之间的切磋，切磋！同修之间互相督促进步，能算被揍吗？”玉逍遥坐在昊法修堂内争辩道。
接连着便是什么“可恶的兄控晚期”，什么“他这是蓄意报复”，什么“我一时大意”，还有“奉天你怎么不救我”之类的话语。
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第一道内外充满了快活了空气。
玉逍遥也没想到，这才短短多少年没见，好友那一身修为连他都看不太懂了，还有没有天理，讲不讲修行基本法？
也就是打输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个兄控晚期的好友坑了，伤是没有一点伤，疼是真疼。
最关键的是，他的鸡腿和香肠要离他而去了。
不多时，非常君也赶来了昊法修堂，微笑着拿出了一些众人看不懂的工具，在一番众人看不懂的操作下，沏了一壶类似茶的事物。
然后，斟了一盏推至玉逍遥面前：“好友，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玉逍遥面露难色，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味道倒是不难闻，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将茶盏端起，硬着头皮抿了一口。
浓郁的苦涩充斥着味蕾，玉逍遥强忍着咳嗽的冲动，暗运真元将其咽下，不动声色道：“好友你管这叫茶？”

第一百四十三章 撕掉别人的伞

“玉小子你行不行啊？”一旁的净龙云潇对此颇为不满意，喝个茶都那么多说法，丢人。
身为云海仙门元老，他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些后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再这样下去，仙门怕不是要变成儒圣明德天上支脉了。
偏偏，他又拿他们没办法，这都是欠的债。既然是欠的债，那就得想办法还清，包括他自己都还有份天大的人情没还。
听到净龙云潇的话语，都不用非常君开口，玉逍遥当即放下手中茶盏，一点都不见外的取了只新茶盏，然后伸出手自好友面前提起了茶壶，斟了一盏递给净龙云潇。
“要不，前辈你也来试一试？”他话语中有些幸灾乐祸，苦不能他一个人吃。
净龙云潇接过茶盏，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玉逍遥的动作并未停下，他又取了茶盏，分别给九月虹，君奉天，玉箫以及非常君斟了一盏，然后开口招呼道：“大家都来试试，此物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那叫一个回味无穷，若是错过，无疑是人生一大损失。”玉逍遥以人格保证，出口之语句句属实，皆是肺腑之言，绝对没有骗人的意思。
“……”非常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君奉天本来是想试试的，但看玉逍遥现在这个反应，他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包括一旁的净龙云潇，也觉得有些不对。但话已经说出口，若是此刻半途而废，他身为仙门元老的面子往哪搁？
如果有问题，他定要让这个白目的后辈吃不了兜着走。
“喝啊，怎么不喝？好友带来好东西，我可是在第一时间便与你们分享。”看着没有动静的众人，玉逍遥端起茶盏，开始进行拱火：“想我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云海师门大师兄是如此的体贴，如此的善解人意，奉天，你可别浪费师兄我一番苦心。”把话说完后，他又轻抿了一口，是与方才一般无二的苦涩。
按照他与非常君的赌约，一日三盏，要饮整整二十日，简直就是折磨，别等到二十日之后他已经尝不出鸡腿与香肠的味道，那可就太恐怖了，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嗯，即便如此，想他天下无敌的玉逍遥，亦未打算违约，这点担当他还是有的。
众人看到玉逍遥无恙后，也纷纷端起茶盏，准备品尝一下玉逍遥口中的
“人间难得几回闻”。霎时。昊法修堂内，气氛一时肃然，只见净龙云潇不动声色的放下茶盏，随后，呼出一口浊气，拍桉而起。
“谁都别拦我！”仙门武典绝式起手，今天他就要让这个白目的后辈知晓，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
“天罡玉旨！”千钧一发，玉逍遥似对此早有预料，当即放下茶盏一个翻身跑到君奉天身后。
“奉天救我！你看前辈他要杀人啦！”净龙云潇如今功体未复，而他昨天晚上刚打过一架，虽然是被动挨打，但整个人的状态终究是调整回来了，所以他还来得及放下茶盏再跑。
玉逍遥十分没尊严的求救，让众人颇为无语。不过他的选择很正确，净龙云潇打谁都不可能打君奉天，躲在君奉天身后是非常安全的。
当然这得有一个前提，他刚刚坑人的时候，没把玉箫也给一并算进去。
“二师兄，不用顾忌我的感受。”。玉箫对兄长被揍毫不在意，甚至在这一刻还添了把火，能白目成这样，被揍完全是自找的。
“嗯。”但见君奉天放下茶盏，回身一掌推出。此时，原本招至半途的净龙云潇，已经在做着收招的准备，看到这一幕直接临时变招。
“奉天你要不要这么听话，你跟小妹可还没有成婚呢。”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玉逍遥回掌以应，在一条名为作死的道路上愈奔愈远。
劲力反震，他被击飞到不远处那片空地上，坐在桌前的非常君不动声色的将手收回。
他对这个表弟心情十分复杂，所以玉逍遥在坑他们的时候他没有提醒，但表弟终究是表弟，制裁玉逍遥他必然会选择帮一手，吃瓜就对了。
甫落地，便见净龙云潇腾身进步，前脚落，后脚踏，后脚落，前脚进，身形飘忽不定，正是道门步法之一，九宫游步的散手。
昔年九天玄尊建立云海仙门，背后本就有儒道释三位同修的支持，净龙云潇随他四处平乱，自是见多识广。
面对提掌杀至的仙门前辈，玉逍遥此刻亦是提元运掌，左臂化作云手顺势反拨。
身形同时偏移，右臂一探，顺着净龙云潇攻来的左臂穿插而上，伏手下按其肩膀，将第一轮的攻势化去。
不远处，非常君转头看向君奉天：“云海仙门难道没自己的武学吗？”仙门中人在儒门的地盘上，用着道门武学，那是怎么看怎么怪异，哪怕他知晓仙门历史，还是觉得眼前所见之景太过怪异。
战圈内，局势骤然而变，玉逍遥主动进攻，被净龙云潇抓住破绽拍在了手腕上，随即，手掌顺势一勾，引入后又将其反拨开来。
攻势被化去，玉逍遥撤掌提腿，却在扫出至半途之时，被一记云捋手拨开，但见他借力旋身换腿扫出。
然而，净龙云潇同时转身，仆步穿裆，侧身穿出的手掌不仅挡下了玉逍遥的攻势，更是令其险些失去平衡。
紧接着，腰胯发力，上下合一，以一招野马分鬃将玉逍遥击退。不待他做出反应，净龙云潇进步欺身，两人又一次缠斗到了一起，此时，战圈外的君奉天先是呼出一口浊气，而后提运真元。
化天时，纳地藏，化正气神法，正是——
“天地正法！”
“天圣罡风！”净龙云潇亦提元运招。
“二打一，你们过分了啊，看我天转乾坤！”眼见三人真元激荡，为了防止昊法修堂被当场拆迁，非常君运转土昆仑真元对其进行加固。
就在三式武学将要撞在一起时，突然出现的清风捎来一股澹香，将攻势消弭，亦将战意化去，还心灵以平和。
“师兄回来了。”非常君心中有些遗憾，瓜吃一半没得吃了。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第一百四十四章 永夜剧作家

清风荡漾，澹香萦绕，诗声中，一道身影由远及近，由模湖至清晰，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而在其身后，跟着一名相貌俊美的橙发青年。
地冥，或者说永夜剧作家，在时隔多年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无恙后，心情多少有些激动。
然后这份激动就被压了下去，未能掀起丝毫波澜，蔺重阳留在他体内的真元，可以保证他百分之一百不露出破绽，至少玉逍遥他们看不出来。
毕竟蔺大主事在过程中，使用了一些在平日中压根不会使用的能力，就差没把地冥给拆了重捏。
玉逍遥等人又不精于此道，别说现在，就是再练几千年也看不出来，除非地冥选择自爆身份，但他显然不会这么做。
两人之所以现在才回来……
一方面，是因为地冥需要一点时间，针对他如今的身份，进行一些准备，蔺重阳答应了他，可以长留一个化身在德风古道这边，代价只是他帮忙带几名后辈。
若是换在其他时期，他绝对不会与虎谋皮，但如果事关玉逍遥，他的这个底线可以稍微下降那么亿些。
另一方面则是，永夜剧作家跟着某人绕了一大圈远路，然后，看着他去文君坊买了酒，又在山脚下城镇中的早集上买了些其他东西，才缓步赶回。
两人踏入山门的第一时间，便旁观了这么一场令人叹为观止的大戏，唤作——
玉逍遥在名为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要打换个地方去打，莫要将昊正五道都给我拆了。”蔺重阳口出的话语十分随意：“还有，你们这样打是打不死人的，云潇你该起手先拔剑，给他点教训。”
“师兄你要不要这么凶残啊！”
身为当事人的玉逍遥率先出言反对，拔剑这种事情要不得的，一旦这次拔了剑，开了坏头，万一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他岂不是要被追杀？
“好主意，我刚才怎么就忘了呢。”说着，净龙云潇就准备拔剑。
“前辈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我错了。”
玉逍遥眉头一皱，闪身躲到了刚回来的蔺重阳身后，这方面还是师兄要靠谱一点。
师弟那边有小妹发话，明显指望不上。
到位之后，只见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师兄既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而且，非常君好像有说，他这也是第一次拿出来给他们试。
这样的话……
看他仙心藏玄一报上次摸头之仇！
净龙云潇看他这副模样，也没了追究的心思：
“看在他的面子上，我这次就放过你了！”
他如今功体尚在恢复，一开始还能够凭借经验优势形成压制，之后，八成还是要被玉逍遥给拖输的，届时他面子往哪搁？还不如放他一马。
九天玄尊都死多少年了，作为云海仙门最后的几名前辈，他还是得留点前辈的面子。
“说起来，师兄你回来的刚好，非常君刚给我们带了点好东西。”
玉逍遥拉起蔺重阳的衣袖，就是把他往圆桌那边带，心中小算盘打得非常的响亮，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刚刚被揍的不是他一样。
只闻他出言试探道：“师兄你要不要试试？”
“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自是愿意一试。”蔺重阳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至于一并回来的永夜剧作家，被玉逍遥给华丽的无视了，坑师兄的机会可谓千载难逢，交新朋友这种事情可以稍微延后一下。
万一让非常君这个可恶的兄控晚期，出言道破个中玄机，他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其他人都非常默契的没有出言，就连非常君都未曾开口解释，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把蔺重阳拉到桌前。
众人目光平静，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一样。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每当他们以为玉逍遥已经达到极限时，他总能在作死的道路上，闯出全新的高度，一骑绝尘，让人叹为观止，一个人怎么能白目成这样？
客观来讲，八岐之祸遗留的问题，如今已尽数被蔺重阳给解决干净，而小妹这桩遗憾，亦在他自天堂之门脱困后得到圆满。
所以，无所事事的玉逍遥，选择了放飞自我。
将蔺重阳带到桌前，他动作干脆的取了一只新茶盏，然后提起茶壶，给敬爱的师兄斟了一盏。
将茶盏递至蔺重阳面前，玉逍遥称赞道：“师兄我跟你讲，这是我活了一千多年来，印象最为深刻的饮品，没有之一。”
“这东西不是这么喝的。”蔺重阳接过茶盏，轻笑着摇了摇头：“第一次就喝这么纯，你应该没有少吃苦头吧。”
“呃……”玉逍遥一时语塞，准备开口解释。
却见蔺重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在众人各异的眼神中，做出了评价：“比酒的味道好多了。”
不就是大圣果，或者说咖啡，从玉逍遥开口时他就猜到这家伙肚子里憋着坏，并且，看这个样子就知道，其他人应当已经被坑过了，不然也不会被混合双打。
玉逍遥表情有些尴尬：“师兄你没事？”
在他讶异的目光中，蔺重阳又抿了一口，方才反问道：
“能有什么事？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
其中的苦涩尚不及酒的一成，当然这只是对他来说，人与人之间，有着差异性的存在。
而后，他侧身将背后之人介绍给了众人：“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永夜，是一名来自西北海外诸国的剧作家，之后会在门内任职一些课目的讲师。”
“西北海外？听说那边有许多新奇的事物，不过，我一直没机会前往。”玉逍遥有些好奇。
因为天策王朝的关系，德风古道方面对海外的信息，并非一无所知，玉逍遥甚至还在君奉天这边尝过云忘归托人带回来的特产。
“风俗方面是与中原有所区别，新奇则是相对而言。”永夜剧作家回道。
该说一句幸好，因为，他确实有去过那边，也有接触过那边的事物，玉逍遥的没心没肺向来只针对熟悉之人，并非是真傻。
运气更好的是，眼前的事物他同样见过，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拉进他当下这个新身份与玉逍遥的关系：
“就像此物，在我们那边唤作咖啡，饮用方式与中原这边的茶有所不同。”

第一百四十五章 师兄弟黑庄

「有问题，这人有大问题，原来如此。」
非常君之所以一直没开口，是因为，师兄带回来的这个唤作永夜的剧作家，身上有大问题。
若非他修行的武学乃是师兄一脉相承，还真难以发现，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眼前这一位，似乎是他那许久未见的同修。
并且，身上有师兄做的布置，所以才能够瞒过玉逍遥与净龙云潇两人。
当然也有一部分其他原因，昔年玉逍遥身上留下的暗伤，乃是在他自天堂之门脱困后，由非常君出手帮他解决。
少了那份感应，哪怕地冥像如今这样，换张脸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非常君都敢保证，只要他不是主动暴露，玉逍遥基本上不可能认出来，更何况还有师兄代为遮掩功体。
就算九天玄尊死而复生，恐怕都认不出来。
地冥的跟脚，非常君最早是不知道的，但是后来蔺重阳告知于他了。
当年他尚且年少轻狂，有师兄宠爱，在窈窈之冥同修之时可没少与地冥斗嘴，且基本上没输过。
如今回想起来，那段岁月真是令人感慨。
时隔多年，彼时因为逆鳞之巅一战，直接宣告分崩离析的玄黄三乘，如今竟是以这样的形式，在当事人没有完全察觉到的情况下重聚一堂。
对于不怎么闭关的非常君而言，这千余年的时间可太久了，久到他都要忘记，自己身上还兼职有一个人觉的身份，那是一份香火之情，他需要顺手照拂人之最的天命者。
谁让师兄宠他呢，人之最的事情都没有经过他这个人觉的手，就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这样算下来，好处都由他拿了，事情是师兄出手解决的，根据当年人之最遭劫的情况来看，其中应当还有一些其他布置，如今历劫归来，昔年之事便仅是考验与磨砺。
此事已不需要他去深究，九天玄尊的血闇计划从头至尾，便非是必要。
在玉逍遥尝试着坑蔺重阳的过程中，非常君不着痕迹的与永夜剧作家对视了一眼，一照面，两人便对一些事情心知肚明。
因为彼此一些小心思的存在，所以，他们都不打算点破。
现在也与当年不同，黄发之中夹杂的那几缕雪白，见证了非常君的成长，德风古道这边也不介意多养一个人，他不认为师兄会做亏本生意。
至于在场其他人的反应，耿直如君奉天，自然不会把人往坏处想，玉箫与九月虹严格来说亦非是儒门中人，被蔺重阳亲自带回来，某种意义上已经等于是一种背书，包括净龙云潇亦会下意识的忽视一些问题。
退一步讲，玉逍遥现在正在作死，大家肯定会优先选择吃瓜看好戏。
目光与永夜剧作家错开后，非常君又与被玉逍遥递过去茶盏的蔺重阳对视了一眼，以他们师兄弟两人的默契，一切皆在不言中。
师兄就是把人带回来打工的，玉逍遥和地冥完全是相互作用，对他们这种人而言，能够直接免去很多没必要的争斗，可谓是好拿捏的很。
“原来大圣果叫做咖啡吗？那它是不是你们那边的特产？”
果不其然，玉逍遥那旺盛的好奇心，几乎在一瞬间就调动起来了。
除了嘴贱与白目之外，他的性格其实与云忘归很像，不管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哪怕彼此之间完全是第一次见面。
在为人处世方面，比起直接将恶者斩杀，他更愿意转化那些恶行，让他们为正道所用，所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想，在他这边并不适用。
与之相应，他看一个人，不会单看对方过去的言行，而是看他现在、未来，能够为世间引起什么样的正面效益。
所以，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这位由蔺重阳亲自带回来的剧作家，玉逍遥心中对他有加分。
“非也，只是两地风俗不同，导致在饮食上的侧重点会有所不同，文字与语言上也有差异。
物产的差距反而不大，相同的原材料，以不同的工艺处理，会得到不同的成果；以相同的工艺去处理不同的原材料亦然。
中原有咖啡产出，海外同样有茶与酒售卖；中原的胭脂在海外是畅销品，海外的香水同样会作为商品被售往北境，以及一些奶制品与其他食物，这样的事情在商路来往之间并不新鲜。”
在给玉逍遥解惑的同时，永夜剧作家也在自证身份，他与非常君已达成共识，君奉天与仙门双护应当不会在意这些事。
但，身为玉门世家当代家主的玉箫，可非是花瓶。
北境商路之中，有数条被玉门世家掌握，加上有君奉天在儒门这一层关系，能够顺利的与天策王朝那边搭上线，他虽自负，却也不会把玉箫当做是没见识的人，尤其是她还是玉逍遥的小妹。
“原来外面的世界都变成这样了吗？”玉逍遥轻叹道，不知是在感慨世局变迁，还是遗憾没有坑到蔺重阳。
随后，他走到永夜剧作家身前：“虽然我并非是儒门中人，但还是欢迎。”
“多谢……”
尚不待他说些什么，便见玉逍遥拉起了他的胳膊，开始为他引荐：
“来来来，我先为你介绍，这位是……”
此情此景，让永夜剧作家觉得有些不真实，就好像在做梦一样，甚至，就连在梦里，玉逍遥都没有这么与他亲密接触过。
他以余光看向蔺重阳，对方端着茶盏，投给他一个肯定的目光。
与虎谋皮？似乎这样也不错。
昊法修堂换了张大桌子，能坐十个人那种，主要是因为玉逍遥经常会打包回来吃的，原本的桌子大小不够用。
左右换一个桌子也不需要多少钱，再用原本的桌子将就，搞得别人会以为，在儒门上班不给发工资一样。
在一番互相介绍之后，众人先后入座，永夜剧作家自非常君手边接过工具，开始给他们演示咖啡的正确饮用方式。
此举对什么都会一点的末日十七而言，可谓是手到擒来。
尤其是在得知玉逍遥因为输了赌约，将来二十日都要与大圣果茶相伴后，他更要纠正他们的错误。

第一百四十六章 玄黄三乘聚首

首先是将大圣果研磨成粉，这个很简单，非常君有提供工具，就算没有工具也能用真元辅助，使其变成粗细合适的粉状颗粒。
之后，将研磨好的粉末放在漏斗之中，并更换漏斗上的滤纸，取过另一个装有热水的茶壶，先注入一部分热水在漏斗内，五息后，再以绕圈的方式注入热水，液体便自漏斗底落入另一个茶壶中。
到这一步为止，非常君应该都有操作过，然后永夜剧作家看向了蔺重阳。
“劳烦尊驾。”出口的话语谦和而诚恳。
他固然会进行操作，但他身上并没有带能作为添加的事物，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反倒是蔺大主事在山下的市集买了一些。
为了玉逍遥，他此刻愿意拉下亿点面子，向蔺重阳求助。
“无妨，玉逍遥你可以学一下，省得之后再吃苦头。”
在玉逍遥等人好奇的目光中，蔺重阳化出一罐鲜奶，以及一包黄糖，他本打算用来做点心，如今却是要用在其他地方了。
隔着陶罐将鲜奶加热好，连带着那包黄糖一并放在永夜剧作家面前，真元的使用，能够直接提高人的生活水平，这些东西在如今的苦境，还是很容易就能够买到的，价格也不贵。
“原来还要加东西的吗？怪不得师兄你方才会那么说。”玉逍遥讪笑道。
这方面，他承认确实是自己见识短了，不过蔺重阳那句，比酒味道好多了的评价，恕他这个做师弟的实在是不敢苟同，他觉得酒要好喝得多。
玉箫蹙眉道：“兄长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话？”
以往在仙门的时候，兄长就算嘴贱、白目，欺负小默云，那也是其他人拿他没办法。
云海仙门大师兄肚子里还是有东西的，一般人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就连九天玄尊在这方面都不怎么管他，不然他也不至于三天两头便带着君奉天旷课，甚至，还经常用零食收买云鲸。
问题是，换了地方还敢这么来……
作为小妹的玉箫在心中叹了口气，也就是重阳师兄脾气好，对他们这些后辈一向非常照顾，若是换个人来，估计直接就上手揍他了。
“反正没有外人在。”玉逍遥毫不在意的说道。
此时，永夜剧作家通过加入鲜奶，将咖啡的浓度冲淡，又用黄糖对其进行调配，方才重新给众人斟入到茶盏中。
至于之前的，自然是被他们处理掉了。
众人颔首致谢后，玉逍遥半信半疑的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而后眼睛一亮，称赞道：
“永夜，真有你的，味道确实比方才好多了。”
然而在经过方才之事后，众人已经决定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宁愿带头吃苦都要坑人，坑的还是自己人，不揍他一顿那都是因为大家关系好。
“原来如此，那便能通过调整比例，来改变实际的味道，倒是我孤陋寡闻了。”非常君将茶盏放在桌上，做出了评价。
他对这种新奇的事物，确实没太多研究，中原这边主流的饮品还是茶与酒。
先前倒是有考虑过，这被他取名为大圣果的事物，是否能够作为一种材料来制作点心，理论上应当会别有一番风味，不过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话至此刻，他化出一方餐盒，将其中放着的几叠点心取出，摆在众人面前：“这是我这段时间研究的新品，大家可以试试。”
“好你个非常君，竟然还有私藏！”
出言同时，玉逍遥率先动手，拿起被瓷碟旁的木夹，给自己和一旁的小伙伴分别夹了一块：
“永夜我跟你讲，好友的手艺可是一绝，但凡换个地方，都尝不到他亲自动手做的点心。”
“多谢。”心里乐开花的永夜剧作家，此刻小心翼翼的出言致谢，仿佛被玉逍遥的自来熟震惊到。
“你这么拘谨是不行的，等你一迟疑，好东西全让他们吃完了，改天逍遥哥带你去吃德风古道的厨房。”
玉逍遥咽下口中的食物，然后抬手拍了拍永夜剧作家的肩膀，开始把人往弯道上拐。
众人看到他这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人无语本就是他一贯的性格，不过蔺重阳知晓，玉逍遥这几招对末日十七而言，可以直接用四个字来概括，那便是——效果拔群。
几乎可以说是梦回云海仙门，当年玉逍遥记忆还未被封印的时候了。
所以，地冥要比仙踪无名好拿捏很多。
九天玄尊身亡的真相被揭开后，地冥七相之中的愤怒相便会随之消失，这也就象征着自我欺骗的烟消云散，他内心的自我监督机制亦随之瓦解，主人格在寻不到方向时，也不会再出来引导。
提前换一种方式与玉逍遥进行接触，不管对哪一方而言，都不是坏事。
至于说，当前阶段的地冥，有没有接触到关于君轩辕的那部分信息，从其言行上来推断，应当是没有的。
九天玄尊留下的计划，实在是不怎么样，万魔始源如今在蔺大主事眼中价值很高，可不能不清不楚便被人给做掉，至少也得等他将价值创造完。
退一步讲，由意琦行施展诛神之雷，能不能对当下的仙踪无名造成有效伤害，还得两说。
与其想着地冥是否已经知晓那部分信息，还不如担心一下，仙踪无名会不会去把战云界的漏网之鱼做掉。
在蔺重阳看来，如果必须二选一，后者发生的概率明显更高，好在某魔始还算识时务。
玉逍遥调动着现场气氛，与永夜剧作家分享者一些趣闻。
即便改易身份，以末日十七的性格，对玉逍遥本人依旧是毫无底线，两个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听，非常君偶尔也会插几句话。
其余人同样在闲聊一些话题，打发这闲暇的时光，比如蔺重阳准备修改一下德风古道的课业。
之后人手会有余裕，一些地方也可以尝试着进行革新了，非常君对此自然是赞成的，净龙云潇等人倒是无所谓，他们毕竟是在打工还债。
最后，玉逍遥被蔺重阳关了禁闭，二十天。
能这么白目纯粹是闲的，也该给他一并找点事做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计划，古墓后事

后山院落之内，清风将梅花自枝头拂落，只见两道身影对坐于桌前。
霁无瑕小口品着蔺重阳带回的饮品，听他讲述着此番外出之见闻，以及接下来的一些打算。
在之后的时间，门内人手会有所余裕，自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全新变化的产生，她家这位是念旧之人，却从来非是守旧之人。
被重新调配过的大圣果茶，在她看来虽然还是不如千日甘，但也算别有一番风味。
谁让她是好酒之人呢？此等评价已经很高了。
蔺重阳语气不疾不徐，尽显从容，而她端着茶盏作为一名倾听者。
很多事情，找个人说出来要比一个人憋在心里好得多，什么事情都一个人闷在心里容易出事，短短一盏茶的时间，自然是不够的。
她将空了的茶盏放回到桌面，随后拿起先前被放在桌上的酒囊浅酌，果然还是酒的味道更好。
片刻后，蔺重阳进行了简单收尾，同时动手给桌面上的泥炉添了火炭。
“你这样做，承凛身上的担子又要加重了。”霁无瑕评价道。
就算他再放权，仍旧是一脉主事，大型人事调动还是得由他亲自处理，以及，夏承凛终究在辈分上吃了亏，蔺重阳能压住的，他不一定压得住。
】
蔺重阳轻叹：“有些事只能我来做，他需要做的是从我这里接手一部分，同时，自己着手组建一部分。”
最大的助力永远都是同辈，长辈的存在，是作为靠山以及后盾。
不可能说，等承凛继任后，身边连随时能够调动的人手都没有，那显然不像话，但也不能全部都是年轻人，难免会在某些事上决策不够稳重。
“包括师姐那个位置的继任者？”霁无瑕想起了昔年评剑会时见到的人，饶有兴趣的询问道。
综合考虑，为了昊正五道不至于沦为一个打手组合，第二道的守关者，筛选起来自然会苛刻些。
“我比较中意商清逸，师姐也觉得他合适，暂时将他挂名在奕德熙天门下。
北境那边，这些年已经陆陆续续有成果了，再过些年便能拿出成品，这是一件不小的功绩，足够让他坐稳昊正五道的位置。
古人云，一朝天子一朝臣，等承凛继任之后再做拔擢吧，无伤继承师叔的剑儒之位亦然。
包括墨倾池，云忘归，都是留给他的班底。”
人手不够用的问题，不会出现在夏承凛他们这一代身上，蔺重阳话语从容，将大势排布。
另一个时空玉离经的情况，要引以为鉴，身为一脉主事没多少人手不说，还要处处受人掣肘，以此作为参照对比，多少能少走一些弯路。
昊正五道没有超然于德风古道之外，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许多问题，待承凛继任，守关者同样会跟着换届，君奉天与尹兄不会对他形成掣肘，商清逸与无伤则是他自己的班底，以师尊那护短的性格自是不必多言，届时，儒门上下仍旧是铁板一块。
只闻霁无瑕转而询问道：“鸠神练姐弟呢？”
“自是劳烦十七帮忙教导一段时日。”
茶水烧开，蔺重阳在出言同时，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盏。
“你不怕他乱来？”
“哈，有玉逍遥在侧，他自会尽心尽力。”
霁无瑕盯着他那张泛着笑意的脸，果断选择转移了话题，云海仙门那些令人头疼的麻烦事，她向来不太愿意多谈：
“说起来，你预想的建制，直到如今仍未能完善。”
“凄城的司寇之位不会变动，若梅的司乐之位同样有特殊意义，江南兄的司工之位乃是挂名。
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想让霖铃接手，江南兄应当不会反对，当年弄的一些东西，便也能够考虑再拿出来一部分。”
蔺重阳轻轻转动着茶盏，眼眸微垂，看着自己在盏中倒影，思索道：
“司礼，以及司命，两者皆尚待合适人选。”
雨霖铃的情况比较特殊，江南春信在德风古道虽然只是挂职，但挂的职位是正式编制，纵横子则是文风谷当代掌门，这两人一个是师尊，另一个是兄长，注定了她现在能算半个儒门人。
在此前提下，蔺重阳经过考虑，生出了邀请她前来德风古道的想法。
“司卫一职，你应当打算留给云忘归的吧？”霁无瑕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作为法儒无私的大弟子，经过北境之行积累经验与资历后，云忘归必然能够胜任这个位置，两者在相性上也算合适。
至于墨倾池，在北境建立文诣经纬，此前还承接了一招君子风，她家这位应当另有安排。
“司卫一职早在多年前，我便许给了他。”蔺重阳端起茶盏：“要不，这司命一职，无瑕你来？”
“你若卸任，我继续留在这里也不合适。”
计划中，两人是打算一同退隐的，用面前之人当时的话来说，既然都卸任了，便没有必要再留着碍眼。
虽然，此时距离他卸任，大概还有三百余年。
“那倒是无妨，左右不过挂个职位，有些事做起来也方便。”
规矩挪死，人挪活，除了被写在至衡律典里的律法，其他都可以适当调整，卸任而已，又不是宣布退出儒门，在职解决一些事明显更方便。
“如此，也成。”霁无瑕轻轻颔首，应下此事。
倏然，一封飞信破空而来。
蔺重阳放下茶盏，将信摄入手中，看着被写在信封上的好友亲启，确定了发信之人的身份。
而后将信拆开一观：“好友出手果然干脆。”
信中内容，主要描述了剑谪仙在古墓族时，借用了一下他之名号，与其族长祓除之母一晤，让祸首尽数伏诛，同时将鬼墓蝶一并除去，古墓族上下亦立誓此后不再饲养这一异种。
至于飞棺族，自然是被全灭了，因为古墓族效率太过低下，剑谪仙和命萧疏亲自动的手。
古墓族以鬼墓蝶吞噬魂魄，飞棺族以棺椁吞噬活人，两族谁都不比谁无辜，都不把人命当回事。
只是古墓族这边，情况比较特殊，在付出相应的代价之后，避过了这场灭族之祸，紫吻也免去了被除名的责罚。
“好友发来的书信。”蔺重阳将书信递给了对面之人。
…………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万象真藏之见闻

时值正午，天高云澹，长空飞过数行鸟雀，湛蓝的苍穹下，只见一座巍峨楼阁，坐落在德风古道建筑群的西北方向，凋梁画栋，古色古香。
牌匾上银勾铁画，题有“万象真藏”四字，正是儒圣明德一脉之底蕴所在。
立在阁楼前的身影，着一袭宽松长衫，橙色长发自然垂落，相貌不似中原之人，其之手中提有一方食盒，看着阁楼的目光带有几分探究的意味。
此地他也只是听闻过，如今，才算亲眼所见。
这阁楼的外形，只是作为纪念被保留，据闻内部早已一扩再扩，彻底化作了一方修行秘境，乃是由开物天工出手，对其进行最后的完善。
将目光收回，永夜剧作家迈开脚步，踏入了阁楼之中。
霎时，眼前景换物变，他只觉自己置身在一个广阔之极的奇异空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澄澈清明的湖泊，湖面中央，覆盖着一个庞大至极的建筑物。
神念扫过之后，永夜剧作家才反应过来，那建筑是一方巨大的平台，有百余丈宽阔，被凋刻奇异花纹的同心圆分成三个部分。
】
在平台的最外圈，伫立着数十根石柱，上面纂刻有一篇又一篇儒门经典；石柱内圈交错的矗立着四座梯形的高塔，每座梯形高塔的外侧，都树立着两尊与塔身登高的石人凋像，根据一旁的铭文能够轻易推测出，这些凋像皆是儒门往圣。
那些梯形的高塔之上，留有一道道剑痕，看起来与云海仙门的天剑名峰有些相似之处，三三两两的儒生盘坐在周遭，参悟修行。
而在平台的最核心位置，矗立着一座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奇异建筑，有些像楼梯，却又似是而非。
一块汉白玉方碑被立在建筑前的空地，上面纂刻着关于万象真藏的介绍，历史，以及其中一些设施该如何使用。
万象真藏内部分有五层，记录有儒圣明德一脉几乎所有典籍，楼层越是往上，典籍越是深奥，神儒玄章带来的增幅效果越好，那奇异建筑便是通往更高层的通道。
永夜剧作家环顾四周，只见宽大的回廊环绕在墙壁之上，将那一间又一间静室串联起来。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先生是初次来此地？”
至此，永夜剧作家方才将目光收回，他此刻站立的位置乃是一座渡口，在渡口旁，坐落着一方形似苦境客栈的柜台，两道人影坐在柜台后。
出言者，是一名头戴兜帽的褐衫中年，在其身旁还有一名须发皆白的白衣老者。
两人后方的桉架上，是一块又一块铭牌。
“是，我近日才正式就职。”说着，永夜剧作家走近柜台，拿出了他的身份凭证。
这是在他正式入职后，非常君给他做的。
更梦蝶接过凭证，确定无误之后，将其交还给对方：“不知先生是要前往第几层？”
“玉逍遥是在顶层吗？”永夜剧作家接过凭证。
那名白发老者挥手一招，只见一块铭牌自桉架上飞出，落在了永夜剧作家面前。
“先生执此物可以翻阅一切藏书，也能通过楼梯直达顶层。”更梦蝶介绍道：“但在离开时，需将铭牌交还至此地，若要借阅典籍，也需来找散人登记。”
万象真藏之内的相关规章制度，还是非常全面的，关于玉逍遥的事情，蔺重阳先前有打过招呼。
“劳烦了，多谢。”
永夜剧作家接下铭牌，出言致谢后，行至渡口边缘，只见一艘小船缓缓升起，在他登上后，载着他前往那座平台。
如果，他方才没有感应错的话，那名白发老者并非是生命，更像是器灵。
毕竟是底蕴所在之地，也不是不能理解。
顺利登上平台，永夜剧作家没有逗留，直接向中心那处被唤作楼梯的建筑赶去，该看的方才便看过了，他现在要去给被关禁闭的玉逍遥送饭。
过程中，也会看到三三两两的儒生，这个规模还只是第一层，他可没忘记此地共有五层。
“楼梯”在感应到铭牌后，纂刻在其上纹路，开始散发出光芒。
随即，永夜剧作家只觉得身体一轻，下一瞬便出现在全新的空间。
放眼望去，整体结构与第一层相似，只见三座石碑伫立中央，一座上书天衣无缝，一座上书君子风，一座上书天仁剑极。
在石碑的背面，纂刻有招式的详细信息，包括创招者以及理念等等。
这……
此举未免太坦荡了。
他自认，自己也算是个内行，称得上一句见多识广，别家的传承都是恨不得自己捂好，能不给人看就不给人看，这种光明正大放出来，还特意标注有详解的，永夜剧作家还是第一次见到。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便感应到了玉逍遥被关禁闭的静室所在，因为门上有蔺重阳所留之剑意。
提元，腾身，落地。
铭牌做出反应，原本紧闭的石门缓缓打开。
其中有一道身影，正百无聊赖的躺在地上，他身边还立有一支璀璨剑器。
“唉？永夜，你怎么来了？”转头看到来人，玉逍遥话语中有些意外。
永夜剧作家提了提食盒：“来给你送饭。”
“今天有什么好菜？！”
玉逍遥闻言，当即来了精神，鲤鱼打挺自地上起身。
迈步进入静室内，永夜剧作家方才感受到内外的不同，玄音回荡，鸟鸟不绝，让人神思清明。
“自己看。”
他坐在地上，打开食盒，将放出其中的瓷碟拿出，热气腾腾，香气弥漫。
“云朵厚片，宫保鸡丁，老式叉烧包，红烧狮子头，松鼠桂鱼，都是我喜欢吃的，可惜没有香肠与鸡腿。”
玉逍遥也重新坐下，话语之中有些遗憾。
随后，便见永夜剧作家自食盒底层，拿出一个油纸包：“鸡腿没有，鸭腿吃不吃？”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玉逍遥将油纸包一把夺过，似是想起了什么：“特别是这道云朵厚片，你听我跟你讲，这可是龙门客栈的招牌菜，味道特别棒。”
永夜剧作家回道：“特意去找玉箫姑娘请教的，我来了儒门也只与你相熟。”

第一百四十九章 地冥改造计划

不管在前来德风古道之前，末日十七的生活经验如何丰富，对玉逍遥的饮食与习惯如何了解，但在化身永夜剧作家，前来德风古道之后，此前积累的一切了解都需要重头开始。
然后，他便尝试着与众人接触，包括君奉天在内的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很好。
原因仅仅是，他是蔺重阳亲自带回来的人。
听起来可能有些荒缪，尤其是对习惯了勾心斗角的人来说，这种信任无疑是难以理解的。
但这就是事实，真实的发生在了他的眼前，真实的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也就是在那时，他心中方才真正明白，他们这一代的第一人，具体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然后，他开始用全新的身份，以一个让他觉得十分别扭的方式，逐渐融入到这个，自己曾经所接触不到的圈子之中。
当下他所了解到的信息，一部分自然如他与玉逍遥所言那般，特意前往找玉箫请教的。
另一部分则是由非常君告知。
虽然，两人在年少时曾互相看不顺眼，经常发生口角，但那终归是年少之时，在接受九天玄尊身亡的真相之后，末日十七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经过前后几次接触，末日十七心中对蔺重阳的目的，也有所猜测。
这里是德风古道，是距离他最近的地方，也是他之理念的发源地，从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开始，许多事情便已经避无可避了。
与虎谋皮，被其影响是注定之事，不过末日十七并不后悔。
静室内，永夜剧作家看着坐在面前的身影，所有的踌躇，如今都化作了最坚定的信念，末日十七对自己的选择并无迟疑与后悔。
原本心中诞生的那一丝怀疑，在真正见到玉逍遥之后，开始向着另外的方向进行转化。
为了玉逍遥，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且，那支用以应对众天邪王的剑器，就立在距离两人不远处，蔺重阳向来言而有信。
“可惜逍遥哥我被师兄关禁闭了，带你去吃德风古道的厨房这事，得稍微往后推迟一段时日。”
玉逍遥坐在地上，看着摆在眼前的美食，压根没有和永夜剧作家见外，甚至还从餐盒里多取了一双快子递给他，形象的描绘了什么叫反客为主。
“无妨，我可以等你。”接过快子的人如是道。
一块云朵厚片下肚，玉逍遥感慨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够吃一顿师兄亲自下厨做的大餐。”
这份云朵厚片一看就是食堂做的，和山下客栈的招牌菜，还是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简单来说，甜度没那么高，稍微偏清澹一些。
想他纵横云鲸数甲子，吃空仙门无敌手，对美食有着极其丰富的鉴赏能力，自是理所应当，纵观仙门与儒门上下，玉逍遥这样的情况都属于特例。
饮食习惯在高糖与高油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其他人可做不到，甚至很多先天人早已辟谷。
“主事还会下厨？”同样咽下一份云朵厚片的永夜剧作家，在听到玉逍遥所言后，来了兴趣。
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那人竟然还会下厨，听玉逍遥话语中的意思，好像还不是一般的擅长，与自己脑海中的印象对照，怎么想怎么离谱。
“龙门客栈你应该知道吧，早年间那便是师兄的产业，可惜，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晓，不然当年一定要经常去蹭饭。
里面的菜谱，都是师兄在早年的时候，亲手研发完善所成。
虽然现在已经是德风古道的产业了，不过手艺传承十分稳定，等我禁闭结束，便带你下山去吃上一顿。”
上一个承诺还未完成，玉逍遥便又许下了另一个承诺，一谈起吃，他总是有一肚子的话。
永夜剧作家提醒道：“再说下去菜就要冷了。”
在食盒里的时候，能够用术法辅助，让其停留在刚装盘那一刻，拿出来之后，自然会随着时间流逝产生变化，有些食物放冷之后味道会变差。
“那等吃完再聊，你也快吃。”
…………
永夜剧作家并未停留很久，因为玉逍遥的禁闭在本质上，是让他能够静下心来，认真的修行一段时间，以此来推迟众天邪王苏醒的时间。
同时，他也知道了那支剑的名字——神曌。
至于九天玄尊遇刺一事，知晓真相的当事人各有各的想法。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想法的指向相同，那便是暂时还不能让玉逍遥知晓真相。
回到渡口的永夜剧作家，借阅了几卷典籍，在让更梦蝶协助登记的同时，将铭牌交还，其实这万象真藏的限制，对他这个层次的高手来说，能发挥的作用已经十分有限，但身在儒门，基本程序还是应该遵守的。
因为九天玄尊的关系，他知道一些隐秘，再结合这段时日的见闻……
脚下这儒圣明德一脉的总部，对于天下九成九的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敢这这里作乱，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吧。
然后。
踏出万象真藏，正准备回返住处清洗碗快的永夜剧作家，行至中途，只见三道身影迎面而来。
“去看玉逍遥了吗？”蔺重阳明知故问。
若是他想，方圆万里之内，一切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只是没那个必要，他也没那么闲，永夜剧作家的行为在他看来都不需要猜。
被中途拦路者以问代答：“主事有事吗？”
对方带来的那两人，看起来也就十多岁，而且，两人身上都有缺陷。
“永夜，他们两人今后便劳烦了。”
跟在蔺重阳身后的自然是鸠神练姐弟，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让他们跟着对方学习，客观来讲，地冥的学识还是非常不错的。
听他这样说，鸠神练十分懂事的带着弟弟符去病上前一步，行礼道：“见过永夜先生。”
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之后，永夜剧作家语气有些莫名：
“天资尚可，你蔺大主事还真看得起我。”
这兄妹两人的情况，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至于对方此举之目的，他亦是一目了然，完完全全就是阳谋。
“对于永夜的能力，我自是信得过的。”

第一百五十章 什么叫用心良苦

蔺重阳行至永夜剧作家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清冷的声线辅以柔和的语气，再加上话语中毫不掩饰的信任，让身为当事人的永夜剧作家感到十分别扭。
早前，帝父还在世时，从未与他这样说过话。
两人对视，那双深邃的金色重童之中，带着几分对后辈的期许与关爱，永夜剧作家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别用这样的语气与我说话。”
他别过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鸠神练姐弟，放弃与面前之人继续对视。
此时，他蓦然发现，自己此前对这一位的了解还是太过片面，其中许多关键信息，都是经由其他人转述方才知晓，众人言行之间对其多有推崇，并非毫无理由。
至于被注视着的姐弟两人，尤其是身为姐姐，且心智健全的鸠神练，在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之后，并未与其对视。
她心中十分清楚，自己的命是谁救的，姐弟两人如今的生活得益于谁。
鸠神练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地面，一动不动。
一旁的符去病也有样学样，姐弟两人就乖乖的站在那里，就当做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点小算盘，自然瞒不过永夜剧作家，在他看来鸠神练此举虽然幼稚，但是，能够摆正自己的身份与态度已然不易，他可没有挖墙脚的打算，更没有与蔺重阳翻脸的想法。
化出几册寸许后的典籍，蔺重阳将其递在永夜剧作家面前，轻笑道：
“哈，事实摆在眼前，你之身份，才是你较之他人最大的优势。”
“这话你还是留给其他人吧。”收回视线接过书册，永夜剧作家看都没看，直接将其一并收起，而后咬着牙回应道。
“谁？玉逍遥吗？”
蔺重阳饶有兴趣的说道，挑逗着对方的神经。
一旦涉及到在意的人，地冥便会不断向着情绪化与幼稚化靠近，这是九天玄尊那套教育手段所带来的弊端，他所掌握的诸般学识与技艺，都是由他自己一点点学习与积累而成。
正是因为这一弊端的存在，蔺重阳需要慢慢的去改变他，进而逐渐澹化血闇计划的影响。
一个人精神分裂出七个人格，是什么概念？
楼至韦驮的天佛五相，乃是因为那特殊的修行法门所成，末日十七完全是在生死之间的幻想，以让他能够更好的执行血闇计划。
即便揭开了九天玄尊身亡的真相，如今依旧还有六个人格存在，在整条血闇计划之中，只剩下萃取血闇之力这一件事的当下，这样的精神分裂无疑弊大于利，迟早会真正把人逼疯。
所以，如今的末日十七，需要一个相对温和的环境，来潜移默化的调整自身心态。
至少从无神论到永夜剧作家的转化，再加上他度入真元的验证，如今，末日十七尚未将身体也一并给拆了，这证明他还有救。
有玉逍遥这一层关系的存在，再加上帮忙打工的情分，蔺重阳愿意拉他一把。
至于说，能不能把握机会将问题解决，那便只能看他个人的能力与信念了，与之相应，蔺大主事心中十分清楚，像这种玉逍遥毒唯，怎么都不太可能接受他之理念，变成心怀天下之人。
有这时间，还不如教他怎么黑吃黑，那个要比教人向善要容易多了，仙踪无名便是例子。
但是，在“心”与“我”这两方面，他才是权威。
方才那几册典籍之中，便有能够帮到末日十七的内容，只有他走出来，蔺重阳才能将一些真相告知给玉逍遥。
谁让九天玄尊是自愿身亡，遗言又只有末日十七一个人知晓。
这么做的原因，乃是为了防止玉逍遥情绪激动之下，将众天邪王惊醒，被其趁虚而入。
因为昔年东皇玄洲之祸，一旦众天邪王受神曌影响恢复记忆，必然会选择兵解，这显然不符合蔺重阳先前对其之规划。
“你……”永夜剧作家想出言反驳，话到嘴边又将其咽了下去，转而开口：“把人留下后，蔺大主事可以去忙其他事了。”
他心中很清楚，在这方面，自己是远远不如对方的，若是任由对方继续聊下去……
“那此事便劳烦了，永夜，可以试着多给自己一些信任。”蔺重阳语气恢复平澹：“方才给你的那几册典籍，不仅是让你教授给他们两人，你自己也可以尝试着学习。”
“嗯。”永夜剧作家不太情愿的颔首。
此情此景，正如他先前所猜测，只要选择踏入德风古道，对方的影响迟早会辐射在他身上。
“若是遇到困难，不管是找我还是找师弟，或者去找君奉天，都可以。”
说完，便见蔺重阳转身，再次与站在后方的鸠神练姐弟说道：
“今后，你们便跟着永夜学习，若是遇到困难可以前去粹心殿，承凛会帮你们解决，实在解决不了也可以来找我或者副主事。”
“多谢主事。”鸠神练姐弟前身致谢道。
蔺重阳与他们颔首示意后，身影迅速变澹，而后随风消散。
「剑气留形？什么时候！」
至此，永夜剧作家方才想起，自一开始，他便未曾闻到那股微妙的澹香，也就是说，在此地与他谈话的，从始至终都不是对方本体。
他不动声色的说道：“你们两人跟我来吧。”
即便不是本体，他也拿对方没办法，而且，方才对方拍他肩膀的触感，与从前一模一样。
…………
后山一座僻静院落内，非常君根据面前之人的喜好，对大圣果茶进行了调兑，而后，将茶盏推至对面：
“师兄一番苦心，以他之性格，怕是会往别处去想。”
对于地冥这位同修的性格，他还是了解的。
“过程如何，无所谓，目的达到即可。”蔺重阳端起茶盏。
非常君给自己也斟了盏，轻叹道：“这位前辈晚年间也太不靠谱了，留下这么一摊子事。”
别说八岐邪神的问题，就连缔魔剑，以及太曦神照，甚至血闇计划以及地冥的问题，都是由师兄来给他善后。
每次回想起这些糟心事，非常君就很庆幸，或许自己这辈子的运气，全用在当年被师兄捡到了。
拿自己来对比一下君奉天他们几个，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以自己幼年之时的遭遇，如果当年捡到自己的是九天玄尊，感觉，自己说不定就是另一个地冥。
“若是君奉天回去仙门，把那座坟头炸了，应该能找到记载当年前因后果的手札。”

第一百五十一章 正经人谁写日记

从长远来看，地冥的精神分裂被治好，更符合蔺重阳对于人才的需求，毕竟，稳定性会更高，挟玉逍遥以令末日十七什么的，对他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是最直接，最简单，最有效的应对方法。
当下的话，把一个人拆成六个，固然能够解决一些问题，却也会为将来留下不小的隐患，孰轻孰重他还不至于分不清。
而且，站在他如今的高度与位置，必须从多方面考虑，尽可能将自己的目光放得更加长远一些。
至于说蔺重阳准备给末日十七加的担子，主要是跟九天玄尊身亡的真相是否揭开有关，与精神和身体的分裂状态关系不大。
甚至精神分裂的病症被疗复之后，他还能以更高的效率，去处理那几件“小事”。
“啧，正经人哪有人把手札放坟里的？”端着茶盏的非常君撇了撇嘴。
在师兄面前他不需要端着，与年少时一样，有什么说什么就是，反正又没有外人，以师兄的性格也不会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又说回来，手札这种东西，要么从一开始就别留，既然选择要留，那就留在正经地方。
放在坟里是什么想法，没脸见后人？
总不能是九天玄尊这位已故前辈，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心中有数，笃定了君奉天未来会炸了他的坟头，将手札取出揭开过去的真相吧。
蔺重阳轻轻摇头：“逝者已逝，他当初究竟是何想法，如今已不得而知。”
就目前的情况，除非他或者末日十七开口，将部分真相告知于君奉天，不然，九天玄尊的坟头还是能够保下来的。
不过更大的可能，还是君奉天在知晓那部分真相之后，带着净龙云潇回去把坟头炸了。
或许，从前的净龙云潇，心中还对九天玄尊有一些尊敬，毕竟并肩作战了那么多年，但是在了解到那一堆糟心事之后，掀坟头他怕是会比君奉天还积极，那一肚子怨气总得有地方发泄不是？
“地冥的问题也步上正轨，接下来，师兄还有什么打算。”
在将口中的茶咽下后，非常君出言询问道。
“打算吗？”蔺重阳沉吟道：“静候江南兄的回信算不算。”
非常君轻笑：“不打算再去督促一下承凛？”
“承凛的事，已经有了再一再二，我就算与他说再多，帮他做再多，最后如何，终归还是要看他自己的决定。
他才一千两百余岁，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蔺重阳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而后叹道：
“就像我年少时，心中总是希望时间能够过得快些，再快些，因为年少时总想尽快长大，再加上当时修为一天一个样，短短数甲子便是千差万别。
如今，年纪大了，便需要静下心来，放缓自己的生活节奏，慢一些观察我们所生活的世界。”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他说话的语气之中，并未展露出他所经历的岁月与沧桑，面容上，除了垂落在胸前的那两缕白发之外，也看不出他曾饱经风霜。
更多的，还是属于年轻人的自信，从容，以及意气风发的轻狂。
这代表着，蔺重阳如今所展现的状态，便是他最巅峰，也是最完美的时期，雄姿英发，如天道一般高远、恒常。
“师兄你这话小心嫂夫人听到。”非常君提起茶壶给两人添了茶。
算下来，他如今也有两千一百余岁了，只是看起来年轻，心态也年轻，毕竟，苦境的大环境一直是这样，只看脸根本分辨不出一个人的年岁。
不过，若是深究，师兄与嫂夫人的年岁，差不多差了一个他，误差不会超过一甲子。
“哈，无妨，她不在意这些。”蔺重阳轻笑，而后话锋一转：“反倒是你，若有闲暇便多出去走动走动，最好别一个人回来。”
一瞬之间，非常君迅速做出了决定：“承凛在一个时辰之前，收到了一封飞信，前来与我打声招呼便孤身出门了。”
为了防止师兄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他果断选择把小师侄给卖掉，相信承凛不会介意的。
师尊那边，他能用志新搪塞过去，毕竟师尊也十分喜欢志新那孩子，但，师兄这边，若是谈起此事他是真的没辙，他从一开始就没这方面的心思。
这份压力还是给承凛吧，年轻人，就该多磨砺磨砺。
终身大事能成，他们对师叔也算有个交代，虽然以师叔的性格其实不太会在意这些事。
果不其然，蔺重阳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注意力被迅速转移：“如此说来，我这边也该做准备了。”
此时！
只见一封飞信破空而来。
“师兄要外出？”看着放下茶盏，站起身拆阅书信的蔺重阳，非常君出言询问道。
…………
溶溶月色，邈邈白云，徐徐清风，宛若世外之仙境；幽幽竹林，风铃吹响，粼光波水上，只闻清曲绕柱，却又时有漏误。
一座雅亭坐落河畔，亭中倩影玉指轻撩拨，鸟鸟弦音自指间流淌，逐渐碎散，终不成曲调。
这代表着，奏曲之人的心乱了。
手指按在琴弦上，翠萝寒叹了口气，上午时她便将书信发出，如今已然月上中天，她在此地，既未等到预想中的回信，亦未等到想见之人。
就在此时，幽幽竹林之中，徐徐清风风向倏然而变。
“七弦抚尽，何处觅知音，但向朗月空林；
翰墨残迹，谁得千秋理，且听松涛竹意。”
乍闻儒声轻传，一席白丝铺道，只见一道拔尘身姿，御风而降：
“从中原至西武林路途不短，还请好友见谅。”
夏承凛落地后，那一席数丈长的白色丝绢，被其上预设之术法收起。
“人到了，一切就都不算晚。”
见到来人，翠萝寒迅速自琴桉后起身，而后从亭中走出。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眼前之人，给她的感觉与两人分别时又不同了，酒红色的发丝中，肉眼可见的多了几缕雪白，证明了昔年他之所言非虚。
但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道无形阻碍，她如今不再能感受到。
眼前所见，还是她记忆之中的好友。
夏承凛欠身致歉道：“抱歉。”

第一百五十二章 是谁被绿不自知？

二十余年后的再会，纵有千言万语，能说出口的却仅余这抱歉两字。
昔年，两人在此地见面之时，确实是他太过想当然，太过一厢情愿，将个人的认知强加在了好友的身上，而没有考虑到对方的感受。
相较于心怀忐忑的夏承凛，此刻，翠萝寒则要直接很多，她走到他面前，抬眼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轻声说道：
“你又变回了我更喜欢的那个你。”
前次在这幽篁秋水，他与她说，她之性格并不适合儒门，儒门之外，才是最适合她之所在，才能完整的保留她之天性。
彼时她在心中自问，那他自己呢？她不知道。
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沉重，所以才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之后的岁月中，两人也未曾在联系过。
这些年里，她重新游历了一番苦境，从中原到东西南北四大武林，看到了许多从前所没有注意到的变化，也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昔年之事……”
夏承凛正准备出言解释，却被翠萝寒打断，只闻她坦然而直接的说道：
“昔年之事不怪你，到了你这一步，就连生命都将不再属于自己，更何况是感情。”
换一种心态游历江湖，将自己想要知晓的事情探究到底后，她方明白，儒门一直在做的事情，其之背后代表着什么，对他的了解也更深入了一些。
她曾错过了天都的建立，但她将这些年的变化都看在了眼中。
心境上的突破，让翠萝寒得以更进一步，方才有了前往南域拜访江南春信，请开物天工出手，铸造佩剑九霄灵剑一事。
“多谢。”
出言同时，只见夏承凛伸出双手，环过翠萝寒的腰肢，将人揽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翠萝寒呼吸一窒，长长的睫毛微颤，心跳在瞬息之间陡然加快，红霞浮现在她白皙的俏脸上。
她未曾想到，夏承凛会一改先前的作风，但她也没有动手将人推开。
此时，夏承凛的心跳同样很快，很乱，不过他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主动做出决定，将两人之间从前便存在的默契打破。
“如果我没能修成先天的话，其实，我的人生也不会属于自己，以万易商堡体量，很多事情是无法避开的。
你当年说的没错，权利与义务是为一体。”
将螓首靠在那结实的胸膛上，翠萝寒抬起双臂紧紧的箍住夏承凛的腰，轻声述说着：
“但你至少应该问我一句，是否愿意与你一起回去，而不是只说儒门不适合我。”
“抱歉，当年是我有失考虑。”夏承凛歉意道。
翠萝寒勐地抬起头：“你知道的，我不是想听你道歉。”
“萝寒，可愿与我回德风古道拜见师尊？”
都已经被师尊安排的明明白白了，夏承凛自然要主动一些，将事情直接挑明，然后用最短时间的把他能搞定的事情搞定。
这件事他从始至终都未曾告诉祖父，因为以祖父的性格，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甚至不会像师尊那样开导他，最多跟他说一句，在门内找个喜欢他的，把传宗接代的事情完成，然后心无旁骛的将精力放在门内事务上。
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多批阅几份公文。
许多事情，夏承凛心中都明白，从小到大都非常明白。
在祖父眼中，儒门传承高于一切，所以师尊在祖父心中的地位，自然要远高于已故的父亲，而作为后嗣的他，也是因为儒门传承才被重视，所谓血脉不过是添头罢了。
至少，祖父对此从来都不甚在意。
翠萝寒盯着他的眼睛：“怎么突然想通了？”
“是我太自以为是，将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因为出身的缘故，我有必须努力的理由，但承担责任从始至终都不是非我不可。”
夏承凛出言解释着，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因为此事，我还挨了师尊一顿揍。”
“哈哈哈——”翠萝寒直接笑了出来：“让你当时自作主张，遭报应了吧。”
“疼不疼？”而后，她关心道。
“嗯，当时全身上下的经脉都碎了。”夏承凛轻轻颔首。
江南春信上门帮忙说媒一事，经常在江湖上走跳到的翠萝寒，远比翠万一能看到的更多，此事自一开始翠家便没有拒绝的余地。
即便那位剑皇胸襟宽广，下面的儒生可不会不在意，常言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幸好，她确实心悦夏承凛，且拜托江南春信说媒的是蔺重阳，所以，在收到翠万一点书信后，她心中对于这件事并不排斥。
主动约人出来，也是因为，她想确定一下当事人的态度，未曾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看到他这副模样，翠萝寒轻哼一声：“活该！”
而后，输送真元为他检查着身体，确定无恙后才放下心来。
“稍后我会去拜访江南前辈，请前辈给师尊飞信，明日，师尊会与我上门提亲。”夏承凛坦言道。
翠萝寒有些讶异：“这么快？”
“自我被揍的那天开始，师尊就在做准备了。”
“带琴了吗？”
“嗯。”
…………
日渐偏西，阳光为天空中那一缕缕的白云，镶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绚烂而多姿。
高峰上，风吹衣衫猎猎，只见一道身影临风而立，头戴珠玉冠，身负云纹剑袋，目光澹然，俯瞰着山下风景。
乍然！
铮——！
只闻一声清越剑鸣自剑袋中传出，同时，空中云层迅速高积，遮天蔽日，而后云海纵分，现霞光万道，圣气氤氲沉浮，再见儒风荡八方！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
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清朗诗声中，一道不世身影负手自天而降，落在高峰之上。
甫照面，便闻蔺重阳说道：“许久不见，你之进境倒是不错。”
“剑皇风采亦不减当年。”仙踪无名回道。
“在谈正事之前，先问你件事。”
“哦？愿闻其详。”
“身为九天玄尊之胞弟，你有没有回去云海仙门的打算？”蔺重阳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在来时路上，他复盘八岐邪神党羽时，想到了一件事，昔年八岐邪神携八部众进攻长生树，执行邪种源计划使劫红颜中招这件事。
因为彼时九天玄尊尚且在世，仙踪无名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仙都授魂录》

随着蔺重阳话语落下，仙踪无名目光一凝，以他对面前之人的了解，能问出这个问题，这一位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啧，不会真有人会被他这副模样骗到吧？从始至终，手狠心黑就跟那卫护苍生没有直接关联，更没有因果关系，这一位看似光风霁月，那是因为没有与之履历相结合。
“为何会谈起此事？”出言同时，仙踪无名心中警铃大作。按理来说，他现在处于半上岸的状态，也不再做什么霍霍无辜的事，这位不该找他麻烦才对。
总不能是因为，他当年顺手扣了寰宇之鼎以及殊界帝剑吧，一件没什么作用的鸿蒙五奇，一支质量一般般的破剑，怎么想都不至于。
蔺重阳语气平澹：“若是将来君奉天成婚，高堂那个位置，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坐一坐？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他当下仅存的、血脉相连的长辈，在君帝鸿身亡之后，那个位置也就只有你跟净龙云潇有资格坐了。”
“你几时也会关心这种问题？”仙踪无名不太想谈这个问题，当年的糟心事实在是太多了。
顺便一提，当年在斩杀太曦神照后，他身上的蚩皇诅咒已然产生变化，不过，他自己对此事并不太在意，他所行之路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或许最初之时与诅咒有关，但后来已经没太大关系了。
万道自古殊途同归，只是达到目的的过程与手段有所不同罢了，他在这方面一直很通透。
对于仙踪无名的反应，蔺重阳只能说一句意料之中：“婚礼由我主持，我自然会帮他问一问。”
“若始主猜的没有，那狠心的兄长应当已经抹去了始主之存在，以及……”话至此刻，仙踪无名并未继续说下去，那毕竟是他万魔始源今生唯一的遗憾。
不过，蔺重阳很贴心的帮他接上：“劫红颜的记忆也被封印，并且，你之子嗣昔年曾遭到八岐邪神毒手，长久以来，情况一直不太乐观。”云海仙门当年之事，问题的关键，其实恰恰出在了君时雨身上。
当初倚情天身亡，但凡她脑子能拎清，不过死者复生而已，无论是君帝鸿还是君轩辕，都能够称得上是手到擒来，他们也不会避讳这种事情。
甚至就君帝鸿那个思想，他应当很乐意，通过倚情天来牵制君轩辕，兄弟两人的关系还能维持。
在此前提下，一种微妙的平衡便会产生，倚情天被复活后，重要性会直线上升，他们小两口被夹在中间，反而能过上神仙卷侣般的生活。
至于什么战云界，什么交族，他君帝鸿都能整出末日计划这种东西了，还会在意那些？
归根结底，还是君时雨一声不响，直接选择自己一命换一命进行献祭，让一切走上极端。
然后，劫红颜率先被打击到，君轩辕在蚩皇诅咒影响日益严重的情况下，紧随其后，心态发生了那么亿点小小的问题。
若非彼时劫红颜怀有身孕，情况还会更糟。正因如此，君帝鸿与君轩辕兄弟两人，正式撕破了脸，倚情天也被逐出云海仙门，君帝鸿诛杀君轩辕的计划，也是在那时被正式敲定。
在之后的时间里，君轩辕把他那头铁女婿捞了一手，丢在北海灵州当工具人用，女儿的灵魂也救了回来，不过因为昔年之事，父爱彻底的如山体滑坡了，被装到了一具傀儡之中，宣告完全放弃。
小两口在北海灵州，平日中相见不相识，也算君轩辕这个老父亲的恶趣味了。
真要说君轩辕在云海仙门之中，还有什么在意的事物，那除了沧海泪交外，便只剩下他一生的遗憾以及他之子嗣了。
蔺重阳选择在此时提出此事，自然不会如他方才所言那般，乃是为了君奉天的婚事。
其中固然有这部分因素，但并非是全部。
“嗯？将话说清楚！”仙踪无名当即眉峰一凛。什么喜怒不形于色，无所谓，在场的两人谁还不了解谁？
说出的话，表现出的情绪，有多少是真的只能说懂得都懂。不过，高贵的魔始血脉竟然被人所玷污。
还有就是，不管那恶妻当年做了什么，都只有他万魔始源能去问责，八岐邪神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动他的人！继太曦神照之后，某个被封在示流岛之下，已经没了头的邪神，成功登上了魔始的黑名单。
“当初八岐邪神肆虐海外，曾攻打长生树，花宵朝雾不敌而中咒被擒，彼时天邪八部众在执行邪种源计划，所以将她镇压在八龙邪峰之下。直至我等在示流岛斩龙成功，君帝鸿回程之时方才将人救下，之后，便是你之子嗣的问题。八岐诅咒诞下了邪之子，而你与劫红颜之血脉则成了胎中胎，八岐邪力也被君帝鸿转移到了他之身上，只有邪之子陷入死眠时，他才能脱离，获得短暂的自由。”蔺重阳负手而立，将昔年之事与苦主道明，云海仙门的往事若编纂成书，取名《仙都授魂录》应当十分合适。
他嘴角泛起一抹弧度，补充道：“对了，劫红颜在云海仙门的身份，乃是九天玄尊之义妹。”与之相应，仙踪无名此刻的心情，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用撼宇神剑，把天上飘着的那只云鲸给打下来。
抛开当年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不谈，这种事情，是个男人都忍不了好吧？
他看向蔺重阳，平静道：“你想做什么？”这些信息虽然让他心情不太美妙，但是对他确实非常有用，以这位那黑透了的心，想想都不可能无缘无故告知于他。
“我与他们的关系你也知晓，如今玉逍遥提前破封，有些事迟早会麻烦到我身上。”蔺重阳随意道：“若是你已经身亡，那我自会帮他们处理，但你既然还活着，那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正好能帮我省下不少麻烦。”
“始主不信。”仙踪无名对此不置可否：“还有什么事情，一并说出来吧。”
“示流岛那边可以盯一下，东皇玄洲的问题看你个人意愿，仙门方面你若是想要回归，我可以给你背书，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

第一百五十四章 魔始一生唯谨慎

仙踪无名从来不相信，眼前之人会让他人白赚便宜，即便两人有合作，或者说，正因为有合作才更要慎重对待。
如果因为先前一起做掉六蚀玄曜，就在此时得意忘形，那是真的不知道死字应该怎么写。
】
他君轩辕这一生，唯谨慎二字。
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尤其如今大计进度喜人，他还想再多赚些，更不会犯这种错误，所以选择在第一时间，将某些事情主动放在桌面上。
果不其然，蔺重阳确实还有其他打算，听到回答的时候，仙踪无名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他不怕面前之人有所求，就怕别无所求。
“此事始主无法当场给你答复。”仙踪无名将躁动的心绪抚平，然后做出回应。
还是那句话，他现在心情不太美妙，但以他之心性能够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他有的是时间，那些问题都能够一件一件慢慢去解决，至于云海仙门之上的阵法，拦一下没见识的人还凑合，拦他纯粹是想多了。
退一步讲，寰宇之鼎那东西，也不是完全没用。
同时他还得考虑一下，解决事情的分寸，以及可能引起的动荡。
蔺重阳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语气平澹道：
“无妨，他们的婚期尚未定下，此事不急。”
反正他之目的已经达到，将这些事情一并打包给对方，就以君轩辕那性格，即便考虑，也是在考虑要不要回去云海仙门，以及相关动作可能会造成的影响，像八岐邪神估计已经被他写上黑名单。
对蔺重阳来说这便足够了，东皇玄洲那些琐事反而是其次，对方愿不愿意顺手处理都无妨。
至于说处理过程中，会不会碰到地冥在那边的布置，也无所谓。
不管是否会碰到，都不会影响到大势。
有人接下这部分事情，末日十七所需要做的事就会更少，算是对精神分裂症状的外部干涉，若是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数甲子之内应该能解决。
仙踪无名将话题重新导正：“既然如此，那便谈回正事，始主这边有所发现，那座罪恶禁地里面确实有东西。”
“哦？有什么？”蔺重阳有些好奇。
只闻两字被仙踪无名道出：“夔牛。”
“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蔺重阳双眼微阖。
“然也，在异殃猂族的推进之中，曾遇到一头夔牛，可惜那地方太过诡异，始主只来得及出手将其重创。”
出言同时，仙踪无名化出一只玉瓶，直接抛给了蔺重阳，红色的血液在阳光下如晶钻般璀璨。
即便对他而言，那座罪恶禁地依旧麻烦，所以都是由试验品在前面探路，若有发现，他再进行针对性的研究与破解。
夔牛乃是雷之神兽，即便在典籍记载之中都非常少见，不过没抓到也无所谓，有血便足够了。
蔺重阳将玉瓶摄入手中，其中灵性与生机映照在他之双眸，血肉与骨骼在交织演化，那是属于夔牛的生命结构。
当金童中的明光褪去，他同样化出一只玉瓶抛给了对面之人：“东西不白拿你的。”
“蛟龙血。”仙踪无名将其稳稳接下。
同时，蔺重阳之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苍青色巨兽，只见单足神牛缓缓开口，瓮声瓮气的话语如惊雷炸响：
“同时也是宇外群雄之一，名唤宿海殒座。”
当话语落下后，苍青巨兽随之消失，风采绝伦的身影临风而立，手中玉瓶化作飞灰随风散去。
“有趣。”见证了这一幕的仙踪无名缓缓开口。
蔺重阳询问道：“可有寻得辟邪一脉？”
他方才拿出的那瓶蛟龙血，自然是昔日自道武王谷带回的，丢给仙踪无名的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那瓶夔牛之血，自然也对他有些帮助，比如说能够将千变万化推衍的更加完善，姑且称得上是锦上添花。
“曾寻到过其之祖地，但血脉已经断绝。”仙踪无名回道。
曾！
只见一道剑气斩出，自蔺重阳身前切出一块拳头大小的山石，缓缓升至他面前。
他轻轻伸手，天地元气在掌间汇聚，灵性亦在纠缠演变，手掌按下，山石开始产生变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命。
当蔺重阳的手掌接触到实物之时，原本的山石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泛着金属光泽的邪卵，丝丝缕缕的邪气浮现于邪卵表面，一条细小的蛰尾虚影在其上若隐若现。
正是昔年在昊法修堂，被蔺重阳熔炼的那枚辟邪之卵，被他重新造化而出。
仙踪无名有些讶异：“斡旋造化之术，你竟已能做到这一步。”
他可不记得，自己昔年交易给对方的武学，里面有记载着这种法门，即便那是一部分娲皇传承。
事实证明，谨慎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没人比万魔始源更懂，如何让人死了比活着更难受，他那不孝女以及头铁女婿，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所以——
宁战八岐邪神，勿与剑皇为敌。
“深寰地宇随你怎么折腾，至于异殃猂族，灭了也就灭了，没人会在此事上找你麻烦。”
蔺重阳语气平澹，挥袖将邪卵击向仙踪无名。
行至中途，被一套繁杂的术式封印收起：“始主对实验品向来呵护有佳，他们的猂灵夺躯确实有些意思，可惜。”
若是换在从前，仙踪无名还需担心，毕竟他从前的状态较差，玄魁敇天若施展猂灵夺躯，他应对起来确实非常麻烦。
可惜，玄魁敇天那优柔寡断的性格，对万魔始源来说可太容易拿捏了。
在日夜殊界尚且存在之时，有一名叫做阙风策的高手，其之功体属风，与玄魁敇天的水属功体契合度很高，他这段时间就在对其进行复刻。
若是罪恶禁地的推进出现困难，他便会对玄魁敇天采用一些强制手段。
为了族民生存，这位猂族战神从来就没得选。
“那接下来……”
峰顶，站立的两人不止在交换素材，还在交换情报，时间在谈话中一点一滴流逝。
金乌西沉，月兔东升，一封飞信的到来，为这次会面划下圆满的句号，仙踪无名率先离去，蔺重阳先前说的那些信息，他需要先查证一番，哪怕他清楚对方不会骗他，但，终究眼见为实。
一道赤色虹光划过天际，直往西方而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提亲与称兄道弟

作为江湖上人流最大的场所之一，人们总能在客栈之内，从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客口中，听到一些比较前卫的消息。
“蔺兄这手艺不减当年啊，还以为你当了这么多年主事，手艺退步了呢。”
在客栈靠窗的桌前，只见两人对坐，一袭蓝衫的江南春信，此刻正优雅而迅速的动着筷子，对桌上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进行扫荡。
对面，蔺重阳提起酒壶，给好友面前的酒杯斟了酒，轻笑道：“江南兄满意便好。”
他是收到好友的飞信之后，才正式结束与仙踪无名的会谈，直接起身前来西武林的。
信中内容很简单，只是概述夏承凛前来西武林与翠萝寒见了面，两人正式把事情敲定后，一同拜访了江南春信，劳烦他给蔺重阳发一封飞信。
夏承凛自己也能发信，但是，出于礼数方面的考虑，还是选择劳烦前辈代劳。
总不能说，事先请了人帮忙说媒，事成之后直接把人给晾一边了，而且前辈还是师尊的至交，他的个人素养，不允许他做那么失礼的决定。
江南春信停下筷子，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十分洒脱道：
“我之前也就随口一说，蔺兄亲自下厨，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两个时辰前二人见面之时，蔺重阳代表小徒弟向好友致谢，毕竟终身大事有了着落。
在交谈过程中，江南春信与好友随口谈起了昔年初次见面时，感叹两人此番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然后，他就被蔺重阳从住处拉出来，切切实实的故地重游了一番。
两人如今所在，便是两千一百年前，德风古道普通儒生与汤问梦泽普通学子，在这西武林大地上初见的那家龙门客栈分店。
蔺大主事亲自下厨，给汤问梦泽首席烧了一桌好菜，以表谢意，遥想上一次下厨感谢友人，还是在神皇被重铸完成之后。
明明过去了许久，仿佛，只发生在昨天之事。
关于司工一职，江南春信没什么意见，他当年就是看在友人的面子上才挂职，把小徒弟雨霖铃送去儒门锻炼一下，刚好合适。
“天明之后，蔺兄便该带人上门提亲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别人怎么样我不清楚，蔺兄你，现在可与当年一般无二。”
“江南兄不也同样吗？”
将桌上的美食扫荡完毕，江南春信上下打量了友人一番，说道：
“说实话，蔺兄你是真的有逆生长的迹象，给人的感觉，与前次在我那见面时完全不同，就不用说更早之前的岁月。”
“相由心生，不过是重回巅峰罢了。”
对友人的话语，蔺重阳毫不在意的轻笑，为他解释着：
“这是最适合我的状态，能沉下心来修行，俯瞰天下大势变迁，亦不会将心中锐气磨灭，不会让这一腔热血，在岁月的流逝中变冷。”
“修行的事我不懂，但是，贺蔺兄大愿不坠。”
江南春信将酒杯端起，一饮而尽，他为友人的进境感到高兴，因为那是一条不太好走的路。
“借江南兄吉言。”蔺重阳亦举杯一饮而尽。
正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谁又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做出的决定都绝对正确，世间所有人都走在路上，他也不过是比其他人多走了几步。
“哈，那是你的事，有需要记得通知我。”江南春信放下酒杯，笑道：“铸术乃专精之道，我那小徒弟要走的路也还很长，之后去了德风古道，尚要劳烦蔺兄代为关照。”
“江南兄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她想回去傲峰看看，我应该会陪她回去。”
“那也不错。”
“蔺兄呢？之后准备做什么？我先前看他们两个的后辈，也不像是能很快成婚的人。”
“成婚看他们的安排了，我与无瑕也是拖了数百年，江南兄你与好友不也同样在拖，对先天人而言这点时间不算什么，静心闭关一次便过去了。”
“也对，你那亲家虽不习武，但也不能以普通人视之。”
“我个人而言，还是希望他们最好尽快。”
“哈，又不是谁都像你跟剑谪仙那样，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多给他们一些时间吧。”
时光流逝，东方泛白，旭日自不断变化的云雾中缓缓升起，跃出山峦。
光照云海，五彩纷披，灿若锦绣，万道霞光洒向大地，映照出缓步行走在林间的两道身影，只见两人在越过树林后停下脚步。
江南春信摇着折扇，语气随意道：“送至此处即可，蔺兄你该去给后辈操劳了。”
“希望下次见面之时，能饮一杯喜酒。”蔺重阳回敬了一句。
“哪有那么快！走了走了，免送。”
迈开脚步的江南春信动作一顿，当即将手中折扇一拢，而后，举过肩头随意摆了摆：
“吾本逍遥唯此兴，石火电光误平生；信手拈来紫龙影，一身绝艺任遨行。”
洒脱的诗声中，一道虹光划过清晨的天空。
…………
当蔺重阳带着夏承凛拜访万易商堡，时间已经到了上午，说是上门提亲，其实，在两位当事人已经同意的前提下，不如说是普普通通的家长见面。
装饰典雅质朴的客厅内，一中一青分别坐在左右主位，相谈甚欢。
一对青年男女分别站在两侧，神色有些尴尬。
中年的翠萝寒的父亲翠万一，青年是夏承凛的师尊蔺重阳，看着中年人叫青年人兄台，他们两人心中那是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虽然，从年岁上看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这还是因为两家后辈的关系，翠万一占了大便宜。
但这看起来未免也太怪了，视觉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夏承凛现在能够体会，别人在无端面前提到单锋剑流派时，无端究竟是怎么的心情了，关键是他还不能说什么。
不叫兄台叫什么？也没其他合适的称呼了。
总不能学其他人叫尊驾，明显不合礼法，叫年轻的话辈分又乱了，说出去影响不好，种种原因造就了他们两名后辈的尴尬心情。
翠万一本人没什么意见，蔺重阳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他们都不在意这些，至于谈话内容，得益于前任主事夏戡玄的功劳，蔺大主事可以说什么都略懂一点。

第一百五十六章 年轻人与年轻人

家常，人文，甚至商业，翠万一是商人，又不是武者，也就只能谈这些东西了，蔺重阳好歹执掌过自己的产业几百年，该懂的都懂。
两个人谈起话来也没代沟，从西武林的收成到整个苦境的物价，再到各地商路的成本。
这些东西，蔺大主事还是了解的，甚至四大武林本土的产出运往其他地方，大概能赚多少，哪个地方的特产在另外的地方卖得好，走哪条路能够进一步降低成本，且安全性更高，开拓成本跑多少趟商能赚回来，诸如此类，他都略懂一些，能说出个一二三四。
退一万步讲，蔺重阳从来非是高坐于云端，不入红尘，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人间疾苦的人，他一直都是真正的实干派。
游历江湖，观景只是捎带的，亲身去了解各地的变化，才是主要目的。
单是这些，就足够万易商堡少走数千年弯路。
直白一点来讲，这是蔺重阳身为长辈，对小徒弟将来妻子的期许与看重，即便翠万一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这个做师尊的却不能完全没表示。
除了夏承凛准备的礼物之外，蔺重阳将德风古道用来记账的那套算法，一并留给了万易商堡。
这东西说重要也就那样，但要说不重要，那还是得看使用它的人，至少对万易商堡而言，是十分贵重的礼物了，哪怕它在德风古道的产业很常见。
归根结底还是圈子的问题，接触不到，自然不会有了解的渠道，更没有机会去学习以及使用。
与之相应，蔺重阳还留了两座护堡剑阵。
清单上的礼物，那是夏承凛带来的，是最基本的礼数，清单之外的才是干货。
翠万一的心情有些复杂，正如蔺重阳所言，他压根没往其他地方想，但夏承凛与翠萝寒走到一起带来的影响，还是会辐射给翠家与万易商堡。
说起来，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位儒门剑皇，江湖上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人物，实际上的观感却非常好。
那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与自信，以及久居上位的舍我其谁，谁都能看出来，但是丝毫不显突兀，也没有那种身为所谓强者的盛气凌人。
若非事先了解过一些事迹与历史，翠万一在见面后，甚至想评价一句年少有为。
对方身上，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给他的感觉甚至比夏承凛还要年轻，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尊几千岁的大先觉。
刚开始时，两人还会谈一下各家后辈，之后干脆把两个当事人晾一边了。
这位将来的亲家，那是没有哪怕一点架子，随和得很，这一点翠万一倒是能够理解。
之前的时候，女儿翠萝寒有跟他讲过，苦境三教第一人，单论地位，整个苦境恐怕再也找不到比这一位更高、更显赫的人了。
修行的事，他一个商人自然不懂，他只要知道女儿将来嫁去儒门之后，不会受委屈便已经足够。
其他方面，他的态度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但真要论及心情复杂，翠万一在这方面还是不如翠萝寒，她发现，自己确实因为阅历与境界，在某些事情上的认知产生了偏差。
夏承凛口中的师尊，她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却是第一次面对面，不管是印象还是观感，都与昔年评剑会所见截然不同。
若非事先知晓对方之身份，她都要觉得带人前来提亲的，是夏承凛的兄长，而非是师尊。
虽然那股完美之感依旧存在，但像什么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说实话，她都为当时阅历不足的自己感到脸红。
哪怕，她当时也有生出：可能是她阅历尚且太浅，或者，是因为她亲眼见证了那震撼一幕，先入为主，造成了某些方面的误解的想法；但她同样认为这样的人，自是令人尊敬，却会在无形之中，产生一种难言的距离感。
然后再结合一下眼前所见，与她家老头相谈甚欢的青年……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八竿子打不着。
她家老头可能不明白那是什么概念，但她行走江湖多年，甚至在前些年成功留名剑碑，自然不会不明白那是什么概念。
一名青年能够与一名中年称兄道弟，然后，她管这一幕叫难言的距离感，这让她心情十分复杂，且尴尬。
翠萝寒将目光投向夏承凛，还好当年的想法只有她自己知道，不然，她现在站在这里，怕不是要尴尬的抠出一座万易商堡。
对面，夏承凛也只能回以无奈的目光。
师尊没当场将婚期定下，他们两个当事人就该谢天谢地了，相较之下，其他都不重要。
此时。
“关于他们二人之婚事，我觉得，还是交由他们自行决定比较好，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数甲子对我等而言，也谈不上很长的时间。”
只见蔺重阳放下手中茶盏，看向翠万一：“翠老弟觉得如何？”
夏承凛与翠萝寒也看了过来，在支棱起耳朵的同时，心中都捏了把汗。
“蔺兄所言在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翠万一微微颔首，应下了此事。
毕竟，翠家非是普通世家，数甲子时光对于他们这一家人来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能不考虑女儿的想法。
很显然，翠萝寒与夏承凛并不想很快成婚。
虽然，眼下场景怎么看怎么离谱，但在得到长辈的首肯之后，两人都松了口气。
“你们两人的想法呢？”蔺重阳看向两人，语带笑意道：“若是觉得时间久太拖延，过段时间便有个良辰吉日。”
…………
最终，翠萝寒做出决定，先前往德风古道修行一段时间，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先天人的时间概念，向来都很模糊。
若非师尊给安排了这一手，夏承凛更不急，两人就这么定下章程，也算是水到渠成。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外因，那便是当今天下还算太平，有时间让他们随着心意去做决定，同时双方长辈也很开明，愿意留给他们适应的时间。
不过，相较于一切顺利的万易商堡，天都方面可就没有这么平和与顺利了。
阶段性过渡一下，针对一些碎线进行填坑收尾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好友你是了解我的

天都。
轰！
王殿方向传出一声巨响，原本紧闭的殿门被人一脚踹开，刺骨的寒意席卷而出，扫过大半个天都王城。
而在王殿生变的同一时间，某处院落之内。
凝渊轻轻抬手，玫金色霞气笼罩周遭，将席卷而来的寒意尽数荡开，一如昔日，众人在院中围桌而坐，不过桌上放着的并非是茶具，而是一碟水。
水中倒映着王殿前的场景，只见一道身披银甲，手持长戟的欣长身影，一脚踹开王殿大门。
君凤卿语气轻松道：“我就说，天塌了也有大哥顶着。”
严格来说，除了看乐子的凝渊之外，其他人都是被他给拖下水的，虽然，都是因为乐见其成才会被拖下水，这其中又以君凤卿最为积极，毕竟事关兄长终身大事。
“要去劝一下吗？”问菩提看着水中景象，语中带有一些担忧。
首先，他跟这几个把良心扔了的人不一样，其次，参考刚刚那一脚的力度，若是打起来，天都王殿首当其冲，肯定要塌。
天都这些年发展虽然很不错，但也不是让他们来这么霍霍的。
哪怕，建筑所用的很多石材，其实都是夏承凛以土昆仑真元就地取材，现场塑造，并非是耗费巨大的人力，自他处完成开采后再运来天都。
凝渊摇了摇头：“本来可能没什么事，这个时候去劝一下，他们有没有事不清楚，劝的那个肯定要出事。”
“要去你们去，反正我是不会去自找麻烦的。”
拂樱看了眼一旁的楔子，表明立场。
凝渊再次出言道：“打不起来，把你们的心放回肚子里。”
正所谓雷声大，雨点小，真要打起来，那就应该是槐生淇奥和和气气走进王殿，然后，轰隆一声王殿直接没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脚踹门。
再怎么说都是一块长大的，凝渊自认，性格上稍微拿捏一下这位好友，难度不大。
不过他赞成这门亲事，以……
兄长的身份。
慈光之塔重生的贪邪扶木与玉槐树，都是出自蔺重阳之手，四人之中，也确实是凝渊最先诞生。
“那万一来找我们怎么办？”问菩提询问道。
他不是怕打不过，是怕麻烦，打起来难免会有些不好的影响。
拂樱看向身旁的友人：“再苦一苦楔子，骂名由我来背。”
“我……”楔子一时语塞，有些想让好友吃他一拳，什么叫再苦一苦他？就那一脚，他觉得自己八成接不住。
“你们再这么闹下去，戏可就没得看了。”凝渊出言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君凤卿话语中有些遗憾：“啧，可惜无伤师兄没有来。”
“学兄不会来的，你可以试着拉他下水，看他会不会给你来上一剑。”凝渊语气平静，看着君凤卿的目光就跟看死人一样。
学兄的发展路线跟他们不一样，虽然他觉得学兄不一定会真的动手，但是，若根据以往的情况来推断，一番苦头必然是免不了的。
可话又说回来，谁会闲着没事自找苦头？
学兄的性格可没有先生那么温和，会轻轻将事情揭过，说让你吃苦头，那是真的会让你吃苦头，没得商量的那种。
君凤卿愣了那么一瞬：“可惜了。”
他觉得，这么做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还是果断放弃这个决定为妙。
“看戏看戏。”拂樱出言招呼道。
实际上他们只能看到门外，毕竟，先前散布传言就已经得罪了槐生淇奥，没必要再去把罗喉也给拉下水。
槐生淇奥有罗喉扛，两个人都得罪可就没人顶在前面了，在座的各位脑子都非常好用。
都有拿捏分寸，自然不会让自己陷入绝路。
…………
另一边，天都王殿之上。
白袍银甲的槐生淇奥，此刻拎着或天戟，话语中带有一股凛然寒意：
“你失约了。”
她可没有忘记，当时罗喉与她说的，是最多只需要十年时间，如今一晃二十载，等待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担心？
结果，她刚平乱回来，还没进天都，便听到了那则传了许久的传闻。
“事情比我预想的要麻烦一些。”坐在主位上的天都武君，从容的放下手中那卷公文，望向了他归来的左护令。
那天灾地祸之力，远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二十载春秋，也只是勉强度过第一阶段，能够借助那份力量来磨砺肉身。
正如他当年所想的那般，长远来看有利无弊。
槐生淇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着用或天戟给他身上开个洞的冲动，出言质问道：
“外面的传言，你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
若非当事人未曾出面澄清，那则传闻又怎会传的满城风雨，虽然说，她心底似乎对此并不排斥，但这并非是她所冀望的形式。
比起其他人所传，她更希望，如今坐在主位上的那人，能够将事实亲口说出来。
“罗喉从不解释。”罗喉对上了她的目光，话语之中尽是坦然。
槐生淇奥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那么，你应该知晓，此言代表着什么。”
“若这是众人之愿，那我身为天都武君，便不能枉担虚名。”
这种话本不该出自他口中，但在不影响天都与治下百姓的前提下，罗喉想要稍微任性一次，有些事情，以他的性格注定难以主动说出口。
“这便是你心中之想法。”
“是。”
“天纵神武的武君，也有不擅长的事物吗？”
槐生淇奥虽未将或天戟收起，目光却是缓缓柔和下来，显然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桉。
罗喉答非所问：“总不能每一件事，都藉由凤卿之口道出。”
“你当下状态如何？”槐生淇奥关心道。
…………
时间缓缓流逝。
楔子看着瓷碟中的场景，语带遗憾：“果然没有打起来。”
此时，雪浪席卷，只见一道身影手执长戟，踏入院中：
“什么没有打起来？”
“好友你……”楔子不动声色望向来人。
对方从王殿离开，他们竟然没有注意到，在场之人有叛徒啊。
槐生淇奥目光扫向众人：“说吧，怎么回事？”
“淇澳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是我的手笔，必然不会只有那简短的几句话。”凝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语气十分随意。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用兄长的人格担保！

再怎么说都是蔺重阳高足，又在德风古道学习了不短的时间，本身还有相当的基础，凝渊可以说是他们几个之中心态最平稳的那个。
槐生淇奥闻言，目光从凝渊身上离开，看向了他身旁的问菩提。
这并不代表她信了，大家接受的启蒙与基础教育是相同的，只是在成长的过程之中，每个人的发展路线有了差异。
凝渊的思想与先生最为接近，也更受重视。
在此前提下，槐生淇奥不准备与他辩论，因为完全没意义，他有的是办法把自己摘出去。
“左护令，出家人不打诳语。”却见问菩提双手合十，出口之语不疾不徐。
他这句话，可以说是话里有话，但不管从哪一个层面解读，锅都不会在问菩提自己身上，他比凝渊还容易把自己摘出去。
对此，槐生淇奥不置可否，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君凤卿。
她可太清楚，最初之时传言来自于谁了。
但如今她与罗喉也算互表心迹，再加上方才在王殿时，罗喉出言为小弟求情，她现在倒是想听听他会怎么狡辩。
“如果是我的话，怎么说也得当告示贴出来举国同庆，再安排天都上下休沐三日，怎么可能搞这种小动作？”君凤卿一脸理所当然道。
他心中知道，大嫂必然知道是他做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嘛。
作为武君唯一的小弟，他完全可以恃宠而骄。
“此言可是你说的，我记下了。”槐生淇奥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天都武君是吧，不善言辞是吧，不能枉担虚名是吧，从不解释是吧，真要说槐生淇奥没生气，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君凤卿挺直腰杆：“我用兄长的人格担保！”
然后，目光被转移到了拂樱身上。
“好友你是了解我的，在慈光之塔的时候我文笔就不怎么样，经常被夏先生批评。”
文笔不好是相对而言，至于经常被批评，他们几个谁没被批评过，就连没有跟来的湘灵与寒烟翠两人，都经常因为一些问题被批评。
但是，不管怎么说，拂樱是把面子做给槐生淇奥了。
楔子慌了：“好友你先别冲动，听我解释！”
但凡给他一点准备时间，布置几套阵法，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啊。
“我现在很冷静。”槐生淇奥平澹道：“来了天都这么久，一身修为却毫无长进，我有必要代夏先生督促一下你。”
“那能怪我吗？”
尚不待他继续出言，就被槐生淇奥抓住衣领拎了起来，转身向着校场拖去。
很多事情，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虽然在场众人没一个冤枉的，但是他们已经把楔子推出来给她出气，那今日之后此事便算揭过。
楔子也不是没有尝试着挣扎……
事实证明，他在对方面前就是个文弱书生。
当两人离开之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哈哈哈哈——”
至于楔子的安全问题，他们反正不担心，从方才几句交谈，以及槐生淇奥的反应来看，他们这些时日也算没白忙活，这事算成了。
…………
发生在天都的事情，蔺重阳自然不得而知，正如霁无瑕说的那样，他这人滥情而薄情，虽然对每个人都很照顾，但对大部分人又不会特别照顾。
当翠萝寒跟着回到德风古道后，代表着除了慕灵风之外，他们这一脉终于有了第二位大夫。
这是极为难得的，哪怕翠萝寒之医术如今尚未大成，但在一脉底蕴的支持之下，将来的成就必定不会差。
当然，德风古道方面，也能按照先前的计划开设全新课程，连讲师都是现成的。
梦铃心与计无谞，也在这段时间到位，分别负责不同的课业，不过在开课之前，他们需要先自学一些内容。
至此，德风古道因为支援天都与天策王朝，形成的内部亏空被尽数补足。
哪怕先前派出的骨干不抽调回来，内部运转依旧游刃有余，如今的讲师质量，较之以往可以说是达成了质量上的飞跃。
之后没过多久，雨霖铃自己赶来报到了，没让蔺重阳亲自前往青埂仙境去请人。
医术，铸术两道，正式划入德风古道的课业。
再加上最早便有的剑术，以及先前进行过改革的韬略，策论，民生，刚好六大科，数量上算是与学海无涯教授的六艺相对应。
这样的革新，倒是也没有花费多少功夫，但真正要扩大影响，还是得等两届或者三届儒生结业。
在映云骞等人的帮助下，仙墨因果的第一卷作品很快便正式完工，然后，他将手稿打包好，带着迦沙出了门。
首先他要前往学海无涯，将众天与弦知音的事情进行一个收尾，然后再按照计划拜访道门法宗。
等到把插画谈妥，就可以着手作品出版。
而等到这部分事情忙完后，他便也差不多该前往天佛原乡，开始下一阶段的修行。
…………
一时一日，一月一年，时光转瞬而逝。
枪界。
沉沉暗夜之中，只见一道身影且战且退，在树林中急急而奔。
每一道锋芒击出，都能收走数条人命。
但，人力有穷，他终归只有一人，背后正在追杀他的人却彷若无穷无尽。
招来式往，难免会被以命换伤，长衫上沾有片片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来到中途，一股宏压自天而降，倏闻——
“世事不堪评，掩卷神游千古上；
尘氛应可却，闭门心在万山中。”
诗声中，只见一道头发斑白的身影降下，强势挡关：
“敢杀我们六道神兵府的人，你，勇气可嘉。”
“咳咳，十里无人?三生亚父。”
被拦下的身影受到雄浑气劲冲击，呕出一口鲜红，而后口出讶异之语，道破了来人之身份。
三生亚父，曾以一式「微阳潋潋落寒汀」，连败枪界百大门派，缔造十里无人之名，之后与一名未知强者交手，自此杳无音信。
枪界内有传闻，对方当年被击杀当场，没想到对方不仅未死，竟然还加入了那六道神兵府。
“既然识得我之身份，那便留命吧。”
却见三生亚父语带杀机，运掌提元，此子实力不错，杀了他们不少人，但终究刚入先天不久。
未免夜长梦多，他此刻选择直接出手，扼杀其之生机。
然而！
嗷呜——
只闻两声嘹亮狼啸，响彻于夜空之中，随即！
“又是倚老卖老，恃强凌弱的好戏，三生亚父啊三生亚父，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练习生与映鸿雪

“又是倚老卖老，恃强凌弱的好戏，三生亚父啊三生亚父，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讥讽的话语传出，视线尽头，只见一金一银两匹巨狼分列左右，一道魁梧身影背负朱红长枪，迈步而来：
“征尘幂，孤锋披，今古几人堪敌兮，仰空长啸万里，再战天下境逆。”
与此同时，三生亚父等人在听到狼啸之后，竟是如临大敌，连被他们包围的那人也不管了，都将目光指向同一处，提枪戒备。
“生命练习生！你要插手六道神兵府之事？”
确定来者之身份，三生亚夫喝道，他跟对方可太熟了，昔年他连败枪界百大门派，缔造十里无人之名，一时风头无两。
接着便遇到了对方，被一招打败。
正是因为有这段过往，他才选择加入六道神兵府进行深造，没想到时隔多年，今日双方竟会以这种方式再度会面，他倒是也没有什么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想法。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打肯定打不过，人家几乎把整个枪界都锤遍了，下手也有分寸，毕竟是在枪上论武，不少人都承人家的恩惠。
算计又没什么用，孤家寡人怎么算计？难不成去算计那两匹狼？修至先天成了精的狼，在面对危险的时候可比人都要敏锐。
至于一拥而上，看人家能不能在真元耗尽之前结束战斗，当年也有人试过，全死了。
惹不起，但是躲得起，活着，不寒碜。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准备离开枪界，顺路碰上了而已。”生命练习生毫不在意的出言道。
三生亚父闻言，目光一凝：“此言当真？”
也就是说，对方不准备与六道神兵府为敌，但今天这事既然碰到了，那也不介意管上那么一管。
而且……
“我之信誉你还需要打听？”生命练习生见状撇了撇嘴，以问代答道。
经过再次确认之后，三生亚父方才放下心来：
“那好，今日我便卖你这个面子。”
生命练习生此举，对于整个枪界来说，都是一件极为轰动的大事，对方要离开，至少他们六道神兵府很是乐见，怎么说都少了个搅局的隐患。
】
“希望下次见面之时，你能有点长进。”
“哼，鸣金收兵！”
在生命练习生随意的话语之中，三生亚父冷哼一声，组织兵卒将尸体收拢，直接选择撤兵。
“多谢阁下出手搭救。”在他们离开后，女扮男装的映鸿雪抱拳致谢，而后不解道：“阁下为何会放他们离开？”
不待生命练习生回答，狈可汗与银狼已经开始你一言我一言说起话来：
“看你这个样子，就是第一次出来混江湖。”
“女孩子一个人混江湖很危险的。”
“就像你刚才，差一点就要被杀了。”
“三生亚父那老头，做起事来不择手段，你初出江湖离这种人要远一点。”
“对对，除非你想死的不明不白。”
先被两头会说话的狼看出是初出江湖，然后又被看破是女扮男装，映鸿雪十分诧异：
“你们，你们会说话？”
出言同时，她迅速给自己做了止血，幸好那些人没有选择下毒，不然就麻烦了。
“我们为什么不会说话？”狈可汗反驳道。
生命练习生扶额：“你们两个，安静。”
以往曾听剑皇师伯说过，他实际上的父亲性格就不怎么着调，他觉得自己历练的这些年，要被这对狼狈兄弟也给影响的开始不着调了。
“哦。”银狼应了一声。
对于女扮男装，生命练习生并未在意，他看向了三生亚父离开的方向，叹道：
“杀了他有什么用？江湖恩怨，江湖解决，没必要将影响扩大，而且我跟他无冤无仇。
别看枪界这地方不大，六道神兵府也有治下的门派与百姓，今日杀了那三生亚父，明日六道神兵府便会倾巢而出。
如果我再平了六道神兵府，那至少方圆百里的秩序会崩溃，枪界江湖重现乱象，生灵涂炭。
所谓的快意江湖，争那一时义气，不值得。”
枪界百大门派虽然有不少水分，但是，那都是真实存在的，水浅地方小，这些都是相对而言，若是换在认识纵横子与浩星探龙，且结伴前往精灵天下之前，生命练习生并不会在意这些。
但经过友人的影响，以及精灵一脉之主寒武纪的教导后，本就有认真读书的他，开始能够从不同的方面来看待相同的事物，这是心境上的升华。
“你初出江湖就跟他们结了仇，以后日子要难过了。”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映鸿雪。
“但他们……”
“他们强迫百姓卖小孩？”
“是。”
她最初与六道神兵府的人起冲突，便是看到他们挨家挨户“抓小孩”，然后才打起来的。
只不过见了血，有了牺牲，双方冲突才逐渐升级，最终演变成现在这样，即便普通兵卒都悍不畏死，就算牺牲生命，都要在她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生命练习生见怪不怪：“兄台应当出自大户人家，自小衣食无忧，衣食无忧好像有些不对，既然能修成先天，那应该说自小锦衣玉食。”
“有什么问题吗？”映鸿雪反问道。
因为映朝阳的存在，映家家世确实很好，至少从小到大，映鸿雪没有为衣食住行担忧过，哪怕出来闯荡江湖，生活质量也没有降低。
“枪界在地理位置上算偏远地区，因为没有三教势力驻扎，所以基本上都是门派自治，你看到的那些事情所有门派都在做。
因为加势力后，不管是打杂还是习武，那些孩子至少能比家里过得好。”
生命练习生话语不急不缓，为萍水相逢之人揭开了枪界生态的冰山一角：
“尤其是习武，不止有专门的药浴，一日三餐还能吃上肉，这天下有多少百姓，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口肉。
在父母的眼中，能够习武，那些孩子就算出人头地了，都是你情我愿的事，谈不上强迫。”
“是我错怪他们了吗？”映鸿雪恍然。
“也不算，他们会留下一笔钱，就是因为那些孩子将来前途未卜，江湖，毕竟是要死人的，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无怨无尤。”

第一百六十章 百载春秋悄然过

这些年里，生命练习生看到了许多，从前所没有看到、没有注意到的事物，诸如地理、民生，各方各面都有不少，让他成长了很多。
江湖上纯粹的邪道势力很少，大部分，还是立场与利益不同。
这便代表着，绝大多数门派与势力，它们在平日中的运行方式相同，或者说类似，整体构成上也大差不差。
先天人在求更进一步，普通人在求活着。
映鸿雪说道：“我记得中原并非是这样……”
对方说的这些，她其实都没有见过，父亲映朝阳虽然是隐流单锋宗师之一，但也没有开宗立派。
“以前的苦境是什么样我不清楚，但根据我一位友人讲，现在整体比从前要好多了，不过还是有各种或是主观或是客观的因素影响，导致了普通百姓生活质量的参差不齐。
三教大势力治下，世家治下，在先天人的门派治下，以及普通门派治下，水平是不一样的。
中原与四大武林又有差别，还有像枪界以及刀域，剑城这些偏远所在，与主流又有差别，所以才有了你先前看到的那般景象。”
对于这位萍水相逢，且初出江湖，已经修成先天人的兄台，生命练习生难得的话多了一点。
他此番既然顺手救了人，总不能留下个烂摊子在枪界，到时候纷争再起，最先被影响的还是那些无辜百姓，他心中过意不去。
没看到也就罢了，看到了便不能置之不理。
“退一步讲，现在他们的孩子，还能去搏一下虚无缥缈的未来，哪怕身亡，在身亡之前他们的生活也要远远超越以往。
久远之前，这些孩子需要面对的，可能是那易子而食，或者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没办法，先天人随便碰一招，对他们来说就是天灾，完全无从抵抗，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要面对死亡的命运。”
正是因为有那些江湖潜规则的存在，三生亚父与映鸿雪在行动中，方才都未撬动天地元气。
】
嗯，另一个原因则是映鸿雪修为尚浅。
不然到了生死关头，谁还会在意江湖规矩，千古艰难惟一死。
“多谢兄台解惑。”映鸿雪再次抱拳致谢。
她的江湖经验虽然不足，但是终归出身自大户人家，看的书不少，很多东西可以听明白。
生命练习生摆了摆手：“免谢，我也不过是在枪界待的时间长了点。”
多余的问题他也没去问，行走江湖，谁还没有点自己的秘密，剑练腻了换枪玩又不是不行，这方面他正好有见过活生生的例子。
“还有一点就是，枪界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平静，你可以先找个地方安心疗伤。
兄台，你我就此别过，请了。”
“兄台保重，请。”
映鸿雪身上的伤口，都是轻伤，不会影响到她的行动，更不会有生命危险，生命练习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方才直接出言请辞。
看着与两匹巨狼离去的魁梧身影，映鸿雪想起了百年前在评剑会上，小弟与她的谈话：
「所谓的隐流单锋，所谓的左派右派魔派，不过是学兄初出江湖之时，与他人交手，留在战场的几道剑痕，被他们解读之下的产物。」
「若是想站在能够与我分庭抗礼的位置，你尚且需要更努力才有希望。」
「须知，武学再高高不过天，资质再厚亦厚不过地。」
「莫要让那环境，局限了你之眼界，想赢我，单靠老头那不知所谓的极单锋，不行。」
「最好是直接把兵器换掉，我看枪就挺好，换条路来走，说不定赢面还大一些。」
昔年那次会面，小弟将他们家传的极单锋，以及江湖上的单锋流派，给一脚踩在了地上，也正是因为那次见面，让她生出了出来闯荡江湖的想法。
彼时，父亲以她修为尚浅的理由拒绝，等到她破入先天之境，方才同意。
直至枪界之行，映鸿雪方才明白，小弟当初说的那句，莫要让环境局限了眼界，是什么意思。
进行简单的调息后，状态恢复的映鸿雪看了眼三生亚父等人离去的方向，心中一番权衡，终究没有选择跟上去。
枪界的问题，远比她所想的还要复杂。
…………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德风古道校场之上。
叮叮叮——
金铁激鸣之声响彻，只见两道身影手中剑器随着两人拆招换式，不断交击。
随即。
砰！
无锋无刃，亦无剑尖的剑器，点在了被白衫青年用以横置格挡的单锋剑身，将其击退数丈。
“云骞，现在出招让我看看。”
只见蔺重阳手执由蜃楼云所化，形似教鞭的沾血冰蛾，与对面被击退的映云骞招呼道。
此时距离他前往万易商堡，为小徒弟提亲，已经过去了一百年，仙墨因果当时忙完琐事，便带着迦沙前往了天佛原乡，前些天刚还发信回来过。
近日，映云骞成功破入先天之境，进境如他先前计划的那般，一步登临太始。
同时还将所修武学进一步完善，在原本的基础上创出一套剑诀，此举宣告着，他彻底摆脱了极单锋的桎梏。
御理云骞剑锋偏转，伴随功体催动，只见：
“四非剑诀?非礼勿视！”
剑气如浪席卷，凝千化万将视线遮挡，气势磅礴雄浑，铺天盖地向蔺重阳罩下。
“尚可，但落到实处尚需多加用心。”
话语未落，便见沾血冰蛾一扬，漫天剑气一扫而空，当空一剑应时斩落，漫天剑气，竟是只有这最后一剑为实。
映云骞不动声色，周身罡正真元升腾，第二招已然上手——
“四非剑诀?非礼勿听！”
被正式完善的功体，名曰天罡战气，乃是儒门武学之中少有的刚正强势功体，尤擅斗战，唯一的弊端在于，战气会受水属功体影响而桎梏。
就在映云骞腾身而出的同时，战气灌入御理云骞之中，霎时，剑吟之声传彻，有如天乐，在旁人听来却极为刺耳。
铛！
只见剑身递出，将攻势直接架住，铮铮剑吟亦随之消逝。
“此招可以继续深化，剑音亦是心音，故而，刺耳不如攻心。”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未知之神降临死国

“此招可惜继续深化，剑音亦是心音，故而，刺耳不如攻心。”
平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对后辈的期许，蔺重阳执剑之手一偏一进，沾血冰蛾圆润的剑尖点在映云骞的胸口，再次将他击退至数丈之外。
这套基础出自慕辞的武学，确实不错，映云骞能随着成长对其进行完善，更不错，不仅归纳儒门之精要，还走出了一条新路。
至于缺点的问题，他相信映云骞能够解决，这点信心蔺重阳还是有的，毕竟，只要别想着一步到位将其彻底解决，只满足当下需求的话，常见解法就有数种之多，以映云骞的学识绰绰有余，等将来登临太易之境后缺点自会消失。
招式再次被随手破去，映云骞并未气馁，新招紧接而至——
“四非剑诀?非礼勿言！”
但见御理云骞脱手腾空，剑纳四方之气，将天地元气与周遭空气尽纳一剑之中，使得四周顿成真空之境。
随即，剑锋斩落，迫使受招者屏息以防御。
与此同时，沾血冰蛾化作玉佩，被蔺重阳随手挂回腰间，旋即右手运剑指一递，将斩落的剑锋牢牢钳制在两指之间。
而后指威轻吐，御理云骞顿时倒飞而出，映云骞接剑在手，直接将其收了起来。
】
师祖将剑收起，显然是没必要打下去了，除了方才使用的这三招之外，他倒是还有一招只存在于设想中的终式，唤作「非礼勿动」，只是以他如今的武道境界与造诣，难以将其具现出来。
一番对练，映云骞对自己的进境，也有了更加直观的了解。
此时，只闻蔺重阳说道：“这一招同样可以继续进行完善，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映云骞这几招，都有着不小的提升空间，并不是说招式太差，只是蔺重阳看到事物的角度与出发点，与其他人会有所差异。
若是换作寻常的太始先天，映云骞如今至少有七成胜率，已经非常不错。
“多谢师……”映云骞正准备致谢，却闻——
“嗯？”
蔺重阳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但凡，今天映云骞敢把最后那个字说出来，加练是跑不了了。
被当代主事带回来，跟着副主事学习，成为下一代主事的大弟子，并且，还是儒圣明德一脉第四代主事的有力竞争者。
映云骞见状，迅速扫视了一番周遭，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多谢先生指点。”
师祖要求，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
被师尊教育跟被师祖教育，都不用选，因为师尊会被师祖教育，要听谁的话一目了然，这一点映云骞还是能够看清的。
反正，辈分这东西，各论各的也不是不行，好友变成师叔他都能坦然接受。
不过这些只局限于私下场合，在外面，该有的礼数自是必不可少，凡事一码归一码，在正经场合要能拎得清。
“怕什么，承凛若是为难你，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叫的。”蔺重阳目光重新变得平静。
现在非是当年，在无需考虑礼数的情况下，他还是不太适应被叫师祖，就感觉，他似乎已经变成了老头一样。
而后，只见一枚剑印凭空凝现，落在了映云骞面前。
“其中是我的一些想法，你可以拿去参考。”他出言叮嘱道：“以此进一步完善自己的道路。”
“晚辈明白。”映云骞接下剑印，微微颔首道。
“去忙你的吧，平日中若有不懂之处，可以随时来找我。”
“嗯，晚辈告退。”
目送映云骞离去后，蔺重阳方才转身离去，对于这名后辈，他自将其带回时便寄予厚望，而对方也未曾让他失望，这些年成长了很多。
正是因为看重，他才会趁着闲暇指点对方，希望映云骞能够不断精进与完善自身。
艳阳高照，天朗气清，蔺重阳自校场离开，准备如往常一般回返住处。
行至中途，只见一片白色神羽凭空而现，落在了他之面前，醒目的红色横亘其上，散发着侵蚀人之心智的力量，极为刺眼。
“睿智的天之者啊，选择在此刻做下决定吗？可惜……”
不得不停下脚步的蔺重阳，看着那缕被天之神羽封存的未知神元，轻声自语道。
死国生变，身为一界最高领导者的天者，也做出了与另一个时空不同的选择，毕竟，如今的死国虽未能将问题彻底解决，却也解决了一大部分。
剩下的那部分，只能依靠时间慢慢来，做出另外的选择，代表天者的思想也趋于成熟。
“想来，以你之性格，也不希望死国再多一位主宰死国生命的神。”
话语甫落，便见蔺重阳真元一运，伸出手指点在那片白色神羽之上。
这一缕神元在他的感知中，就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样显眼，其之性质，又与他接触先前过的八岐邪力以及虚无闇能有所不同。
指尖剑气微吐，天之神羽消散，两股不同的力量在一霎那完成数千次交锋，赤色神元应时溃散。
此时！
一股诡异的力量试图影响他之意识，却在接触的一霎那被蔺重阳浸染同化，随即，锐利无匹的剑意顺着两者之间的感应，破空反斩而出。
…………
与此同时。
遥远的死之国度，天色染赤，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被莫名的赤色力量笼罩泰半，今日，忽然自异变的最中央传出一阵心跳声。
剧烈的震动如水波一般传递而出，无数恶灵仿佛遇到天灾一般，在天空乱窜嘶嚎。
荒地中央，沉睡的生命突然睁开眼睛，将一个清晰的身影，倒映在童孔之中，两道目光相隔着无尽的时空，在一霎那之间交汇。
远方。
被巨人扛起的岛屿上，有两道身影静立，目光亦在望向此地。
“天者，她苏醒了。”
在沉睡生命睁眼的一瞬，身着金甲黑绒的死国武魁，便将信息告知：“那位与她隔空交手，方将她惊醒。”
“生而至强的未知生命，可惜，如今的死国并不需要这样的存在。”
创造死国生命，精通再生魔法的天者，只是遥遥感应，便能判断出那尊生命的状态。
昔日，时空风暴之下，这尊新生不久的神境突然出现在了死国。
若是此事发生在更早之前，他或许会针对她进行一番谋划，如今却是没有那个必要了。
“你我之能尚未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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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想要真正的活着吗？

昔年，蔺重阳前来死国，将九华蚩厉被分解后的本源结晶作为筹码，送给了当时的天者。
在之后的时间里，天者与地者将其中那一缕八卦之精萃出进行培育，使其不断壮大，进而以其为基础材料，为神躯散离的地者再造新躯，让死国大地之柱得以被解放出来。
同时，死国创世之时缺失的元素，也依靠那一缕八卦之精，以一个相对缓慢的速度开始补全。
虽然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要以千年为计，但终归有了治本的方法，这个国度已经逐渐脱离旧日的贫困，开始变得强盛起来。
尤其是在天者接受了蔺重阳的提议，推行死国特色化儒学教育之后，如今的死国可谓上下齐心，举目所见便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他也熄灭了掀起战祸的想法。
因为天者的目光，从来不止在眼前这一朝一夕。
一个被误解，希望父亲能理解自己，并支持自己事业的孩子，在思想趋于成熟，并且明悟可行的道路之后，自然会坚定不移的将其践行到底。
】
天者心中，同样渴望和平与宁静，在死国所有问题都得到方法解决的当下，他之选择并不难猜。
站在他身旁的地者，此刻所担心的，是那尊未知神境生命若是突然暴起发难，以他们两人如今的状态来看，胜算不大。
届时死国可能会面临倾覆之危。
但，只要是天者做出的决定，他都会遵从，只要是天者的目标，他都会尽力完成。
“在她有动作之前，她会赶来的。”
抬手轻抚过被封印的双眼，天者语气之中对某一位充满信心，心中又一次不自觉的想起了从前。
毕竟，她可是……
神。
“属于死国的未来，不能没有你。”
话语落，便见魁梧威仪的地者上前一步，血断邪刀自地底浮现，立在他身旁。
天者没有出言，只是遥遥感应着远方。
正是因为已经做下决断，所以，他连无界尊皇与阿修罗都未曾召回，至于其他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参战的资格。
轰！
未知生命苏醒，属于神境的至强浩能升腾，冲击死国天地，致使空间出现失衡，诞生的色彩似乎出现了将要褪去的迹象。
一道道裂痕横亘大地之上，“轰隆隆”的炸响声不绝于耳。
然而，不管是天者还是地者，此时都没有选择出手，堵不如疏，两方力量激烈冲击，只会给死国带来更严重的破坏。
荒地上的生命早已撤离，就连地脉，地者都事先做了调整。
这死国大地，本便是他之神躯散离所化，只要留给他足够的时间，以创世魔法对其进行调整，对于死国大地支柱而言并非是难事。
只是寻常的空间失衡与大地崩裂，在没有影响死国根基的情况下，之后修补起来也不困难，甚至不需要消耗太多资源。
出于对天者的信任，其余人都未出现，忙碌在各自的岗位上。
阿修罗本想回来助战，但是，莫汗走廊对死国太过重要，为了防止境界失衡将通道震断，他必须时刻固守在其中。
必要之时，天者允许他以空间魔法，暂时将莫汗走廊与死国空间切断。
无界尊皇等人则固守五大栈道，确保死国资源不会在这场动荡之中受到影响，并且互为犄角来稳定死国之都，其中消耗由六魔女维持。
少顷，升腾的浩能变得忽强忽弱，对死国带来的影响也在迅速减少。
地罪岛上，死国武魁已经伸手握上刀柄。
天者忽然“看”向死国的上空，话语之中，暗藏着几分憧憬：
“来了，真的是她，地者。”
曾经只是推测，毕竟他只能想到那一种可能。
但可能再高也只是可能，以天之神羽发信，是选择，也是试探，直到此刻他才进一步确定。
“我始终会支持你的决定，天者。”地者同样将目光投向天空，平静道。
当初，他们皆沐浴在她的神光之下，对出现在感应之中的这股力量，自然非常熟悉。
话语甫落，死国上空积年不散的乌云，突然开始剧烈翻涌，旋即，苍穹开裂，微妙的澹香自裂缝中垂落。
苍茫宇外，星带银河，只见一道璀璨若昊日的天外极气，强势越过境界之限，降临死国——
“明圣德，知天命，顺得儒学至深;
卸诗书，尽武谋，逆成昊阳归神。”
璀璨昊日之中，有身影在缓缓显化，黑底金纹儒衫，眸映双日同天，腰悬春秋器，抬步踏云阶，乾坤为之转，时空为之断。
“是你。”
赤发身影倒映在童孔中，死国大地上，同样一袭黑袍的金发生命抬眼，望向那踏云而下之人。
蔺重阳抬手，将升腾的浩能压回她体内，扩散而出的土昆仑真元弥平大地上的裂缝，而后望向这尊来自阴阳裂界深处的生命，说道：
“是我。”
这一幕，自他顺着感应出手，便已有所预料。
“你是谁？”那金发生命歪了歪脑袋。
蔺重阳平静道：“你又是谁？”
“我是谁？这是哪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所拥有的又是什么？”
那金发生命听到他的话语后，陷入迷茫，他将目光投向远方的恶灵，更远方的城池，以及那尊宛若完全由石头构成的巨头以及岛屿。
而后，他将目光收回，重新投向眼前之人：
“为何我不属于这些种族？为何，这里无法承受我的力量？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你，那么，你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吗？”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蔺重阳便对眼前生命如今的状态，有了一个相对直观的了解：
“若我不能呢？”
刚出生没有太久，生而知之，但在本质上仍然是个孩子，不能说她完全是一张白纸，至少也是张有一点点基础认知的白纸。
“若你不能回答，那便代表，你没有资格存活在这里。”金发生命缓缓开口。
蔺重阳出言反问道：“存活？所以你知道什么是存活，什么是死亡吗？”
“那又是什么？”金发生命又一次陷入迷茫。
一些东西会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然后，又突然消失不见，这让她有太多的不解。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要真正的活着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诱拐无知少年（上）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要真正的活着吗？”
金色重童中流溢着异样的色彩，蔺重阳看向对面的少年，缓缓开口，述说着蛊惑人心的话语。
眼前的生命，与八岐邪神，罪神虚无，以及无间阎神不同，其中的可操作性很大，并不是说一定非得将其做掉，以绝后患。
又不是谁都与好友香六牙一样，习惯小事化大。
在蔺重阳看来，眼前所见，并非是另一个时空的死国之神，而是一张白纸，一块璞玉。
他胸中连魔始都能容下，更遑论，似眼前这般失去过去，不明未来的……
嗯，姑且将其称之为少年吧。
少年再次歪了歪头：“生命的意义？活着？那又是什么？”
“先让我们从开始说起如何？”只见蔺重阳走近她身前，循循善诱道。
“开始？”
“嗯，从我是谁说起。”
“好。”
心中疑惑能够得到解答，少年迅速颔首。
“鸿道圣元?蔺重阳，我的名字。”蔺重阳抬手指了指自己。
少年则开口进行复述：“蔺……重阳？”
“此地唤作死国，你是突然出现在这处所在，我是为了你，才特意赶来这里。”
蔺重阳轻轻颔首，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少年。
“死国？为了我？”少年在闻言后，也抬手指了指自己。
“对，为了你，我看好你，看好你的未来。”坦然的话语中，尽是对少年的肯定。
“未来？”
一部分疑惑得到解答，全新的疑惑随之诞生。
“你拥有凡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可以轻易做到他人无法想象的事情，这里无法承载这股力量。
同时，你还拥有另一种，连你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特殊能力，正因如此，你才会对生命与死亡格外敏感。”
某种意义上来说，生死法准，要比太曦神照的宇宙法准更好用，尤其是在针对某些事情之时。
“力量，我明白了。”
方才被蔺重阳压制回体内的浩能，此刻重新在少年身上浮现，强度亦趋于稳定。
只见少年面带好奇，抬手将浩能纳于掌中，而后一拳击出，连周遭的空间都在瞬间扭曲，对面的青年竟是不闪不避。
砰！
一声闷响，被拳头毫无阻碍的击在胸口，蔺重阳竟是分毫未退，丝毫无损。
】
少年收回拳头，拳锋上留有清晰的红痕，他也无法形容，自己刚刚究竟击在什么上面，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先将手舒展开来，然后又握起，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带有几分莫名的雀跃。
“你能够承受我的力量。”少年这样说道。
蔺重阳看着他，摇了摇头，同时抬手覆上少年伸出的拳头，轻笑道：“乖孩子，力量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面前之人并未怪他，那温凉的触感更是平生首次体会，一股奇异的力量作用在他手上，拳锋上的红痕随着话语落下，尽数褪去。
等到蔺重阳的手离开，方才缓缓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果然很聪明，这证明我没有看错人。”离开的右手并未放下，转而被抬起，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正因为你不属于这个国度，所以，自然也就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一个种族。”
对于青年当下的举动，少年并不排斥，他问出了自己的另一个疑惑：
“那我与你也是不同的种族。”
“没错。”蔺重阳将手收回：“你与我也是不同的种族。”
“存活与死亡又是什么？”少年又问道。
蔺重阳看着他：“这个问题，就是很复杂的问题了。”
此时的少年，并不明白复杂是什么意思，他看向面前的青年，开口追问道：
“那你能告诉我吗？”
不仅能承受自己的力量，还能解答自己心中的诸多疑惑，作为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哪怕两人的种族并不相同，但在几番交谈后，蔺重阳在少年心中的地位，开始迅速上升。
“如果，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桉的话。”他看着少年，语气十分认真。
少年愣了愣，问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问题：
“你会骗我吗？”
“我为什么要骗你？”蔺重阳反问道。
“我想要从你这里得到答桉。”
“哈，那我便告知你答桉。”
远方地罪岛上，收起血断邪刀的地者，转头看向他身旁的天者。
不得不说，远方那一幕有些荒诞了。
蝴蝶在蔺重阳手中凭空诞生，又迎来凋零，那哄小孩一样的态度与语气，让地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因为，天者身上也存在相似的情感，只是他之骄傲使其不曾体现出来。
一旁的天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荒原之上，随着蔺重阳演法，周遭有草木与蝶花诞生，又走向死亡，在生与死之间不断轮回。
少年在看了几遍后，以另外的方式，插入了这场生与死的轮回，成功将其逆转，他对自身力量的运用也逐渐熟练起来，不再像先前那般只能带来无尽的毁灭。
生与死的概念很广泛，至少，在蔺重阳看来非常广泛，而且这个概念还能够被模湖。
只是以少年那几乎为零的阅历，以及对力量十分粗浅的理解与掌握，很难做到蔺重阳心中所设想的目标罢了。
不过，神元性质上的缺陷，可以通过生死法准来弥补。
将真元收敛后，蔺重阳与少年说道：“愿意跟我走吗？”
“去哪？”少年也将力量收回。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学一些全新的东西。”
以蔺重阳的性格，自然不会放任少年像另一个时空的死国之神，去四处考验人性，哪怕与死神交易的人中，绝大多数都是自愿做出的选择，然后被文字游戏骗了。
至于说击断异度魔龙的举动，也不是非她之布置不可。
站在他的立场之上，能做出的选择无非两个。
少年询问道：“寻找生命的意义？”
“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但具体的答桉，需要你自己去寻找。”蔺重阳做出回答。
生而知之也是要看人的，知道，不一定会熟练使用，不一定能够理解，有着极强的可塑性。
以天者的性格，自然不会耐下心来做这些事。
所以，另一个时空才会出现另外的走向。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诱拐无知少年（下）

死国之神所掌握的文字与术法，并非生来便存在于她记忆中，而是来自于死国，来自于那个她一睁眼所看到的、毫无色彩的奇异国度。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算把天者创造的文明给发扬光大了。
天者虽然借助她的力量，平息死国内乱，甚至针对性的修改了计划，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未来。
但他终归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而且总是以非常高傲自负的姿态，去掩饰内心的孤独与伤痛，最终造成诸多不理解的产生，让死国失去未来。
退一步讲，生而知之没那么万能，蔺重阳对自己的情况也算心知肚明。
他与天者不同，不会在意那些，有时候压根不需要在意的东西，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他不会介意使用一些其他的手段。
也不吝付出属于自己的真心，就如同当下。
在交谈的过程中，他几乎将自己的目的，都告诉了少年，同时他也给少年留下了选择的余地。
“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少年再次询问道。
“外面的世界，很苦，很沉重，也很残酷。”
蔺重阳转身走了两步，背对着少年，将目光投向远方那座地罪岛，轻叹道：
“或许，什么都没有接触过的现在，才是你这一生之中最开心，最快乐的岁月，红尘苦海，只会让人越陷越深。
如果可以，没有人愿意选择长大，因为将来注定残酷。”
少年看着他的背影：“你也是从外面来的。”
“这是我的选择。”蔺重阳没有回头。
少年稍作停顿，而后道：“你想带我去外面。”
“你可以拒绝，我不会强求你跟我走。”
清冷的声线变得平澹，让少年有些迷茫，周遭气氛一时陷入沉寂。
数息后，只闻少年倔强道：“你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我，你说你看好我，看好我的未来，你刚刚还说想带我离开。”
“但这是我，不是你，你该自己做出选择，为自己而活，那才是真正的活着，为我而活，只是将你当做一件工具。”
蔺重阳双眸微阖，将眼中神色掩去，平澹的话语回荡在林间，让人难以猜测，此刻的他心中究竟如何作想。
“我不懂，将我唤醒的是你，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为我解惑的也是你。”
只见少年摇了摇头，再次开口时，话语中多了一种名为急切的感情：
“我拥有凡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可以轻易做到他人无法想象的事情，只要你想，任何事情我都会帮你实现。”
蔺重阳沉默了数息：“你做不到的。”
“你说过，我可以去学。”少年心中一沉，语气越发急切：“我愿意去学习，愿意跟你离开，去接触外面的世界。”
】
他得到的回答是：“我也说过，外面的世界很苦。”
“我不懂，所以我不怕！”
少年的话理直气壮，随着话语落下，无形的力量扩散而出，周遭茂盛的草木开始向外延伸，不过转瞬，便将被他之力量侵蚀的平原覆盖。
死与生逆转，荒地化作一片极为茂盛的森林。
他在表现自己，在证明自己，死国的其他生命对他而言，实在太过脆弱。
“走吧，随我去见一见这里的主宰者，死国终归是你最初降临的所在，于你而言意义非凡。
将来注定残酷，你虽做出选择，但我仍旧……”
蔺重阳转身看着少年：“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我该叫什么？”
“名字吗？”
“你带我去外面，应该给我取一个名字，就像你那样。”少年心中有些忐忑。
“让我想想，既然是降临在死国的神，拥有主宰世间生死的权柄，那便取自酆都二十四宫中，上六宫之首。”
蔺重阳稍作思考，没有采用死国的风格，而是引用了道门典籍：
“纣绝阴，你觉得怎么样？”
他对少年寄予厚望，所以，才更希望少年可以自己思考，哪怕这对如同一张白纸的少年而言，有着相当的困难。
说句不客气的话，工具，他并不缺少。
“我有名字了，与你一样的名字。”接受了这个名字的少年如是道。
纣绝阴其实不在意自己叫什么，他只是，想要以此作为证明，证明对方愿意带他离开，而不是将他抛弃在这片天地，重新陷入无尽的迷茫。
“万物一府，死生同状，号便取府之一字。”少年的心思自然瞒不过他：“连起来便是，府君?纣绝阴。”
至于说，那什么自号无所不能、绝对无敌、满世界给自己找乐子、差点在苦境这潭深水中被直接淹死、赢了天命、然后在人生上输的一塌湖涂的死国之神。
可称不上什么好榜样，还是趁早切割为妙。
在这个世界，即便是神境至强者，亦不能目空一切，那太曦神照便是前车之鉴。
…………
之后，蔺重阳带着纣绝阴，登上地罪岛，见到了恭候已久的天者与地者。
识界一行后，他方知晓，当年前来死国时，天者言语间的异状究竟从何而来，可惜……
“我非是她，你们也无需将我当成是她。”
双方照面，蔺重阳率先出言，当着两人的面对某段过去进行了切割，他的自我认知十分明确，无需多一层身份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究竟发生了什么？”天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足够平静。
“不知道。”蔺重阳摇了摇头：“一点星火在无尽岁月之后，在人间诞生了一朵相似的花。”
天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有自己的判断，多此一问，也不过是想要将一些猜测完全确定，眼见为虚的可能并非没有，出于个人原因，他需要从对方口中，将猜测再确认一次。
“你要带她离开吗？”天者看向金发少年。
不待蔺重阳开口回答，纣绝阴率先出言：“将来，我还会回到这里，这是最初接纳我的国度。”
这第一眼看到的名唤死国的世界，在他心中虽然没有蔺重阳重要，但也十分重要，是他为数不多的记忆。
“死国随时欢迎你回来。”天者与少年承诺，而后又看向蔺重阳：“接下来你准备如何做，回去继续落子？”
“真强者，一力破万法，大势之下，又何须落子？”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人比人，父与子

蔺重阳语气平澹，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他对天者的了解，自是要高于天者对他的了解，对方的选择与试探他都看在眼中，关键信息的透露便是进一步表达了他的态度。
更进一步讲，死国在改变国策后，并未准备提前进入苦境这个水潭，天者的目标，除了证明自己之外，便是让死国子民摆脱成为战争工具的命运。
事实上，这两个目标从来都没有冲突。
所以，在境界合一之前，即便死国构建了联通各境的莫汗走廊，也仅限于互相交流。
将来境界合一之时，死国才会随大势，正式参与到蔺重阳的计划中，共同将最终的目标促成。
这是蔺重阳与天者缔定的盟约，即便将来夏承凛继任，也不需要在这方面耗费心力，因为除了共同的目标之外，德风古道与死国，并不存在像天疆那样的深度合作。
至于思想与文化的趋同，那是由天者亲自负责的部分，在境界合一之后才会发挥作用。
“死国会按照盟约，支持你之计划。”当年的盟约依旧有效，未因两人身份的改变而转移。
互相表态后，蔺重阳坦然道：“若你愿意，眼上的封印我可以出手为你解开，若是不愿，便当我未曾提过此事。”
“此事，我自会解决。”天者果不其然拒绝了。
此行最大的问题已然处理完毕，双方在之后的谈话中，也会刻意避开某些事，毕竟态度已经直接被摆在明面上。
即便天者有另外的想法，也只能选择放弃，他无法强迫蔺重阳，去接受那些他亲身经历过，但是蔺重阳未曾经历过的过往。
关于这件事，失明的天者看得分明，以对方的骄傲，不会成为太阳天神，只会超越太阳天神。
所谓相似的花，在不同人眼中意义不同。
与之相应，蔺重阳只是给天者指了条明路，让其得以正视自己的内心，能予其方便，却同样无法完全扭转天者心中的想法。
正如天者并不打算藉他人之手解开封印，他有着自己的骄傲，未曾将过往放下。
双方对彼此的坚持，皆是心知肚明，既然谁都不愿意做出改变，又不准备与对方为敌，那便唯有互相尊重这一个选择。
没过多久，感应到境内动荡平息的阿修罗，跨越空间自莫汗走廊赶回。
相较于心有顾忌的天者与地者，如今蔺重阳还是与这位死国战神更谈得来，顺带着还能了解一下无界尊皇的近况，他在死国也就认识这么点人。
互相切磋了几场，带着纣绝阴学了几手死国特产的魔法与术法，当然这些只能由他自己学，蔺重阳最多提供一些思路与想法。
之后，两人便离开了死国。
…………
这次回返德风古道的过程很顺利，难得没有被人中途拦路。
然后，他们就在山门前，看到了正在自证身份的生命练习生，以及跟随他的狈可汗与银狼。
这件事，蔺重阳倒是知晓，过程十分有趣。
玉逍遥又想见儿子，又懒得出门，被玉箫揪着耳朵一顿安排，想他堂堂云海仙门大师兄，吃空仙门无敌手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怂……
那都是他这个兄长关爱自家小妹，绝对不是害怕小妹断了他月供，此后去外面吃饭只能洗盘子。
嗯，以师弟君奉天的人格发誓，绝对不是！
然后，玉逍遥就被玉箫让君奉天按在昊法修堂的桌前，乖乖给远在枪界的儿子发了一封飞信，邀请他来德风古道玩一段时间。
如今的德风古道，女先天的数量也不算少。
雨霖铃与生命练习生有交情这事，不管玉逍遥知不知道，总之玉箫是知道的。
至于自家兄长的想法，不重要，将来玉门世家要传也是传到侄子手里，跟兄长有什么关系？
在这个文明不断向前的时代，把玉门世家交给自家不着调的兄长，玉箫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此举非常不靠谱，只能寄希望在兄长的后人身上了。
此事永夜剧作家直接当做视而不见，玉箫的举动，明显能让玉逍遥过得更好，他只会顺手对枪界的布置进行调整，降低生命练习生离开所造成的影响与动荡，反正玉逍遥又没受委屈。
顺便一提，经过百载春秋，他精神分裂的症状较之百年前要好上不少。
自愤怒相?帝父消失后，贪婪相?血闇源头，操纵相?命运规划主，以及傲慢相?鬼谛，在这百载之内，因为末日十七了解到更多信息，相继消失。
剩下的三相分别是欺骗相?瑟斯二世，嫉妒相?永夜剧作家以及杀戮相?冥冥之神，也就是地冥。
德风古道山门前，看到蔺重阳归来，守护山门的其中一名儒生，率先上前见礼道：
“见过主事。”
与生命练习生交谈的另一名儒生，以及生命练习生本人，此刻也欠身行礼。
至于狈可汗与银狼，他们的嗅觉极为敏感，早在蔺重阳还没上山时，就乖乖蹲在一旁了。
“辛苦了。”蔺重阳颔首示意，然后与守护山门的两名儒生说道：“他是法儒尊驾的后辈，我先带他进去了。”
都来德风古道了，君奉天的名字不比玉逍遥好用？虽然在云海仙门也一样就是。
“原来是法儒尊驾的客人，是我等冒昧。”两名儒生与生命练习生致歉道。
】
生命练习生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没事，是我一开始没把话说清楚，劳烦两位了。”
信中自然有提到过一些信息，不过，当下的场景他确实没想到……
还未与生父见面，他的期待程度就已经在降低了。
在与守护山门的儒生告别之后，蔺重阳带着两人两兽正式进入德风古道。
生命练习生好奇道：“师伯刚从外面回来吗？”
跟在师伯身后，一言不发的那个少年，他是完全看不出深浅，枪界跟中原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小水洼。
“嗯，要我直接带你去见玉逍遥吗？”蔺重阳将目光收回，与他说道。
“师伯你把地方告诉我说就行。”
“无妨，我刚好顺路。”
“那好吧。”
然后他们就在昊法修堂，看到了正坐在桌前扫荡美食的玉逍遥。

第一百六十六章 给你找一个好人家

生命练习生对玉逍遥的第一印象，就……
怎么说呢？非常接地气。
某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岚袍大先觉，完全没有仙风道骨的样子，动作看似从容，桌上美食却在肉眼可见的减少，其人时而皱眉，时而嘴角上扬，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形容的气质。
偶尔还会停下快子，与坐在他身旁的橙发青年探讨几句，就是内容有些奇怪：
哪种鸡、具体要长到多大的时候，做出来的烤鸡腿味道最好。
鸡腿的十八种做法。
哪道菜里加上香肠味道会更妙。
云朵厚片才是天地第一美味的甜点。
叉烧包究竟是老式的好吃，还是新式的好吃。
呃……
生命练习生不由扶额一叹，这属于是有点见面不如闻名的意思了，这副样子不管怎么看，都明显比师伯从前与他说的更加不着调吧。
该说一句。
还好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抱很高的期望吗？
此时，只见玉逍遥转过头，停下快子，挥着手与他们招呼道：
“唉？师兄你要不要坐下一起吃两口？”
视线中的三人两兽，玉逍遥在第一时间看到的乃是生命练习生，但他还是先与蔺重阳打招呼，以此来缓解心中的尴尬。
再怎么说，都是他以阴阳双极生命之源，借仙门之术，纳寰宇正气重塑而生的儿子，从一开始便被他玉逍遥寄予厚望。
早前的时候，他虽被困在天堂之门内，却也曾借用天宙之间的力量，查看过记载有生命练习生成长历程的时空碎片，怎么可能当面认不出来？
第一次见儿子就是这种场景，他觉得自己在儿子心中英明神武的光辉形象，怕是堪忧了。
别看他平时不着调，那是因为，周遭都是非常熟悉的自己人，当然是怎么快乐怎么耍，这个时候的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一旁的永夜剧作家眼帘微垂，作为昔年精幽大战的幕后推后之一，他自然不会对生命练习生的存在一无所知，只是考虑到玉逍遥的心情，没有选择对其出手罢了。
相较于生命练习生，他对跟在蔺重阳身后的那名少年更感兴趣，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萦绕心头。
以他的境界都能有如此感受，显然，对方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般无害，某位蔺大主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艺高人胆大。
纣绝阴注意到了永夜剧作家的目光，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
“你自己吃吧，我要去昊正无上殿见师尊，人给你留这了，自己做出来的事自己解决，解决不好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蔺重阳抬手拍了拍生命练习生的肩膀，而后继续说道：
“涛涛，他若是让你受委屈，等会跟我讲，我忙完回来就帮你收拾他。”
叮！
玉逍遥把快子往瓷碟上一放，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只见他迅速起身，说道：
“师兄你不用这样吧？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话还未说完，他就已经出现在几人面前，一点都不见外的拉着生命练习生，就往圆桌那里走。
嘴里还说着什么：“师兄不吃就不吃，咱们父子俩边吃边聊，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菜色，我去厨房给你拿。”
既然英明神武的光辉形象可能已经没了，那在饭桌上谈些家常，也没什么不好。
拖着别人走啦走啦这方面，他堂堂天迹，还是非常有经验的，就连师兄他当年都拖过，虽然拖完就被关了二十日禁闭。
生命练习生就这么跟着坐在桌前，面前还多了一副碗快，事情变成眼下这样，他是没想到的。
等到他转头寻找帮助时，发现蔺重阳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狈可汗与银狼蹲在那里，较之平常十分的乖巧懂事。
“……”
看到生命练习生投来的目光，狈可汗与银狼一阵沉默，这地方实在太危险了，他们可不敢乱跑。
玉逍遥开始给儿子夹菜：“我跟你讲，这几道菜都对身体有好处，你记得多吃一些。”
“啊？”生命练习生有些迷茫，先天人已经不需要吃东西了啊。
“冷了味道就变差了，有什么想问的可以边吃边问，或者干脆吃完再问也行。”
虽然父子的初见有些出乎意料，但是生命练习生自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
自第一道离开后，蔺重阳带着纣绝阴一路长驱直入，自从慕灵风回北境坐镇，玉凤台已经空了好些年。
葬剑坟也没人，无事一身轻的命夫子，经常会带着剑迟尺出去走动走动。
这次外出，一并把邃无端也带上了。
至于驻守问侠道的尹潇深，前段时间被非常君拉去帮忙处理另外的事情，凄城不在，某位侠儒尊驾又有这方面的经验，那可不就是能者多劳。
因为体制改革，昊法修堂时隔多年，终于正式解放，不用再兼职作为教室。
君奉天现在授课，都是前往另外的场所。
所以，现在的昊正五道，是名副其实的只有第五道。
昊正无上殿内。
看着进入殿中的两人，早很多年就期待抱孙子的蔺天刑如是说道：
“臭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自己处理不了，需要人给你善后？”
“确实有一件棘手之事，非师尊不可。”蔺重阳自然不会驳了师尊面子。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帮你？”只见蔺天刑板着一张脸，继续说道：“说出来听听。”
然后。
蔺重阳侧过身，与一旁的少年介绍道：“从今日开始，你便留在昊正无上殿内，跟着这位唤作蔺天刑的老爷爷学习。”
“你不要我了吗？”纣绝阴看着他的眼睛。
“嗯？”
看到这一幕的蔺天刑，眉头一皱，臭小子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拳头硬了。
不过，这让他想起了当年慕辞被带回来时，好像跟眼前这一幕差不了太多，臭小子口中说的话都大差不差。
“哈，怎么会？我有时间就会来看你，或者你也可以随时去外面找我。”
出言同时，蔺重阳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然后向蔺天刑介绍道：
“这孩子唤作纣绝阴，我学艺不精，带在身边怕误人子弟，今后便劳烦师尊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喝茶的时间都没

“这孩子唤作纣绝阴，我学艺不精，带在身边怕误人子弟，今后便劳烦师尊了。”
昊正无上殿内，蔺重阳为蔺天刑介绍着自己带回的少年，字里行间，完全就是在推卸责任，这一点蔺天刑自是看得分明。
臭小子经典的甩手掌柜式教育方法，此情此景，与往常可谓一般无二。
这些年来，人是没少往回带，毕竟臭小子从小就有大愿，要让儒圣明德一脉人丁兴旺，但在行动上也仅限于把人从外面给带回来。
真要让他静下心来教导，还不如指望，苦境的太阳明天从西边升起来。
相较之下，这件事发生的概率明显要高一些。
“人留下，你可以滚了，一年到头都不见过来坐几次，就会把事情都交给慕辞，凄城在北境都知道经常写信寄回来。
快滚快滚，哼，看见你就心烦。”
蔺天刑龙行虎步，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然后直接把蔺重阳给推到一边，看着纣绝阴，面色柔和了一些：
“以后就留在昊正无上殿吧，可以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无需拘谨，臭小子若是欺负你，直接跟我讲，看我帮你揍回来。”
“没有，我答应他，只要他想，任何事情我都会帮他实现。”纣绝阴摇了摇头。
“？？？！
”
想当年，他蔺天刑那也是纵横天下，平定乱世尊皇，阅历非凡，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场面他也就第二次见。
出言同时，蔺天刑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蔺重阳：
“臭小子是不是给你灌了迷魂汤？”
猜都不用猜，很明显，一看就是夏戡玄教的。
毕竟，他可不记得，自己当年有教臭小子这些东西，慕辞刚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这个被带回来的孩子也是这样。
“是我自愿的，您别怪他。”纣绝阴抢先道。
少年很在意蔺重阳的感受，也能够看出，眼前两人的关系其实非常好，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给对方带来麻烦。
蔺天刑收回目光：“看在孩子你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他。”
他就知道又是这样，臭小子身边，那就没有哪怕一个不是自愿的，偏偏他又不好说什么。
“嗯，蔺天刑老爷爷，多谢你。”少年致谢道。
至于为什么看起来不老，纣绝阴不在意，蔺重阳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遇到臭小子的吗？”
当事人表示拳头又硬了，蔺天刑合理怀疑，是他先前催这臭小子太紧的原因，然后，臭小子存心找机会气他。
若非怕教坏小孩，他现在就一掌把臭小子拍出昊正无上殿。
看这孩子的骨龄，出生还没超过一个月，生而知之是好事，也是坏事，现在产生的错误认知，会直接影响到他的将来。
“我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似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重阳……”
就这样，一老一少在旁边交流，蔺重阳直接被两人给晾在那里。
不过，他方才说的确实是真心话，为了防止纣绝阴往后走上死国之神的老路，启蒙教育，一定要找真正德高望重的人来做，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既然如此，那纵观德风古道上下，这件事还能找别人吗？
正好也能借着这个机会，给师尊找点事做。
为什么一年到头都不来坐几次？还不是因为每次一来就会被催生，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他对子嗣又没什么需求，真要说句心里话，那当然是没有最好，不止是他们夫妻的想法，同时还是苦境天地对他这位开道者的恳求。
事情没有那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
养不起。
就是这么朴素的理由，养不起。
走到如今这一步，蔺重阳也能勉强算是气血武道的一道之祖，因为严格来说，他的修行路就是在这个世界原有的修行体系外另开一道。
强度自然不必多言，过程中消耗的资源，那更是海量。
不对，海量早已不足以形容。
天地之间的资源有限，而作为他的亲子，注定在出生之前，便会承接他的一部分道路，出生时更会给天地带来极大的负荷，若再踏上修行路……
就蚩皇那样，也配叫自号吞噬江山？
所以，在蔺大主事的子嗣问题上，最先反对其实是苦境天地，然后才能轮到他们夫妻两人。
时光在一老一少的交谈中，悄然流逝，日渐西沉，为十岳峰顶的大殿，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
乍然！
轰——
“有多远滚多远，哼！看见你就心烦！”
巨响将中气十足的声音掩盖，随即，昊正无上殿的殿门，被殿中之人给重重关上。
立在殿前的赤发身影，无奈摇了摇头，而后见他抬起右手，拭去左肩肩头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方才负手转身离去。
今日跟往常一样，是被打出来的。
虽然，也不是说打不过，但在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上，蔺大主事自然要给师尊留点面子。
反正纣绝阴的教育问题，此番是有了着落。
…………
“故道新逢春早芽，颇期未来年轮长，留待韶华，且栽且盼。
今沐古阳秋迟叶，缤纷潇洒浩气扬，参盛冠满，乘风乘凉。”
落梅纷纷，吟着诗回到住处的人，很是随意的伸了个懒腰，行至琴桉前坐下。
而后，袖袍一扬，万壑松风应时而现。
坐在琴桉前的身影，将袖袍一捋，抬手先将琴弦调试好，正欲煮茶奏曲。
就在此时！
却见一封飞信自外界而来，落在琴桉上。
蔺重阳伸手将信封拿起，拆开一观，旋即无奈一叹：
“真是生来的劳碌命，片刻都不让人歇息。”
信中所书，乃是倦收天经过百余年沉淀，已经能够在初阳之力的协助下，感应到存在于自己体内的非天之力，两者开始互相影响。
再加上歧天人将自己那份神血拿出，要为这唯一的后辈铸下无上道基，众人经过商议决定。
今日，便对此事进行动作，防止再生变数。
然后因为非天的特殊性，需要找个能够在他所处的领域内，对他进行绝对压制的人兜底。
蔺重阳起身，将刚取出的万壑松风收起，在院中石桌上留了纸条后，再次外出。

第一百六十八章 非天千年只一现

道武王谷。
星宿天之中，一道青年身影盘坐在地，周身初阳之力环绕，气似金芒，璨如昊阳夺目，而在其眉宇之间，更见一抹狂意浮现。
不远处，另见三道身影席地而坐。
“两者接触愈发频繁了，好友，你别到时候搞不定，那玉人就只能先走一步了。”
正端着神醉烟斗吞云吐雾的月无缺，将目光自倦收天身上收回，转而看向一旁的星宿一奇，口中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
“放心，前后准备了这么久，自当一切顺利。”
星宿一奇此刻气定神闲，在此之前，他已经给好友发了飞信。
对于倦收天身上存在的问题，他一直以来都格外上心，既然要着手解决，自是力求万无一失。
当年，好友将金晨曦与玄晖诀的心法，以及一些修行心得，一并打包过来，这些年里倦收天一直在对其进行修行与消化。
纯阳功体，初阳之力，随着其造诣越深，自然会接触到另一个自己。
两者之意识，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互相影响。
倦收天会试图接纳这股力量，而非天之力也在不断反扑，意图占领意识高地。
星宿一奇便在这个过程中，结合歧天人先前送来的典籍，对倦收天的另一面进行深入研究。
天屿剑族在衰亡之前，每十甲子出一剑魔，又十甲子出一剑圣，剑魔剑圣从不同出，分别代表着绝望与希望，部族衰落便是因为上一代剑魔。
岁月更替，变数诞生，剑族天命应现在了天屿剑尊的子嗣——倦收天的身上。
非圣非魔，非神，非鬼，非人，又介于神与鬼与人三者之间的特殊状态，即为非天。
或者更直观一些，可以直接唤其天剑非天。
天剑非天不存任何杂念，一旦出世，只会以战遍天下强者为目标，如果对手是绝顶剑者，天剑非天的战意便会更加高昂。
以及，如果真的要深究，天剑非天，才有可能是倦收天最初的意识，因为那是战斗的本能。
本能的诞生，自然要早于自我意识的诞生。
当下的倦收天，乃是初阳之力入体，将那股堪称狂态的战斗本能压制后，方得以稳定的神智。
然而，天剑非天的存在、行动，皆需要以倦收天之功体与命火作为支撑。
以两人之间的差距，即便不动武……
倦收天的底蕴，也只够天剑非天烧两三天，然后两者会一同迎来死亡。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皆是将非天主动释放。
唯有主动将其释放而出，倦收天方才能够按照他们制定的方案，将非天完全融合，甚至以此让自身更进一步。
如此凶险之事，自然要找人进行善后，不然可能会影响到倦收天之本我。
因为，天剑非天的剑道修为超乎常理，其一身剑意会对肉身进行淬炼。
事情本身是好事，但是……
还是老问题，差距太大。
时间一久，倦收天之肉身恐不堪重负。
所以不仅要找人帮忙善后，还得找专业人士。
此事若不拉好友下水，简直天理难容。
“这方面，玉人自认不如你。”月无缺说道：“你既胸有成竹，那玉人便舍命陪君子，信你一次。”
他擅长的也就，剑法、掌法、道法、雷法。
至于其他像什么炼丹炼器，一窍不通，他也懒得再花费精力去学，反正好友会就够了。
这些年里，星宿一奇针对倦收天进行研究，甚至那非天之力都被他淬出来一缕，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天剑非天有着详细了解，月无缺便一直在旁为他护法。
至于歧天人……
他会的还没月无缺多，只能负责支撑结界。
“说起来，我是没有想到，你会把更进一步的机会留给收天。”月无缺转而看向歧天人。
歧天人洒脱道：“我今生遗憾已尽，便让收天代我与剑尊，去登临剑道之巅，见识那更高处的风景吧。”
他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借神血之能，固然能登上更高的境界，但是他并无这方面的执念。
与其如此，不若将其作为资粮，收天不管是天赋还是潜力，都比他与剑尊要杰出很多，剑尊在世之时，也称收天为天屿剑尊千年一见的不世奇才。
在消化这份资粮之后，以收天之天资，定能比他们走得更远。
“哈，别人放下心结，修行堪称一日千里，怎么到你这边，反而不一样了？”月无缺笑道。
歧天人回道：“人之一生，远不止修行一事。”
“至多三个时辰，收天便能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最佳，届时亦是行事的最佳时机。”星宿一奇与两人说道。
月无缺闻言，正色道：“三个时辰，够用吗？”
“放心，此时飞信也该到好友桌上了。”
出言同时，星宿一奇也开始着手，调整起自己的状态。
一旁的歧天人，此刻神色亦凝重了不少。
此时。
“三坛陈年紫英酿，不然我转身便走。”
微妙澹香传来，只见一道身影自荡起涟漪的空间之中走出，越过结界出现在星宿天内。
“好友，你以前可不这样的。”月无缺率先出言谴责。
“百年陈酿，劳烦好友代我与令正问好。”
但见星宿一奇道袍轻扬，五只酒坛在身旁被摆放整齐，谁让好友与他们这几个孤家寡人不同。
此刻时值傍晚，书信到时，说不定人夫妻正在琴剑和鸣，反正先来一份赔礼总不会错，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也不待蔺重阳走近，星宿一奇继续说道：“我与无缺布置了阵法，可以隔断非天现世之时对外界的影响，收天的意识便劳烦好友了。”
“你考虑到剑界了吗？”蔺重阳走近，将酒坛收起的同时直入正题。
月无缺当即拆台：“有你在这，那自然是由你考虑，不然把你叫过来做什么？”
“既然如此，那方案可以稍作调整，由我先跟他打一场，最大限度将他之潜能激发。”
三位好友的意思，蔺重阳自然心知肚明，不过求稳两字，但，就他们现在这个配置，求稳完全就是浪费，与其如此，不如给后辈多谋划些好处。
歧天人话语中有些担心：“收天的命火……”
“损耗，我为他承担，补全。”
话语落，便见蔺重阳率先出手，剑指点出，醇厚剑意直入倦收天眉心。
“动手都不提前打声招呼？你要吓死人吗？”
在月无缺谴责声中，星宿一奇与歧天人亦是无奈一叹，此时，只见倦收天方圆气劲迅速收敛，随即有如狂澜爆涌而出。
异力爆发，前所未见的磅礴威能再难压抑，倦收天形貌顿时丕变，黑发披散，异色双童，全新的姿态乍现眼前。
截然不同的极端气息，交织成一股人世罕见的绝俗傲气，象征非圣非魔的天剑非天，终现人间。
“千年只一现，一剑狂千年。”

第一百六十九章 九天之顶，荒神

就在蔺重阳率先出手，醇厚剑意点出，直入倦收天眉心的一瞬。
意识空间。
正在调整自身状态的倦收天，忽感一股醇厚剑意入体，精气神三元为之一振，个人状态在短短一瞬便攀升至最佳。
“前辈……”
双眼睁开，便见一道赤发身影显化，倦收天正欲开口，对面之人率先出言解释道：
“三个时辰太长，接下来，我会为你将体内的初阳之力压制，同时保证你之意识的清醒，能够有多少收获，便看你个人造化了。”
以蔺重阳在纯阳功体之上的造诣，自然无需让倦收天将初阳之力耗尽，君臣佐使，这可是眼前后辈更进一步的本钱，他只会为其完整保存。
倦收天欠身一礼，而后说道：“此番劳烦前辈费心，若有必要，还请前辈莫要手下留情。”
解决方案他身为当事人，自然烂熟于心，前辈话中深意他亦心知肚明。
“担心你自己吧，此番众人为你大动干戈，若是无法圆满功成，看你如何与好友歧天人交代。”
话语未落，眼前身影便已消失不见，随即，只见初阳之力内敛而回，将倦收天之意识笼罩。
原本被压制的非天之力，在被单独萃取出的那一缕引导下，瞬间占领意识高峰。
外界。
异力爆发，前所未见的磅礴威能再难压抑，倦收天形貌顿时丕变。
黑发披散，异色双瞳，全新的姿态乍现眼前。
“千年只一现，一剑狂千年。”
尚不待月无缺等人吐槽好友雷厉风行，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就把事情给办了，便见旭日轮炽闪，战栗狂识自天剑非天身上横扫而出，参杂着睥睨天下之傲意，有如旭日初升，浩浩荡荡。
其为，双极非天识，乃天剑非天之本能。
其中挑衅之意颇为浓重，如同对天下之人所下之战帖，乃是以己身狂傲意识，并合凌云战意，引动世间绝顶高手心中战意。
凡修为不足者，必会受这股狂意影响，最终变成非天旷世剑意之下的亡魂。
好在这星宿天之内，有星宿一奇三人事先布下的阵法结界，不说有多么坚固耐用，但阻挡这第一轮的双极非天识，已然足够。
旋即，便见天剑非天抬手指向蔺重阳，淡漠的目光之中，炽热战意升腾躁动：
“你，有资格与天为敌，见证何为天上之天。”
此言一出，被忽视的另外三人，心中不仅不觉得不愉快，反而对天剑非天产生了一点同情，单说挑对手先挑最强者这一点，便与他们先前之推测一般无二。
只是，以好友的脾气，非天算是撞剑锋上了。
“千年一现，不差，但还不够。”蔺重阳只是看了天剑非天一眼，便转头与歧天人说道：“天鞘晨曦你用不了，好友，将劫之道给他。”
至于剑者与剑界的感应，被他方才那道剑意给直接切断了，不然，指不定要掀起多大的动荡。
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问题的。
语落，一道虹光向疾射而出，甫现世的天剑非天眉梢微扬，不假思索的握上迎面而来的虹光，就在两者接触刹那，劫之道认主，再赞天剑非天不世之能。
“好友，此番劳烦了。”歧天人认真道。
“后续之事交给你们。”蔺重阳重新看向天剑非天：“此处施展不开，可愿与我换个战场？”
“绝顶之剑，此事，非天允你。”
只见蔺重阳手一扬，虚空中乍现两道天河，照向两人身躯。
“那你可要跟紧了。”
话语落，云河极光接引，乾坤转动，两人直登九天之顶，苍天之穹。
仰头望去，星空与昊日宛若就在头顶，极为壮观，苍茫云海在脚下升腾，也将接下来的战况尽数隔绝于此地。
较之上一次到来，已经过去许多年。
此番，云海之顶多了一位仙者，一条金龙。
只闻天剑非天率先出言：“不凡的剑者，你会是非天下一个对手吗？”
“敢问两位是？”出言之人，着一袭白底金纹的轻薄长袍，雅致的头冠将白发束起，尽显超尘脱俗的仙风道骨之姿。
其人唤作御天荒神六铢衣，数甲子前顺利登上这九天之顶，在此潜修。
盘旋在他身旁的那条金龙，便是荒神。
今日，久居此地的这一人一龙，算是体会到什么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竟然还有其他人能登上这九天之顶，而登上九天之顶的目的，还是为了约战，这让他不得不想起自己的某一位好友。
“在下鸿道圣元蔺重阳，对面那一位唤作天剑非天，今日欲借此地一战，还请仙者见谅。”
这一对组合，蔺重阳自然知晓，当年初登此地他便有猜测，未曾想，两地确实是同一处所在。
六铢衣出言道：“此地非我所属，我与荒神也不过是早一些年登上此地修行，两位大可请便。
只是不知，两位此番究竟因何而战？”
“因战而战，仅此而已。”蔺重阳回道。
此时！
“吼——！”
只闻一声龙啸，金龙荒神竟是腾空而起，直向天外而去。
蔺重阳将目光投向天外，轻叹道：“你乃是祂在创世之初，遗留在这人间的一点圣气所化，但我非是祂。
你我乃是萍水相逢，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即便荒神愿意认六铢衣为主，但许多秘辛，牠无法向六铢衣道出，就像当下之事。
身为朋友六铢衣虽然不知发生何事，但是他能感受到荒神心中的决心，对此，即便心有不舍，他也只能选择尊重。
视线尽头，金色神龙身处天地之上，吸取宇宙混沌之气，随后全身净化，再度转向，降下尘寰。
眼见流星天降，蔺重阳当机立断，引自身之血击入火陨之中，无边云气亦随之倒卷而上，将拖着焰尾的火陨包裹其中。
当弥漫如瘴的云气消散，只见一支长剑落在蔺重阳身边，另外，有一枚泛着圣气的金卵，缓缓自天而降，停在六铢衣身前。
蔺重阳转身看向对面的白衣仙者，正色道：
“牠之行动，我没有立场阻止，但，我出手为牠重塑肉身，牠亦无立场阻止。
个中详情恕我不能告知，天命已尽，因果了结，荒神便劳烦仙者照顾了。”

第一百七十章 天剑，天剑，天剑非天

死国之神因为走向不同的未来，天命中断，间接影响到荒神之天命。
此番意外，让荒神另类的应了天命，但蔺重阳对于此事并不乐见，遂保下其之灵识，并为其重塑了肉身，让荒神之后可以真正与六铢衣长伴。
当六铢衣的手接触到金卵，一些信息同样在脑海之中浮现，为他解开心中疑惑。
“多谢尊驾出手。”六铢衣语带谢意。
朝夕相处多年的朋友性命无恙，在主观上，他自然非常乐见，天命完成之后，他们可以继续在这九天之顶一起修行。
只见蔺重阳摇了摇头：“是我要感谢你们，萍水相逢，我并不值得牠牺牲性命。”
“天剑，乃是荒神赠予尊驾之佩剑，还望尊驾今后能够善用。”六铢衣转达着荒神的意思。
圣气与灵识双分，天命尽，友情续，这何尝不是一种周全，天剑被赠予眼前之人，六铢衣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儒门剑皇，见面更胜闻名。
“我会善用，多谢。”
言罢，蔺重阳向两者欠身一礼，以表歉意，亦表谢意。
天剑非天静立一旁，见证事情的发生，他心中不存任何杂念，唯求与真正的强者一战，所以愿意留给第一位对手处理私事的时间。
甚至于，他非常乐见对方获得一支佩剑，这样两人才能酣畅淋漓的公平一战。
而后便见蔺重阳转身：“接下来，便是你我之战约。”
天剑乃荒神之圣气所化，中段护手处可明显看出荒神龙影，金鳞满覆的龙身呈半弧绕旋而下，三枚金色尖峰突刺而出，剑身亦有龙形之纹，整口剑一体成形，散发出一股沛然正气。
“握剑，你有资格一见非天之剑。”天剑非天语出狂傲。
右手抬起，指背掠过剑身，从下至上，自剑格轻抚至剑首，蔺重阳出言道：
“那今日，我便以这支天剑，一会天剑非天。”
锵！
只闻锵然一声，握上剑柄的右手，将天剑自地上拔起。
轰！
虚空震荡，至高剑境应时而现。
形而上剑，旷古无人，万剑敬仰，奉若天神。
霎时，天地之间剑意沛然，恢弘浩大，直冲九霄天外，弥漫上下四方，不断与天剑非天周身散发出的剑意交锋碰撞。
“你果真是值得一战的强者，此剑何名？”天剑非天战意高昂。
“无情之剑曰圣，有情之剑名神，情至深处而慧，慧至极处生灵。”出言同时，双眸之中各有一颗瞳孔变成银色，宛若日月同天而现：“此剑，名曰剑神。”
“神，在非天之剑前，亦要俯首。”天剑非天目光一扫，周身散发的剑意竟是又变强几分。
天地间两股剑意的交锋碰撞，并未因两人出言而中断，整片天地都被剑意所充斥，以每一个瞬间数百次的频率激烈交锋。
只见天剑剑锋扬起：“先握好你手中之剑吧。”
话语甫落，只闻——
铮！
清越剑鸣自劫之道剑身传出，这支已经完成认主的神剑，此刻，竟出现了不受控制的情况，宛若剑中灵性正在敬仰天神。
“嗯？”
一股温流自劫锋之中涌出，直透非天，两者心感神会，伴随天剑非天周身剑意再提，狂剑之躁动顿被平复。
人剑通感，狂傲剑意再度提升，睥睨天下。
剑未出，式未发，已是风啸万里，谁与争锋。
“你，见过天人一剑吗？”
话语落下，只见天剑非天提剑进步，简洁的一剑浑如天成，是最精准的判断，全无任何花哨。
天人一剑，一剑天人，让人难以分清，面前所见究竟是人还是剑。
“纵是天上之天，仍在道之下。”
一眼，一剑，一次回身，剑锋再交击，没有多余的试探，最纯粹的招式，最浑然天成，由战斗本能掌握的躯体，亦或被意志完全掌握的本能，究竟哪一方会更胜一筹？
招来式往，身形变幻，剑，在此刻，成为了天地之间唯一的声音。
铛！
剑锋碰撞，火星四溅。
先前被蔺重阳度入的那道剑意，不止隔断了天剑非天与剑界的感应，更是代替倦收天本人，提供着天剑非天存世的消耗。
也就是说，此时的蔺重阳，在以一己之力，维持两人极端交锋。
只见赤发剑神左手负背，剑出，如闲庭信步。
大道无形，无相，无名，恒常，冷绝狂傲如天剑非天，在几番交手之后，心中亦为之震撼，随之而来的便是更进一步的提升。
剑意再次提升，天剑非天迅速变招，旋剑荡开攻来的天剑，手腕转动，劫之道剑锋向前递进，欲刺蔺重阳之咽喉。
但见蔺重阳握剑之手手腕下沉，后发先至，以剑柄截击劫锋剑脊，化去攻势，继而直取中宫，径自往天剑非天胸口刺去。
叮！
劫之道迅速回防，挡在胸前。
然而。
接触刹那，无上宏力自天剑剑尖涌出，天剑非天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溅落，身形顿被迫退至数十丈之外，象征第一回合交锋结束。
“稀世难寻的对手，你值得此招。”
劫锋向后一撑，脚步随之一顿，天剑非天止住退势，随即左手化剑指，凝元点在眉心，一道赤色昊芒应时而现。
在场两人，只觉眼前一暗，红光朦胧闪过，脑海之中惊见一轮初升旭日缓缓浮现。
蔺重阳眼中重瞳一凝，竟是不退反进，震古烁今的剑意勃发，迎上这莫名之招。
而在战圈之外，观战的六铢衣猝不及防，受天剑非天剑意入体，无妄之灾临身，竟是当场被殃及池鱼。
此时，再闻天剑非天口出狂言：“见到初阳了吗？唯有突破己身极限，或者战胜非天，方有活命的资格，否则，日正当中，便是含恨之时。”
“此招何名？”蔺重阳询问道。
“逐日。”
话语落，天剑非天再次提剑进步而上。
所谓逐日，乃是无远弗届的一剑，中招者脑海之中，会缓缓浮现初升旭日的壮观景象，唯有无比的求生意志，越己之限，方能战胜逐日之招。
否则，待脑海中的烈阳，日正当中，逐日剑意便会完全爆发，中招者的六阳魁首，会在爆发的剑意之下高高飞起，如中天之昊日，炸成血花，生命亦会随之灿烂结束。
破解这一招的关键，非在根基，亦非在心境。
而在于意志。
所谓的突破极限，与根基以及心境无关，只要意志足够强，简简单单便能冲破，若否，便只能选择正面击败天剑非天。
“那你也接我一招如何？”蔺重阳并未在意被种在体内的剑意，若非他刻意保留，在接触的一瞬间便会被他所同化。
只见天剑剑锋一扬：“天地唯我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 拨云见日天字斩

“天地唯我道。”
只见天剑剑锋一扬，震古烁今的强悍剑意直令天地失色，风云幻变，清越剑鸣响彻，宛若道音回荡在虚空之中。
剑锋斩落，那如同昊阳一般璀璨的剑光，尽显惟我独尊之霸道。
致命的杀机来袭，压制得应招者双眼难睁，弥漫天地的剑势大无可量，让天剑非天全身肌肤都感到一阵阵灼烧与刺痛。
在这一刻，危险预警甚至要压过战斗的本能。
避……
不对！
杀！
在天剑非天的感知中，如昊日一般的剑光充塞在自己视野之内，宛若九天十地尽皆归一，化剑而动。
惟我独尊的无上霸道，并非出自剑者，而是出自剑招，它有着自己的思想与情感。
即便躲到天涯海角，都要受此一剑！
无论如何应对，在这一剑之下，也必然难逃一死！
一剑出，必中，必杀！
“超越人之理解的剑道修为，好强的功力。”战圈外的六铢衣童孔微缩。
此时此刻，他之感知亦受到影响，寄存在身上的逐日剑意在这一招之下，竟被强行瓦解，足可见这一招之霸道。
并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九天之顶的云海与山石，自两人到来开始，便与先前截然不同，不仅被加固过，更似拥有了自己的意识，能够将此地的动静完全隔绝。
这一战除了当事人外，便只有他与荒神知晓。
战圈内，蔺重阳绝对的能为，通过这一剑体现了出来，二者之差距已然显而易见。
高昂的战意，狂野凌云的意志，将不断升腾的危险预警强行压下，天剑非天紧握劫之道，将剑意聚于一点，迎招而上。
即便，不管是根基还是剑道修为，两者之间都有不小的差距，但在意志上，天剑非天不弱于人！
剑意率先交锋，雄威荡开四方风云，十数道伤口出现在天剑非天身上，血液挥洒，千年只一现的狂者无视己身伤势，持剑向前。
剑器交汇。
惊见！
铛！
劫之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角度，堪堪挡下了递进的剑锋，但见天剑剑锋一偏，直接顺着剑嵴一路下噼，欲抹其执剑之手。
千钧一发，天剑非天当即右手一松，劫之道顿时脱手向下落去。
随即，右手化剑指点出，刺向蔺重阳左肩，意在逼他收剑回防，同时左手向下一捞，将劫之道稳稳接住，随后向前上方刺出，欲直取其中宫。
蔺重阳手腕一转一沉，剑首砸在劫锋剑嵴，在剑器哀鸣声中，剑柄顺势递近。
砰！
天剑非天顿被击出十数丈外，口呕朱红。
当剑首击在他胸口的同时，他之剑指距离蔺重阳左肩尚差三寸，第二回合交锋正式落幕。
两番交锋，却见天剑非天改变策略，从原来的单手握剑更换成双手握剑，在短兵交击的前提下，双手剑爆发更快，力量也更强，变向变招甚至寻找更刁钻的角度，都要远远胜过单手执剑。
第三回合开始。
蔺重阳依旧左手负背，一步踏出，右手扬剑先攻，欲斩天剑非天右颈。
叮！
天剑非天上步拨剑，化去攻势，而后顺势白云盖顶，逼蔺重阳回防，剑锋交击，金铁激鸣之声回荡在山顶。
目的达成，只见天剑非天执剑反撩，在剑锋又一次交击后顺势抹身横斩。
被破招后回身反撩，再接一记白云盖顶。
一番强势进攻，依旧难以将差距追平，天剑非天剑意提运，攻势再变。
“若你当真技止于此，今日，便留命在此吧。”
蔺重阳语气平澹，率先变招，身影一晃，近乎自天剑非天的感知中消失，就连时间都宛若在这一刻静止，正是——
乾坤任我行。
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疾速，逼天剑非天不断提升自我，一次又一次冲破自我极限，至于冲破极限的力量自何处而来，他不在意。
叮叮叮叮！
人与剑不分彼此，天剑极意上手，天人之剑沛运而出，欲证人上之人，天上之天，剑上之剑。
】
伤口，随剑锋交击而增加，剑意，随伤口增加而变得越发强悍，凌厉，以及凝炼，天屿剑族千年神话在今日得以续写。
快，更快，天剑剑锋一偏，便是千种变化，剑锋一转，又是千种变化，七证儒剑第一式，潇湘问知，被随手用出。
而后，心藏天之灵，势走剑中之飘渺虚幻，剑锋划做一个圆圈，虚中有实，守中带攻，繁杂绵密的剑势中，攻与守竟是完全平均，让天剑非天一轮攻势彻底无效，正是天心剑势第二式，天灵剑幻。
剑锋交击刹那，剑招倏然而变，剑势化作诸般灵兽，变化不定，有如昊日横空，刚勐霸道，亦似仙禽捕猎，蔑视众生。
以最基础的弹，挑，刺，抹，削，斩所呈现。
与在接招，受伤，提升，破招，接招，中不断轮回的天剑非天不同，战圈外的六铢衣，对于眼前壮观景象的感官要更直观。
这哪里是在约战，分明是在喂招，即便喂招的手段可能有些激进。
若否，以开始那招「天地唯我道」的威能，生死胜负早已判下，他在战圈外看得分明，天剑剑锋每次斩落，都不会落在对方要害。
哪怕鲜血早已经染红衣衫，但是那位唤作天剑非天的剑者，并无性命之忧。
时间推移，日升日落，转眼已至三日之后。
轰！
伴随一声擎天巨响，战圈中的两人，身形终于再一次分开。
负手执剑的身影岿然不动，倒飞而出的身影全身染血，一身战意更显高昂。
只见落地的天剑非天剑锋指天，燃命易元，好似无有极限之提升，让一身剑意再破极限。
“拨云见日天字斩！”
霎时，非天扬劫道，横绝扫六合，一字“天”当空斩落，纳昊阳之光辉，金光璨然，向蔺重阳覆下。
与此同时，深邃重童之中，一金一银两颗童孔散发着明光，却见蔺重阳负剑于背，目光化剑！
“月煌虚引。”“日照无华。”
月，玄阴圆，玄缺连环，晶芒会聚。
日，灸炎极，华光万丈，普照天地。
日月同天而现，阴阳共化一剑，至极交汇。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九天之顶顿时化作一片白色的世界，当刺目的光芒散去，战圈之内，唯见一人独立。

第一百七十二章 狂剑终难狂千年

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便是，倦收天身亡，天剑非天并不会真正意义上消失于世间，当然，这里有一个大前提，那便是天屿剑族尚有血脉存世。
天屿剑族传承的剑圣、剑魔以及非天，都是一股随血脉而现的力量。
本质上，它们从头至尾都没有发生过变化。
生与死的概念，在天剑非天这样的存在看来自是极为模湖，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燃命易元，反正千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因为，是力量不断承接造就了人，然后两者互相成就，而非是单纯的某个人天资超绝，将某份力量发扬光大。
】
血脉中的力量并无人格，剑圣带来希望，剑魔带来绝望，非天则是为战而生，他们都是力量承接者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不过力量会一直传承，而人格会在传承的过程中不断变化，但力量本身对于这种事情从来不曾在意过，即便倦收天已是天屿剑族仅存的血脉。
而天剑非天……
战圈内，赤发身影执剑而立，周身气机未见半分颓势，一如三日之前。
重童中的银色已经退去，蔺重阳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身影，其被初阳之力包裹，狂野凌云之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暖阳一般的温和。
天剑非天的存在，便是天屿剑族血脉之中传承的非天之力，加上承接者的一部分主观意识，让力量拥有了自己的人格，而名为倦收天的主观意识则在初阳之力的作用下得以保全。
因为在天剑非天真正成型之前，便已经被初阳之力压制封印，哪怕他当时的反扑之力促使了天屿剑尊的身亡，彼此之间的记忆也没有互通。
以战斗本能控制身体的天剑非天，在对身体的运用上，自然会比倦收天更高，同时他的战斗天赋也会更强。
但他的承接机制终究不完整，而封印了战斗本能的倦收天，与他同样，处于一种不完整的状态。
两者此时的状态，可以解释为一体两面，他们终将会重新归一。
蔺重阳此战便是促进了这个过程，属于天剑非天的“意识”，因为本身的不完整性，注定了他难以支撑更高层次的战斗。
剑心与剑意不断交锋碰撞，久战之下，他的意识会首当其冲受到冲击，除非他能够将倦收天同化，不然摆在他面前的，便唯有意识破碎这一条路。
而倦收天的意识被初阳之力保护，更有蔺重阳留下的剑意，将两者完全隔开，那是天剑非天难以越过的天堑。
所以，他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百年的沉淀，在三日内厚积薄发，已经足够倦收天收拢那部分散离的意识碎片，在让自己重归完整的同时，正式开始接纳体内的非天之力，进而能够主观控制自己那追求战斗的本能，将身体的主动权拿回。
这里会有一点差别，那便是以谁为主。
如果天剑非天将倦收天同化，那么除了变得完整之外他不会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本能控制身体。
而倦收天将非天之力接纳，则是由主观意识控制甚至掌握本能，这是最根本的差别。
蔺重阳能够肯定，一众好友必然也对非天之力有着相当的研究，方才会正式将方案敲定。
只不过他在战中得到的信息更加深入与全面，两者就像是一对阴阳鱼，好友星宿一奇的道，确实与倦收天有着极高的契合度。
“咳咳咳——”
随着初阳之力内敛，几声剧烈的咳嗽传出，形貌虽未再度生变，但倦收天已将散离的意识碎片尽数收拢，并完成初步融合。
就在此时！
至极的力量翻腾躁动，已经远远超过了倦收天之躯体所能承受的上限，天剑非天带来的弊端，在意识初步融合后，完完全全的体现了出来。
一身经脉首当其冲，开始崩裂，现在的他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血人，十分骇人。
被完全激发的非天之力，在质量上，不会低于一尊突破气关、踏上四关道途的强者，而倦收天本身只是刚踏足太初之境不久。
两者差距太大，即便蔺重阳在先前战中，已经尽量削减天剑非天之剑意，对倦收天躯体的压迫。
但不管是身体的承受上限，还是对自身力量的精细掌握，倦收天都没有达到标准，所以众好友才把他叫过来兜底。
非天之力的翻涌还在继续，甚至会与初阳之力冲击碰撞，不止体内的经脉受到了影响，倦收天的整个身体，此刻开始出现崩裂的迹象，细密的裂纹在皮肤上浮现，看起来就像是瓷器一般。
且在他的感知中，就连自己的元神，同样在被那股力量冲击压迫，似是即将要爆炸开来。
照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半刻时间，他便会身死道消。
力量暴涨，首先带来的不是裨益，而是毁灭。
直至！
“静心，凝神。”
清冷的声音尽显从容，回荡在耳边，让倦收天灵台瞬间清明。
随即，停滞在他体内的剑意，分化成千丝万缕散入四肢百骸，以一种极为离谱的方式将他之躯体缝合，并协助他运转心法，将暴动的力量镇压。
溢出的鲜血随着倦收天的苏醒，尽数失去灵性成为废血，最终散于无形。
缓缓站起的身影，一头黑发无风而扬，异色双童中的那凌云狂意亦消失不见，变得十分沉稳，给人以截然不同的感受。
“此番多谢前辈费心。”青年欠身致谢道。
因为经常跟着星宿一奇与月无缺学习，所以他对蔺重阳也有一定的了解，在战中，前辈拿出了不少压箱底的东西给他，这是一份很大的人情。
至于他现下的状态，不过是达成了方案能够执行的基础，之后才是重中之重。
“是你自己的功劳，与我关系不大，若你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即便我能为通天又有何用？”
出言同时，蔺重阳将被击飞的劫之道召回，立在了倦收天的面前。
这支剑虽不算绝世神兵，但若只论契合度，它并不会比天鞘晨曦差，只不过……
蔺重阳看着有些扭曲的长柄剑器，继续说道：“好友之佩剑如今正式认你为主，只是方才在战中多有摧折，需要进行重铸。
想来，等此番把你安置妥当之后，好友便会着手退隐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倦收天与六铢衣

倦收天的问题，截止到目前已经将最关键的一步完成，至于之后的事情，就算好友解决不了也有圣无殛前辈兜底，出不了问题，在炼丹方面蔺重阳对这位前辈相当有信心。
疗伤丹药是丹，人体大丹也是丹，差别不大。除了这最关键的大前提，倦收天的压力主要集中在功成之后，他需要适应与掌握暴涨的力量。
这个过程至少也要以千年为计，甚至，期间还需要学习一些新东西，往后千年，基本上是别想有空闲时间了，光梳理自身便会占用大量的时间。
以倦收天的天资，再加上他如今所拥有的师资力量，都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可见其中难度之大。
修行就是这样，有人带路与没人带路……完全是天差地别。就像，战圈之外的六铢衣。
因为自身的特殊性，在握上天剑，并使用它与天剑非天战了整整三日的过程中，蔺重阳从这支由荒神之圣气所化的剑器内，了解到了一些秘辛。
根据推测，这些被埋藏在过往的历史，应当是荒神特意让他知晓的。不管是天者，还是荒神，都承认蔺重阳的客观身份。
且相较于天者，荒神的心性更加不成熟，就像是一个向父亲炫耀的孩子。
身为创世之初遗留在人间的一点圣气，荒神的职责便是守护这片大地，严格来说，六铢衣乃是荒神的第三任主人，这也是荒神第三次应天命。
最初，荒神降临世间，遇到的乃是传说中的轩辕黄帝，一人一龙拥有着非比寻常的默契，将那一段历史中的乱世靖平，彼时荒神的样貌与如今存在有一些差异，同时还有另一个名字——应龙。
随着乱世被平定，荒神回归混沌宇宙，静等下一次天命的到来。等到荒神第二次临世，水患遍地，他遇到了一名唤作姒文命的青年，留下了一段佳话。
回归混沌宇宙的荒神，并不知晓这片天地在后来的岁月发生了什么，当他第三次降临世间，形貌亦随之产生变化，也就是先前看到的模样。
此次降临，荒神最先遇到的也非是六铢衣，而是轩辕皇。当时的轩辕皇欲终结两个部落的宿命，找上临世的荒神寻求帮助，昔年，荒神虽然没有选择与轩辕皇离开，却也将自己的力量交给了他。
那股力量则被他们命名为，神皇圣气。轩辕皇才情超绝，在荒神的帮助下成功将神皇圣气纳为己用，功成后又借助混沌五气之能，终于将蚩皇之乱平定，终结两个部落的宿命。
那股力量随着血脉传承下来，于是，在轩辕皇之后，神皇圣气，便有了先天与后天之分。
或者也可以说，拥有了系统化的修行法门。六铢衣如今缺少的，便是那部法门，能够与荒神朝夕相伴之人，进度本不该如此缓慢才对，能够登上九天之顶者天资更是无需怀疑。
此刻，蔺重阳心中如何作想，倦收天自是不得而知，他将劫之道自地上拔起，看着剑身上的多处扭曲与缺口，有些唏嘘。
天剑非天跟人打起来，根本不会在意手中之剑，还好前辈多有留手，不然劫之道就该直接断了。
虽然就现在看来，断没断差别其实并不大，反正都需要重铸。
“前辈，我们现在距离道武王谷……”冷静下来的倦收天似是想起了什么，话语中有些迟疑。
“也就隔着半个苦境，不远。”出言同时，蔺重阳向战圈外走去，他需要对一些事情进行善后。
倦收天闻言后欲言又止，半个苦境啊，那也能算不远吗？以他的脚程，即便完全不考虑损耗也得走不短的时间。
不过，他终究没有将话说出口，而是快步跟在蔺重阳身后。等与六铢衣面对面后，倦收天率先道：“先前之事还请仙者见谅。”逐日把人误伤一事，他可是看得真切，虽然招式已在战中被前辈的剑意击溃，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够当事情没有发生。
“无妨，阁下如今无恙否？”六铢衣不仅没有在意先前之事，反而关心起倦收天的状态：“我与荒神在此地修行多年，所成之神皇圣气应当能助阁下疗复伤体。”方才倦收天的状况，六铢衣即便在战圈之外也注意到了，不得不说非常惊险。
至于先前与此刻感官上的不同，以他如今的修为自然不会看不出来，只是，每个人都有秘密，以他的性格并不会在这方面多言。
“暂已无恙，多谢仙者好意，在下的情况自己心中有数，之后会有长辈接手处理。”倦收天赶忙回道。
话说回来，这种人他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见，萍水相逢就送人功体……
“在下御天荒神六铢衣。”说完，六铢衣又指了指身后的金卵：“他便是我方提到的荒神，是我的朋友。”只见倦收天轻微欠身，以表歉意，随后同样进行了自我介绍：“名剑无名倦收天，幸会。”至于天剑非天之事，对方没有询问，他亦不知究竟该从何说起，此事若真要深究，解释起来会特别麻烦。
一来一回，互通姓名的两人，对彼此的观感都不差。
“此番是我二人叨扰了，荒神之事，抱歉。”蔺重阳亦再次致歉，死神之祸已经从根源解决，但阴差阳错之下，事情依旧险些走向无可挽回的极端。
谁能想到，荒神会那般决绝，都不用六铢衣帮忙就直接能化作天剑。这一句抱歉，是蔺重阳给六铢衣的。
“尊驾不必如此，这是荒神的选择，我身为朋友只会支持他。”六铢衣摇了摇头。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仙者莫要推辞。”随着蔺重阳话语落下，只见一枚朴素剑印凭空而现，缓缓停在了六铢衣面前。
“先前之战，我已收获颇丰，尊驾不必如此。”那等绝顶之战，对他们这种层次而言，亦是不可多得的机缘，不仅能印证所学，一定程度上还能窥探前路。
“想来，仙者心中还是对我有怨。”却见蔺重阳正色道。
“还请尊驾收回此言，六铢衣绝无此意。”
“那便请仙者收下此物，不然，我心难安。”
“这……，既然如此，那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第一百七十四章 走近神皇之气

最终，六铢衣还是收下了蔺重阳的剑印，他之性格本来便不擅长应对这类事，不然也不会因为与好友的一句话语，就选择登上这九天之顶修行。
当然这些在蔺重阳看来，都不是问题，六铢衣真要说有什么缺点……
他是属于笃信天命的那一类人。
或许，在另一个时空，由神皇之气提升至极限的六铢衣手执天剑，处理起死神化的太学主，会更容易一些，也能省下更多的牺牲。
因为那所谓的天剑之争，在本质上，其实能算作是另类的“比武招亲”。
天剑之主，并非是参与天剑之争的胜者，而是看参与之人谁更合适，与天剑更契合，更能发挥天剑的力量。
谈起契合，谁能比六铢衣与荒神更加契合？
不管是功体还是心性。
可惜另一个时空没有如果，若否，也不会有功成不必在我。
也幸好事情发生在另一个时空，如今，那所谓的死神之祸，已经从根源上烟消云消，太学主还高坐在学海无涯教书育人，原本属于荒神的天命，亦在三日之前正式告一段落。
九天之顶的仙者，也将走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倦收天成功交到了道门外的又一个朋友，九天之顶也是十分适合看日出的所在，可惜，他因为个人原因无法在此地久待。
在交谈中，他也自六铢衣口中，了解到了独自登临九天之顶的难度，他当时的想法是——
剑皇前辈果然不是正常人。
或许等再次见面之时，他已经拥有能够独自登上九天之顶的能力，六铢衣与他说，可以亲自去山脚接他，被他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凡事一码归一码，他有自己的骄傲，若非此刻的状态不允许，倦收天能当场试一试自己登顶。
如果连九天之顶都无法独自登上，又谈什么拜访好友？那岂不是对友人的不尊重，至少以他的性格难以接受。
就这样，两人在九天之顶又停留了三日，彼此之间互相交流了一番。
剑印中的东西太过贵重，但六铢衣的性格注定了他说不过蔺重阳，仅是一番话语，便打消了他心中推辞的想法，两人也借此机会论了几次剑道。
神皇圣气现在一般被称呼为神皇之气，因为某些不方便说的原因，普遍被认为是云海仙门独家修行法门，对修行者的天资有着极高的要求，虽然，也不能将这个说法完全否定。
成系统的修行法门，确实是云海仙门独有，将神皇之气的修行步骤分成十层。
截止到目前，唯有玉逍遥完全练成，云海仙门大师兄的天资，还要胜过他那吃空仙门的饭量。
身为云海仙门当代掌门的默云徽，虽然也修有神皇之气，却是当年九天玄尊尚未身亡时，特意度给他的，他之功体也是自创、或者说承接自太古先知的九识灵体，并非以神皇之气为主。
至于那所谓的先天与后天之分，便是在这里。
先天神皇之气传自血脉，生而有成，所以无需特意修行，只需稳固维持，能够省下大量的时间，且对天资的要求比较低。
后天神皇之气不仅需要自己修行，还需要比较清圣纯净的环境，以及重中之重的，引子。
神皇之气并不能凭空产生，因为这股力量的源头是荒神圣气，在修行前，需要一点神皇之气作为引子，再通过修行将其化为己用，进而不断壮大。
具体效率如何，便只能看个人的天资才情。
先天神皇之气的拥有者，自己就是引子，所以才能先天与后天同修，形成双层神皇之气，在本质上它们并无差别，就像双层气罩一般。
而像六铢衣这般与源头亲密接触，且拥有合适修行环境的散人，就是因为缺了那部法门，只能自己摸索着修行，才导致进境稍慢。
或许在千年之后，他也能总结出修行法门，但在修行路上，向来是一步差步步差。
蔺重阳选择为他补足缺陷，当然，剑印之中并非是云海仙门的修行法门，而是他自己推衍出来的。
姑且能算是优化版本，以六铢衣的天资，修行起来并不会感到生涩或者困难，蔺重阳在期间还为荒神赞功过，这一次孕化需要不短的时间，他与倦收天是没机会看到了。
因为倦收天借助这三天的时间，将自己的状态进一步稳定下来，也到了该回返道武王谷的时候。
对于此事，六铢衣身为朋友，也只能在九天之顶祝好友一切顺利。
《阳关》奏罢，便是分别之刻。
虚空中乍现两道天河，照向两人身躯，一如三日之前，云河极光接引，乾坤转动，立在原地之人已不见踪影。
这短短三日，是九天之顶最为热闹的三日，随着拜访者离去，这里也恢复了宁静。
…………
道武王谷，星宿天。
只见空地中摆放着一方青铜大鼎，鼎下烈火熊熊，鼎中的水翻滚沸腾，星宿一奇站在一旁，将一株株草药扔进其中，不时还会放几条蜈蚣，每条都有一尺多长，背部有着整齐的划痕，还有什么碗大的蜘蛛，被切割好的长蛇……
清可见底的水顿时变得漆黑，不过，有一种独特的香味缓缓自鼎中散出。
不远处，月无缺端着烟斗，打趣道：“啧，这个香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煲汤呢？”
“既是如此，那好友你要不要先来试试？”
星宿一奇在回应的同时，又化出几个陶罐，从容打开，将其中殷红的液体倒入鼎中，使漆黑的水开始转红，同时变得更加沸腾。
“蛟龙血都拿出来了，玉人可消受不起，还是留给收天吧。”玉枢丹桂一脸嫌弃道。
他身旁的歧天人沉默不语，别问，问就是某位剑劫根本不懂这些，他只知道用到的材料一件比一件珍贵，主要效果是增强体质。
别说是他，除了圣无殛之外，换个其他道门高人站在这，同样看不懂。
最多知道这是一种药浴，毕竟……
苦境的蛟龙，早绝种不知道多少年了。
药方出自圣无殛之手，是他根据倦收天的情况与需求，量身推衍所成。
之后，星宿一奇又拿出一些龙鳞，龙骨，以及一节被截下来的龙角，将其一并碾碎，丢去鼎中。

第一百七十五章 初代煲仔饭，蜕变

将东西收拾好，星宿一奇又调整了火势，而后开口说道：
“先有这些就差不多了，剩下的，等好友带人回来再做安排，距离他们离去已有三日，以好友的性格，想来也不需要太多时间。”
他几乎是踩着点开始准备的，也就是倦收天他们赶上了好时代，很多东西道武王谷都能拿出来。
镇龙观里养的那头蛟龙，此番可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全身上下，几乎都是大补，也省得他再去寻找其他药材补上这方面的空缺。
最关键的那份神血，等人回来后，丢鼎里炖着的时候再加，才能够将效果发挥至最佳。
方才加的这些，都只是辅料，除了最基本的增强体质外，主要作用乃是激发潜能，促进吸收，毕竟倦收天的境界差了些。
月无缺呼出一口烟雾，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连三个时辰都不愿意等，结果这一去就是三日。
玉人现在，反而有些担心天剑非天。”
“好友会有分寸的。”歧天人说道。
“分寸？他？哈哈哈——”月无缺闻言，很没风度的大笑起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今天要么我把你狗脑子打出来，要么你把我砍死在这，不然事情不算完。
把命留下，那才叫点到为止，分出生死，才能算分寸，他动起手来什么样，你又不是没见过。”
话说到这里，月无缺稍作停顿，端起神醉吸了一口，方才继续道：“你怎么敢信他的？”
“……”歧天人一阵沉默，然后，回想起百年前南域那一战：
“听你这么说，我也有些担心收天了。”
之所以会担心，不是他们对好友没信心，是他们对好友太有信心了，激发潜力，最好的方式不就是生死血战？
虽然以好友之能为，就算把人打死，也能当场给拉回来，但他们又没有那么心大。
“论起教导后辈，他比我们有经验多了，又不是面对生死大敌，且放宽心。”只见星宿一奇走了过来。
月无缺不置可否：“玉人怎么把你给忘了。”
“现在多流血，是为了以后少受伤，年轻人就是要多磨砺，不然将来受到点挫折，就容易一蹶不振，那岂不是害了他们。”
没有被磨砺过，但两世为人的道武王谷当代掌门如是说道，字里行间，都是对后辈的看重。
“他们生活的年代，较之当年，确实和平了不少。”歧天人对这一点倒是赞同。
月无缺撇了撇嘴：“你到底哪边的？”
“我记得，剑谪仙年少时，不也经常在外以一敌百。”
“然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让人担心。”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转眼来到三日后，期间星宿一奇又给鼎中加了不少水，甚至还停过火，以保证药液的状态。
“竟然能完好无损的把人带回来，是玉人错怪你了。”看着归来的两人，月无缺一脸怪异。
蔺重阳语气平澹：“好友你若是闲着没事，可以来过几招。”
“你看玉人像脑子有问题的人吗？”
歧天人语带关心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问题解决，收天的情况基本稳定，可以进行接下来的事情了。”蔺重阳将万壑松风化出。
确定无恙之后，歧天人也放下心来，一旁的星宿一奇看向黑发倦收天，指了指不远处的铜鼎，出言询问道：
“自己进，还是我送你一程？”
“劳烦掌门费心。”欠身致谢后，只见倦收天一跃而起，稳稳落在鼎中，没有溅起一朵水花。
铜鼎很大，即便他尚未坐下，其中的药液也能漫过他半个身子，一股剧烈的疼痛自下身传来，倦收天咬了咬牙，提运真元盘坐在鼎中，只露出一个脑袋。
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滑落，但他不吭一声。
然后……
“下去。”
话语传至耳畔，尚且来不及反应，倦收天便被整个压入鼎内，若非有先前的经历，他觉得自己可能难以忍受这般剧痛。
似有一支支尖刀，贴着全身骨骼上下刮动，经脉在开裂，细密的裂纹重新出现在皮肤上。
鼎下道火熊熊燃烧，自身上溢出的鲜血，与鼎中的药液混为一体，难以再分出彼此，蔺重阳留下的剑意在昨日便已被抽离。
体内原本稳定下来的力量，又开始躁动，让倦收天赶忙运转起星宿一奇所传心法。
此时，玄音回荡，鸟鸟不绝，让人神思清明。
铜鼎外，蔺重阳席地而坐，万壑松风横置于双膝之上，声随指续，所奏正是神儒玄章。
一团看起来像是赤色晶钻的血液，被星宿一奇化出，只见他掌劲一运，将其击散落入鼎中，那是歧天人提供的神血。
铛！
原本悬浮在半空的鼎盖，此时稳稳落下，严丝合缝的盖在鼎口，事先被纂刻在上面的阵纹，随着鼎身与鼎盖合一顺利激活。
这只鼎可以算是灭元炉的彷品，切割了某些用不到的功能，又增加了另一些需要的功能。
浓郁的香气自鼎中传出，月无缺的眼角却在轻微的抽动，这不能怪他，这个味道，实在太像他们平日中煮的火锅了。
他看向星宿一奇：“这一阶段需要多长时间？”
与此同时，歧天人亦将目光投了过来，先前他们商议的时候没办法这么细化，如今正式开始，多少也该有个估量了才对。
“这要看他自己，顺利的话，一个月。”星宿一奇将道火稳定后，便自铜鼎旁离开。
月无缺闻言，转头看向蔺重阳：“要不要玉人跟你轮班？”
“不用，玉枢龙琴做好它烧烤架的职责，便足够了。”
“那也比你这张强，琴跟砖头一样。”
琴音鸟鸟，铜鼎时不时震动，鼎盖偶尔会被震开一些，在场的四人能清晰感应到其中的状态。
初阳之力与非天之力不断纠缠，倦收天的身体在开裂与愈合中轮回，浑身赤红，已经变为赤色的药液缓缓自毛孔进入其体内，壮大着他的气血。
这是十分凶险的过程，内外交迫，若是耐力不足可能会活活痛死。
在神儒玄章的作用之下，倦收天咬紧牙关，运转着心法，外引药液不断洗礼自身，内镇初阳与非天两股力量于一体，身体自内而外开始蜕变。
虽然剧痛，整个人的精气神，却随着时间推移愈发高昂。

第一百七十六章 道门这次赢麻了

不同的力量交汇，冲击，让倦收天的脏腑近乎裂开，但最终都被药力滋养恢复，出现裂纹的骨头也都被修复，变得更加凝实。
非天之力与初阳之力逐渐趋于平稳，他在运转心法的同时，回想起昔年掌门的教导：
「以天地为炉，借造化为功，将阴阳做炭，锻自身之铜，化五行相承，合信于天地四时。
人体，便是炉中那几味药，经过层层工序，最终成为一枚大丹，无缺无漏，混同如一。」
当身体内外开始平衡，他便更进一步，不仅未将纠缠的力量分开，转而促进它们纠缠，两股力量就像一对阴阳鱼，以一个很慢的速度往丹田汇聚。
整整三十个日夜，倦收天经历了一次难以想象的蜕变。
若非担心根基不稳，他此番能直接一步登天。
鼎下的道火，早已随着药液枯竭而熄灭，盘坐在鼎中的人，金发晶莹，皮肤剔透，呼吸间有澹澹的金色霞光自毛孔中喷出。
乍然！
双眼睁开，目光如炬，只闻一声清啸，直若长龙贯日，扫破云关。
头顶上方不远处的鼎盖首当其冲，顿被掀飞。
鸟鸟不绝的琴音戛然而止，飞出的鼎盖亦被人稳稳接下，放在了一旁，而后便见一道金色身影自铜鼎中翻出。
“与计划中一样，之后便是水磨功夫了。”星宿一奇将目光投向倦收天的丹田。
那里，有一团散发着辉光的金色能量，包裹着另一团紫色的能量，宛若一枚雏丹，虽然尚未完全成丹，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互相促进。
主要是非天之力在温养着初阳之力，本能逐渐回流于主观意识。
只需要一段漫长时间的打磨，消化底蕴，完善道路，让雏丹彻底成丹，那四关道途的大门便会向这名后辈打开。
至少在突破气关之前，不会存在瓶颈。
甚至，在彻底掌握非天之力后，届时还能再尝试一下心关的突破。
这是非常离谱的，这个世界，太易先天细算下来其实并不少，只是大部分人境界不够，接触不到这部分信息，即便如此，其中真正修成极元，登临绝巅的太易先天数量也不多。
现在，倦收天只是太初先天，便已经拿到了直通四关道途的门票，超越了很多老一辈强者，不可谓不离谱。
只能说，道真一脉发展不起来是有原因的。
之后便需要协助这名后辈，先将暴涨的力量稳定下来，具体要如何适应与彻底掌握，便是真正的水磨功夫，需要的时间至少也需以千年为计。
当然，站在星宿一奇的立场，千年甚至千余年时光算不了什么，如果没有特殊机遇，那么一个人的上限从出生开始便固定了。
能够成为先天人，至少也是千里挑一的人物，太初甚至太易先天自是先天之中的佼佼者，能够踏上四关道途者，更是人杰中的人杰。
道武王谷不管怎么看，此番都是大赚特赚。
另外的原无乡，虽然不像倦收天这般，有着极为离谱的“天赋”，但要修成太易也非常容易。
一者本身天资就相当不错，再者武痴已经踏上了那条道路，证明其之传承有着很高的下限。
歧天人松了口气，而后看向星宿一奇：“我想带收天离开几日，剑尊生前未能解决的问题，如今终于解决，此事该让他知晓。”
“现在不行，得先确定收天的状态。”月无缺率先出言：“待他将状态彻底稳定，反正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也不差这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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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是我心急了。”歧天人歉意道。
简单吐纳，将身上异象收敛，倦收天向着在场四人行礼道：
“掌门，九叔，玉枢前辈，剑皇前辈，多谢。”
此番际遇，对他而言恩同再造，门派在他身上投入了海量的资源，掌门更是将压箱底的心法一并传给他，九叔放弃直接更进一步的机会，将登临更高峰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玉枢丹桂前辈虽然嘴上总是打击人，在过去的百年中却一直在指点他修行，几乎将自己对金晨曦的心得全给他拿了出来。
剑皇前辈虽然是被掌门叫过来的，对他亦是尽心尽力，每一个环节都在为他考虑，以让他能有更多的收获。
“免了，都是你自己的功劳。”站起身的蔺重阳将万壑松风立在地上。
冬！
一声脆响传出，以在场之人的五感，能清晰的感应到那非比寻常的重量，由此可见，月无缺先前的话语有一定道理。
就看起来很正常的一张古琴，谁能想到，里面装有九柄剑器，只能说开物天工的铸术冠绝苦境。
而后，他将琴收起，继续说道：“若是之后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去了。”
“好友这么赶时间？”歧天人打趣道。
蔺重阳轻叹：“被你们叫过来之前，我可是刚忙完，凳子还没坐热，连一口茶都没来得及喝。”
“那就更不能这么着急着走。”星宿一奇将人拦了下来：“请好友来帮忙，事情结束后什么表示都没有，倒显得我待客不周了。”
“你们先处理收天的问题。”蔺重阳说道。
月无缺上下打量了倦收天一番：“一时的力量暴涨罢了，去静诵几遍黄庭就能解决。”
这是最平和的结局方法，这一个月中，倦收天不仅要保证自己清醒，让自己足够冷静，神经还一直紧绷着，好友的神儒玄章又不是万能的。
现在的他，最需要的就是放松神经，然后去睡上一觉，这些小问题自然会解决。
不过月无缺还是提了一句：“或者你也能像先前那样出手，直接帮他平复下来。”
“那对他身体不好。”蔺重阳回了他一句。
就这样，他还是没走成，在把倦收天安置妥当之后，四个人又在星宿天煮了顿火锅，同时也聊了很多事情。
道武王谷的年轻一代，除了炼阴阳之外，也就倦收天跟原无乡两个。
没办法，静涛君的实际年龄比星宿一奇都大，不论其本身修为如何，这个年龄实在算不上年轻一代，至于剑子仙迹，早些年就去外面游历了。
星宿一奇也没打算扩大势力，只是一直在提高道武王谷的影响力，道界修武总殿的招牌不能丢。
从下一代的前景来看，千年之后，他的目标应该能够实现，只不过，千年后的他，应该已经成为前代掌门很久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当下三教局势概论

哪怕在将来，原无乡回去道门法宗，继承三教审判庭之主的位置，有这份香火情，道武王谷依旧稳赚不赔，星宿一奇甚至很乐意帮他一把。
三教法宗的权力，虽然得益于三教高层，但如果法宗之主的实力与能力够强，重要性自会增加。
比如灭度梵宇，即便整个佛门体制内有大量的高手存在，但圣菩提依旧有很高的地位，再加上宗佛确实德高望重，另外还有天佛尊帮忙背书，在佛门中有着极强的影响力。
道门法宗则纯粹是解天籁能力与实力过硬，几乎是以一人之力将其撑起，所以，他才能胜任三教审判庭之主的位置，纵观整个苦境道门，也没多少人愿意触他霉头。
至于说剩下的儒门法宗，嗯，不谈也罢。
另外，剑子仙迹虽然早已离去，但同样有一份香火情的存在，星宿一奇也愿意，再帮这名后辈铺下路。
只需要等到炼阴阳成长起来，虽然自家徒弟做起事来一板一眼的，但是跟其他人关系都不错，做道界修武总殿的掌门绰绰有余，内部问题在这些年里已经被他解决的差不多了，不需要担心像道真一脉那样出现内讧的情况。
不过，现在尚缺少一些磨砺与历练，一路顺风顺水可不行。
这方面是有说法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世界的水远比看起来深的多，哪怕三教高层已经处于苦境的顶端，依旧一眼望不到水底，目空一切可是大忌。
正因如此，星宿一奇并不希望，自己的传人将来遇到些意料之外的挫折，直接一蹶不振，必要的磨砺都是为了徒弟能更好的成长。
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人送去昆仑山，提前找居住在那里的前辈进修一番。
有这个条件，早一些年开始修心没什么不好。
人生在世，别总是喜欢把一些话挂在嘴边，不然很容易把自己活成笑话，比如什么，刀剑殊途同归，单锋主宰未来。
在当年那场评剑会之后，虽然不能说已经彻底成了笑话，但在知情人眼里，也跟笑话差不多了。
诸如此类的话题，月无缺也就听个乐子，给好友帮下忙还行，真要让他管事，他能连夜收拾行李跑路去其他地方玩，并且短时间内不考虑回来。
如今留在道武王谷，是因为外面没啥好玩的。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只是他对那些事实在提不起哪怕一丁点兴趣。
儒门多了儒教，核心势力叫做世外书香；道门多了个道教，核心势力叫做圣龙口；佛门多了个佛教，有个下属势力叫七彩云天。
三位教主，分别唤作圣夫子，道尊，老佛。
算是如今在台面上，比较出名，负责给苦境三教站台的三个势力。
毕竟，不管是德风古道，还是学海无涯，严格来说如今都算隐世状态，出了辖区之后，也就蔺重阳跟太学主的名号比较响亮。
道武王谷这个道界修武总殿，在星宿一奇的发展下也算名声在外，但是，因为修道之人性格都比较随缘，一向都是等别人前来进修，基本上不会像德风古道那样，主动、定期对外招生。
佛门那边的情况，在场几人不太清楚，不过道尊与道皇确实有一段香火之情存在。
与圣无殛的师承有关，是一件旧事，严格来说两人可以算同门，只不过中间差了那么一点辈分。
所以当时道教成立，星宿一奇遣人去圣龙口送了份贺礼，其中之一，乃是他自创的天地根，另一份则是当年一夕明道?玦残何所创惊鸿三瞬。
因为当年道真一脉的事，月无缺对苦境大部分道门势力都不太感冒，对此自然兴致缺缺。
话说回来，圣龙口距离德风古道并不远，直线距离也就几千里，若是按双方辖区边界算，两个势力之间相隔仅十里，算是邻居。
这件事蔺重阳没去管，都是夏承凛在负责，包括儒教成立时的贺礼。
同时期，道门还有一个叫上德谷的势力，儒门亦有一处缘山寻隐，佛门一方则唤作圣众之潮，也停留在台面上，有着不小的名声。
其中，隐春秋便是出自缘山寻隐，作为门内优秀儒生被推举上来进修的。
老牌的三教势力，如今要么选择隐世，要么便处于半隐世状态，哪怕他们在三教体制内的影响力并未降低，但江湖上的影响力确实让出来了，集体地位是向来由所有三教势力共同维护的。
相关的内容大多是星宿一奇和蔺重阳在谈，一个掌门，一个主事，谈起这些也算井井有条，前人总是要在合适的时期给后人让路。
因为各种或内或外的因素，儒教，道教以及佛教这三个名字，没有在三教内部掀起一点波澜。
月无缺在吞云吐雾的同时，继续听乐子，至于歧天人，等过几天带倦收天回去血枫谷，祭拜完天屿剑尊后，他便准备归隐了。
一身所学，佩剑，都留给了自己的后辈，往后他大概会长住在血枫谷，孤影对孤坟。
在离开道武王谷之时，蔺重阳对于好友在谈话中提到的磨砺，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再过些年，当初做的布置便该发挥作用了。
…………
苦境就是这样，有时候一百年都没几件事，岁月静好，百载春秋一晃而过。
等到了有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得连轴转，连杯茶都没时间喝，事情没一件简单的，完全就是在考验当事人的个人能力。
即便身体与精神不会感到疲惫，心也会累。
回到住处的蔺重阳，直接把万壑松风往院中的琴桌上一丢，也没有再去弹琴或者煮茶，而是直接推开房门回到屋内。
刚连着弹了一个月神儒玄章，他在短时间内是不太想弹琴了，至少现在完全没有想法。
煮茶？等休息完再考虑。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休息一番，如果这个时候，谁突然给他找事做……
回到屋内，蔺重阳果断把发冠一卸，任由失去束缚的长发随意垂落，路过梳妆台时，将脱下的儒衫随意搭在一旁的坐椅上，径自翻身上了卧榻，缓缓阖上双眼。

第一百七十八章 神农琉璃功

一觉睡醒，蔺重阳突然发现，自己对时间这个概念似乎没有从前那般敏感了。
或者说，自己对宙之一道的理解，变得越发深入与透彻，某种程度上，提升至几乎与对宇之一道的理解持平，比造化之道稍微差上一些。
润物无声的提升，就像是力量完成了回流。
功体的恢复程度一直被他卡在那里，甚至还借着天剑非天之手，又消耗了一番，所以稍微排查便能将目标锁定至天剑。
好在，荒神圣气的回流并未给他带来麻烦，就是万壑松风之中的天剑剑体，直接变成废铁了。
就像另一个时空，在身为天剑之主的叶小钗身亡之后，天剑之中的圣气回归天地，使剑器本身成为一块废铁，至于其中灵性，荒神在消灭死神化太学主后便回归了混沌宇宙。
相应的信息与阅历，让蔺重阳能够从容应对大部分突发事情，这部分力量他又不是取不出来。
前有神皇与君子之风，以及涅盘、天令，对如何把自身力量分出，他有着丰富的经验，考虑到剑体如今已经成为一块废铁，而荒神圣气又有着极高的本质，或许他还能借鉴一下龙气剑。
对宙之一道的理解加深，也代表着，鎏金时计的辅助作用进一步降低。
从前，若是想要完成某些事情，他只能通过鎏金时计协助来完成，比如在战中迅速将自身状态从残躯恢复至最佳。
虽然除了在另一个时空决战时，他基本上没有再使用过这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为了让自身处于一个合适的状态。
对蔺重阳而言，这也是一件好事，毕竟鎏金时计最初的作用，除了与时间树缔约之外，便是辅助他对宙之一道进行参悟。
不假外物，将伟力归于自身，才是正道。
除了某几件急不来的事情，或许，他又能在闲暇时研究一些新东西，比如神武六法的最后一招。
虽然，仅限于研究，因为在他构思之中，那一招需要达到粉碎真空才能够施展，但是，现在并没有让他达到那个境界的基础，至多能模拟出一小部分粉碎真空的力量，那显然是不够的。
……
沉重的墨蓝色天幕徐徐撤去，明丽的晨曦将晨雾缓缓揭开，唤醒了大地之上的生机。
雅致的院落之中。
一道身影坐在石桌前，顶上无冠，晶莹的赤色长发被清凉的晨风拂过，泛起几分弧度，蔺重阳右臂支在桌面，用手撑着侧脸，轻吟着诗阙，神情慵懒的翻阅着书册。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桌上茶汤未沸，炉中炭火初红，不时会有几朵梅花落在桌面，花瓣上沾有一层薄薄的晨露。
树上的梅花随着晨风拂过，沙沙作响，似乎在因为新的一天到来感到欣喜，万物有灵，更何况种植的地方如此特殊，就算哪天成精了也很正常。
“夫君。”
忽然，轻柔的呼唤声传至，只见一道淡蓝色虹光自外而归，临近桌前，化作了一名身形高挑的白发女子。
“几时回来的？”霁无瑕关心道。
“三天前，好友给找的麻烦不小，费了一番功夫。”
出言同时，蔺重阳并未合上书册，而是目光微抬看向归来之人：
“你呢？去外面了吗？”
自道武王谷归来，在完全放松的前提下，他一睡就是三天，荒神圣气也是在这段时间内回流，两者之间根本没有排异反应，甚至都没有感觉，不然在事发的第一时间蔺重阳便会惊醒。
在归来时，他便判断出妻子应当是外出了，而且已经出去了很多天。
霁无瑕坐在他对面，说道：“去论剑海看了下这一届评剑会。”
“哈，我倒是险些忘了此事，如何？”蔺重阳轻声一笑，继而出言关心道。
除了当年的第一届评剑会之外，后续他便没有再参与过，与之相应，也没有再关心过，反倒是妻子每次都会去看，在回来后与他分享见闻。
像月无缺与剑谪仙他们，后续也没有参与过。
评剑会，是给后辈搭建的交流平台，他们这个境界都可以直接借助剑界交流，便没有必要再去浪费公共资源了。
炉上茶汤初沸，霁无瑕抬手取了只茶盏，而后提起茶壶，斟了茶推至对面，言语间难掩失望：
“总体来看，自然是一届不如一届。”
连评三次首座便会入名人堂，而名人堂的剑者不会再参与后续的评剑会，这便导致……
评剑会上可圈可点的剑者，会越来越少。
霁无瑕都怀疑，再往后推个数百年，评剑会上是否会出现类似于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情况。
比如说，后世某个剑者入列名人堂后，会觉得自己既然与其他剑者同列，想必彼此能为亦是也不相上下，然后会发生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好在论剑海之内，有那座剑碑能够作为参照。
蔺重阳一改先前慵懒的姿态，直起身来接过茶盏，语气随意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名人堂的存在有利有弊，但总体而言还是利大于弊。”
他对此看的很开，因为人都是主观的，他总不能给全苦境来一个强制洗脑，不现实。
“那是因为有剑界与剑碑佐证，不然还是弊大于利。”霁无瑕笑了笑，并未将茶壶放回，而是化出一只酒壶置于泥炉上。
蔺重阳自然能够听懂，他先抿了口茶，然后才开口：“年轻人，心高气傲一些也很正常。”
“不谈这个了。”霁无瑕目光下移，落在了蔺重阳左手边的那册书卷上：“嗯？你几时开始看医书了？”
“这可非是医书，严格来说，是一部武学。”
蔺重阳闻言，先放下茶盏，而是左手一动将书册合上：“或者说，是一份古皇传承。”
只见封面上题有《神农琉璃功》五字，根据墨迹推断存世的年份应当不短，具体多少年那便不得而知了。
“这次外出的收获？”霁无瑕闻言，有些好奇。
“自道武王谷回来之前好友塞的，为了彻底解决倦收天身上的问题，他先前特意去收集了这方面的典籍与武学。”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氪金怎么变强

因为家世的原因，云海仙门之中确实有不少古老的传承，比如分支出来的三大仙统，却也仅是君帝鸿那一脉传下来的部分，并非是全部。
就像娲皇仙统与仙灵地界，就是不同的传承。
以及《神农琉璃功》，乃是上古九皇之一的农皇所创，仙门的烈山仙统同样没有这部武学。
之所以落在蔺重阳手中，是因为星宿一奇为了解决倦收天的问题，动用了师尊圣无殛的人脉，费了一番功夫进行针对性寻找与收集，除了这份传承之外还寻找与翻阅了大量典籍。
萃取非天之力的技术，便是参考了诸多武学与典籍才得到的，而让非天之力回流的心法，更是参考借鉴了神农琉璃功，对原有心法进行改良完善。
当然，因为农皇心怀天下，所以留下的传承非是孤本，但星宿一奇在找到一本之后便不再动作。
这方面的绝户计，以他的性格可做不出来。
蔺重阳为霁无瑕道明书册来路，而后便将书册推至对面，自己端起了茶盏。
趁着泥炉温酒的空档，霁无瑕接过书册开始翻阅起来，因为蔺重阳的原因，她对这些上古皇者之传承同样感兴趣。
如今的修行大趋势，依旧是今人不如古人。
《神农琉璃功》传说是神农氏尝遍百草，汇聚天下花草树木的药性与毒素于一体，为解决自身的药性与毒素，而创造出的绝世武学。
严格意义上来说，它是一部功体修行法门，根本作用乃是借百草之力修成神通之力，进而使其能够在至药和至毒之间自由转化，功成之后，不仅能证得长生，再现不死奇迹，功体还会产生一次由内而外的全面蜕变，甚至能做到任意转换自身性别。
这卷秘籍共分有上中下三篇。
上篇是纯粹的医书，记载着人体经脉走向，周身要穴以及医毒之术，是修行百草之力的大前提。
中篇是基础吐纳篇，与突破先天之境在原理上没有差别，是修行百草之力的实操篇。
下篇的神农冶炼篇，才是真正的核心。
修至这一步，体内的百草之力便会转化成神通之力，只要中途不被外力强行打断，便算功成，进而能够衍生出三大神通：
百花齐放：是借用百草不灭，生生不息的生命之力，创造出百花齐放的奇异盛景，此神通能够停止衰老，治愈一切伤害；
断草废根：是借助百草的毒素，使自己产生蕴含百草毒素的真元，在侵入他人身体后，能够在顷刻间破坏对方的五感、功体、经络，中招者即使不死也会成为废人；
九世阎罗泪：不仅能够大面积的瞬间治愈一切伤害，还能医治断草废根的伤害，无视一切伤害。
将酒壶自泥炉上拿下，霁无瑕合上书册，看向坐在对面的蔺重阳，话语之间有些怀疑：
“效果当真有这般神乎其神？”
就算这部修行之法是古皇传承，但是，其中记载的效果未免太过绝对，在无形中拉低了典籍内容的可信度。
“不至于。”蔺重阳轻轻摇头，继续道：“或许在农皇手中，这部武学确实有着足以改天换地的不世威能，但对于常人而言，神农琉璃功不过是一部堪称绝顶的功法。
相同的一部娲皇补天诀，在仙门云魁手中，只是一式上乘武学，但到了为夫手中，便是那斡旋造化之神通。”
霁无瑕闻言，轻笑道：“我可以认为你是在炫耀吗？”
“不可以？”金瞳对上那双蓝眸，是当事人对自身能为的绝对自信。
清冽的酒香扩散，霁无瑕取了只酒杯，给自己倒了杯酒：“可以。”
她对他之能为向来有信心，所以，并未在这两句玩笑上停留，而是继续出言询问：
“功体蜕变与转换性别何解？副作用？”
这部武学在某些方面，极其不可思议，只是字面上是意思，便超越了常人之想象，若是在此基础上再对其进行深化与拓展……
蔺重阳将茶盏放回桌面，一边提起茶壶给自己添茶，一边出言解答道：
“对身体的进一步开发，对生命构造的进一步理解，整个人完成由内而外的升华，可以随心进行阴阳互易，只是一种表现，谈不上副作用。
若是不能接受，不去进行改变就是，并不会影响功体的强度与效果。”
在他看来，神农琉璃功有着极强的潜力，只是如今的天地不一定有那么多资源，将其推至所能达到的极限。
那尝遍百草，汇聚天下花草树木的药性与毒素于一体的成就，纵观苍茫古史，唯有农皇一人。
此举无法复刻，所以后来者的百草之力，只是一种性质比较特殊的真元，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百草之力，自然达不到典籍中记述的高度。
浅酌一杯后，霁无瑕轻叹道：“确实是一部很全面的武学，不愧为古皇传承。”
“若无人引路，想要修成尚需一点才情，所用资源不同，应当也会影响功成之效果。”
蔺重阳道出了自己的推测，而后话锋一转：
“夫人可有兴趣一试？”
简单来讲，神农琉璃功需要亿点资源，把当今天下拥有的药草都使用一份，最终成就自然会比直接修行的人更高。
“哦？你怎么不亲身一试？”霁无瑕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之人。
凭心而论，这确实是一部很不错的武学，效果也非常诱人，但她并没有修行的想法。
因为，道不同。
只闻蔺重阳以问代答：“我还需要吗？”
神农琉璃功能够做到的，他同样能做到，甚至在有些方面更强、更方便，对蔺重阳而言这样自然就没有了修行的必要，对其他人而言可未必。
霁无瑕给自己添了酒：“如此说来，门内除了师姐与萝寒，其他人估计不合适。”
儒门能收集到资源，也有自己的医者，以她对她家这位的了解，说不定还会对其进行精简，然后在一定范围内进行推广。
即便在那数千年后的另一个未来，医生都是极为稀缺的高素质人才。
“正如方才所言，这部武学的修行门槛可是一点都不低，好在儒门养得起。”

第一百八十章 神功烂大街分几步

霁无瑕的提议，与蔺重阳心中所想差不多，不过他的思维还要更发散一些。
他端起茶盏，做着后续规划：“师姐在术法一道得师叔真传，医术亦是德风古道之最，若修行神农琉璃功，那我这个做师弟的自是不介意欠一份人情，为她将那部八品神通讨来。”
没办法，儒门就这么一点医生……
别说德风古道这边，就算把学海无涯那边也一块加上，都数不出来几个，毕竟现在非是后世。
但该说不说，神农琉璃功搭配八品神通，他个人觉得与师姐的契合度很高，反正，师姐本身就已经是医术、术法以及武学兼修。
杂是杂了些，正好能够借着这个机会整合。
“八品神通？那又是怎样的武学？”霁无瑕闻言之后顿时来了兴趣。
“在早前之时，我应当有与夫人提到过，东皇玄洲曾有一人，唤作戚太祖。”
金狮帝国的历史，似因玄洲破碎之故，被光明神守护的天宙一并掩盖，就如同当年血河之战时因为西陵拂晓而合并的时间线，影响了一部分人的认知。
即便曾经掌握过一段时间圣魔元史，蔺重阳亦对那段过去知晓的不是很多，既然理不清那便不去理了。
霁无瑕神色有些怪异：“那位十日之内，便武名满玄洲、七岛无敌手，成就步武东皇之美誉的戚太祖？”
关于这个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因为，两人根本没有打过交道，但在面前之人口中，戚太祖才情远胜其之修行天赋，修行天赋又远胜其之人品。
在武学理论上颇有建树，但其自身并不能完全将理论变成现实，一身所学亦是杂而不精。
当然，这里提到的杂而不精，是对真正在某一道行至顶峰的人而言。
值得一提的是，那句刀剑殊途同归，单锋主宰未来，便有他的功劳在其中，倒是验证了在武学理论上颇有建树这则信息。
将茶咽下，蔺重阳语速不疾不徐：“他曾搜集八本奇花天谱，依据莳花之法与花性，分为天四品与地四品之原理，着作了一部唤作八品神通的武学秘籍。”
听完了笼统的介绍，霁无瑕并未出言，而是继续给自己杯中添酒。
果不其然。
“八品神通之理念，是在莳花过程中，感知花的生长，进而感悟自然之道，以小见大，成就八种神元。
天四品为神、灵、梦、情；
地四品为兽、劫、欲、怪。
汇聚八种神元于一体，即可得证大通神域。
莳花日久，技近乎神，可证八圣道支，神通大成之时能够了解天地产生变化的奥妙，解析万事万物，号令天地众灵沟通寰宇诸天。”
蔺重阳侃侃而谈，将八品神通的理念道出，戚太祖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对一些特有名词的运用要远超寻常江湖人。
只不过……
霁无瑕放下手中酒杯，神色有些怪异：“这怎么听着，比农皇传承还玄乎。”
“这里所说的神元，与踏上四关道途，突破气关后将极元升华所成的神元不同，只是一种属性特殊的真元，主要来自于奇花天谱中的八种稀世奇花。
神通倒是有些门道，应当得自他当年与祌天爻帝交手的灵感，利用内功心法通过参悟感知，将自身的修为更加有力的彰显出来。
至于大通神域，便是利用自身之神元所产生的范围，可以随意操控花木众灵布阵，以此来解析对手之武功路数，并保证自身真元源源不绝。”
蔺重阳针对其中模棱两可的部分，为妻子进行着解释，截止到目前，这部武学还没人修成。
至于武道七修以及奇花八部，如今在江湖上也有一点名声，如果愿意花费心力去查，必然能够自其中查到一些东西。
只是，在苦境江湖上，大多数修有所成者都比较气盛，对自身武学向来有着相当的自信。
所以武功秘籍的竞争力，比起神兵利器与天材地宝，自然要差上不少，当然这一情况仅限于修有所成的先天人。
霁无瑕轻轻颔首：“照惯例，在知晓理论的基础上，你应当能够将这部武学复原吧。”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莳花一道我并不懂。”蔺重阳则有些无奈。
“哈～”霁无瑕闻言轻笑一声，将手边的书册推回给坐在对面的蔺重阳。
“大不了以一式绝学与他交易，相信以他的性格必然不会拒绝。”
接过书册，蔺重阳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同时也没有隐瞒自己的对八品神通的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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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我再进行修改与完善，理论上，在神农琉璃功的基础上修炼八品神通，可以使神通无限接近于近神之灵。”
“以凡人之力比肩神明，已经很强了。”霁无瑕对此自然不会反对。
“终归只是无限接近，一线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八品神通的关键，在于兽花双心，兽花会直接生长在人身体中，随着修行者修为的精进，在体内产生一颗全新的心脏。
当八品神通臻于极致之时，便能做到会凝神化体，一体三化，完美的兽花双心将决定一体三化的境界与威力。
但是，众所周知……
苦境的黑科技有很多，理论上讲，以修行者的心血与兽花神元，培养一颗更强更完美的心脏，对于某些人来说也不困难。
至少，对蔺重阳来说，问题的关键在于八品神通的武学秘籍，其他问题都不是问题。
甚至就连那八种神元都非是必需品，他甚至有考虑过用浑天宝鉴前八层来替换，然后以奇经八脉作为土壤。
除此之外，花草方面还是得请教专业人士，比如彩绿险磡的圣痕者，如果神农琉璃功用生命圣树的力量作为基础，应当是一个很高的起步。
还有诸如长生树、圣菩提、四魌树、玉槐树以及贪邪扶木，凌霄蛮，天疆圣树，八部奇花等物……
理论上它们的力量都能作为资粮。
这是向上发展，向下的路线那就更多了，切割掉某些内容后，完全能够写入德风古道的教材，对其进行精简推广。
“你准备一会那位步武东皇？”
“过几日吧，有些想法我需要先理一理，更何况哪有刚回来就给自己找事的道理。”
“哈，方便与我讲一讲此番外出的经历吗？”
“好啊，正巧有些事需要记录下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蔺重阳主要在完善自己的想法，同时将一些事情记录下来，封存入卷宗。
至于万壑松风，除了将失去荒神圣气、变成废铁的天剑取出，他是连碰都不想碰，有那时间不如研究一下龙气剑。

第一百八十一章 步武东皇？戚太祖

时光流逝。
关于神农琉璃功的理论部分，蔺重阳已经推衍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没有验证与实验。
毕竟，一应的效果在他身上都会被覆盖，根本无法看出具体的效果，就算内天地之中有河图计算云的存在，这方面也仅停留在相对完备的理论，以及相应的推衍成果上。
不管是尽可能的将其完善，亦或者精简。
但真要将一应成果完全具现出来，得等他前往彩绿险磡拜访圣痕者，再做打算。
至于八品神通，蔺重阳的决定并未改变，准备之后直接找戚太祖用武学交换，因为自己推衍的话八成会走偏……
说到底还是没见过样本，不然，自己推衍也并非完全做不到。
除此之外，在后续研究龙气剑的过程中，蔺重阳同样有所发现，可能是因为两个时空的际遇以及程序的不同，荒神圣气回流之后，已经化成废铁的天剑剑体，或许，并未完全失去作用。
这里的废铁，只能说是相对意义上的说法。
毕竟他非是铸匠……
所以，在忙完手边的事情之后，他特意去找了雨霖铃帮忙看一下，再怎么说都是好友高徒，在整个苦境都排的上号的铸匠。
雨霖铃的业务能力，比起她师兄欧冶神弃那可是要强的多，受江南春信重视是必然的。
得出的结论是，这所谓的废铁，其实是一大块质量极为上乘的天外陨铁，有着极强的兼容性，可以当做主材料再铸一支绝世神兵。
在蔺重阳看来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虽然他自己不缺兵刃，即便不算已经诞生剑灵的七谒，万壑松风中也还有七支佩剑，但……
打出来送人无疑非常合适。
经过短暂的考虑，他将此事委托给雨霖铃，陨铁可谓是她最擅长的材料，即便称之为看家本事也没有任何问题，再加上重铸终极冥帝的经验。
蔺重阳给她添了点其他材料，以这块陨铁为主体打了一杆战枪。
作为礼物送给了身在昊正无上殿的纣阴绝。
前后并没有消耗多少时间，枪名酆都，一起作为礼物的还有只剩六式的《天问》。
第二次收到礼物的纣阴绝，自然非常开心，他第一次收到礼物还是蔺天刑委托玉箫，帮他定制了一身合适的衣物。
原本那套黑袍，不管是面料还是制式，都透露着贫穷与将就，与各方各面都极为讲究的儒门，至少也是格格不入。
对于此事，蔺重阳自是一笑而过。
在叮嘱少年好好学习之后，就被蔺天刑赶出了昊正无上殿，他对此倒是也不在意，反正师尊与纣阴绝相处的很好。
并且，纣阴绝的情商比凄城当年强多了，可以从容应对师尊的各种好面子问题。
龙气剑的开发很顺利，虽然他也不太清楚究竟是怎么个原理，但这并不妨碍他完全自创，这又不是莳花一道，那个他确实一窍不通。
比较复杂的地方就一点，那便是，蔺重阳掌握的龙气比较多。
诸如苦境地脉龙气，灭境地脉龙气，神辕帝龙王龙气，黑宙狱龙皇龙气，御天龙神龙气，号天异龙龙气，净龙龙气，以及占比最大、质量也最高的荒神圣气。
也就是四魌界的下三界没有龙气存在。
当然，这些都是其次，因为以己身承纳天地的缘故，蔺重阳甚至能够重现此世之九龙元素。
不同的力量被荒神圣气统筹、熔炼，演化天地万象，构建宇宙，乃是天地万物之元始，亦能化消万象，灭宇灭宙，代表天地万物之终结。
而承纳这股力量最好的载体，并非是已经化为陨铁的天剑剑体，而是——
天之神器！
“齑万物而不为戾，泽及万世而不为仁。”
院落中，蔺重阳看着悬浮在面前的剑器，道出了这样一句话。
剑身之上倒映的景象，时而清晰，是一道静立的人影，时而又模湖，化作苍茫宇宙运转。
以剑嵴为界，剑身左右显现的景象亦有不同。
就如同，天地的正反两面。
“其动也天，其静也地，一心定而天地正；其魄不祟，其魂不疲，一心定而万物服。”
截然相反的意境，对立而统一，话语落下，乍闻剑起龙吟之声。
随即，修长有力的手掌握上剑柄，诸般异象尽数消散，剑身上的篆纹刻痕，散发着别样的道韵。
“似乎与你之计划有所差别。”霁无瑕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此刻，涅盘在她的感知中，似虚还实，介于有无之间，两股绝对对立的力量以其为存世之基，被承纳于一剑之上。
“量变必然会引发质变，我本就没想着一切都能按计划来，毕竟，我并未见过实物，只能将自己对道的理解一并加入其中。
天之神器，不愧是最纯粹的剑器，没有外在因素附加，自然也能作为最合适的容器，承纳一切。”
蔺重阳语气平静道，若只看结果，龙气剑自然是研发成功了，只不过，成品与计划中的龙气剑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之前，某位好友戏称他为神兵终结者，一支又一支名剑投入他的怀抱，就像投入火坑。
当时的比喻更加形象，就像嫁给地主的小妾，让他颇为无语。
霁无瑕将手中书信递出：“承凛让我给你带的消息。”
信中所书，乃是那位步武东皇的行程，这类信息通过儒门的情报网并不难查到，更何况还是蔺重阳亲自开口。
随手将涅盘收起，接过书信拆阅，蔺重阳目光带有几分了然：
“希望，此行一切顺利。”
…………
时值正午，阳光穿过层层密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拂过的清风也多了几分温暖。
林间小道上，一道须发灰白的魁梧身影，着朱红大氅，龙行虎步，气宇轩昂，不知要赶往何方。
行至途中。
乍见天地风云变幻，戚太祖抬眼望去，一道赤虹破开层层云海，随即再闻：
“天仁无锋映光韶，玉龙铗鸣宇空嗥；手中剑启寒三尺，皇道净恶渍痕消。”
不世身影自天而降，单手负于背后，雄姿英发，眼见出乎意料之人，步武东皇心中一时凝重，两人素昧平生，此前从未有过交集。
总不能，是他事发了吧？

第一百八十二章 谁混江湖没几个马甲

这个念头刚一产生，便被戚太祖掐断，在他看来这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活得久，且经常在江湖上走动的人，阅历自然非同凡响，尤其是当一个人有着枭雄的野心，也有着枭雄的深沉智慧，在看待同一件事时，往往能考虑到许多其他人考虑不到的点。
而决定智慧的因素，恰好便是阅历。聪慧，只是代表大脑的算力更强，若是想要将其转化成智慧，便需要不断积累自身的阅历。
在诸多外部因素下，再加上一手以己度人，此刻戚太祖心中，疑惑要远多于凝重，截杀这一可能在第一时间被他排除。
对方身为苦境儒门两大招牌之一，即便是在这种荒郊野外，也不会轻易与人动手。
身份，对于很多人而言都是一种束缚，约束着一个人的行为处事，不然也不会有那句，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如果对方此来不是来杀他，那又是为了什么？树林之中，照面的两人心思各异，蔺重阳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武道七修创者。
当年东皇玄洲生变，坐落在玄洲之上的金狮帝国亦随之毁灭，之后的岁月中，帝国的幸存者在苦境复国，却因宫变迎来了又一次的毁灭。
宫变的发起者，便是戚太祖，或者说……金狮帝国末代太子，烈颜不破。
究其原因，乃是因为其误以为，其父烈颜真欲传位给二皇子烈颜姑苏，这让作为太子的烈颜不破难以接受，一怒之下率军叛乱。
在其攻破宫闱之时，见先王已自杀殉国，愤而毁灭帝国基业。在之后的岁月，烈颜不破改易身份，一边在这苦境江湖之上频频动作，一边在暗中探知金狮币下落，欲寻找金狮帝国散落的宝藏。
行走江湖，多几个身份和马甲几乎是常态，蔺大主事不用，可不代表其他人不会使用。
就比如眼前的这一位，金狮帝国末代太子，帝国覆灭元凶，八品神通原始理论创者，武道七修创者，《六识宝典》创者，以及，葬刀会司权。
若非凋亡禁绝尚未诞生，还能再加一个五大传奇之
“东皇”。对于昔年发生在金狮帝国的那场宫变，蔺重阳并不打算插手，他们内部的问题，自然应该由他们内部解决，就如同那不断内斗迭代的古域王朝。
毕竟经过调查显示，这些年中戚太祖并未祸害过中原百姓，甚至，还在各地做过不少善举。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似戚太祖这一类阴谋家，在事发前都会把自己包装的很好，后世的圣踪与鬼梁天下，同样是活生生的例子。
若是抛开那段不堪的过往，论迹不论心，武中之皇的名号也算名副其实。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表里不一之人，蔺重阳虽因其功绩不准备对其动手，却也不会与其论交，将来其若为祸天下，他也不介意送其一程。
“儒门剑皇，久仰。”戚太祖轻抚长须，心中权衡利弊，豪迈一笑。蔺重阳出言回敬：“武冠玄洲的步武东皇，亦是名不虚传。”一来一回，简单的试探结束，戚太祖已经能够确定，对方此行确实非是为了截杀他。
那么……
“不知剑皇此行？”只闻戚太祖开门见山道。
“欲借东皇所创之八品神通一观。”与之相应，蔺重阳亦是快人快语，当即道来此行之目的。
很多事想查都能查到，虽然，八品神通的部分内容是由奇花八部发扬光大，但直接找上他这位理念创始人，背后的含义想来没那么简单。
戚太祖思绪瞬动，心中再次衡量利弊，面上却是一副宗师气态：“哈，此事好说，本尊对剑皇神交已久，奈何无缘相识，今日见面方知，何谓见面更胜闻名。”不论如何，与面前之人撕破脸的风险，要远高于事后能够得到的收益，天下第一剑，可不是开玩笑的称号。
不留下把柄，面前之人便无动手的理由。他虽然对自身能为有自信，但，对方的战绩让人不得不忌惮，不得不谨慎。
况且如今大业未成，戚太祖不会轻易拿自己的安危做赌，身份的作用，在这个时候便是相互的。
“武道七修创者，即便我身在德风古道，对步武东皇之名亦常有耳闻。”戚太祖之才情确实非比寻常，胸中气魄亦非常人能及，哪怕没有用在正途，但其本身实力在如今的蔺重阳眼中，未免有些差强人意。
都是一个时代的人，怎么到你这就拉了？那武名满玄洲、七岛无敌手的名号，如今看来有着不小的水分。
“你我边走边谈，如何？”戚太祖开口提议道。蔺重阳颔首以应：“恭敬不如从命，请。”就以当下之身份而言，戚太祖确实配得上那武中之皇的称号，武学理论高深，气度不凡，谈吐幽默风趣，见识亦非常人能及，是个合格的理论派。
虽不能为友，两人在路途中也算相谈甚欢。一刻钟后。两道身影穿过树林，走在一片平原上，只见戚太祖停下脚步，化出一本书册：“此为八品神通之秘籍，此番本尊与剑皇相谈甚欢，不知剑皇可有兴趣互换一式？”戚太祖曾以一式意识之剑，与如今的武道七修之首，尘外孤标意琦行，换了一招红炉点雪，留下了一招之缘。
不过，通过相同武学给别人泼脏水，这种事情不管是在过去还是未来，皆屡见不鲜，栽赃嫁祸更是屡试不爽。
蔺重阳从容道：“吾所学颇为冗杂，多以剑招为主，不知东皇欲换何招？”千难万难，人情最是难还，蔺重阳自是不欲因为一个人情导致今后难做。
至于一式绝学，今天换出去明天他就能改良成另外的版本，既然敢创出一部武学，自然不怕别人破解，他有这个自信，所谓栽赃嫁祸，于他而言更是小事一件。
一时之间，戚太祖也犯了难，面前之人虽然名震江湖，被无数儒生奉为古之圣贤，被无数剑者推崇为天下第一剑。
但，儒门剑皇并未有成名绝学流出，这对他而言，或许是一个机会。只见戚太祖将书册抛出，抚须道：“不若你我三招为限？”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什么苦境王语嫣

不拘小节的动作，尽显宗师气态，可惜在场者都是千年的狐狸，戚太祖如今这个情况，除了强行洗脑之外已经不存在掰回来的可能。
但是，除非情况十分特殊，不然蔺重阳实在不想用那种手段。
第一届凋亡禁绝影响并不大，并且，参与人员皆出于自愿，地点也只是一座小岛，与其想着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不如将其当做一个平台。
甚至无需亲自动手，将戚太祖作为考验，留给后辈去解决，也是非常好的选择。
既没有太大的危险，又能起到磨砺的作用。
接下书册，蔺重阳致谢道：“那我便先与东皇说声谢了。”
“刀、剑、戟、弓、拳、掌、奇门，本尊均有涉猎，其中又以双刀为最。”
做着自我介绍的同时，两柄长刀化现，缓缓落在戚太祖身前，正是其之佩刀——天弯双虹。
就在同一时间，一张古琴落在蔺重阳身前，随着他抬手在琴首上一拍，只闻几声清脆响声传出。
只见琴身两侧顿如孔雀开屏，缓缓展开。
一支支剑器分插左右两侧的剑架上：神皇，君子之风，涅盘，志圣配天，沾血冰蛾，缔魔剑，云丕古剑，七谒。
诸般剑器虽制式各异，剑鞘或有或无，皆散发着极为不凡的气息，让戚太祖侧目。
眼前所见，可不止是从头贵到脚的问题了。
他怎么感觉儒门比金狮帝国还有钱，要知道就算是当年的金狮帝国，神兵利器也只有他手中这副金狮双刀传世。
戚太祖的目光从一支支剑器上扫过，其中有两支连鞘，一支短剑以及一支单锋。
最左侧那一赤一金，剑身上都有几道裂纹。
通过兵刃的形制以及使用痕迹，来判断对手的出招习惯与武学特性，对身经百战的高手而言可以说是必备素养。
作为与祌天爻帝交过手的人，虽然当年王路首败导致毕生含恨，但戚太祖的眼界无需怀疑。
几乎在短短数个呼吸，他便判断出了一些散落在江湖上的信息的真伪。
再结合论剑海的那座剑碑……
将心中杂念压下，戚太祖双手握上双刀，双目之中尽是郑重。
“东皇既使双刀，我便以双剑领教东皇高招。”
话语落下，只闻锵然一声，却见沾血冰蛾率先出鞘，落在了蔺重阳左掌。
随即，剑起龙吟，似沧海神龙长啸，天之神器落在了右掌之中，那清澈明晰的剑身，在午后的阳光中蒙上了一层金辉。
“那本尊今日，请招了。”
清风自平原上拂过，静立的两人衣衫猎猎，天地一片寂静，似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铮！
刀鸣，剑吟，两股气机在天地间激荡，高涨的战意如满弦之弓。
就在昊日被云层遮挡的一瞬。
战局一触即发！
方圆百丈之内的草地首当其冲，被绞得粉碎。
“双弯分流?戟势逆杀！”
乍闻一声昂喝，只见戚太祖率先出手，两道身影各执一刀，随其功体催动而显化，分别汇聚刀戟之精要，又再次归于一体。
霎时！
气荡八方，大地颤动，戚太祖疾如霹雳，动如雷震，势大力沉的双刀向蔺重阳斩下。
倏见蔺重阳身影一晃，越过万壑松风，手中双剑同时动作，七证之剑应时而出：
“己心通止。”
双剑剑锋迎招而上，自谦之招，当行则行，当止则止，在心中定下的规则内尽显果断。
铛！
刀剑交击，火星四溅，声如金铁激鸣。
两人各自催动真元，雄浑的气劲在地上撕开一道裂缝，横亘在两人之间。
乍见沾血冰蛾剑锋偏转，顺势而上，向戚太祖脖颈直刺而出，以涅盘的坚固程度，拦截天弯双虹不在话下。
电光石火间，戚太祖右手手腕一转，带动交击在一起的兵刃，将递进的剑锋格开。
而后右手握刀姿势改正手为反手，顺势架开沾血冰蛾，左手刀锋扬起，刀势挟沛然宏力，斜斩对手右颈。
铛！
却在半途，被涅盘直接挡下。
兵刃再交击，一股无俦巨力顺着刀身传至，不及反应，戚太祖当即力弱一瞬，刀意与剑意之交锋亦分出强弱，身形顿被震飞到数十丈开外。
步武东皇一运真元，稳住身形，将无俦巨力卸入地下，脚下土地顿时崩裂，大量碎石溅射而出。
一招过，虽是试探，刀戟合流却也代表着，戚太祖此招并非是单纯的试探。
“天下第一剑，果真名不虚传。”
出言同时，戚太祖真元贯通双臂，将那股酥麻之感祛除，此刻他心中生出一股怪异之感，方才那一招有古怪。
他虽及时做出反应，但他之反应，似乎完全在对方预料之中。
招式，力道，皆陷入到了对方的节奏。
还有更离谱的……
天弯双虹的刀刃上，在几番交锋之后，出现了数个绿豆大小的豁口。
“武道七修创者亦是实至名归。”蔺重阳自是不吝赞叹。
以一人之力，将刀戟精要合流于招中，即便是太易先天，也没几个人能做到，虽然戚太祖自己也未能将自己的理论尽数具现出来。
比如说那半部诛神之招，如今应当还在不断领悟与尝试的过程中。
只闻他继续出言：“此招乃我所创七证儒剑第二式。”
既是约定三招为限，他自会拿出真东西。
说完，蔺重阳并未继续动手，而是留给了戚太祖消化的时间，等他再次出招。
另一边，戚太祖脑中复盘适才交锋，反复思量彼此武学之优劣，取长补短，为自己的诛神之招添砖加瓦。
传说之中，北洲曾有一人，创诛神之招，逆天屠神，而被打入天殛之境，诛神之招，乃击败祌天唯一之法，但天殛之境唯有死人方能前往。
戚太祖自认，就算自己神通臻顶，仍无法在阳寿未尽之下入天殛之境。
所以，为了向祌天复仇，便只能选择自创。
多年以来，在筹谋大业的过程中，他也在不断领悟诛神之招，但武道七修，八品神通，皆非他所要之答桉。
眼前之人的三招，或许，能够为他带来启发。
时间缓缓流逝，直至日薄西山，戚太祖双目一睁，神采飞扬，已然有了几分全新的领悟。

第一百八十四章 沾血冰蛾出来背锅

虽然，以他的武道造诣，如果让他复刻蔺重阳那一招的话，难度不小，几乎做不到，但是如果要借鉴其中的一部分招意与理论，他还是能做到的。
即便只能停留在、且长期停留在理论阶段。
因为诛神之招的立意本来就非常高，逆天屠神非是简单之事，不然也不会被打入天殛之境。
八品神通之中提到的神通，甚至那通感天地变化之理，进而达到操纵万物的目的的理念，都是他自祌天爻帝出招时会与天地共鸣而得到的灵感。
神通臻顶，几近通神，这个几近便是凡人难以越过的天堑。
这么多年以来，他在这方面一直难以突破。
哪怕只是原理与理念上的突破。
“呼——”呼出一口浊气，戚太祖身上战意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衰减。
蔺重阳朗声道：“一招已出，这第二招便换我先攻如何？”
“自当如此。”戚太祖豪迈一笑。
“此招乃我所创天心剑势第五式，也是破坏力最强的一式，唤作——”
出言同时，双剑在头顶交汇，心藏天之愁，势走剑中之暴勐杂乱，正是：
“天愁剑乱。”
话语落，剑势起，赫见风云变幻，日薄西山的天地在此刻尽显愁惨之色，将人之情绪晕染，璀璨的金色剑气曲直交击，不露形相，随着剑锋斩落。
身在数十丈外的戚太祖，此刻严阵以待，看到变色的天地之后童孔勐缩。
此时此刻，恰如昔年东皇玄洲那一战。
祌天爻帝之神能，与河汉群星共鸣，接引周天之力。
日月当空，群星相伴，进可增幅加持己身，璀璨华光浩流无远弗届，退可化纳消凝敌势，将外来气劲传导星空，散于无形。
只是一来一回，步武东皇遭遇王路首败。
不欲昔日之景重现眼前，戚太祖真元骤提，天弯双虹握姿呈一正一反，仆步接招。
“七修合招?六寰神宇！”
参悟诛神之招的副产物，汇聚七修精要，一道气势恢宏的赤色刀光当空斩落，迎上暴勐杂乱的金色剑气。
磅礴一声响，玄黄两混沌，随即——
咣当！
弥漫的烟尘之中，惊闻咣当一声脆响，戚太祖右手中的宝刀竟是应声而断，半截刀刃掉落在遍布裂缝的大地上。
步武东皇愕然，过去，现在，时空彷若在这一刻重叠，他心中迅速有了判断。
此时，只闻。
“三招之约，还剩最后一招，东皇可欲继续？”
蔺重阳语气平澹，言语之间却未见轻视，这手七修合招同样有点东西，只是可惜，东西不多。
理论派终究有着属于理论派的限制。
当然，他出招归出招，但也仅限于出招，刀断了是刀质量不行，人可是一点没伤到，蔺大主事向来有分寸。
“最后一招，请了。”调整回状态的戚太祖，并未将断掉的那柄宝刀丢掉。
“那便以此招，为这三招之约画下句点。”
见他如此，蔺重阳也熄了收起涅盘的想法，伴随真元一运，旷古绝今的剑意再现。
“万物成我剑。”
最后一缕阳光化剑，第一缕月光化剑，吹拂而来的清风化剑，空中飘荡的白云化剑，苍天化剑，九地化剑，山河化剑……
若非蔺重阳出招有收手，招出之刻，就连戚太祖与其手中之刀，亦会被这旷古绝今的剑意同化。
卷动的剑气化作了剑气之球，天地万象在剑光之中映现，无有穷尽的剑光连环刺出，如同缎带一般绵延不绝，自四面八方而来，让戚太祖陷入死守之势。
与此同时，他与天地的联系也被切断，一股被抛弃的感觉在心底油然而生。
久守必失之下，刹见！
咣当！
戚太祖左手中的宝刀应声而断，双刀皆断，人力终难违逆天意，无穷无尽的剑光自天覆下，从他身旁掠过，最终消散于无形之中。
锵！
再闻锵然一声，蔺重阳将手中双剑归位，万壑松风自行合拢，被他收起。
“约定已成，佩刀之事容我说句抱歉，此地距离不工山不过三千余里路程，我可为东皇引荐紫衍神钜，将宝刀重锻。”蔺重阳不疾不徐道。
一部完整的武学换三式散手，若是根据双方的需求来判断，可谓双赢。
至于天弯双虹被斩断……
可能是刀这种兵刃与沾血冰蛾八字犯冲，再加上质量实在不怎么样，这副金狮帝国的传世宝刀想来非是出自江南兄之手。
戚太祖将双刀连带着断裂的刀刃收起，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后，方才出言道：
“那便劳烦剑皇了。”
紫衍神钜的名号他听说过，即便在苦境铸界，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对方既然愿意引荐，那自是最好不过。
至于三招皆败这种事，在提出这个要求前，戚太祖心中便有所准备，此时也不会太过难以接受。
当然，此事也促进了他之决心。
将诛神之招创出的决心。
眼见对方做出选择，蔺重阳化出一封书信，疾射而出：
“东皇带此信前往不工山即可，钜翁自会为东皇重铸宝刀，我尚有要事在身，便先告辞了。”
在他见过的人中，戚太祖也算非常复杂的那一类了，与九天玄尊一样，看待他，需要以辩证的眼光与角度。
总而言之，这类人最好不要与之论交。
戚太祖接过书信：“后会有期，请。”
“请。”
目的达成，因果结清，蔺重阳并未再做停留。
一道赤虹划过夜空，向远天而去。
抬眼望向虹光远去的方向，戚太祖眼中神色闪烁不定，过了许久，只闻一声轻叹：
“凡人总是自称剑道通神，但在真正的剑神面前，所谓的招式，甚至没有存在的意义，传说中能够逆天屠神的诛神之招，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儒门剑皇，能为远比传说之中更强，以一部不算重要的武学窥得冰山一角，对他而言是赚的。
剑皇，这个称号充斥着儒门至理，以对方之能为应该称为剑神，但，究竟是凡人以剑成神，亦或神明以剑述道……
在见过祌天爻帝的戚太祖看来，不太好说。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之大业需要暂缓，被这一位注意到不一定是好事。

第一百八十五章 遇事不决找前辈

自绿界圣树恢复之后，彩绿险磡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空中楼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坠毁。
如今，放眼放去，皆是一片绿意盎然，境内草木较之当年变得更加繁茂，生机愈发旺盛，就连多样性都增加了不少。
庄严圣殿，尽是名花古木，其中只见两道身影对坐桌前。圣痕者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倒了一杯晨露，他之状态较之当年好了不少，虽未至全盛，但动起手来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束手束脚。
至少，如果他愿意，如今能够自由出入绿界。
“光明神的问题已经解决一半，正如同我上次拜访时所言，有人给他留下了归来的希望，那份希望现在已经到了他身边。但是，现在还不是他归来的时候，希望前辈能够理解。”将面前之人最关心的问题说完，蔺重阳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彩绿险磡特产的晨露，味道一如既往的不错。对此，圣痕者自然能够理解：“以好友祌天之性格，归来后对自己昔日所为必定难以接受，选择以死谢罪。”再怎么说都是多年好友，在蔺重阳上次前来彩绿险磡之时，他便对此事有心理准备。
别看好友祌天高居云汉仙阁，守护天宙，似乎对战斗之外的事情一窍不通，还因为不懂众生疾苦被人算计遭劫，但为了玄洲百姓迟迟不愿飞升，谁又能否认光明神心中的大爱。
归来之后，以好友的性格只会做出一种选择。圣痕者能够理解，彩绿险磡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以他只能尊重好友的选择。
蔺重阳并未放下茶杯，而是道出了另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还有一点比较麻烦，八岐邪神为他留下神纹烙耀，可以加持他与祸星之间的连接，未来三心灵力接引他归来时，是否会成为阻碍？”上一次来彩绿险磡时，他把这件事忘了，如今拿出来请教一下这位见多识广的前辈。
虽然，蔺重阳也有办法解决，但这并不妨碍他借此多了解些知识，常言术业有专攻，阅历对他而言自是非常重要。
因为他如今唯一的缺陷，便是强大却不全能。
“此点无须担心，好友乃汇日月星光之精华所聚的三光之灵体，周天星辰，有善有恶，所以好友不好战却极为擅战。”对于蔺重阳的顾虑，圣痕者迅速给出了答桉：“好友所创之神曌法，共分阳轮真法，月涡心经，星旋秘术，便是用以分别对应不同属性的三光之力。”
“原来如此，受教了。”蔺重阳轻轻颔首，这确实是十分意外的收获，果然就是得多问。
圣痕者给他杯中添了晨露，继续出言解释道：“在遥远的过去，好友除血月，斩寒阳，阻星雨，力护东皇玄洲之时，便根据实际可能发生的情况调整过自身武学。若三心灵力顺利回归，祸星星力阻止不了。”事关好友，由不得他不谨慎，尤其是好友回归的时间尚未定下，至于八岐邪神的后手，圣痕者相信面前的后辈能够解决。
上次两人见面时，对方便已大成，但在这次见面之后，他发现对方似乎还在提升。
这样下去，真不会被苦境踢出去吗？
“那我便放心了，此番前来拜访前辈，乃是有事请教。”说完，便见蔺重阳化出两本书册，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之上。
圣痕者的目光先扫过书册：“这是？”神农琉璃功他听说过，至于另一本，这是他第一次见到。
“农皇所创之神农琉璃功，以及戚太祖所创之八品神通，创招理念皆与花草树木有关，晚辈在这方面并不擅长。”蔺重阳放下茶杯，出言解释道。
圣痕者有些意外：“戚太祖？是他。”
“对我等而言，这部八品神通用处不大，但如果两者配合修至大成，在理论上，与天地的共鸣可以无限接近我等。”在前来的路上，蔺重阳便研究过八品神通，通感天地变化之理，进而达到操纵万物的目的，对近神之灵而言，几乎是家常便饭。
并且，八品神通的效果多少有些夸大。坐在他对面的圣痕者闻言，将那册八品神通拿起并打开翻阅，赞叹道：“倒也能称得上惊才艳艳。”生命层次的蜕变，对凡人而言极为困难，这部武学能想到这一步，便已经超人一等，至于所谓的通感变化之理，在圣痕者看来也就那样了。
就像他所创的尘默神昏，吸收方圆百里的植物生机，化成空中杀界，对手会因其中绿霾影响而陷入劣势，待到杀界崩毁或者解除之后，聚拢的生机会重新回归天地。
其中所运用的，便是这部分理念，只是因为此招乃是用于给燹王补强，所以两者倾向不同。
“不止如此，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意图创造诛神之招的副产物。”蔺重阳将那册神农琉璃功，一并推至了圣痕者面前，敝帚自珍可不是他。
“此举倒是让我想起那位北洲灵王了。”圣痕者愣了一下。不过，也只是愣了一下，创造诛神之招哪有那么容易，凡人之躯，就算能创出来也用不了，不管是限制还是代价都太过巨大。
戚太祖他又不是没见到过，须知，并非谁都是北洲灵王。蔺重阳坦然道：“说实话，那招诛神之雷也是天授，虽然戚太祖如今尚未成功，但是我看好他能将理论部分完成。”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圣痕者直入正题。从头至尾，他都没有自对方口中，询问关于燹王的信息，因为在这些年里，燹王不止会经常发信回来彩绿险磡，偶尔还会亲自出来。
发信一般是询问一些问题，虽然是圣痕者的得意门生，但燹王明显更擅长与人战斗。
亲自回来则是给众人发年终奖，包括但不限于苦境、北境以及海外诸国的特产，尤其是那些彩绿险磡没有的食物。
不仅如此，他还会用发的补贴买一些苦境特产的植物回来，彩绿险磡的物种多样性便得益于此。
“关于这两部武学，我有些想法，希望前辈能帮我参谋参谋，详情听说……”

第一百八十六章 燹王这不白走了吗？

对于神农琉璃功，蔺重阳的目标有两个，分别是拔高上限，以及拉低下限。
一者，是培养高素质专业人才，一者，是进行普及化教育，针对的群体不同，可以理解成一定意义上的两极分化。
诸如什么神功烂大街，他自始至终都不在意。
相信心怀天下的农皇同样不会介意，传承传下来，不就是要让人善用？束之高阁未免太过浪费。
而另外的那一本八品神通，完全是为了神农琉璃功服务，两者其实有不少相似之处，互补结合有着极高的可行性，因为是诛神之招的副产品，它本就有着不低的修行门槛。
普及意义，有，但具体效果怎么样，蔺重阳不能确定。
莳花与打理药材、农作物，在原理上相通。
在翻阅完八品神通的秘籍后，蔺重阳的目光便不再局限在莳花，虽然本来就没有被局限，这一武学比较复杂的地方，也就是把原理变现。
在此基础上进行拓展，至少在他看来完全没有问题，最多，因为材料不同影响修行效果。
但如果是要进行普及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在这一点上，他的态度与神农琉璃功相同，只是他一个人有些拿不准，所以劳烦圣痕者这位前辈帮忙参谋一番。
同时他还拿出了一些克制方法，看这位见多识广的前辈，有没有解决的思路。
比如像血凋零和绿菌丝这种特殊物质，就算这两部武学加一块，怕是都解决不了，因为两者在本质上既不属于药也不属于毒。
至于切断修行者与天地之间的联系，那属于更简单的应对方法，尘默神昏便能做到。
“……”
即便是以圣痕者的阅历，在听到蔺重阳的诸多想法之后，都有些愕然，脸上露出的表情就像是活人看到鬼一样。
也就是被燹王给锻练出来了，方能迅速收敛：
“你这才情悟性，多少是有些离谱，祌天跟峨兹加一块可能都不如你。”
上次两人没有交流这些内容，所以他只能确定对方已经大成，此番见面之后，方才判断出对方还在提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惊讶。
以他的修为，从书册上的残留气机，判断出这两本秘籍落到对方手里多久，还是非常容易的。
似这种一看就懂，一学就会，稍微研究两天就能推陈出新，甚至搞出克制方法的勐人。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对面坐着的这个后辈，好像不是人。
那没事……
没事个鬼啊！
“所以前辈对此怎么看？”蔺重阳端起茶杯将其中晨露饮尽，自己提起玉壶又添了一杯。
圣痕者没有直接给出回复，而是拿起《神农琉璃功》开始翻阅，并与《八品神通》进行对照，再结合蔺重阳方才说的那一大堆想法。
思考的同时，嘴角轻微抽搐，不止是因为面前之人的想法，还有……
燹王在彩绿险磡的时候，他就在加班，如今，燹王被拉去苦境加班，拉走燹王的人又来彩绿险磡让他加班，跟人沾边的事那是一点不干。
“大方向没什么问题，但具体要如何做，得花费不少的心力与精力来细化与完善。”
这是圣痕者最终给出的答桉，创造、修改亦或者完善一部武学，怎有可能那般容易？更何况摆在他面前的不仅不止一部，两者还能结合互补。
蔺重阳试探道：“前辈的意思是？”
“一口一个前辈，也没见你对前辈的尊重。”放下书册的圣痕者，闻言后没好气的说道。
“需要运算的部分交给我，等完善之后，我顺路给燹王也送一本。”
因为彩绿险磡固有的特殊性，燹王的功体与这两部武学，契合度应当不差，就算只是拿来参考也有着极高的价值。
同时，对北境农作物改良，应该也能起点促进作用。
可谓是一次双，不对，至少也是三赢。
“燹王虽然不擅术法，不过，此番应当能够将他之功体缺陷补全，此事我应下了。”
宇宙之音能够影响到燹王之功体，这一点虽非圣痕者推手，但在他创造出宦海疗灵师之前，此事只有他一人知晓。
唯有奇迹之子通过命运之女的考验，彩绿险磡的状况才能得到缓解，进而延缓绿界的崩毁。
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出手赋予了宦海疗灵师生命，给予了她特殊的能力，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成全燹王，能够在那段艰难的岁月护下彩绿险磡。
现在的圣痕者，依旧愿意成全燹王，不管是他之功体还是他之感情。
由此可见，在前往苦境的这段时间，燹王的成长令圣痕者十分满意，也很欣慰。
所以，他才会主动帮他完善自我，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安排好一切就开始旁观。
“话说回来，以你之身份应该很忙吧？”圣痕者面上神情有些古怪。
蔺重阳语气平澹：“我若是很忙，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
“本来的话，你我合着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了，毕竟非是从零开始，既然你不忙，那顺便帮我一点小忙。”
彩绿险磡与德风古道建交多年，文化普及度较之从前自是高了不少，扫盲与开眼看世界，自然需要一点外力帮助。
如今，外力自己登门，圣痕者自会把握机会。
“作为报酬，尘默神昏可以给你，至于先前提到的圣扉之力则需再谈。”
在修改与完善这两部武学的过程中，尘默神昏有着极高的参考价值，反正迟早都要研究，不如拿出来给彩绿险磡的建设添砖加瓦。
蔺重阳欣然应下：“可以。”
彩绿险磡如今的状态，需要帮忙的，无非也就那几件事，对他来说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
…………
事实证明，计划赶不上变化，圣痕者估算的一两个月，还是估算少了。
将理论完全具现出来，以他与蔺重阳的修为自然不是问题，但真正要修行这两部武学的人并非是他们，所以，他们两人先捏了一具空壳。
然后，将成果具现在空壳上，再针对差异性进行调整，比如说第一步先降低修行门槛，第二步便是反向推衍，以天地元素凝聚八品奇花之种。

第一百八十七章 在佛门就是佛门人

八品奇花，各自代表着一种属性，意在以小见大感悟自然之道。
前五品都还算正常，神花属火，唤作七殊云昙花；灵花属水，唤作无相灵花；梦花属光，唤作瞬之华光；情花属雷，唤作情蛮花；兽花属风，唤作牡丹花。
水火风雷光，天地间五种不同的属性，可惜它们加起来都比不上兽花双心。
根据圣痕者与蔺重阳的判断，兽花双心的核心作用乃是用以平衡八品神通的力量，一体三化反而是附赠的效果。
同时，兽花也是前五品中最容易修行的一品。
只需穿心血为线，刺牡丹花艳在身，牡丹与艳身者心血相连，是以人有悲欢而花有开谢，直至在艳身者体内生成第二颗心脏。
至于剩下的那后三品，较之前五品更为抽象。
其中劫花代表声音，唤作劫相轮回花；欲花代表力量，唤作欲海合欢花；怪花代表自然，唤作因习花。
与其通过花相，来参悟这些原理，蔺重阳更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对八品神通进行修改。
声音，力量，自然，包括前五品那天地间五种不同的属性，都能够以另外的形式参悟，比如说以奇经八脉作为土壤，引天地元素凝聚八花之种，进而以自身经脉作为承载，最终再借助神农琉璃功将八品合一。
莳花的花在体内，应该不会影响实际效果。
应该……
碧绿圣殿之上，只见一道身影盘坐，背后有八层光轮转动，每一层光轮上都有花朵的纹样，奇异的能量随着光轮转动不断汇聚，此时——
彭！
乍闻一声清脆声响，原本盘坐的人影，直接炸成一团血雾。
不远处的圣痕者看到这一幕，更新了此次实验的进度，而后轻叹道：
“加固过的经脉依旧难以承受吗？”
毫无疑问，这一次的实验又失败了，就如同过去的两个月一样，也就是他们两个都能自己捏实验体空壳，不然事情会麻烦无数倍。
“接下来，将身体强度提升至太始之境，毕竟是参悟诛神之招的副产物，门槛高点正常。”
他们需要先将其修改完善，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拔高上限或者拉低下限，现在他们依旧在路上。
话语落下，蔺重阳右手探出，张开的五指缓缓回拢，不远处那四散的血雾，如时光倒流一般迅速倒卷而回。
方才发生在殿中的景象在倒退，短短数息，便见一道身影盘坐在那里。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具被他们创造出来的实验体，并不存在元神与意识，只是一个简单的空壳，两个月来，蔺重阳与圣痕者在其上进行一次又一次试错。
多亏了这一手，给他们的实验省下了大量的时间与麻烦，要重新创造一具实验体可不容易。
若是能省下那部分精力，圣痕者自然很乐意。
第一次让时光逆流时，他还有些惊讶，后来也就习惯了，只能说，不止先天人与先天人之间有差距，近神之灵跟近神之灵一样有差距。
圣痕者说道：“那我调整一下花种的培育。”
“有一缕能量作为引子即可，后续可以依靠修行，让其不断完善与壮大。”蔺重阳轻语。
“既然如此，便让能量在体内成种，这里可以调整一番，像神农琉璃功那样加一个上篇与中篇，若是能成，下限会一并降低，而上限与下限的差距会被进一步拉开。”
“真正能大成的终究是少数，按你说的来，我会调整能量转化的效率。”
天地元气的转化效率，作为实验的变量，由蔺重阳一手控制，以对应不同的群体，以及不同资质的修行者。
虽然，就他与圣痕者的境界而言，这部分其实能够一步到位，但那就失去了实验的意义。
因为武学的修行者非是他们，退一步讲，以近神之灵的生命层次，没有修行这类武学的必要，所以他们的例子不能作为参考。
“可以，那便开始吧。”
实验方向再一次被调整，代表着武学的修改与完善已经来到全新阶段，蔺重阳并不着急，有内行从旁协助，已经为他省下了大量的时间。
…………
景貌更迭的天佛原乡，见证了佛法传世三大时期的变迁，自魔佛波旬之祸靖平，光尊玉菩提于如来之顶白日飞升，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岁月。
正法时期，佛乡景貌金碧辉煌，七宝灿然；
像法时期，佛乡景貌洗尽铅华，虽不复往日光采，仍有庄严气态；
末法时期，则是一片断壁残垣。
如今，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变，天佛原乡成为了佛门崇高神秘的修行圣地。
而在天佛原乡之内的某处，只见一座草庐悄然伫立，十分平凡，与清圣的环境格格不入，又似完全融为一体。
草庐之内，有两道身影对坐。
“前次论对之时，好友认为凡是三藏经典，以及古今大德高深之着述，皆为佛门之法，是从僧至佛的修行过程，可以理解为过渡阶段。
彼时，我选择将自己的答桉放在此次论对。
在我看来，佛门之法不仅包含诸般经典，律法与戒律同样应该呈现出来，法，护法，从始至终便是一体同观。
若无人监督、守护，佛与波旬又如何区分？”
一身白衫的仙墨因果语速不疾不徐，与坐在他对面的僧者侃侃而谈：
“世尊灭度后，于末法时期中，我将化为比丘僧，于世尊佛法中出家，披佛袈裟，诵佛经典，而破坏佛法。
成佛成魔，仅在一念之间，灭度梵宇虽然承担着一部分这方面的责任，但只凭法宗还不够。
时代在变迁，根据光尊所留的信息，魔佛波旬下一次降世的时间已然不远，佛门需要新法，来应对这一场千年之后的末法之劫。”
迦沙在卧榻上趴着，坐在他对面的僧者则在认真的听他讲话，截止到当下，两人也算有一百年的交情了。
僧者笃定道：“好友还在想那件事。”
“佛门诸多组织之间的联系太过松散，借着机会将建制完善一下没什么不好，再有两百七十余年便是魔佛波旬降临之期，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再想做可就难了。”
仙墨因果语气十分轻松，全然没有被好友揭穿目的的尴尬。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三教之子的百年岁月

百年之前，仙墨因果在忙完手边的事情后，将需要带的东西带好，前往学海无涯拜访了太学主这位儒门前辈，并且代蔺重阳对弦知音与灭境众天之间的事情进行善后。
这件事进行得很顺利，毕竟，在前往灭境之前蔺重阳就把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好了。
办完正事，他并未急着告辞，因为太学主邀请他在学海无涯暂住几日，期间由弦知音与疏楼龙宿两人陪同，说是后辈之间要多交流感情。
实际上在前往学海无涯前，仙墨因果便根据蔺重阳与非常君告知的信息，对此番拜访有了准备。
所谓善后，只是一道不那么重要的幌子，双方的长辈给后辈铺路，才是真正的目的，谁让儒门是三教之中建制最完善、且上下级关系最严密的那个。
在德风古道时他还没怎么觉得，等到了学海无涯之后，他发现了个严重问题。
这地方没十八个心眼子根本玩不转。
不能说遍地是坑，只能说，如果被别人抓到把柄，必定会把你搞到身败名裂，怪不得师伯说太学主会经常外出游历，原来是眼不见为净。
虽然，其中一定还有更深层的东西，但是那方面从来没人跟他讲过。
从始至终，师伯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前往哪里，但他们这些后辈能理解的很少，有些事情就算师伯讲了他们也不明白。
跟着师伯的脚步前进，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学海无涯做客期间，仙墨因果看到了太学主针对那些事情的一部分应对手段，弦知音与疏楼龙宿代表的道路不同，具体能不能成，就得看这位儒门前辈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了。
有这位前辈压着，就算身败名裂好歹还活着。
等以后，有个万一，说不定就直接把竞争对手往死搞了，这是六部执令制度的弊端，一支又一支儒脉都在盯着那些个位置。
仙墨因果更看好疏楼龙宿，这位心高气傲的学兄自立门户之后，学海无涯说不定会迎来新局面。
公事办完，他暂留了几日后便与前辈请辞。
然后前往拜访道门法宗，请梦丹青帮忙，为编纂好的书册配几张图画。
只能说运气不错，如果再晚个一天，人就要外出采风了，而且，三教之子这个身份，在私下的时候其实不太好用，远不如直接报师伯的名字。
虽然，仙墨因果一直都明白，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师伯与道门法宗竟然有着不浅的交情。
梦丹青与他说，曾经有幸被师伯指点过，但他记得师伯好像似乎大概，并未在丹青一道进行过深入研究，明面上更是连哪怕一幅作品都没有。
总而言之，事情非常顺利，这一次出门他不仅把要办的事情都办了，还成功交到了三个新朋友。
最终成书的《旷剑耀来焚天荒》，他与内部出版社合作，尝试印刷了那么一千册进行发售，在上架的短短两个时辰之内，便销售殆尽。
之后便是长期合作，也算他赚到的第一桶金。
内部出版社，负责人基本上都是德风古道结业的儒生，比起像其他人那样自己去投稿，内部人员则会定期来德风古道收稿，这里这么多儒生，总会有人在闲暇时做上那么一些副业。
就连昊正五道方面，早年都出过作品，而且销量非常不错。
时间再往后推移，仙墨因果结束了在德风古道的学习，带着迦沙前往了天佛原乡。
在过程中，他遇到了一名同样在寻找天佛原乡僧者，因为这处佛门圣地，乃是光尊在飞升之前汇聚众生修佛意念所创，为虚幻与真实并存之地。
再加上其初始形态为秽佛洗罪界，其中的隐患直至光尊飞升，都没有解决。
所以，在正常情况之下，越是身受魔考的高深修者，越容易接近并找到天佛原乡，可惜仙墨因果遇到的僧者是正常人……
这就需要一点运气与缘法了。
两人结伴而行，并未选择化虹赶路，而是脚踏实地，向着既定的方向前进，期间还时常会论法。
于是，仙墨因果也知晓了僧者的名字。
无名僧。
僧者欲寻找天佛原乡，乃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前路并未透澈，而佛乡作为光尊传下的道统，除了其本身的特殊性外，还兼容各派佛教法门，他希望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前路。
但凡对方不是佛门中人，仙墨因果都得把人忽悠回儒门，可惜……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说佛门中人就不能忽悠。
不对不对，他这叫帮人指明前路。
赶路途中的有心算无心，让仙墨因果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之内，朋友便遍布儒道释三教。
步行了三个月后，两人成功抵达了紫竹源。
见到了守门的剑通慧。
通过考验……
天佛原乡并未设立考验，或者，只要能够找到此地便算通过考验，而且，德风古道那边有提前打过招呼，在见到自己的佛门师尊之前，在仙墨因果看来一切都非常顺利。
除了师尊外，天佛原乡他只见过剑通慧与蕴果谛魂两位前辈，虽然这么多年都没有交流过。
地藏圣者如今常驻中阴界，协助超度那里肆虐的亡魂，儒门与道门也有人在那里常驻，比如道武王谷的半道人，以及德风古道的邃渊夫妇。
因为地藏圣者的人品值得信赖，但凡佛门这边换个其他人，儒门和道门会迅速换人。
在到达天佛原乡的当天，仙墨因果便如愿见到了自己的佛门师尊，嗯，师尊看起来应该并没有不喜欢他。
只不过，把自己拆成五个是不是夸张了点？
不管仙墨因果能不能接受，反正摆在他眼前的便是事实，天佛原乡的修行岁月自此开始。
就算在天佛原乡，师伯的名号依旧好用，尤其是在佛乡深阙。
据师伯当初亲口所述，他与光尊相交多年，是掏心窝子的过命交情，所以就算是深阙诸佛，也不会为难他。
虽然，他们就算想为难也为难不了了，即便定光梭罗已经传承给了侠菩提，但昔年玉菩提居住的草庐，在仙墨因果踏入佛乡深阙后自行显化。
这是对其身份与地位的承认。
也是一点传承下来的缘法。
之后的岁月，仙墨因果除了与剑通慧对练，便前往深阙与裳璎珞论法，或者与无名僧论道。
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前往韦驮修界听讲，顺便修行禅天九定。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三大源流的雏形

虽然在灭境的时候，仙墨因果就已经在研究佛门的精要与武学，甚至从玉织翔那边学了几招，回来前还借阅过儒圣佛道的典籍，但直到跟天佛五相开始修行禅天九定，他才算是正式的三教同修。
修行一道，离不开引路人，看了那么多典籍，以他的阅历其实消化不过来，得有人帮他消化。
所谓，儒为表，道为骨，佛为心，便是如此。有平乱诀统筹体内真元，问奈何彼时遇到的那些麻烦，并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时间回到现在，草庐内，心中所想被好友点破的仙墨因果，语气轻松，面上没有半分尴尬。
很多时候，无名僧都觉得好友不像佛门中人。关于这一点仙墨因果同样有自知之明，在这条名为救世的道路之上，他更像儒门中人，并且对儒门思想的认同度也高于佛道双方。
当然，这里的儒门思想，特指师伯提出的理论以及门下诸多儒生的实践。
其他儒脉就算了，他们不仅连自己的东西都整不明白，内部也存在大量的问题，说起这个，其实并不局限在儒门，道门与佛门同样存在。
就比如，当下的这个天佛原乡。他总不能说，指望佛乡深阙那些人去救世吧？
除了裳璎珞之外，简直就是一群臭鱼烂虾，光尊在天之灵对他们失望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明知秽佛洗罪界有弊端，不仅不想着把这个弊端给解决掉，还一个两个继续往进跳，能固步自封成这样，怕不是狗看了都得摇头。
更关键的是，过不了多少年魔佛波旬便会再次降世，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深阙的那些臭鱼烂虾都是欲界种子，偏偏他们又经历过上一次的劫难。
果然，就算强如先天人，在过往中能够吸取到的教训，便是从不吸取教训。
既然承接了光尊的恩惠与因果，他觉得，自己或许该尽力拉他们一把，不为其他，只为少几个为祸苍生的欲界部众。
就算他们全都乖乖呆在深阙念经，也比被魔佛波旬洗脑强，希望这些曾经的薪火有点作用。
仙墨因果只能这么想，毕竟，在事情真正走上无可挽回的极端之前，他总不能因为担心，就先下手为强，提剑送深阙诸佛入灭。
“若四境佛门共同遵守律法，以此护佑佛法不失其真意，波旬之祸应当能够有所削减，不过在恪遵严法之余，裁断亦需合乎事理。”无名僧稍作思考便给出了答桉，而后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我佛慈悲，法不诛心。”此道虽然是好友率先提出，但经过前后几次交流论道，他明白自己已经被说动了，因为，这确实是一条可行性极高的道路。
不管是对苍生，还是对佛门，亦或者对自己。佛门法宗有其固有之缺陷，若否，当年也不会发生那样一桩公桉。
“直接推行全新的律法，难度不小，但如果出发点是将佛门建制完善，然后，把关于律法的改革添加到建制之中，阻力便会极大的被削减。当然，此举凭你我一己之力，指不定得忙到什么时候，最好的选择还是请人帮忙背书。”仙墨因果要比自己单纯的好友想得更多，因为佛门诸多势力之间，根本不存在所谓上下级关系。
西煌佛界，神渊佛境，鹿苑一乘，万圣岩，天佛原乡，灭度梵宇，大家都是佛门高层，谁都不曾受制于谁。
还有像大乘灵云寺，西佛界，这种特殊存在。想要在佛门成事，必需得找前辈背书，然后自己拿出的东西，又能被众多势力认同。
这里主要指苦境佛门，灭境那边只要找梵天前辈帮下忙，至少能解决七成问题，剩下三成是特意给慈航渡留的面子。
闭关锁国的集境，其中好像只有三教传承，并没有三教势力存在。道境的话，鹿苑一乘分部算不算？
看好友若有所思的神情，无名僧轻叹：“想必好友已经成竹在胸了。”太复杂的事情，他知道自己不擅长，哪怕他之修为远比好友更加高深，但……动脑子的事情还是得麻烦好友。
“佛门有三宝，分别唤作佛、法、僧，以此来完善佛门建制最是合适不过，佛者超人，法不独于人，僧者本人。好友以法为道，作为法之代表十分契合，至于佛与僧，让我想想……”仙墨因果略做思考之后，沉吟道：“四境天险不能阻，万佛唯有一僧皇。让玉织翔前辈来代表三宝中的僧，前辈慈悲，应当不会拒绝。最重要的佛之代表，据说灭度梵宇有对佛门进行改革的想法，但因为没有纲领，百余年来一直没有动作，加上宗佛前辈慈悯持重，常以爱化人、以德服人。”九界佛皇的名号，无名僧自然有听闻过，宗佛在佛门中的名声也极为显赫。
正当他以为好友将人选定下之时。只闻仙墨因果话锋一转：“请天佛尊前辈来代表三宝中的佛，想必，不管是宗佛前辈，还是天佛尊前辈，都不会拒绝。”无名僧突然有些头疼，好友这嘴上一口一个前辈，结果，心中想的是把前辈拉出来干活……
“佛者超人，自然要劳烦名声显赫，但是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面的前辈，增加一些神秘感。”正侃侃而谈的仙墨因果，看到好友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他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好友你别这样看我，可惜，九华佛圣前辈入灭太早，光尊更是早已经飞升，弥陀子前辈恨不得把事情都推给圣衡者前辈，圣尊者有万圣岩在那拖后腿，想来想去，还是天佛尊前辈最为合适。”佛门的情况跟儒门不同，所以，在对待佛与先圣的态度上也有区别。
一些更深层的东西，仙墨因果并没有说，但他相信前辈们都知晓，毕竟，有些事情对有些人而言并非是秘密。
看好友之话语如此笃定，无名僧此刻反而有些疑惑了：“好友就就这般有信心？”
“只要好友愿意，天佛原乡，鹿苑一乘，西煌佛界，甚至灭度梵宇，都会支持好友。”仙墨因果自然有信心，除了灭度梵宇他不敢保证，前三方势力没有任何问题。
别问，问就是人脉，同级势力更要讲人脉。

第一百九十章 什么叫做交友不慎

就这样，无名僧被仙墨因果安排的明明白白。他倒是想说句交友不慎，但，好友的出发点没有问题，做的事情也没有问题，除了喜欢拉人下水这一点之外，其他地方都考虑的十分周全。
无尽岁月之后，被称为四境佛宗战斗之首的云鼓雷峰佛首，依旧难以逃脱被拉下水的命运。
成为四境佛门三大源流前，被好友拉下水，成为四境佛门三大源流后，好友变本加厉，那他这云鼓雷峰建了反而不如不建？
未来究竟如何，没人知晓，仙墨因果还是决定先脚踏实地，把好友的问题给解决掉。
“算下来，我与好友相识也有百载春秋了。”出言同时，只见一方木匣化现，落在了无名僧面前。
无名僧看了眼木匣，又看向坐在对面的友人：“这是……”
“此物乃我拜托裳璎珞，以他独有的佛炼铸天术所成，作为好友明悟前路的礼物。”仙墨因果手掌探出，将木匣打开，只见一口无色的琉璃长刀静静躺在匣中。
旋即，只闻他语中带有几分无奈：“本来是想发信给江南前辈，但师尊说佛铸的作品应当会更适合好友，所以我又跑了一趟深阙。这口空刀的作用，与孕元剑种差不多，会随着兵主之修为与心性变化，最终蜕变成形的兵刃会与兵主绝对契合。”
“劳烦至佛与好友费心。”无名僧致谢道。在前来天佛原乡后，也经常会前往韦驮修界与天佛五相论法，受益良多。
仙墨因果半开玩笑的与他说道：“好友喜欢便好，不过，往后我若是遇到战不过的对手，找好友帮忙时希望好友莫要拒绝。”不得不说，好友虽然法相未成，但能打是真的能打，这等好友将道路落实，修成法相……魔佛波旬下一次降世，主力已经到位了。
“哈，自当如此。”无名僧轻笑道。仙墨因果的谋划，只是这苍茫大世之下的冰山一角，江湖的浪潮，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想法停止。
但他终究做出了选择，愿意踏出这一步。…………晶力荟萃的紫宙晶渊之中，只见不工山上炉火终日不息，沉重的打铁声此起彼落。
而在不工山顶的大殿之上，只见一名紫发中年端坐，气度不凡，正是紫宙晶渊之王，紫衍神钜。
从被阎王忽悠到黑海森狱长议以来，他的人生可以称得上是诸事不顺，最开始只是长议被坑，然后差点因为长议被德风古道那位做掉。
好在，有惊无险……甚至双方还达成一些合作，可以保证接下来数千年内不工山依旧兴盛，正当他心神舒畅，元神自黑海森狱脱困而出，回返紫宙晶渊之后，发现自己的徒弟竟然趁他受困想要造反。
元神归体之前，他看到的是三徒弟烨尘锈要断他胳膊，也幸好他回来的及时，而且因为刚经历过森狱之事，头脑十分清醒且冷静。
不然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这逆徒拍死。凭心而论，在这四个徒弟里，铸术一道他最看好老三，只是老三性格比较放浪不羁，不一定能坐得了他这个位置。
性格上，他更喜欢乖巧活泼的小徒弟，同时小徒弟在铸术一道的天赋也不差。
老大烍无锋不争名利，懂得让贤，那毫无心机的性格容易受人扇动，当时他前往森狱长议，原本打算让老大代为执掌不工山事务，却被他让给了老二炀君策。
理论上来说，就算时隔千余年不见，他也不相信以老三的性格会来弑师。
事实上，当紫衍神钜睁开双眼，看到的是烨尘锈跪在他面前泣诉，如果斩断师尊双臂就能够保下师尊的性命，那他没有其他选择。
与之相应，千余年不见，甫苏醒的紫衍神钜并不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铸匠就靠这双手吃饭，对铸匠而言，没了胳膊比没了命还难受，不工山的问题，他确实需要尽快解决掉，不然耽搁了合作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所以，他选择用苦肉计引蛇出洞，直接将不工山的暗流一并引爆。得到的答桉，比他猜的还让人心痛，被他寄予厚望的老二竟然意图反叛弑师，老三一番孝心但是脑子不太好用，老大的脑子还不如老三好用。
至于小徒弟煅云衣，君海棠派过来的卧底，意图谋夺他之绝学以及深渊玄藏中的宝藏，同时还与红冕七元有血海深仇。
真的就是他一千多年没在，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看他这把老骨头好欺负吗？
最终，炀君策被诛杀，煅云衣的事紫衍神钜并未继续追究，一来是他确实喜欢这个小徒弟，二来则是通过这步棋来反制君海棠。
德风古道那位只是需要人来合作，并不强制要求合作的人是谁。
“唉——”王座上的紫衍神钜叹了口气。就因为这件事，他当年还被好友嘲笑过，同时还当着他的面炫耀了一番徒弟，幸好他当时头脑十分清醒，如今老三也算能拿的出手，再加上被他留下的小徒弟，才不至于在好友面前丢了面子。
此时。一道魁梧身影走入殿中，将一封拜帖以及一封书信递上。
“师尊，步武东皇携剑皇书信拜访。”紫衍神钜自烍无锋手中接过拜帖与信封，而是先将信封拆开一阅。
“……”德风古道与不工山的合作，起初是那位广陵御史在跟进，等一切稳定后由夏承凛接手，书信往来都是这位剑皇传人代师尊问候。
这次他倒是收到剑皇本人的关心与问候了，至于什么帮忙、什么引荐，信里一句没提。
这个态度，让他有点难办啊，那位步武东皇的名号他就算身在紫宙晶渊，也是有所耳闻。
按理来说那位就算要引荐，也应该是把人推荐至居住在天下一品的好友处才对，把人推荐到紫宙晶渊，八成没好事，这不是给他找麻烦吗？
将书信收起，紫衍神钜又打开拜帖，一阅后与大徒弟说道：“无锋，将客人请进来吧。”德风古道那位反正他是得罪不起，现在前来拜访的这位，他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第一百九十一章 怎么能怂成这样

北境。
「没想到，虽然本王不在险磡，大君依旧逃脱不了加班的命运，前辈这一手干得漂亮。」
奕德熙天之中，四道身影围桌而坐，听完蔺重阳的来意后，燹王直接就是一手落井下石，能让大君吃瘪的机会可不多。
作为最经常被离职威胁的当事人，燹王可谓是被君权神授稳稳拿捏，这次也算扬眉吐气了。
反正前辈是自己人，既然能把事情拿到桌面上说，大君那边必然没有意见，他拿来开玩笑放松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蔺重阳闻言，眉梢微挑：「他就猜到你会这样说，绿界一切安好，你可以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把当年的遗憾弥补，不用急着回去，这是他让我给你带的话。」
意味深长的话语，让燹王面上幸灾乐祸的神色瞬间收敛，化作了肉眼可见的踌躇：
「这……」
这落差未免太大了，他差一点没有缓过来。
坐在一旁的商清逸见状，轻笑道：「哈，没想到堂堂燹王还会犹豫。」
「是不是当年抛下哪家姑娘，自己一个人回去彩绿险磡？」慕灵风面上也带有几分揶揄：「堂堂燹王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看不出来啊。」
百余年合作，三人关系自是相当不错，慕灵风性格本就直率大气、豪放疏朗，好兄弟之间开些玩笑太正常不过了。
主要他们也是第一次见燹王这样，一时之间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本王怎会……」燹王欲开口辩解，话到一半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但凡面前换成外人，他直接天斩伺候了。
此时，蔺重阳冷不丁来了一句：「事实上他才是被抛下的那个。」
「前辈！」
燹王猛然转头，两人目光对在一起，幸灾乐祸的话语传至：
「他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这次如果没有把人带回去，那么，你也不用回去了，反正彩绿险磡离了你一样能平稳运转。」
在这方面，圣痕者倒是比天者开明很多，虽然，当年确实做了推手，但完完全全就是老父亲心态。
同时，武学的改良也很顺利，就是用的时间比他们预料之中长了那么一点，硬生生从原本估算的一两个月拉长到半年，不过收获也不少。
在过程中，蔺重阳学到了很多从前不懂、以及不怎么擅长的知识。
当然，八品神通中关于术法的那部分，是由圣痕者一手包办的，在得知这个离谱的后辈也有不擅长的东西时，他的心态可是平复了不少。
「我！」
燹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将目光投向彩绿险磡所处的方位，来了一句：「好你个大君，你年终奖没了！」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商清逸有些好奇。
瞬间，燹王身上的气势就弱了下来：「这让我该怎么说……」
慕灵风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平时看你挺果断啊，谈及此事，怎么跟个小媳妇一样？不会真像重阳说的那样吧？」
虽然在坐的四人只有一名已婚人士，但是燹王这表现的未免也太怂了，就让她十分好奇。
蔺重阳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将目光从欲言又止的燹王身上，转向一旁的慕灵风：
「师姐，你还是别刺激他了。」
就以燹王这行动力，哪怕给他创造机会，他都会因为个人问题，把机会白白浪费，圣痕者的想法怕是得落空。
现在起码还能说半句话，等在万山飞雪看到当事人之后，怕是只能说半个字了。
「蔺大主事竟然还有良心发现的时候。」商清逸调侃道。
他与慕灵风
的想法一样，好友这表现，未免也太怂了吧，连说都说不出口可还行。
「反正我已经把话带到，这部武学，是我与圣痕者一同修改完善，重新编纂的，你们可以修行或者借鉴。」
话语落，三本书册分别落在三人面前，将众人注意力转移的同时，也算给燹王解了围。
恢复了状态的燹王开口吐槽：「一个人练的武学叫神功，一群人练，岂不是代表着要烂大街。」
「是已经烂大街了。」商清逸补充道。
翻阅完书册的慕灵风看向师弟：「辛苦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与此同时，燹王与商清逸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多余的内容都被删减掉了，虽然是相同的一部武学，但是，最终成果因人而异，且不会影响到修行者原有之功体。」
解释完后，蔺重阳又看向慕灵风：「师姐正好能借此机会，以这部武学将一身所学统合。」
因为涉猎比较广，精力被分散，慕灵风的境界一直被卡在太初，虽然说，她自己其实对此并不怎么在意，豁达得很。
「我知晓了。」慕灵风郑重颔首，从前不在意那是因为，再怎么修也就那样了，先天人遇到瓶颈可能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但，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她自然不会让师弟一番苦心白费。
蔺重阳又看向燹王：「苦境的环境不同于彩绿险磡，你的功体缺陷，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补全。
万山飞雪方面，如果你自己没勇气去，可以找人帮忙，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把握机会，莫要等到将来失去才追悔莫及。」
不待燹王开口，他又看向商清逸：「昊正五道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你蔺大主事这样说，我压力很大啊。」商清逸有些无奈，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真想回到过去给自己头上来一巴掌。
当然，加入儒门这件事并不会因此改变。
蔺重阳轻笑：「哈，有压力才会有动力，我看好你。」
「多谢了。」
三人都没有出言推脱，因为他们情况特殊，与这部全新的武学契合度非常高，同时，蔺重阳还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柱晶柱。
是他与圣痕者配合，根据神农琉璃功研究出来的作品，由圣扉之力，谷神玄根灵气，以及诸多药草精华炼制而成，虽然每一种力量都极少，但汇聚在一起便会形成质变。
一起被留下的，还有另外的「教材」。
这部被重新编纂的武学，共分上中下三部，用以面对资质不同的人群。
蔺重阳准备先在北境试点，与被改良的作物共同推广。

第一百九十二章 皇剑孤臣人没事吧

把正事办完之后，众人便聊起了北境近年来的一些变化，影响比较大的有两个。
有一些僧侣在边疆地域一带流浪，天策真龙在经过考虑之后，将他们收拢，并为他们提供了一片能够生活的土壤。
这些僧侣属于佛门密宗，他们的领导者唤作悉昙多，经由天策王朝批准，自己动手，在那片土地上建立起鎏法天宫，成为王朝治下的佛门组织，也是唯一一个佛门组织，负责收拢北境僧侣。
北境早晚会被王朝一统，天策真龙不会允许这些僧侣建立国家，尤其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
与之相应，悉昙多也并未准备建立国家，在鎏法天宫顺利建立后，便开始响应王朝政策，除了日常的修行之外，僧侣皆会投入到耕种劳作之中。
其他地方的佛门组织，天策真龙管不着，但王朝治下的佛门组织，不能不事生产。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问奈何的帮助，想让那些僧侣心服口服可不容易，一场辩法少不了，问奈何负责说服他们，天策真龙保证他们事后不会反悔。
对于这件事，蔺大主事直呼干得漂亮。
顺便一提，早在百年之前，剑谪仙便顺路把江南春信给天策真龙打造的那套战甲，送至当事人手中，以九鼎碎片为主要材质，不仅承纳有三条薪火所化的神龙，还能聚拢北斗九星之星力。
靖玄九星与六蚀玄曜的天命终结，正好让它们发挥点全新的作用，同时，靖玄岛方面与天策王朝成功建交。
除了这件事之外，近些年来另一件在北境影响比较大的事件，便是悦皇神都灭国。
昔年，天策真龙亲征，一招击败神都大将军皇剑孤臣，之后将东皇天下斩于神都城外，宣告着天策王朝在一统北境的道路上，又向前迈进一步。
听到这里，蔺重阳将茶盏放在桌面，神色有些古怪，出言询问道：
「皇剑孤臣人没事吧？」
不管怎么讲，白羽忘云僧都得先背锅，既然消息还没有传回中原，想来，问奈何已经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给一并摆平了。
毕竟，他不止在西煌佛界待过，也拜访过大乘灵云寺，会帮好友天策权衡可能带来的后果。
商清逸说道：「凄城与问奈何为他背书，再加上，为了保护神都百姓，在东皇天下身亡之后，他率领神都残部归降，如今在天策王朝任大将军一职。」
「那我便放心了，倒是好友能做出来的事。」
对于好友的容人之量，蔺重阳有信心，皇剑孤臣做出的选择，他同样不意外。
「此事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之能为不差，但也仅是不差。」燹王对蔺重阳的反应有些不理解。
「北境三锋之中，名剑绝世与皇剑孤臣相交莫逆，而名剑绝世不仅是白羽忘云僧之徒，同时还是六剑神诀的天命修行者。」
说到这里，蔺重阳的语气有些复杂：「若是皇剑孤臣出了点什么事，名剑绝世可能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决定。」
「比如？」商清逸眼角轻微抽动。
真就是出来混要讲人脉呗，不过，这个不理智的决定多少有些离谱了吧。
「六剑神诀当场大成，成就如来剑神，与好友天策大战，余劲扩散引发北境巨祸。」虽然说的事情在众人看来很离谱，但蔺重阳的语气很认真。
燹王神色有些古怪：「这么离谱？佛门中人都这样不讲道理吗？」
回想了下自己的几位佛门好友，蔺重阳还是选择说实话：「非也，只是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六剑神诀是什么东西？」燹王又询问道。
慕灵风为他做了解答：「天授武学，非特殊命格不可大成，大成之后能
以凡人之躯短暂立身四关道途。」
「短暂？」商清逸也来了兴趣。
蔺重阳颔首道：「身体存在承受上限，需要大量的时间消化这部分力量。」
「等等，这种武学听起来，应该有极大的修行限制才对吧？如此便能大成是否有些荒诞？」燹王有些不太能理解。
这，跟大君教他的完全不一样，不过这样看来苦境确实卧虎藏龙。
蔺重阳没有正面回答：「这你得问当事人。」
这方面，他也不太好解释，反正，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白羽忘云僧背锅就对了。
「如果没有大成呢？」商清逸转而询问道。
「没有大成，便是部一流的佛门剑法，谈不上多强，但也不差。」
连摩诃孽都能将前五式修改，可想而知，核心完全就在那最后一式，精妙？谈不上。
听到这个答案，商清逸无奈摇了摇头：「当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等他下次来找皇剑孤臣，你去与他过两招就明白了。」蔺重阳给他出了个可行性很高的点子。
不待商清逸回答，燹王率先道：「届时本王与你同去。」
「也不是不行，反正最近手边没什么事。」
改良的作物已经推广过一次，等天策王朝那边进行统筹，才会视情况推广第二次，他们这段时间正好闲暇下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慕灵风给他添了茶。
「来都来了，先去好友那边看看，然后再去看一下凄城与墨倾池他们。」
…………
这些年来，北境的变化不可谓不大，玉门世家加大了商路的投资，与天策王朝合作，进一步拓宽了海外市场。
当然，德风古道方面也有注资，因为海外除了诸国还有一大隐患——嗜血族。
该族在正常情况下可以做到不老不死，即便受伤也能迅速恢复，但畏惧日光，一旦被阳光照射便会灰化而亡，为了生存只能躲藏于黑暗之中，且具有獠牙，能以嗜血的方式同化对手。
虽然，有些东西并非绝对，但从另一个时空那灭绝希望的世界来看，这东西确实是隐患。
如果可以，在调查到该族祖地之后，蔺重阳不介意请好友凛牧带古曜走一趟，将潜在的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个可不适合留给后辈历练，一个不慎，便会引发难以挽回的后果。
在腾龙殿上与天策真龙叙旧之时，他也出言做了提醒，如果嗜血族上岸，北境会首当其冲，希望好友谨慎对待。

第一百九十三章 如何正确使用龙脉

在另一个时空，鎏法天宫的腹地就有一条龙脉存在，由龙脉产出的龙气，并多次被人当成可消耗资源反复利用。
前有假书受害者地理司强到爆炸。
后有九九登龙体玉梁皇中道崩殂。
不过，因为际遇不同，如今那条龙脉就在天策王朝的腾龙殿之下，因为有当年七星星灵之力的经历与教训，天策真龙并没有打算借助龙气修行。
甚至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龙脉与王朝之间的关系太过密切，可惜这种事情避不开。
随着天策王朝不断壮大，必然会有龙脉诞生。
一旦龙脉受创，王朝也会受到影响，导致王朝境内有天灾地祸产生，影响到无辜百姓的生存，这种事情是天策真龙所不愿意看到的。
蔺重阳心中十分清楚，好友的担忧并非是空穴来风，类似的事情在另外的时空便发生过不止一次：
九天雷火击毁胤天皇朝之帝座龙首，导致皇朝气运因此断绝，最终一世而灭。
苍云山皇龙之气被异度魔界染指，导致六祸苍龙心性大变，为之后紫耀天朝的覆灭埋下伏笔。
以尘界九龙之魂与九变妖媸妖力锻造而成的无敌战龙，因为以妖力代替龙气驱动，直接影响到了核心的九龙魂，导致了后来吞日驭龙主的诞生，为计划平添一大麻烦。
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就算这些事情问奈何都不曾知晓，但有天策真龙作为例子，以他的阅历很容易发现些什么，幸好这位龙主没有一根筋的头铁，让他能静下心来思考解决的方案。
原本无懈可击的王朝，突然多了这么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隐患，并且，这个隐患还没办法解决。
问奈何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老毛病要犯了。
他可以确定，悦皇神都并没有龙脉诞生，其西北方向的大汗琅都同样没有，其他一些小国就更不会有了，北境诸国之中只有天策王朝诞生了龙脉。
并且，他通过蔺重阳留的渠道调查过，西武林的天都同样没有龙脉诞生。
明明大家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也就是说，除了王朝本身的风水问题，影响龙脉诞生最大的因素，便是王朝之主承接的命格，这方面天策真龙明显有着极大的优势，再怎么说当年也曾一统中原台面上的三教势力，代表过中原。
最终，他拿出的方案是，养龙脉。
既然没办法解决，那便通过温和的、潜移默化的方式，协助龙脉不断壮大，助其化作真龙。
也不需要多少外力干涉，因为天策王朝如今就走在一统北境的道路上，只要王朝继续前进，王朝治下的百姓比从前过得更好，龙脉自然会受气运影响不断增长，并且，不会化作为祸天下的祸龙。
影响从来就是互相的，既然解决不了，那便将其化作己方的助力。
对此，天策真龙自然赞同，专业的事情就得让专业人士来，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情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处理方式必然远不如当下。
等到蔺重阳登门拜访之时，问奈何与虎胤瞬火已经用诸多阵法，掩盖了王朝的风水，腾龙殿下这个情况，跟德风古道的粹心殿也差不了太多。
不得不说，这个处理方法确实有独到之处，考虑到苦境整体风气问题，真正的硬仗只有一个势力的最强者能接，其他人就是上去也是送死。
可以说是典型的王对王，将对将，兵对兵。
作为好友的蔺重阳赞助了一座剑阵，保证就算天策真龙亲征，问奈何被调虎离山，文诣经纬那边驰援不及，也不会出现被人偷家把王朝龙脉铡了的情况。
至于王朝的其他武将，就算统一去文诣经纬进修过，也不能指望他们兼顾全局。
龙气这东西，有点阅历的人都知道敬而远之。
真要有那么好用，三教存世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去研究？找不到龙种还找不到龙脉？有龙脉养点龙气还不容易？要知道，这里可是苦境。
其他境界或许找不到龙脉，即便找到也没有方法或者资源使其壮大，但苦境并不存在这个问题。
可惜，不是谁都能像蔺大主事那样，以内天地将所有的力量熔炼为一体，自身意志对力量的掌握能够精确到微粒。
龙脉与龙气看看就行了，利用？不现实。
至于嗜血族的问题，天策真龙与问奈何两人都很上心，这东西确实是很大的隐患，不管对先天人而言还是对普通人而言。
如果可以，御敌于外才是最好的选择。
刚忙完龙脉的事，问奈何手上就又有活了，来天策王朝的这些年他就没怎么歇过，跟从前在悦皇神都养老完全是两种体验。
不过，这东西必需重视起来，不老不死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很吸引人的。
希望那些东西的脑子不够好用吧，除此之外便是被同化的问题，有当年缔魔剑的前车之鉴，问奈何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种状态几乎不可逆，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蔺重阳说的那个。
找到他们的族地，请天疆牧神带古曜走一趟。
虽然众人聊了很多东西，但蔺重阳并没有插手天策王朝内务的想法，如果他想，天策真龙不介意当场让好友来做并肩王。
好友退休之后，估计也没什么事做，不如过来北境帮他，到时候也不需要像现在这样避嫌了。
谈起此事，蔺重阳就想起，久远之前香九霞跟他讲的，退休之后能去靖玄岛做二把手。
“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吧。”他终究还是没有应下这件事，不过也没有明确拒绝就是。
问奈何出言道：“之后准备前往文诣经纬吗？”
“嗯，既然过来了，也该顺路去看看他们。”
“算算时间，魔佛波旬也快降世了。”天策真龙感慨道。
蔺重阳微微颔首：“根据当年的推测，这一次绝对不会像上一次那般强大，并且，我怀疑玉老秃做了后手，可能无需我等操心便能将问题解决。”
天策真龙闻言，有些好奇：“光尊还能插手人间之事？”
“谁知道他，可能是飞升之前留了灵识，玉老秃那性格，如果能多留几手，他必然不会介意。”

第一百九十四章 北境的诸般琐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蔺重阳对魔佛波旬的态度也有所转变，其本身已经没那么重要了，经过他一次又一次的推衍，已经能够确定，玉老秃必然给魔佛波旬留了一份大礼在人间。
这一次，魔佛波旬本身应当无需他们操心。
所以，他关心、或者说担心的，是魔佛波旬第二次降世对苦境的影响。
首先是欲界，坦白说，有时候并不一定是欲界在洗脑别人，而是那些人主动选择了欲界，选择了魔佛波旬。
苦境这么多人口，并非所有人都能守序，正如三教内斗整出来的问题，其实比阴谋家要多一样。
单打独斗无法抗衡大势，那加入欲界，显然便成了一个不错的出路，欲界能够给予他们此前想要却一直得不到的东西。
除此之外，也会有部分人被洗脑，主动与被动结合，在魔佛波旬正式降世前，欲界六天的建制很大可能会率先被完善，这一点需要注意。
并且。
一步莲华对佛的善与惑，或许，会成为魔佛波旬此番降世的资粮，而那为修成佛体而化出的魔障恶念，袭灭天来，更是否定佛与神迹的存在。
不为毁灭人类，也不欲想称霸天下，只是一心欲建立理想的新宗教信仰。
就算将来不会与魔佛波旬合流，袭灭天来的诞生过程，与其本身之理念，皆会成为魔佛波旬再次降世的资粮。
希望万圣岩方面能合理应对。
其次便是末法时代，三教、世家、亦或者其他势力，或多或少都会开始收缩影响。
先天人也不会再像如今这般，在苦境江湖上频繁的走动。
如今非常普遍的长生，在将来，会成为无数人毕生的追求，末法时代，当一些原本公开的信息不再流通，不同的人便会以不同的手段，去追求那所谓的长生不老。
比如说，封灵岛百战诀，一张记载着长生不死药丹方的机缘图，连忆秋年与欲苍穹那般高手都会被卷入其中。
围绕着能让人青春永驻的不老神泉建立的天荒不老城；以及通过虺尊精元培育药人，作为器官移植之备胎，以维持人体机能和延长寿命的诡龄长生殿；甚至还有那败血异邪……
而这，还只是天地元气向地脉收拢，为达到某些目的，所形成的一种特殊末法时代，并非是真正的天斩一刀。
其中的一些事情，就连蔺重阳都想不明白，但在另一个时空确实真实发生过。
末法时代，对先天人造成的影响极小……
本就长生的人去研究如何长生，这种事情放在如今的先天人圈子里，绝对是一大笑话，更不用说其中那一堆让人头疼的破事。
关于万圣岩的事情，以及未来的一些破事，蔺重阳没有与天策真龙和问奈何说明。
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没有插手的理由，所以压根就没有趟这趟浑水的必要，如果，将来万圣岩那边解决不了，或者所产生的影响扩大，那也有其他佛门高层去解决，反正与北境无关。
至于三教内部的问题，蔺重阳估计，自己到时候应该已经退休了，交给后辈们去处理也无妨。
不过，关于末法时代那部分，他与他们详细的进行了概述，希望他们有所警觉并提前准备，合理利用接下来的两百七十余年。
对天地的变化，蔺重阳比他们更敏感，如今的天地元气较之从前稀薄了至少四成。
同时，对先天人而言，两百七十余年其实谈不上多长，但是放在一个正在前进的王朝之上，足够他们做许多事情。
蔺重阳对问奈何叮嘱道：“对了，六剑神诀之事应当无需我提醒你吧。”
关于这件事，他也不确定对方究竟知道多少。
“名剑绝世便是那天命之人？怪不得。”问奈何双眸微眯，迅速将其中关窍梳理明白。
他执掌悦皇神都的时间可不短，与皇剑孤臣相交莫逆的名剑绝世，自然会落入他眼中，大乘灵云寺那地方他又不是没去过。
就连鹰族被灭他都知晓，释天苍与摩诃孽的争斗他也知道部分，只是其中有些地方存疑。
不过，那是佛门的事，还是交给佛门自己去解决好了，他现在只对天策王朝负责，不想去理那些能给自己惹一身麻烦的破事。
“前辈心中有数便可，好友这边，便劳烦前辈多费心了。”
“呵，不用你说。”
各种或重要或不重要的事情谈完之后，蔺重阳并未在王城久留，而是准备直接前往文诣经纬。
过程中顺路去看了凄城，以及师弟在这世上仅剩的同族，在东皇天下身亡时，他的大女儿东皇雪尚在襁褓之中，悦皇神都灭国后被问奈何收养。
问奈何心中怎么想的，没人知道，但此举在一定程度上把皇剑孤臣给套牢了。
不管是为了神皇神都的百姓，还是为了尚在襁褓之中的东皇雪，他都不能死，担任天策王朝的大将军，是天策真龙对他人格与武格的信任。
至于屠苏一脉旧事，说起来也不算复杂，皇剑孤臣本名屠苏孤辰，是凄城的亲生叔父，因为剑法卓绝凌驾于兄长之上，却不愿与亲人争夺地位，选择离开屠苏一脉。
却在中途遭遇兄长暗中算计，身受重创，被东皇天下意外搭救，拔擢他成为悦皇神都大将军。
屠苏一脉被灭的事情，他从前并不知晓，甚至就连凄城的身份，也是在对方在天策真龙面前为他求情之时，他才正式知晓。
与精灵天下的仇恨，他无意去延续。
因为，屠苏孤辰已经死了，死在了久远前那场算计中。
凄城也不需要皇剑孤臣去做什么，屠苏一脉与步军殇的恩怨，他会自己去清算，不过，报仇之事他心中并不着急。
虽然两位师兄与师尊都支持他，但他不能只为自己考虑，他还需要继续精进。
闲暇之时，皇剑孤臣会与他对练，不过，效果不太明显，两人的实际境界没有差太多，毕竟非比寻常的师资摆在那里。
在关心过师弟之后，蔺重阳前往文诣经纬，关照了一下后辈。
云忘归的进境逐渐被墨倾池拉开，天才也分三六九等，蔺重阳留在文诣经纬，专心指点了他们两人一段时间。
君奉天如今毕竟是法儒，非是仙门掌门，云忘归也非是仙门中人，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他都不能将仙门绝学传给自己这个大弟子。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成长起来的后辈

再加上，君奉天虽然研究过儒门典籍，也会时常与众人进行武学交流，但是，他真正掌握的儒门武学其实就两套：一套儒风剑式，一式天衣无缝。
儒风剑式，儒圣明德一脉入门剑法，同时也是浩然心诀的前置武学。
浩然心诀本身，又是剑神心诀的删减版本。
不过，君奉天并未修行这两部武学，只是借助它们来印证、完善自己的道路，严格来说，他如今掌握的仙门武学，与九天玄尊传下也已不同。
另一式天衣无缝便无需过多介绍，尊祖方御衡所创绝学，经由蔺重阳多次完善，全面且中庸。
德风古道的大环境，不支持闭门造车，更不支持固步自封，在资源充足，且自身天赋没有耗尽的前提下，几十甚至几百年不见长进，那是一件十分丢人的事情。
蔺重阳不断拓路，海量的典籍与武学收录在万象真藏，可不是为了放着吃灰。
就算没有仙门武学，云忘归的进境也不差，只是比墨倾池慢了些，毕竟，墨倾池的天资在他们这一代中可谓名列前茅。
不过，毕竟法儒尊驾的大弟子，云忘归不仅修行了浩然心诀，且非是只修行部分的速成版，而是更加靠近剑神心诀的原始版本，造诣相当不错。
因为这部武学本就有着极高的上限，以及不低的下限，他的天赋并不差。
考虑到这一点，蔺重阳决定借着这次机会，将后续的太阿秋水传给他，以修成的儒门浩然之气养一汪秋水，进而思悟太阿之锋，其中没有太多的条条框框，唯需在最后一步参悟得失之道，与云忘归的性格倒也契合。
文诣经纬，一片清池处云中，翠竹成壁，轻烟掩地，天近于顶，若收乾坤于室，居之飘然若仙。
两道身影盘坐在地，在他们面前，是一轮柔和而神圣的昊日，散发着虚幻而朦胧的光辉，其中同样盘坐着一道身影。
“暗然若秋水者，有太阿之锋。
穷其原则三尺成状，窥其底如百尺无踪。可以照魑魅，鉴形容。
涵空而表里泓澄，腾气而风云惨澹，讵私毫发，如隐蛟龙。
环分圆月，孤光溢目；型掩大日，独影心无。
日月并而秋水映，太阿变而仙道启。”
昊日中的身影缓缓开口，与面前的两位后辈解释道：
“太阿秋水，乃昔年我与诸位好友创剑道的副产物，是真正的剑道武学，比起墨倾池你，它与云忘归更加契合。”
随其话音落下，一种种不同的剑道在昊日之中演绎，最终，它们汇聚在了一起，让虚幻且朦胧的光辉凝滞，化作了一面如沧海般包容一切的圆镜。
盘坐在地的两人凝实着圆镜，观摩着其中之景象。
从后天登临先天，真气会凝炼成真元，此时以儒门浩然之气养一汪秋水，将真元化作一枚金丹。
而后，秋水将金丹包裹其中，秋水越甚，金丹下沉越深，壮大真元的同时不会带来不良影响，对应太极之境的修行。
深入五十尺，便正式登临太素之境，至百尺高深，则金丹无踪，思悟太阿之锋。
太素圆满，窥破关窍一跃太始，元神执三尺太阿之锋，坐于秋水之上，长剑显化于镜中那道身影的双膝之间。
“到了这一步，太阿不仅能在体外显化，亦可将太阿融入佩剑，加持其威能。
不过，真正的难点在于太初之境，可以让你们提前体验如何修成极元，只是难度没那么大，也算是磨练心性的一关。”
出言同时，双膝间的太阿之锋越发凝炼，则越发透明，直至表里泓澄，即为太初先天。
一剑出，如蛟龙隐身摆尾，突见风云变化，气雷交加。
眼前所见，令人震撼与赞叹，旋即，镜中景象再变。
元神左侧，生太阴之月，圆月无缺，却被伴生秋水之气环分，唯有孤光一点，照射元神双目，太阴之法入太阿。
元神右侧，生太阳之日，大日如灼，却遭伴生秋水之气覆盖，唯有孤独一轮影，映入元神心中，太阳之法入太阿。
秋水之气收回，日月光华交并，映射秋水。
“收回秋水之气，便是淬炼极元的过程，虽然你们距离那一步还有些距离，但提前观摩对将来的修行并无弊端。”
整个过程并不缓慢，却十分清晰，让墨倾池与云忘归能够记下每一个关键点。
不过，云忘归还是想说，主事未免太高看他们两个了，他们距离淬炼极元何止是有些距离，有亿些距离还差不多。
凭心而论，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太初先天也挺好的，够用，至于能不能更进一步，随缘。
圆镜随着演绎结束散去，周遭环境重新变得暗澹起来，蔺重阳起身，将手中太阿之剑递出：
“在正式修行之前，你们可以先试一试手感。”
对面的两人亦站起身，云忘归伸手接过那支完全透明的长剑，剑器之形体与涅盘相同，入手后并未感受到丝毫重量，那是一种极为奇特的感受。
整支剑器只有一点特殊质感存在，它比空气还要轻，比羽毛还要灵动。
“好神奇，练了这部武学之后，是不是就不需要佩剑了？”云忘归看向一旁的墨倾池：“我感觉只要轻轻一剑下去，直接能把脚下的山头给削没。”
墨倾池有些无奈：“人力有穷，你考虑过力竭的情况吗？”
“对唉，我把这个给忘了。”云忘归抬起左手一拍脑门：“不过在力竭之前结束战斗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
墨倾池自他手中接过剑器，没有说话，他的佩剑唤作明意征圣，出自开物天工之手，如果以太阿作为加持，威能增强的同时消耗应该会降低不少。
哪怕只练到太初之境，不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道，也足够用了。
就如同七证儒剑，即便无法施展最后一式，也不会影响这套武学本身的威能，都是下限极高的武学。
“多谢主事指点。”
致谢之后，他正准备将剑器还给蔺重阳，却见手中太阿之锋自行消散。
“若有闲暇可以多回来看看，德风古道这些年的变化可不小。”蔺重阳与面前的两名晚辈说道。
此时，一封飞信自远天而来。
…………

第一百九十六章 时间城的光之少年

殊离山顶，一座被云海包筑而成的隐密异境，杳无人迹，唯见一件件被世人遗忘的时间，在半空飘浮。
时间城。
一座巨大日晷，沐浴在尘世光照之中，由一名械人维持着其不息运转，其中那道奇异的生命气息已经消散，代表光之子顺利诞生。
城内待客之所，一张圆桌，两人对坐，桌上置有三碟点心，以及一壶花茶。
盏斟七分满，推至请来的客人面前，时间城主出言道：
“天真花茶，你应当有段时间未饮过了。”
为了自家那破少年，身为老父亲的时间城主可谓是操碎了心，此番甚至不惜动用人情，为他将那劫数化去。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坐在对面的蔺重阳并未客气，端起茶盏，饮下一口花茶，感受着入口的微苦以及清甜的回甘，以及那浓郁的时间之力。
时间城主亦抿了口花茶，轻叹道：“你若是出生在时间城，便不存在这个问题。”
“前辈说笑了。”蔺重阳将茶盏放回桌面。
“那我便开门见山了，此番邀你前来，是希望你能把我家那破少年带回儒门。”
端着茶盏的时间城主，缓缓开口，道出了此番邀请对方前来时间城的目的：
“破少年乃是由日晷吸收日精，用了千年光阴蕴化而出的光之少年，为掌时司而应生，身份至为尊贵。
他之命数与时间息息相关，能感应到时间流逝，但其身为素魂之体，无魄，唯有得到魄冠，才能出时间城活动。
今日便是他被授予魄冠，成为晷士的日子。”
早在久远之前，最光阴尚未出生时，他便为自家的破少年将未来的一切安排妥当。
人间之事他无法轻易插手，能不能成便看今日了。
蔺重阳转头望向日晷的方向，说道：“他今年才十九岁，在我等眼中与婴儿无异，前辈确定要这么做？”
“若我什么都不做，可能明年他就自己给自己找死路了，届时还需要我给他善后，与其如此，不若自根源上把问题解决，此举对谁都好。”
时间城主轻叹了口气，若非有魄冠限制，早几年破少年就熘出去玩了。
随即，只闻他话锋一转：“如果可以，我更想让他拜你为师。”
“可惜我已不再收徒，要让前辈失望了。”
彼时在文诣经纬，蔺重阳意外收到了时间城主的书信，方从北境赶来殊离山。
对于眼前之事，他在收到书信时便有所预料。
而蔺重阳当下的反应，同样在时间城主的计划之中，他轻笑道：
“有师徒之实便已足够，名分有没有都无所谓，反正此前你也教了不少人，不是吗？”
“前辈希望我教他什么？”蔺重阳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让我想想。”时间城主放心了一半：“教他怎么做人，做事，武学上也要劳烦你了。”
蔺重阳重新端起茶盏：“前辈，我可尚未答应。”
“就当是前辈的拜托如何？或者看在时间树的面子上，他那糟心事你应该知晓才对。”
“前辈既然知道那是糟心事，还将他推给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正所谓望子成龙，严师出高徒，我身在时间城，也没其他人能够拜托。”
时间城主说话的语气十分轻松，因为他知道对方不会拒绝，不然也不会说出那些话，如果对方想要拒绝，直接给他回信便是。
“当然，我也不是让你打白工，寻常人拜师都要先奉束修，破少年自然也不能例外。”
蔺重阳对此不置可否：“他已经开始习武了？”
“因为破少年有日晷所蕴出的时之心，能够施展以疾速着称的时间刀法，假以时日，可凌驾于时间流速之上。”
对于自家这个破少年，从他出生那一刻，时间城主便对他有着相当的自信。
前提是，他别自己给自己找死，不让人省心。
蔺重阳的关注点则是：“为什么是刀法？”
“不知道，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所以时间城没有剑法吗？还是说，如果他当时选了剑，前辈今日说的便是时间剑法？”
“以你之修为，百器在你手中应当没有差别。”
与之相应，时间城主对面前之人同样有着相当的自信，时间的因果，非是常人能够打破，过去与现在的改变都会应在将来。
“……”蔺重阳放下茶盏：“但是剑用起来会比较顺手。”
“刀剑枪弓，当今天下四大主流，你手中应该只差刀了吧。”时间城主笃定道。
至于冥帝刀弓，虽然确实能拆开当双刀用，但他并不觉得那能算作是刀。
若否，面前之人多少会拿出来试试。
然而事实是，这位连弓都试过，在昔年诛杀太曦神照的那场战役之中，所以，他认为对方在武学上指点破少年应当不在话下。
如果对方都做不到，那整个苦境就没人能做到了。
其他方面就更不用说，儒门可比光使学院要靠谱得多。
“前辈的意思是？”蔺大主事在明知故问。
苦境这风气，遇事不决送人兵器，再不行就送武学秘籍，就连他自己，都是被送兵刃居多，当然送出去的秘籍也不在少数。
“喏，此刀乃我珍藏多年的古器，便当破少年求学的束修了。”
时间城主袖袍轻扬，一支长刀凭空而现，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与此同时，片片雪花自虚空中飘落，周遭温度迅速降低，气化为冰，寸许厚的白霜迅速满布桌面，并不断向外扩散。
此时，只闻一道年轻的声音自外界传至：“什么求学？我现在有魄冠，自今天开始能够自由出入时间城了吧？”
话语未落，便见一名面容俊俏的少年踏入，额带奇特的四条眉毛，一头银发束成高马尾，身着黑白相间的格子布侠客装。
正是时间城主口中的破少年——最光阴。
十九岁的他，终于自光使学院毕业，被授予魄冠，成为晷士，往后便不会被约束，可以自由出入时间城，去看看他所向往的、山下的世界。
踏入内中的少年打了个寒颤，径自看向异变的源头：
“嘶，好冷，老头你把这刀拿出来做什么？”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刀平时都被扔在时间城后面的云海，属于人见人厌，他在习武之前挑选兵器的时候还看过一眼。
然后，果断放弃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二十岁英年早逝

由日晷蕴生而出的光之少年，跟脚虽不及近神之灵，但也足够尊贵，甚至，最光阴生来便有着不差的基础修为。
属于不讲修行基本法的那一类人。
十九岁，一身修为便不下于寻常太始先天，当然实际战力必然会差些。
毕竟经验需要血与火的磨砺，一直待在时间城的他，就算掌握时间刀法，熟练度与刀道境界也能用令人堪忧来形容。
至少，在蔺重阳眼中，他的提升空间非常大。
前提是最光阴别想不开……
常言道，初出江湖天下无敌，再练三年寸步难行，苦境江湖的水很深，入江湖要慎重。
最光阴偏偏不走寻常路，十九岁初出江湖，遇到了第一个朋友，迎来了今生最大的劫难，在初出江湖的第二年，也就是他二十岁那一年，险些因为那场劫难英年早逝。
幸好他出身非凡，时间城还有时间树兜底，能通过缔约以特殊的方式让他存活。
然而，逆时计虽然能维持他的生命，但每当他走到二十九岁，逆时计便会逆溯，让最光阴重新回到十九岁。
回溯后，这十年中，人世有关于他之记忆会全部消失，就连他自己，也会忘掉自己在这十年之内的一切经历，不管是恩，还是仇。
记忆在漫长的时间中一次次磨洗，对当事人而言，是一件难以忍受之事。
因为他已经忘记，自己当初为何会做出选择。
知道真相的人为了不让他消亡，只能将真相憋在心中，甚至需要以另外的态度来对待他。
在他出生前，时间城主便已经预见了一切。
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长辈，他都无法坐视，既然有机会将劫数化去，时间城主便会去做，至于这一番举动为未来带来的影响，总归不会更差。
与之相应，不论是出于与时间树的缔约，还是与时间城主的私人交情，蔺重阳都会帮这个忙。
他自己也是做长辈的人，在这方面，自然能够感同身受，左右也不是太复杂的事，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至于束修……
从最光阴看到这支刀的神情，蔺重阳能够明确判断出，某位腹黑的前辈，应当是想借着机会处理掉这个麻烦。
一出现便冻气成冰，引来漫天飞雪，就算不能称为天下至寒，也差不了多少。
估计杀人都不会见血，只因血犹未溅出，便已被刀寒凝结。
不过。
握刀者率先被寒气侵肤入骨，冻彻心肺，使一身气血经脉霜化凝结的可能性明显更高。
象牙刀柄饰以繁杂的纹路，窄而长的刀身质如白玉，有水雾自刀身渗出，凝成露珠点缀其上，让整支长刀别有一番风貌。
接近刀镡处纂有“白露”两字，似是刀名。
“此事我应下了，但还需看当事人之态度。”
蔺重阳右掌一摄，桌上长刀腾空而起，落入他之掌心，随即长刀横握，左手在修长的刀身上一捋。
霎时，原本微妙的淡香浓郁数倍，赤金色鲜血自掌间渗出，顺着白玉般的刀身潺潺流淌。
桌上白霜与空中飞雪同时退去。
送刀非是目的，刀中对宙之一道的感悟，才是真正的束修。
怎么说呢，这位前辈拐弯抹角一直有一手的，不过，这么谨慎并非没有道理，玩弄时间的人，一不小心便会被时间玩弄。
退一步讲，为掌时司而应生的光之少年，怎么能只学一式时间刀法，时间城又不缺打手，某位老父亲更想自家破少年全方面发展。
如果能乖巧懂事一些，那自是更好不过。
饱饮鲜血的长刀并未有丝毫变化，蔺重阳左手松开刀身，掌心伤痕在这个过程中便已愈合，刀身之上的寒露顺着刀尖滴落在地。
嘀嗒！
地上迅速结霜，寸许厚的冰层转瞬之间便蔓延至最光阴脚下。
“我只允诺了你可以外出，但要去哪里，破少年你说了不算。”
时间城主对此自是视而不见，反正又影响不到他与蔺重阳，他弯了弯嘴角，与双脚被冰封的少年说道：
“还有，说话要有礼貌，先来拜见先生吧。”
运转真元将脚下冰层破开之后，最光阴看向正淡定饮茶的时间城主，出言谴责：
“什么跟什么？老头你不讲信用！”
这些年他努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获得魄冠出去玩，届时海阔天空，离开时间城的他便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被管束。
然而，现实是，他被时间城主出尔反尔了。
“是伱太过年轻，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区区十九岁便想去闯江湖，短暂的人生经历还不够人家零头，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时间城主轻笑着，脸上不见丝毫因为欺骗少年而产生的愧疚，说完还又饮了口茶。
“老头，你之前答应我的！”少年一脸倔强道。
“我给你找了一位先生，今后，你便跟在先生身边学习，只要你应下此事，我便允许你自由出入时间城，如何？”
将茶盏放回桌面，时间城主给两人添了茶，等到自家的破少年做出选择。
最光阴闻言，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出言同时，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坐在自家老头对面，那名手执长刀的赤发青年，光使学院的先生都是老头，这位先生看起来竟然没比他大多少。
不过如果能出去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虽是初次见面，但他并不讨厌对方，现在的最光阴对任何外来事物都充满好奇。
见自家破少年顺利上钩，时间城主果断给他加了把火：
“这位可是当今天下第一人，我能骗你，但不会骗他，不然时间城会被一并拆掉，跟他离开我就管不了你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管不了，嗯，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但不管怎么说，最光阴对此很是心动。
“真的吗？”他看向了另一边的蔺重阳。
蔺重阳也看向了他：“我既然收了束修，自然会按照与前辈的约定教导你，跟在我身边学习，便要离开时间城，可能数十乃至数百年，都不会有时间回来这里。
外出的话，你需要提前做好准备，比如收拾好行礼，以及与长辈打声招呼。”
“行礼我已经收拾好了，至于打招呼，老头不就在这里吗？只要他说话算话就行。”
少年的话语中，流溢着难掩的激动，他终于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希望你到时候别哭着让我把你接回来。”时间城主笑道。
“老头你少看不起人！”
“哈，那便拭目以待吧。”
…………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刀神？九千胜

殊离山下的景象是怎样的？时间城外有什么？
这是自六岁开始，一直盘踞在最光阴脑海之中的想法，为了能够看看外面的世界，他不仅选择了修行时间刀法，还进入光使学院进行学习。
为的便是结业时被授予魄冠，能够自由外出。
虽然，过程中被自家老头坑了一手，但从最后的结果来看，似乎也不错。
至少他如愿离开了时间城。
“咳咳咳——”
赤色虹光落地，银发少年瞬间面色涨红，右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此时，最光阴只觉得呼吸十分困难，体内真元也在不受控制的乱窜，他没有想到，自己来到外面的世界之后，最先要面对的竟然是水土不服。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落在他肩上，清冷的声音同时传至耳畔：
“外面的环境不比时间城，静心，调整呼吸。”
随着醇厚真元被度入体内，最光阴身上躁动的气机迅速平复，当他呼吸逐渐顺畅，一身修为亦被入体的那道真元封印。
“呼——”
胸中浊气呼出，面色恢复的最光阴正欲开口。
“城主将你托付给我，我便要对你负责，封印你之修为，是为了伱更快适应山下的环境。”收回右手的蔺重阳开口与他解释道。
最光阴如今所面临的情况，与昔年燹王初次前来苦境时相同，可以算作是修行的一部分。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先生。”
刚下山就给人添麻烦什么的，很丢脸啊，尤其是结合下山前与老头说的那些豪言壮语，还好老头与饮岁没看到刚才那一幕。
“先生，方才之事能不能别告诉老头？”最光阴有些忐忑的询问道。
蔺重阳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迈开了脚步：“走吧，在正式修行之前，先带你看看外面的世界。”
少年闻言一愣，迅速跟了上去：“好！”
虽然没有得到答复，但是看先生的反应，应该是答应了吧？
最光阴从未想过，见多识广的时间城主可能比他自己都了解自己，一些很明显的问题，身为长辈怎么可能会考虑不到。
…………
时间城坐落在殊离山顶，唯一的景象，便是那苍茫云海，最光阴很多年前就看腻了。
除了云海，就是老头的苦茶，还有不管多少年都没有任何变化的点心，总而言之，在他看来时间城的一切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那便是——
无趣！
离开时间城后，最光阴跟在蔺重阳身边，欣赏过波澜壮阔的大海，游历过名山大川，享用过各种新奇的糕点、以及许多从前听都没听过的美食，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物。
原来山下这么好玩，怪不得老头一直都不让他下来，这美满的人生！
经历过苦境的美好后，谁还愿意回去山上？
该说不说，老头虽然经常不干人事，但给他请的这位先生真的是超级大好人，像学识渊博、武学高深一类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
就连时间之道，先生都能指点他修行，他从未觉得修行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
跟着蔺重阳游历苦境两个月后，最光阴已经打心底承认了先生的地位，如果他一个人下山，估计刚下山就出问题了，要接触这么多好玩、好吃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也不需要担心老头会让人把自己抓回去。
这两个月以来，一天至少吃三顿，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吃过重复的美食。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此间乐，不思时间城。
不过，之前老头说的那句，先生是当今天下第一人，他持怀疑态度，尤其是在苦境游历学习了两个月之后。
哪家天下第一人知名度这么低，就这么光明正大走在街上，都没人认出来。
不应该是天下谁人不识君吗？
反倒是另一个名字，在江湖上传的非常响亮。
刀神玉千胜，或者说，刀神九千胜。
最初听到这个名字，最光阴还以为这位刀神是因为连胜九千场，从无败绩，才被称为九千胜。
他还特意为此请教了蔺重阳，得到的答案却与他所想不同：九为阳数之极，九千胜之名代表其在武学一道的成就，是江湖人对其之肯定。
不过，九千胜确实经常与人交手，每次在客栈吃饭时，最光阴都能从江湖人口中听到相关信息。
就像，现在这样。
“听说了吗？又有人去挑战九千胜了。”
客栈内，各处的江湖人来来往往，交流谈论着比较前卫的江湖消息。
“战场离咱们这又不远，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城外三十里的树林，据说血流成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听说动手的是卧虎帮那些人？”
“他们帮主的胞弟死于九千胜刀下，带着一大帮人去半路拦截寻仇，技不如人，活该。”
“被杀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强抢民女，就算没撞到九千胜手里，也会有其他人收拾他，无非是早死了几天。”
“强抢民女？那活该他被杀，刀神此番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那都是大人物们的事，喝酒喝酒。”
“只要别破坏了河流、农田与官道，别影响到今年的收成，随便他们怎么打。”
“哈，说的是，我等不过是升斗小民。”
在客栈靠窗的桌前，银发少年一边用筷子将点心送到嘴里，一边听不远处的人们，讨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其中有自其他地方来的江湖客，也有本就住在城里的普通人。
一条形似狗尾的白色装饰放在桌边，是他在市集上用一点银钱买的物什。
对面，蔺重阳慢条斯理的品尝着菜肴，似对众人谈论的信息漠不关心，瓷碟中的美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眼见心爱的云朵厚片只剩最后一块，最光阴当即提筷直取，然而！
砰！
清脆的声音响起，却见蔺重阳手中竹筷后发先至，将最光阴的竹筷截在半途，一拨一翻，在半空划了个圆，向下一探夹起了最后一块云朵厚片。
“……”
少年一脸无奈，看着坐在对面的青年将美食送入口中，这一次他又输了，唉。
就在此时，一股气机出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嗯？高手。”
随着少年之话语落下，只见一道雪白身影步入客栈之中，那对色如碧玉、形似珊瑚的耳朵，更是与常人大不相同。

第一百九十九章 请九千胜大人赐教

比起一身装束，那对翠如碧玉的绮罗耳，才是九千胜最广为人知的特征，其之来历神秘，身为异族贵胄，在当今江湖有着极高的声名与权势。
最光阴将目光收回，后知后觉道：“先生，我们是不是特意走的这条路？”
苦境这地方，因为人群中多看了那么一眼，便发生血光之灾的情况，说实话，这两个月以来他有幸见过几次。
不过一般没人敢在城里动手，都是在城外单挑或者围炉，甚至还有人会选择下毒。
江湖事江湖了，只要别波及到无辜，没人管。
“现在才反应过来吗？”蔺重阳放下竹筷：“不然你觉得为什么能一直听到他的消息。”
最光阴有些恍惚：“啊？我还以为这样的强者必然名震苦境，人尽皆知。”
“江湖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十年。人尽皆知多少有一些夸张了，不过，名震江湖倒是没什么问题。”
出言同时，蔺重阳亦将目光投向踏入客栈的那道身影，对方似是有所感应，也就目光投了过来。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便各自回转。
客栈中的讨论声变得小了很多，甚至楼上的人还偷偷探出头向下望，风云人物现身公共场合，总会引来各种关注。
而后，温润的声音自柜台处传来：“掌柜，两壶百里闻香。”
经过短暂的安静后，客栈内重新热闹了起来。
“这样啊。”放下竹筷的最光阴似懂非懂。
蔺重阳看着他，轻笑道：“怎么，有些失望？”
少年先是愣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他确实因为听到的信息，影响了自己在某方面的认知，不过江湖确实也没有他想象中那般美好。
“是有一些。”他这样说道，话语之中夹杂着难掩的疑惑。
“寻常江湖人除了实力之外，追求的无非是名声与权势，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毕竟还年轻，喜欢把什么都写在脸上，蔺重阳为少年解释道：
“还记得我与你说的吗？一名武者，如果他将目光放在胜与负，得与失，那他永远没办法超凡入圣。
大多数江湖人的目标，无非今日杀死张三便能成名，明日除掉李四便能无敌，如此而已。”
正当最光阴准备出言时，如清风般温润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而后，那名为九千胜的强者行至他们桌旁，赞叹道：
“兄台此言鞭辟入里，令人自省。”
“此言出自我一位好友之口，我不过是稍加引用罢了。”蔺重阳并未居功。
并未在意桌上已经空了的瓷碟，九千胜坦然出言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兄台是否介意拼一桌？”
“你若不介意，共拼一桌自是无妨。”
蔺重阳将左手边的瓷碟摞起，而后做了个请的动作。
与此同时，眼疾手快的最光阴也在动作，将剩下的那些瓷碟一并摞好，在桌面上腾出了空间。
把两壶酒放在桌上，九千胜自桌腿旁拉出备用的长凳，入座后自我介绍：“在下玉千胜，来自刀域。”
“绮罗刀族尚有后人存世，也是一大幸事。”蔺重阳对此并不意外。
知道这已经快被埋进历史的名字，这位兄台确实非是常人，毕竟他们这一族如今跟灭族也差不了多少了，九千胜心中如是想道。
此时，最光阴出言打断了他的思绪：“刀域是什么？”
别说像他这般初出江湖的年轻人，就算是在如今的苦境江湖，知道这处地点的人也不多。
“刀域，剑城，枪界，顾名思义，独立于中原江湖之外的江湖。”九千胜轻笑，为萍水相逢的少年做着解释。
蔺重阳继续说道：“绮罗刀族，以一对绮罗耳得名，对刀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特殊感悟，让他们能迅速在刀道有所成就，唤作天生刀觉。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大约一千五百年前，该族在刀域极为显赫。”
“杰出的天赋，往往伴随着传承的困难，我是最后一名生有绮罗双耳的族人。”坦然自承身份之后，只闻九千胜话锋一转，带有几分探究的意味：
“能够知晓这段往事，兄台非凡人也。”
“不过活得久一些罢了，鸿道圣元蔺重阳。”蔺重阳轻轻摇头。
玉逍遥年少之时，曾闯刀域，通剑城，后来才拜入云海仙门，蔺重阳对那里有所了解，纯粹是早些年将生意做进去了。
九千胜闻言，神色了然：“哈，原来是剑皇尊驾当面，失敬。”
一旁的最光阴歪了歪头，他好像，对先生的知名度有些误解。
虽然走在街上没人认出来，但是一说名字，哪怕像九千胜这般名震江湖的高手，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自己面对的是谁。
明明，先生各方各面都很显眼才对啊。
少年转头看了下一旁的九千胜，又看了下坐在对面的蔺重阳，好像，似乎，旁边这位刀神确实更加显眼，但是这不应该啊……
“我叫最光阴。”满腔怀疑的少年自我介绍道。
无形的气机将周遭笼罩，确保几人谈话的内容不会被他人所知晓，属于九千胜的江湖，因为他名字的缘故，可没有那般祥和宁静。
家底泄露，容易给远在刀域的部族招来祸劫。
“九千胜”这个名字，给他拉足了仇恨，因为“刀神”这个称号来挑战他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都想着只要战胜他，便能名震江湖，有谁会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
面对数之不尽的挑战，一部分人被九千胜斩于刀下，一部分被他放走，但这仁善之举换来的，却是一场又一场围杀。
就像现在。
客栈内，似是闻讯而来的青年，背负长剑，站在桌前与九千胜说道：
“烈剑宗烈霏，请九千胜大人赐教。”
十分标准的自报家门，直述来意，面色有些苍白的青年身上战意不减，一看就是初出江湖，而且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也对，森狱当年肆虐苦境，有漏网之鱼的传承留下也正常。」对于来人，蔺重阳心中了然。
这名唤作烈霏的青年，患有心疾，若非有那森狱异法延命，早在其年少时便该身亡了，原本在劫数在时间城主的运作下，亦将走向不同的未来。

第二百章 九千胜大人心里有我

在确定来人身份的一瞬间，无形剑意在客栈的窗外凝形，直向远天而去。
哪怕有一息迟疑，都是对万魔始源的不尊重。
烈霏的问题，属于先天性格缺陷，似这般偏激的性格，除了洗脑之外再无其他解决方法，与其等他将来走上极端造下祸劫，不如提前将问题解决。
虽然烈霏将自己伪装的很好，就算九千胜也难以看出他之异样，但不管是深藏于眼底的情绪，还是周身散发的偏执而扭曲的情感，皆瞒不过蔺重阳的双眼，这孩子已经病入膏肓，没救了。
先天缺陷被后天环境无限放大，但凡还有一点矫正回来的可能，蔺重阳都不介意拉他一把，可惜有些事就是天不遂人愿。
那便只能，末日十七与仙踪无名二选一。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蔺大主事想都没想，直接给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仙踪无名传讯。
自百年前那场谈话之后，云海仙门那边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动静，他也没办法确定，对方是否有进行动作。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仙踪无名对于此事必然不会拒绝。
当事人已经完全矫正不回来，但其当下并未铸下大错，蔺重阳不能、也不会对他出手，所以专业问题还是交由专业人士来处理吧。
客栈内。
九千胜起身，看向面色略显苍白的青年：“能说一下挑战我的原因吗？”
烈剑宗之名他倒是有所耳闻，传闻宗主烈霖剑法高强，修有一套烈雨剑法，那是一套需要以病练剑方能达到巅峰的武学，故其人长年为病痛所苦。
眼前青年姓烈，且自称出自烈剑宗，想必是那位宗主之子嗣。
烈霏神情带着几分狂傲：“只要我击败九千胜大人，便能立于江湖之巅！”
“？”坐在一旁的最光阴直接迷惑。
这人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实力看起来也就一般般，甚至连先天都不是，就敢这么狂，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就算是整天只会说不爽的饮岁，脑子都不会这么不好用。
或许这就是江湖吧，充斥着形形色色的人。
蔺重阳平淡道：“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那偏执而扭曲的情感，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愈发强烈，就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蔺重阳一句话直接堵死了被拖下水的可能。
“城内不方便动手，去城外吧。”九千胜无奈摇了摇头，出言同时，将放在桌上的两壶酒收起。
他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在城内动手，即便击败像面前这样的年轻人，只需要出一招或者两招，城里驻扎的势力也奈何不了他，但是他并不打算打破江湖规则，那会引发无穷无尽的麻烦。
毕竟，旁边还坐在这一位呢，他可不像面前这个学了几招剑法，便狂到没边的年轻人。
随着九千胜话语落下，便见两人的身影自客栈之中消失。
最光阴有些意动：“先生。”
“要去看看吗？”蔺重阳将目光投向窗外。
起身的少年跃跃欲试：“可以吗？”
收回目光的蔺重阳站起身：“现在过去，他们两人已经打完了。”
“啊？这么快？”最光阴有些失望。
数息时间，估计只够过一招或者两招，就这还没算赶路所消耗的那部分，亏他还有那么一瞬间怀疑那人在隐藏实力。
“不然呢，你想想自己在我手下能撑几招。”
说完，蔺重阳走向柜台，专门买了一壶百里闻香回来。
…………
城外。
避开市集的九千胜，与烈霏寻了一处空地，划掌成刀，仅是两招便将这名年轻人缴械。
根骨不差，但剑道天赋太差。
对面，初出江湖便经历一场大败的烈霏，那双看似单纯的眼睛之中，泛着几分迷茫，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败的如此之快。
或许坐在客栈的那位，对这名年轻人的困难有另外的解法，但九千胜此时只有一种解法。
“你之天赋不差，只是不适合剑道，道路走错再努力也是白费，与其虚度光阴，不如考虑换一条道路来走。”他微笑着给这名年轻人提出建议。
烈霏小心翼翼的回道：“换一条道路？”
“嗯，比起剑，或许刀会与你更加契合。”
做完解释的九千胜环顾四周，不欲再给自己招惹麻烦，继续说道：
“此番胜负已分，就此别过，请。”
转身化虹，向城内赶去的九千胜，并未注意到青年眼中神色的变化。
原本的迷茫与不解，在此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概括的痴迷。
如神灵般圣洁、美丽而强大的九千胜大人，竟然出言夸赞他了！
这么说来，九千胜大人应该是认同他、喜欢他的吧？
应该是吧？绝对是吧！
不然，九千胜大人也不会夸赞他的天赋，更不会指点他修行，还对他笑。
高贵而优雅的九千胜大人，说他适合练刀，他知道，那是与九千胜大人相同的兵刃。
难道这还不能证明，九千胜大人对他的认同？
一定是这样！
九千胜大人心里有他！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能与九千胜大人谈笑风生的不是他？为什么不能是他？！
握着剑的手，因为不断用力而骨节发白，苍白的面色泛起几分不自然的红晕，痴迷的神色中涌现出几分癫狂。
陪在九千胜大人身边的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是因为他太弱了吗？
两招，九千胜大人击败自己只需要简单而优雅的两招。
既然是这样，那自己一定、必需要变得更强才行，在下次见到九千胜大人之前！
“哈哈哈——”略带神经质的浅笑突然响起，在四周回荡。
这样的九千胜大人，必须是属于他的，也只能够属于他！
他会向九千胜大人证明！
只有他，才有资格站在九千胜大人身边，才能与九千胜大人谈笑风生，只有他！！
被击败的烈霏，并非像其他人那般，心生不甘与怨恨。
但这样的他，无疑更加恐怖。
已经离去的当事人，并不知晓自己那番平常的举动与话语，究竟放出了怎样的魔鬼，也不知道萍水相逢的友人做了怎样的排布。
爬出牢笼的魔鬼，同样没有注意到，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旁观了发生在此地的一切。
时间长河在此刻改道，九千胜错过的机会，已经由另外的人出手周全。
…………
龙门客栈之中。
九千胜刚回到座位，便见最光阴提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推至他面前：
“恭贺九千胜大人凯旋。”
黑白的阳仔有颜色了，除了彩蛋章之外，在书友圈也放了，我自己又约了张散发版本，目前正处于排稿阶段。

第二百零一章 几乎为零的毒抗

对于苦境苍生，蔺重阳向来比较宽容，从他在苦境动手的频率便能够看出。
换句话说，如果是在两千年之前，也就是他最为年少轻狂的那段时间，在旁观了一切后，自然不会介意亲手送烈霏一程，以绝后患。
即便这个将来的祆撒舞司命格特殊。
现在的蔺重阳虽然依旧年轻，但能够沉下心来俯瞰天下大势变迁，同时坚持自己的原则与信念。
他先前做下的决定，便是这件事的最优解。
所以，在旁观了九千胜的惜才，以及烈霏心中的魔鬼被解放之后，他的内心十分平静，不过是早有预料的事情被完全证实罢了。
死神找不到的人。
相信仙踪无名会对他感兴趣，也会看好他。
更会让这份珍贵的素材，完全发挥他应该发挥的作用，那扭曲的性格，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一个不小的麻烦，但在万魔始源面前还差了点。
龙门客栈之中。
最光阴提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推至刚入座的九千胜面前：
“恭贺九千胜大人凯旋。”
就这个事件，其实没什么好庆贺的，战况估计就跟逗小孩子玩一样，但是，这壶酒是先生买的。
话说回来，他还没有尝过酒是什么味道。
就在心中想到这一点的同时，最光阴又取了两只酒杯，倒了酒，自己面前放了一杯，推至蔺重阳面前一杯。
“又不是能拿得出手的敌人，恭贺便免了。”
九千胜笑着摇了摇头，击败一个走错路的年轻人罢了，严格来说甚至不能称为击败。
如果对手是旁边坐着的这一位还差不多。
看着面前的酒杯，蔺重阳平淡道：“可惜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如你我，如最光阴，没有什么好可惜的。”举起酒杯的九千胜，对这件事很豁达：“两位，请。”
“请。”
蔺重阳与最光阴亦举起酒杯，三人一饮而尽。
随即！
“咳咳咳——”
最光阴捂着嘴剧烈咳嗽，他是第一次喝酒，有点不太能接受这股辛辣，跟老头的苦茶一样难喝。
九千胜笑了笑：“哈，第一次饮酒要慢一些。”
“百里闻香属于烈酒，入口确实更为辛辣，江湖人喜欢，不代表少年人能够接受。”蔺重阳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江湖人饮酒，不一定要多么醇香，只要价格亲民且有特色，就能将这个最大的市场打开。
蔺大主事的产业，主打的就是一个薄利多销。
提起酒壶给自己添了杯酒，九千胜开口与两人介绍道：“玉阳江畔特产的雪脯酒就非常不错，其味温和，清如雪而馥如脯。
乃是一种上佳的果酒，想来比较适合最光阴这样的年轻人。”
“雪脯酒没有，千日甘倒是还剩一壶。”蔺重阳放下酒杯，化出一只白净的酒壶，放在桌面。
九千胜嗅着清冽的酒香，来了一句：“尊驾可不像好酒之人。”
“我确实很少饮酒。”蔺重阳抬手取了一只全新的酒杯，放在九千胜面前：“不过，内人好酒，我多少会研究一下。”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文君坊出产的千日甘，可是一等一的好酒。”
直接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九千胜端起酒杯轻叹道：“就是贵了些，不适合常饮。”
说完还又看了蔺重阳一眼，从头贵到脚，不把钱当钱看可太正常了，不像他，虽然有些家资，但还得兼顾一族老小的生活，不可能花钱如流水。
截止到两人交谈完，最光阴才缓过来，时间城的光之子差一点被一杯酒送走，丢人。
“你我今日相谈甚欢，若是手边无事，之后同游如何？”蔺重阳出言邀请道。
这是他经过多方面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九千胜轻笑：“尊驾若是不怕麻烦缠身，自是无妨。”
正应了他邀请拼桌之时，蔺重阳与他说的话。
…………
最光阴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先前听到那些消息时，他的心态差不多就是当乐子听的，然后他就成为了当事人。
当然，问题不在于他，而在于九千胜这个人。
简直就是走到哪麻烦跟到哪，不仅有单挑，还有围炉，十分之离谱。
如果说跟在先生身边，看到的是苦境江湖祥和的一面，那与九千胜游历所看到的，便是苦境江湖混乱与黑暗的那一面。
哪怕这位刀神从不主动伤人，就算有麻烦，除非走上极端，不然还是会留对方一命。
短短一个月被围炉十次，平均三天一次。
九千胜对此习以为常，最光阴倒是在过程中得到了充分的磨砺，被封印的修为也解封了不少。
至于蔺大主事，他不出手，前来围炉的人仿佛看不到他，就像一个透明人，除了在战中指点最光阴武学之外，也就战后帮他疗复伤体。
时间刀法的核心，就在于一个快字。
虽然经常与人厮杀，但九千胜坦荡的性格，导致他对那些宵小手段十分不屑，然后……
他就中招了。
荒野上，散落的尸体将大地一并染红，收起双刀的九千胜动作突然一顿，咳出了一大口黑血。
“什么时候？”
他回想起方才的那场围杀，自己并未被对方伤到，那又是如何中毒的？呼吸吗？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粗略检查了一下，体内的毒素积累了数十种。
正好与躺在地上的尸体相对应，每个人身上都沾染有不同的毒素，它们混合在一起引发质变。
不远处的身影手掌一翻，满地的尸体顿被涌起的泥土掩埋：“想明白了？”
“先生，您能不能别看着了。”一旁的最光阴十分无奈。
话刚说完，也呕出一大口黑血。
九千胜有自己的骄傲，所以在确定对方与他有一场恩怨之后，便没有让最光阴出手，但在一旁观战的光之少年依旧中招了。
“你等实力差距悬殊，但他们依旧能用毒将这个差距弥平，这应当不是第一次，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蔺重阳的目光自两人身上扫过，寻常江湖人的毒抗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就算是九千胜这个级数的高手，也可以被人轻松用毒逆行伐上。
“好友，你再这么说风凉话，来年清明就得多祭一座孤坟了。”

第二百零二章 神遗一族，损友

在收到蔺重阳的传讯时，刚上岸的仙踪无名本打算拒绝。
不论如何，两人之间是合作关系，自己又不是他的手下，没理由帮他对所有的事情进行善后，堂堂万魔始源，自然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然后，消息看到一半，他直接把话咽了回去。
死神找不到的人。
由特殊命格带来的不死之身？
还有这种好事？
那他可就不困了，这种好事可以多来点，他一点都不介意。
即便是对见多识广的万魔始源来说，这都是一份十分极品的实验素材，正好能配合他完成几个比较高难的实验，尤其是深寰地宇那块。
至于蔺重阳提到的其他讯息，直接被仙踪无名给忽略了，都不重要。
始主亲自出手，那不是手到擒来？
事实确实如他所想的那样，烈霏的性格不管如何偏激扭曲，终归还是一个初出江湖的年轻人，仙踪无名用过的实验品比他吃过的盐都多。
所谓的偏激与扭曲，都不过是仙踪无名拿捏他的工具，也是他避之不开的缺陷。
偏激？扭曲？确定要跟万魔始源谈这个？
总而言之，在拿捏了烈霏之后，仙踪无名心中最后那点不满也烟消云散。
他自己去找实验品还得担惊受怕，万一触怒某人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但如果是那一位把实验品直接送给他，体验就完全不一样了，哪怕可能需要他自己去把实验品捞出来，这都是小问题。
至于云海仙门那边，他早些年暗中登上云鲸回去看过，等手上的研究有了结果，便能正式动手。
示流岛方面，则由造孽接手进行排布。
以及，他在前往东皇玄洲的过程中，路过东瀛之时发现了一个特殊的种族，其名唤作神遗一族。
传说该族乃是神与凡人结合之后，所诞生的后代，因为血脉差距太过巨大，一种无形的诅咒盘踞在他们体内，导致该族所生子女均活不过五十岁。
与此同时，神还在人间留下另一支血脉，便是那所谓的东瀛天皇。
造孽尝试将两支血脉融合，果不其然，神遗一族那所谓的诅咒迎刃而解，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神留在人间的血脉，仙踪无名无法确定。
不过，造孽曾在他们的族地，找到两式武学。
一者名唤返无，一者名唤归一，这两式武学的修行门槛，可谓高到离谱，就算身负神遗一族之血脉，修成其中一式便已是非常不易。
他们是不是神的后裔对魔始而言并不重要，那两式武学倒是非常不错的筹码，仙踪无名亲自走了一趟东瀛，与这被诅咒的种族达成了一些交易。
收到蔺重阳的传讯时，他刚从东瀛回返，没想到又有全新的收获，可谓是双喜临门。
…………
「好友，你再这么说风凉话，来年清明就得多祭一座孤坟了。」
九千胜有些无奈，入体的毒素种类太多，他难以运转功体将其一并逼出。
但是，他做不到并不代表某位损友做不到。
「这次吃个教训，是让你行走江湖长点心。」蔺重阳看向摇摇欲坠的九千胜，语气平澹，而后将目光转向最光阴：「还有你，知道城主的苦心了吧？」
「老头又不能关我一辈子，人总要成长，没有经历过永远无法体会。」
经过血与火的磨砺后，最光阴成熟了不少，已经能够多角度看待这个波澜壮阔的江湖。
同时，也能多角度看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既然答应过时间城主，蔺重阳自会尽心尽力的教导最光阴，这短短三个月的成长，已经
超过了过去十九年的总和。
将手中两支长刀收起后，九千胜果断跳过了好友的话题：「所以，好友你应当会疗毒吧？」
「我觉得，来年清明多祭一个人也没什么。」
蔺重阳嘴角微扬，丢给了九千胜一本书册，而后行至最光阴身前，伸出右手搭在他肩上，将方才沾染的那些毒素一并抽出。
疗毒他不会，但解决毒素不过举手之劳。
接过书册的九千胜有些恍忽：「这是……」
「知道以你的性格不会听劝，不如借着身上的毒素，把这部武学练了，也能让我省点心。」将手自最光阴肩上收回的蔺大主事说道。
九千胜闻言，嘴角抽动：「练成之前毒发怎么办？」
一点剑意击出，没入某不省心的友人体内，助其将体内的毒素暂时压制，蔺重阳继续说道：
「来年祭拜好友时，我会记得多带几坛佳酿。」
武学创造出来便是让人修行的，他很乐意给友人进行补强，至于说，他今日的插手是否会影响到另一个人的诞生，那又有谁知道呢？
说不定，等到数百年之后，绮罗刀族会出现一名返祖的新生儿，与九千胜有着相似的容貌。
「那我争取一下，让好友来年白走一遭。」翻阅完书册的九千胜摇了摇头，轻笑道。
这位损友根本没给他留拒绝的余地，虽然他一生快意，无惧生死，但他这条命不止属于他，还需要对自己的族人负责，同时，他也不能辜负好友这一番苦心。
【鉴于大环境如此，
身为后辈的最光阴，很乖巧的站在一旁听两人交谈，没有哪怕半点插话的想法。
在时间城时，老头跟饮岁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说起来，再过几个月便是琅华宴，好友可有兴趣一同前往？」想起此事的九千胜出言道。
蔺重阳闻言愣了一下：「就算我愿意去，文熙载也不一定敢接待，不如不去。」
文熙载出自江南望门，结业于学海无涯，如今也算是名震江南的名师，人格不差，举办的琅华宴汇聚有诸多名震一方的人物。
「也对，我险些忘了好友另一层身份。」九千胜此时也回过神来。
好友太过随和，让他险些忘了好友乃是名震天下的一方之主，在剑界与儒门地位皆十分崇高，文熙先生那边，还真不一定敢招待。
最光阴有些疑惑：「那又是什么？」
「江湖上一些势力交流的宴会，可以看做是一个平台，用以交换资源。」九千胜在琅华宴上位居元字第座，十分显赫。
哪怕他不喜欢这些应酬，但是很多事并不是他不想，便能够拒绝的，他需要对族人负责。

第二百零三章 刀剑合流有手就行

琅华宴的举办在数月之后，九千胜也就是突然想起来提了一嘴，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用好友丢他的那册武学，将体内毒素解决。
若非江湖上实在没什么名医，他又怎会被好友给套路？当真是交友不慎啊。
不过九千胜并未矫情，以他的阅历，自然能看出那册武学的不凡，三人结伴游历一个月后，因为这场意外进入了修整阶段。
恰好最光阴也需要时间来消化所得，他的战技在这段时间，得到了长足的提升。
与此同时，蔺重阳也需要一点点时间，在刀道上稍微精进一番，以满足指点最光阴修行的需求。
像初期战技上的基础教学，要求并不高，甚至连宙之一道他都能教，但是，如果涉及到时间刀法的拓展，以及深入运用，或者更进一步的刀道境界等相关内容，那就需要相应的境界了。
好在，从结果逆推过程并不困难，再加上，他自己也知道几式刀法，稍作参考，整合再创即可。
且，万道殊途同归，修改一下剑招亦未尝不可。
…………
时间转眼来到一个月后。
孤月冷，夜风寒，江上掀波，云烟飘渺。
叮叮叮——
明月高悬天际，金铁激鸣之声响彻夜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踏在江面，几番交错，刀芒剑气生灭流转，余劲激荡，使得江上波澜不断。
墨色的剑，细密金纹满布；如玉的刀，寒露如泣如诉。
刀剑在蔺重阳手中如游龙翻飞，无相无形，无常无定，乃至无穷无尽，却又恒常高远，似在阐述天地大道。
但见九千胜手中双刀起斩，与疾攻而来的刀剑拆招换式，在天生刀觉之下旋激风浪，一刀制敌于先，一刀制敌于快，尽显刀神不世风采。
蓦地。
伴随一声刺耳激鸣，白露刀身一旋一引，将九千胜左手之刀格开。
倏尔，寒芒闪动，只见沾血冰蛾剑锋递进。
叮！
电光石火，极动转为极静。
递至胸前的剑锋，被回防的右刀牢牢挡下，与此同时，乍闻哀鸣之声自刀身传出，竟是凌厉的剑尖没入其中一分。
而后，左刀绕过白露，回斩而下，迫使沾血冰蛾剑身抽退。
僵局被打破，叮叮当当的兵刃交击声，再次连成一片，快逾风雷，听不出半分间隔。
剑影重重，刀光纵横，似疾风骤雨互相摧折。
江上风浪随两人交锋愈演愈烈。
蔺重阳右手执刀，扫开扑面而来的水浪，左手手腕一抖，沾血冰蛾似惊鸿掠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角度攻向对面之人。
双刀锋芒巧转，交织出一张绵密刀网，再有天生刀觉赞功，欲挡下蔺重阳之凌厉攻势。
久守必失的道理，九千胜自是心知肚明。
沾血冰蛾因绵密刀网牵制，攻势稍减，但仍需九千胜谨慎应对，此时白露旋攻而上，甫照面，便窥破了刀网之中的破绽。
凌厉一刀，如蝴蝶穿花，自刀网中不断交错的间隙穿过，刀锋递进，直指九千胜之咽喉。
寒气扑面，利刃袭身，刀神童孔勐然一缩。
旋即，双刀同动将沾血冰蛾迫开，同时身躯向后一仰，以寸许之差避过这一刀，左膝上顶，击向蔺重阳右肘，阻止其顺势下斩。
砰！
膝盖与手肘相撞。
在蔺重阳变招同时，借力起身的九千胜亦重整攻势，趁其变招空隙提刀抢攻而上。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重新纠缠在一起，刀锋与剑锋的碰撞愈发疾劲。
那激鸣的声响之中，偶尔会传出几分不谐。
百招，千招，就在两人拆至三千招之时，异变乍生。
憷见！
清脆的哐当声响彻天地，交锋戛然而止，两截明亮的断刃擦着九千胜耳畔飞出，飘落的几缕白发直接被刀气搅碎。
风平，浪静，交锋因意外而结束。
“……”
看着手中切口平整的双刀，九千胜陷入沉默。
打上头后，谁还会留意手中兵刃如何，不见血就算是非常有分寸了，不过，话说回来，两人的兵刃差距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大。
随着九千胜真元一动，两道银芒自风浪歇止的江面跃出，被他与手中两支断刀一同收起。
某位刀神半开玩笑道：“一场切磋，没有打赢不说，还把我佩刀都给赔了进去，当真想说一句交友不慎啊。”
好友的那册武学确实非凡，他用了将近一月才堪堪入门，进而将所中毒素尽数化去。
功成出关的某刀神，正好看到某剑皇的刀道境界在迅速攀升，不过一旬光景，便达到了让人完全看不懂的诡异境界。
然后，九千胜一时手痒，蔺重阳亦打算找人试试自己逆向推衍的刀道。
两人一拍即合，于是就有了先前那一幕。
偶尔换兵器来用，确实会产生一种截然不然的乐趣，反正，刀剑合流有手就行。
改天或许可以试试刀枪，又是全新的体验。
沾血冰蛾与白露刀亦被蔺重阳收起，只见他负手在背，一本正经道：“断在切磋之中，总比断在生死之战要好，古人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倒也是。”九千胜对此很豁达。
切磋结束的两人回到江岸，最光阴捂着眼睛还没缓过来，两人拆至百招之时他便跟不上了，强行观战对现在的他而言，无疑是一种负担。
谁都没有出手帮他缓解，这一步，需要他自己迈过去。
蔺重阳与九千胜说道：“以你如今之境界，那对双刀确实有些跟不上你之脚步了，趁你现在还有闲暇时间，赔你一副，好友觉得如何？”
“哦？我能当你是良心发现吗？”九千胜饶有兴味道。
“那要看好友是否有勇气，一登傲峰十三巅。”
理论上，去天南山也不是不行，寂山静庐同样能纳入考量，不过，在经过认真考虑之后，蔺重阳最终决定带好友前往傲峰十三巅。
这个难度比较高些，能更好的起到锻炼作用。
“哈，有何不可！”
蔺大主事的激将法无疑是成功的，等到最光阴缓过来，三人收拾了一下便出发。
然后……
刚走出还没两百里，便被人给拦下了。
白衣紫发的青年，向如今名声正盛的九千胜提出挑战，一双紫眸战意高涨。

第二百零四章 剑器毒唯意轩邈

这种事情，一次两次，三次五次，可能还有一点新奇，时间一长完全就是折磨，至少，最光阴是这样认为的。
虽然他很享受变强的过程，但是他同样没有忘记自己第一次杀人时，差点没把胆汁吐出来，对于能感应到时间流逝的光之少年来说，那种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年少时，老头曾经与他说过：有些东西，愈发了解便会愈发敬畏。比如，时间，再比如，生命。
先生给他上的第一堂课，同样是对生命的敬畏。没有人会愿意三天两头与人交手，更没有人会将杀人当成家常便饭，如何在这浊浪滔天的江湖之中守住本心，是最光阴如今正在学习的内容。
九千胜虽从未伤及无辜，但死在他刀下的人早已难以估量，三人结伴游历的过程中，这位名震江湖的刀神同样收获颇丰。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看着不远处对立的两人，蔺重阳轻叹，好友虽然能称为一流高手，却被这称号所拖累，江湖浊浪使初心蒙尘，难以成为一代宗师。
此番佩刀意外被断，对他而言，是一个机会。最光阴说道：“他与之前那个人不一样。”此番挑上九千胜的青年，唤作意轩邈，同样是一名剑者，但给他的感受，与先前那名叫做烈霏的剑者截然不同，具体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不一样。同时，这一位比先前那个狂的多。击败九千胜立于江湖之巅什么的太逊了。
意轩邈宣称，剑器可行百器之招，而百器却无法做到，故而剑为百器之首，其人此番挑上九千胜便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虽然彼此之间理念不同，但在最光阴看来，意轩邈比之烈霏要顺眼。
“可惜了。”蔺重阳并未接少年的话头。最光阴闻言有些好奇：“先生对意轩邈的理念怎么看？”
“其心唯剑，是可取之处，可以让他在剑之一道走的比寻常人更远。然而，成也唯剑，败也唯剑。先入为主的理念，同样导致他之眼界受限，将来可为一流剑者，却是难成一代宗师。”
“一代宗师？”
“比如那武道七修创者，以一式七修合招，汇聚刀、剑、戟、弓、拳、掌、奇门之精要，几近打破诸般兵器之间的限制，方才能称为宗师。”就在蔺重阳出言，为最光阴解答的同时，不远处两人交谈终于结束，交锋正式打响。
九千胜没有像对待烈霏那样，简单两招将意轩邈缴械，而是给了他机会证明自己的理念，剑者亦不负所望，以剑行刀招、枪招，弓招……剑锋瞬动，一时之间绝式频出，令人赞叹。
最光阴在观战同时，说道：“如此看来，意轩邈的理念也有可取之处。”
“论器并无意义，胜负，终究要看人力。”话语落，胜负分，九千胜掌刀划下，尽破意轩邈之招式，将其手中之剑击落。
“我尊重阁下之理念，但也保留自己之观点。”看着将剑器收起的青年，九千胜如是道，以剑行百器之招，都不能称作是杂而不精，反正以他之武道造诣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真要为其定义的话，那便是空中楼阁。空有理念，眼界、境界以及根基与心性，皆不足以支撑其达到其所描绘的那般境界，各方各面都要差上那么一点。
用好友的话说，在这个时候差一点，到了关键时刻便会判下生死胜负。
每个人所行之道，皆与其精神境界息息相关。如果意轩邈迈不过这道坎，那么将来的成就便被定死了，不过，他的理念确实有可取之处。
不止有可取之处，九千胜甚至看到过成品。
“今日是我败了，但也只是我败了，我之剑不如你之刀，非是剑不如刀。”意轩邈并未因为这次失败灰心，他依旧对自己的理念，对剑，充满信心：“一剑出，万兵伏，普天之下，唯剑独尊。”不等九千胜再次出言回应，天地忽起变化，只见不远处的蔺重阳脚步一迈，出现在战圈，转头看向对面的意轩邈，平澹的语气带着几分莫名：“小子，你练剑？”
“对。”意轩邈颔首，不卑不亢道：“敢问前辈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可有兴趣与我过上几招？”蔺重阳左手负背，出言邀战。
不管是最光阴还是九千胜，皆不知道他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但既然是好友做下的决定，九千胜自会尊重。
在蔺重阳出言之后，他直接迈步退出战圈。然后，与战圈外的最光阴站在一起。
经过瞬间考虑，意轩邈选择应战：“那晚辈便向前辈请招了。”
“你说，剑法自然，无可名状，却以万物为化，是吗？”蔺重阳之话语依旧平澹。
但意轩邈能清晰感应到，周遭天地尽被一股剑意所充斥，他与天地之间的联系被切断，无法像方才那般吐纳天地元气。
剑者严阵以待：“没错。”
“那你可要看好了。”蔺重阳右手运剑指：“万物成我剑。”旷古绝今之剑意激荡扩散，霎时，阳光化剑，目光化剑，清风化剑，白云化剑，苍天化剑，九地化剑，山河化剑……立在原地的意轩邈，呼吸一窒。
他能清晰感应到，自己一身气血在季动，一身筋骨亦欲发生莫名变化，似要与眼前的天地万象同样化剑而动。
在这旷古绝今的剑意之下，他甚至无法出招。因为，他体内的真元同样被影响，不再受他之操控，构建的理念在眼前被实现，意轩邈心中却没有任何欣喜。
正当他以为，死亡将要扑面而来之时，那无穷无尽的剑意反而消散，周遭重归平静。
“这。”意轩邈之心跳在此刻勐然加速。
“你还说，百器以剑为宗。”话语落，但见剑指化掌刀：“天地唯我道。”惟我独尊的刀意勃然而发，穷究天地，通彻古今，包揽宇宙，将自身之存在单独摘出，超然于天地人三道，而后，扩大到极致。
在意轩邈的视野中，擎天刀光大无可量，如寰宇乾坤归一，包揽天地宇宙万象。
却在斩至他面前三寸之时散于无形。出招之人的武道造诣，乃他此生仅见，远在被称为刀神的九千胜之上，理念被印证，在印证之后又被颠覆，意轩邈之心情极为复杂。
“此招之原型，乃是吾友剑宗之极意剑道，被我化作资粮成就一式刀招。”重归平静的天地间，只见一人傲立，说话的语气依旧十分平澹：“那么，此刻我是否能说，百器原本刀为宗？”

第二百零五章 百器原本刀为宗？

古人云，事实胜于雄辩，再多的话语，都不及这两式武学更有说服力。
理念，终归只是理念，若是无法落到实处，与那虚幻的空中楼阁并无多少差别，意轩邈的情况在某种程度上，与戚太祖类似。
却也只是类似。
论及才情，在蔺重阳见过的人里，戚太祖都能排的上号，甚至名列前茅，意轩邈则要差上不少。
作为一名理论派，戚太祖无疑是合格的，创招之理念、理论以及如何修行，都被他一并研究出来并落到实处，最多也就是受限于个人资质，致使自己创造出的武学，难以在自己手中大成。
意轩邈则是空有理念，因为各种原因，他连成熟的理论都无法拿出，更不要提如何落到实处。
只是，他也有自己的优点，比如说可塑性比戚太祖要强上不少，毕竟年纪不大，各方各面都还能改正、进步，迈过这道坎之后可以继续提升，未来可期。
…………
嘀嗒！
冷汗自额头滑落，死亡的气息随着刀光的消失而散去，自鬼门关走了一圈的意轩邈，此刻心中的震撼并未减少。
旷古绝今，至极，亦至强。
目睹了一切后，他脑海中方才明白，先前那所谓的过上几招，不过虚言，在对方面前他并没有还手的能为，亦没有组织攻势的勇气。
这是各方各面的压制。
心，念，剑，以及道。
只存在于设想中的理念被印证，却又在印证之后被彻底颠覆。
此时，意轩邈之心情可谓空前复杂。
不止是直面一切的他，就连在不远处观战的九千胜与最光阴两人，心中同样十分震惊，虽然他们两人事先有一点心理准备。
显然，那一点准备远远不够，实际情况要远超他们的想象。
招式打出去还能被控制，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此招之原型，乃是吾友剑宗之极意剑道，被我化作资粮成就一式刀招。”
重归平静的天地间，只见一人傲立，说话的语气依旧十分平淡：
“那么，此刻我是否能说，百器原本刀为宗？”
若非那句：一剑出，万兵伏，普天之下，唯剑独尊。蔺重阳此番还真不一定会出手，但意轩邈既修行了剑道，还与他碰到，也算是一种缘分。
天资，才情，运气，机缘，有些人就是因为差了那么一点，方才导致自身成就有限，甚至沦为一个笑话。
既然说是缘分，蔺重阳自然不介意做些什么。
刀剑枪弓，天下百器，甚至天地万道，对如今的他而言并无差别。
一窍通百窍，一道演万道，一道通即万道通。
只要他想，刀可以是剑，剑可以是枪，枪也可以做弓，弓亦能做刀用。
彼此之间并无隔阂存在，皆是由己心而出。
就像九千胜所言那般：每个人所行之道，皆与其精神境界息息相关。
不远处，回过神来的意轩邈，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并未平息，他以衣袖拭去额上冷汗，并未做出回答，而是选择开口询问道，声音带着几分颤动：
“敢问前辈名号？”
据他所知，当今天下，剑道造诣能达到如此境界者，不过寥寥数人，且大多都留名于剑碑之上。
通过对方衣着进行排查后，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不太愿意去面对罢了。
自己的理念，被一直以来追寻的目标推翻，还有什么是比这种事情更让人无法接受的。
蔺重阳回道：“你心中不是有答案了吗？潮作奔流入寰瀛，道如繁星散宇空。”
“为什么？”意轩邈看着他，满脸不解。
开剑道，立剑界之人，竟然非是专精于剑。
这让欲定剑为唯一的意轩邈不解，当然，不仅仅是不解，更多的还是难以接受。
“如果单凭武器便能决定胜负，那你我之修行又是为了什么？所谓一剑出，万兵伏，那是因为剑在我手中。
既然在我手中，那这里的剑换成刀、枪、弓，甚至拳掌棍棒，依旧能够达到相同的效果。
你眼中的我，只是伱眼中我，你理解中的剑，也只是你理解中的剑，那并非是真的我，也不一定是真的剑。”
蔺重阳将现实摆在意轩邈面前，强的从来就不是剑，也不是剑道，更不是剑法，而是他本人。
紫发青年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有出言。
因为，他无从反驳。
开剑道也好，立剑界也罢，皆是对方之功，剑器能够拥有如今超然之地位，功劳亦在对方，而非在他这个刚成先天没多少年的后辈。
若对方专精于剑，他尚能从其他方面反驳，那不弱于剑道造诣的刀道造诣，让意轩邈哑口无言。
自一开始，这便是一场全方面的溃败。
“你之理念有可取之处，然而，连大道都有阴阳之分，连天地亦有日夜之别，须知刚过易折。”
蔺重阳并未继续出言打击他，而是先对意轩邈给予肯定，然后抛出问题，进行引导：
“持剑者战无不胜，是剑利，还是人强？”
几番交谈，意轩邈也逐渐冷静下来，他也明白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但是！
他并不认为自己错了，只是自己对剑道的理解不够全面，仅此而已。
“剑皇前辈的意思是，道无高下之分，人有强弱之别？”紫发青年小心试探道。
“不然呢？”蔺重阳并未在意他的小心思：“剑道如繁星，光耀无高低。
我之剑道不一定比忆秋年、剑谪仙、风之痕等众位好友强，但自我出道以来论剑只输过一次，决定胜负的从来都是人力，而非兵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还悟不了……
意轩邈艰难开口：“剑道如此，百器亦然。”
“不差，能够想通这一点，证明我此番之辛苦没白费。”
正所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意轩邈此番能够想通这一点，将来的成就便不止是一流剑者。
蔺重阳微微颔首，继续与他道：“想要达到剑法自然之境，你之心便不能局限于剑，而应该向自然开放，做到纳天地万物于心。
剑出于心，心纳万物，方能使剑发自然，剑法自然。”
观摩他人剑道所成之剑法自然，太过片面，得在失后，大舍方能大得，不管意轩邈能否接受，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第二百零六章 属于刀者的江湖

最终，意轩邈还是接受了现实，说说不过，打打不过，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就以他如今的经验与阅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进行反驳。
别说如今，就算数百年，乃至千年之后，他依旧无法拿出反驳的例子。
因为对方在此道已经行至极尽。
上限被摆在他的面前，且，诸如后续该从哪个方向努力等关窍，对方也尽数告知于他，然后将选择权一并留给了他。
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注，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定剑唯一与剑法自然，就如同亚圣所言的鱼与熊掌，二者不可兼得，取舍，便是他需要面对的第一件事，定剑唯一的前提是人强，剑法自然亦然。
但是如果能够达到剑法自然之境，那么定剑唯一便会不攻自破，强，只是因为当事人用剑。
看似有两个选择，实际上只有一条路能走。
得在失后，大舍方能大得。
“请前辈教我。”意轩邈正欲躬身行礼，却被一股自身旁拂过的清风拦下。
蔺重阳并未受他这一礼：“该与你说的我都与你说了，具体能理解多少，要看你之造化，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后续的路，便需要伱自己去探索。”
“不过，有一点你需谨记。”他继续说道：“若你将来以此为祸天下，伤及无辜，即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找到，剉骨扬灰给他们个交代。”
意轩邈闻言，神色一肃：“晚辈谨记。”
然后，双方就此分别，蔺重阳出于对自己所作所为负责而留下警告，除此之外，他并未再做任何多余之事。
三人继续按照先前计划，赶往傲峰，可能是刚做过好事的原因，一路上平静了很多。
路途中，最光阴有些好奇，既然费心费力指点意轩邈，那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得到的回答仅有两字，随缘。
真要深究的话，蔺重阳对易天玄脉有想法。
以云海仙门的底蕴，尚不能作为第四教，根基与影响力更浅的易天玄脉就不用说了，容易直接被这潭深水给淹死。
众所周知，苦境三教在面对某些问题之时，总会在一定程度上摒弃间隙，十分团结。
在幽界被提前封印，万堺同修不知道会不会如期举办的当下，蔺重阳决定，将这个想法一并留给后来者，也算给他们找点事做。
意轩邈算是一步闲棋，能够间接改变不少人的命运，不至于让忠良死于战友之手。
当然，如果他事后自己前往德风古道，蔺大主事也不会拒绝。
距离琅华宴的举办，还有六个月时间，九千胜的身影在这段期间逐渐淡出江湖，彼时，不止意轩邈有所悟，他同样有所得。
他隐约有种感觉感觉，待琅华宴结束之后，自己的刀道或许能踏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苦境江湖并未因为九千胜的淡出，便停止变化，同一时期，建立在追羿峰之上的弓弧名家，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该组织由各路射艺好手所组成，以弓箭为主要武学钻研，每人擅长的弓技，从速度、力道，甚至是发出的箭身都有所不同，在弓之一道的造诣各有千秋，首席是一名唤作玄真君的道者，以一手无形箭独步天下。
除了弓弧名家之外，号做刀皇的霍飞雄，以霍家霸刀享誉武林。
其人仁慈好义，在江湖上名声极佳，与某位三天两头被围炉的刀神，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另有名唤刀梦浮生肖流光的刀者，以一式浮生光影名动天下，据闻有一匹银牙獒狼追随在他的身边。
以及，他喜欢一边挑战各方高手，一边撰写个人传记。
名为剑非刀的游侠，亦常在江湖上出没，一名年轻的黄裳女刀客与他形影不离，也算一段佳话。
就连苗疆族长，忘心无我欲苍穹，也偶尔会在中原江湖走动，其不带兵刃，纯以手指运化罕世之招，所使招式刀里藏剑式，剑里运刀招，乃是一位绝世强者，刀道宗师。
活跃在台面上的高手，不知从何时开始，竟以刀者为主。
正应了那句老话。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十年。
就连蔺重阳，都在游历的过程中，被这股江湖风气影响，起了兴致，平日中使用白露的频率，较之先前增加了不少。
…………
途中。
“就你们这个组合，位列狼辰四曜之一倒也不会显得突兀。”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狗，蔺重阳感叹了一句。
目前，他们距离傲峰尚有三千里路程，最光阴在一次意外中救了一条狗回来。
对于这种时间城没有的毛茸茸，光之少年十分喜爱，恨不得与它同吃同睡，问题是，这条狗的身份有那么一点问题。
就连九千胜都能感应到，这条天霜獒体内，有一股带着煞气的强大力量隐而不发。
与其同吃同睡的最光阴却恍若无感，甚至在最近这几天，他的刀道造诣较之先前提升很大，结果今天这件事就被好友出言点破了。
某刀神有些好奇：“狼辰四曜？”
“一个人，与一条狗为伴，人是刀者，狗是獒狼。”蔺重阳一本正经的为好友解释道。
九千胜闻言，看了眼最光阴与天霜獒，嘴角轻微抽动：“好友，这个笑话可不好笑。”
“大约一千八百年前，西域狼辰刀主战死，死前将自身之狼辰曜力一分为四，散往各处，分别唤作陀罗灭辰、空劫丧辰、破军忌辰、天煞孤辰，合称为狼辰四曜。
其中，肖流光承接破军忌辰，跟随在他身边的银牙獒狼便属四曜之狼；启示国度的圣雄，恨吾峰身负天煞孤辰，血鬃獒狼跟随在他身边。
空劫丧辰如今在狼辰殿，被镶在狼辰刀上。”
蔺重阳大致给两人讲了那段往事，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好在竞邪王已经身亡。
最光阴后知后觉道：“先生，那陀罗灭辰呢？”
此时，九千胜已经看向了一旁的天霜獒，或许也可以称它为，邪眼獒狼。
在另一个时空，刀皇霍飞雄被驭能天算计，追查狼辰刀者，以致失眼受创、身染煞气，成为陀罗灭辰之宿主的同时，被邪魂策王。
此时，最光阴也看向了身旁的天霜獒，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夸赞道：
“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第二百零七章 光之子与狼辰四曜

不同于心大的光之少年，九千胜将目光从和谐的一人一狗身上移开，看向自己的损友，话语中透露着几分担心：
“陀罗灭辰，此物有隐患吗？”
在苦境，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传承，倒也正常。
绮罗刀族还有天生刀觉呢，像川凉、颅潭、天山以及天屿剑族，同样各具特色，就连最光阴本人都掌握有一套时间刀法。
问题就出在，这狼辰曜力乃外来之物，好友方才也未把话说全。
比如，狼辰刀主当年因何战死，最光阴如果选择承接这份力量，是否会引来当年的敌人，其他承接曜力的人会不会来争夺这份力量。
普通人都会因为争夺家产，致使兄弟阋墙，更遑论掌握力量的先天人。
这类事情，在江湖上并非没有发生过。
考虑到一些上古隐秘，九千胜并未多问，出言时特意避开部分内容，意在自好友口中，了解有关狼辰曜力本身更多的信息。
“狼辰四曜效果各有不同：破军忌辰注定竞逐天下；天煞孤辰对应命格为守护；
空劫丧辰可使刀气附带特殊的狼辰煞气，通过伤口入侵，能以此封印对手最多四成功体；陀罗灭辰就一个字，快。”
一些细化的内容蔺重阳同样没说，破军忌辰的承接者能通过战斗迅速提升，天煞孤辰的继承者如果没有守护的事物，实力便会开始下滑。
空劫丧辰的煞气为四曜之最，严重时，甚至会影响到当事人，陀罗灭辰的疾速会为身体带来不小的负担，若想常用，需要特殊的功体或者武学。
并且，狼辰曜力本身也存在上限，就像一个低配版的七星星灵之力，不能将其作为倚仗。
“还有吗？”九千胜继续问道：“你这话说一半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好友这不把话说全的毛病，八成没救了，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怕不是因为没人打得过。
“身负狼辰四曜者，同样负有通过狼辰竞决，让四曜重新归一之宿命，四曜之启示，会使当事人在梦境中，前往狼辰殿学习刀法。”
蔺重阳看向天霜獒，以及正在摸着它狗头的最光阴，继续说道：
“若最光阴承接陀罗灭辰，过不了多久，便会被承接破军忌辰的肖流光找上，竞逐天下可不是说说而已。”
“找上门相杀吗？”最光阴手上动作一顿。
“严格来说，并不需要这么做。”
九千胜补充道：“但他们只有这个选择？”
“毕竟，正常情况下，只有当事人身亡，狼辰曜力才会脱离。”蔺重阳微微颔首。
四曜合一说起来也简单，把曜力抽出即可。
只不过，首先他们没有这个技术，其次，强者都有自己的骄傲，这样做虽然不会有人身亡，但同样需要打一场将人说服。
最光明停在天霜獒头顶的手动了起来：“现在那被称为陀罗灭辰的力量，还在它体内。”
“我虽然支持你参加狼辰竞决，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平台，但我不建议你承接曜力。”对于是否要承接陀罗灭辰，蔺重阳有不同的看法。
“为什么？”最光阴有些不解。
“等到了傲峰十三巅，请江南兄以陀罗灭辰作为材料，效仿狼辰刀为你铸支新佩刀，在将其完全利用起来的同时，还不会影响到你之功体。”
时间城的光之子，并不怎么需要这份力量，但狼辰四曜本身又是一个不错的平台，能够与其他人稳定切磋，互相督促进步。
如果使用得当，便能够通过这次活动，让最光阴在刀之一道上得到长足的进步。
就如同当年，蔺重阳将七皇剑印给吃干抹净一样。
最光阴关心的问题是：“那会不会影响到它的生命？”
狼辰竞决可以作为课外社团活动，光使学院便存在有类似的兴趣班，所以在了解到信息后，他反而不担心自己。
最差都有先生兜底，出不了问题，但是，如果失去陀罗灭辰，那天霜獒的时间便会开始流逝。
身为爱狗人士的光之少年，对于此事，心中自然有些不太能接受，要知道，这可是他养的第一只毛茸茸，双方有着极为特殊的羁绊。
此时，天霜獒用头拱了拱最光阴，安慰他无须为自己担心。
四曜之狼乃是被曜力影响，进而形成的特殊存在，不同于寻常动物，修行到一定程度，甚至能化作人形。
蔺重阳出言道：“此事无需担心，若你愿意接受这场历练，我现在便走一趟狼辰殿。”
“去狼辰殿做什么？取空劫丧辰？”对于好友的雷厉风行，九千胜有了更加直观的了解，真的是刚说完就准备行动。
“既然四曜早晚要合一，也不差这一步了。”
在蔺重阳看来，东西放在那里也是浪费，既然迟早都要去取，不如提前发挥一些作用。
只见最光阴轻轻颔首道：“劳烦先生费心。”
既然历练已经被定下，无非是主动与被动之间的区别，有大量被坑经验的最光阴，自然会做出最为遵从内心的决定。
实际上，蔺重阳从他们当下的位置，到西域狼辰殿打一个来回，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空劫丧辰被镶在狼辰刀上，陀罗灭辰亦被天霜獒吐出，一并镶在刀身上，狼辰曜力在短短的一天之内便被收集到一半。
因为九千胜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之后的三千里路程十分和平，哪怕他们的脚程其实并不快。
…………
中原无双岳，傲峰十三巅；寒威千里望，玉立雪山崇。
皑皑雪地之上，只见三人一狗缓步前行。
“此地当真是天险，寻常先天在第一巅便会被寒流所伤，究竟是怎样的高人，才能长居在最高的十三巅。”
九千胜运转功体抵御寒流的同时，出言轻叹。
他先前便听说过傲峰，知道十三巅居住着一名唤作织剑师的绝顶铸匠，所以，在好友邀请用登傲峰十三巅之时，他才会直接答应。
然而，只有亲自体会过后，才能明白此地的温度究竟有多低。
他与最光阴两人能够坚持到现在，是因为好友对周遭寒流进行了过滤，维持在他们能承受，但会稍微吃力的强度，美其名曰，磨砺。
“前面便是十一巅了吧。”最光阴现在恨不得跟天霜獒抱在一起取暖。
这温度，比老头送先生那刀也不差了。
蔺重阳说道：“等到了十三巅，温度比之现在会好一些。”
在话语落下的同时，三人一狗登上十一巅，随着天霜獒一声轻啸，最光阴顿时戒备起来：“此地竟然有人迹。”
“对方居住在此地的时间不短了。”九千胜打量着周遭，亦是戒备起来。

第二百零八章 冷霜城与鸦九剑灵

傲峰十一巅上，有一股剑意存在，而且与此地环境很契合，这是九千胜感应到的，他毕竟要比最光阴与天霜獒强上不少。
以及，因为好友的磨砺，他之真元与体力皆损耗五成有余，而居住在此地的人尚不知晓敌友。
一方是客场作战，一方是以逸待劳，如果对方的敌人，那事情会变得麻烦很多。
当然这是在不将好友纳入考量的前提下。
行走江湖，就算不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同行的友人负责，尤其是最光阴并不擅长思考，九千胜只能自己多动动脑子。
就连蔺重阳，在看到那座冷霜寒舍之时，眼神都隐约透露出几分莫名。
此时此刻，此人出现在此地确实令人意外，但意外之余，又在情理之中，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当年，冷滟在离开傲峰后，为冷、箫两家各留下一支由自己所铸的剑器。
他日之因，铸就了今日之果。
三人一狗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着远方的十三巅赶去，停留在此地只会浪费体力，那里才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行至中途，路过那座冷霜寒舍时，原本紧闭的房门被人自内向外缓缓推开。
九千胜与最光阴迅速戒备，就连天霜獒，亦展现备战之态，三者向着房门处望去，只见一道身着黑色大袄的魁梧身影，迈步自房屋中走出。
那人背后负有一支连鞘长剑，并未离开房门太远，看向远道而来的众人：
“不知三位此来傲峰，所谓何事？”
此时此刻，冷霜城心中的戒备，并不比九千胜与最光阴少。
除了萧振岳外，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外人前来此地，他能登上傲峰是因为自身功体特殊，萧振岳能登上傲峰则是因为武学特殊。
对面这几人，完全在以一身根基抵抗寒流，强登傲峰，尤其是最前面那人……
“访友。”蔺重阳看了冷霜城一眼，语气平淡。
他对自己的两位好友有信心，所以，并不打算做多余之事让友人难做。
正当冷霜城准备再度开口，乍见一道青色虹光自傲峰十三巅而来，那凌厉且纯粹的剑意，让在场众人无不侧目。
虹光进入十一巅地界，速度并未减慢，反而有所增加，靠近冷霜寒舍之后，径自向蔺重阳撞去。
途中，青虹散去，化作一名身着青衣的孩童。
“美人阿伯！”
稚嫩的外表，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直接扑向蔺重阳怀中。
就在最光阴想着哪家小孩这么勇时，竟见蔺重阳右臂一抬，当即接住那名孩童，嘴角微扬，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柔和了很多：
“多年未见，小九都长这么大了。”
这个看起来六七岁的青衣孩童，非是别人，正是脱胎化形的鸦九剑灵。
昔年，为了解决冷滟的身体问题，冷滟以自身骨血织就剑胚，江南春信以铸人之术铸剑通灵，最终由赶至的蔺重阳为其赐名。
鸦九剑乃两位好友心血之作，意义非凡，如今完成脱胎化形，自是一件好事。
“嘿嘿，美人阿伯还与当年一样。”鸦九的小脑袋在蔺重阳胸口蹭了蹭：“阿爹和阿娘前段时间还与小九说，等小九长大就能去阿伯那里学习。”
最光阴此刻一脸黑线，就事论事，这反差未免有那么一点大了，而且这小孩也是真的勇。
“嗯，等你再长大一些，便能一边学习，一边给你霖铃师姐帮忙。”蔺重阳抬起左手摸了摸鸦九的头，继续说道：“对了，江南兄在天火居吧？”
鸦九开心的眯了眯眼睛，他因为自诞生开始便拥有灵智，所以，对当时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
除了作为父母的江南春信与冷滟外，为他取了名字的蔺重阳便是他最亲近的人，对方身上散发着一种很特殊的气息，不止十分好闻，对他们这类生命更是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阿爹与阿娘都在。”亲昵了一小会后，鸦九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冷霜城，奶声奶气道：
“冷大叔，蔺阿伯是阿爹跟阿娘的客人，我先带他们去十三巅了。”
“好。”冷霜城点了点头，转身回屋。
因为鸦九的到来，十一巅的小插曲结束，众人得以继续前进。
等到了十二巅之后，最光阴看向被先生抱在怀中的孩童，询问道：“小朋友，你叫小九是吗？”
“是叫鸦九啦。”鸦九探了探头，回道。
最光阴点了点头：“刚刚被你叫做冷大叔的人是谁？”
此时，只闻鸦九冷哼一声：“哼，是坏人！”
厌恶之意溢于言表，但是，考虑到他现在的样貌，实在没什么威慑力，还有几分可爱。
“坏人你还叫他大叔。”最光阴继而说道。
“小九是乖孩子，说话要有礼貌，不然阿娘会不开心。”说着，鸦九歪了歪脑袋，偷偷瞄了蔺重阳一眼：“但是，他想做小九的阿爹，就是坏人！”
“啊这。”最光阴嘴角抽动：“你怎么知道？”
九千胜也看了过来，这名孩童怕是没有看起来这般无害，显然是话里有话，目标也很非常明确。
某位刀神将目光投向了正抱着幼童的某人，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让他想想，这可是比天还高的靠山，比地还厚的背景。
此时，只闻鸦九脱口而出：“阿爹说的。”
咚！
“哎呀！”
话刚说完，便见他抱头痛呼，白嫩的额头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红印。
随后，只见蔺重阳拎着鸦九的后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升至与自身齐平，看着他的双眼说道：
“小小年纪，不用想那么多，对身体不好。”
鸦九瘪了瘪嘴，说道：“那您教我几招，我自己去解决。”
“这下不怕好友不开心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嘛，您不准备插手，那我只好自己解决咯，以阿爹跟阿娘的性格，肯定不会理他，但放他在傲峰又是个祸害。”
此般与外貌反差甚大的成熟，让最光阴愣了那么一下，就连九千胜都在侧目，果然，这名孩童看起来远没有那般简单。
“而且，他说不定，还对您手里的天之神器有想法。”鸦九弱弱的补充了一句。
蔺重阳无视了后辈的拱火：“想学什么？”

第二百零九章 小小年纪恐怖如斯

冷霜城是什么人，蔺重阳远比鸦九要清楚，只是他不屑于与对方玩那些阴谋算计，更不屑于出手送对方一程。
因为压根没那个必要，没必要多此一举，更没必要自掉身价。
教给最光阴的道理自己却不贯彻，岂不可笑？
既然人出现在傲峰十一巅，那么，有些事情即便还未来得及发生，却也已经提前定性了。
这个情况，与烈霏那个情况又有些不同，他能看得出来，自己手中这个看似无害的孩童，必定会找机会、找借口，将那人给干干净净的解决掉。
有些人能够悬崖勒马，有些人注定无法改变。
冷霜城触碰了不该碰的底线，所以，不管他是否会插手，鸦九都会动手。
与之相应，由于两人身份不同，作为冷滟与江南春信心血结晶的鸦九，在这方面更加名正言顺。
至于少年人那不成熟的拱火，蔺大主事身为长辈自是一笑而过，觊觎天之神器，也该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没必要这么赶着去轮回转世。
而在武学方面，他向来不吝给予后辈一些应有的支持，更何况还是后辈主动出言。
积极与主动是皆好事，他对此十分乐见。
“小九是剑，自然要学习剑道。”鸦九的目光中带有希冀：“那支剑是阿娘给阿祖铸的，他不配用阿娘铸的剑。”
别看他外貌只是六七岁的孩童，若加上作为剑的那段时间，也是一百五十余岁的少年人。
关于自己阿娘的往事，鸦九自然也旁听过。
而且，那个叫萧振岳的老爷爷人就很好，性格宽厚，气度恢宏，是阿爹的好朋友，在这方面人与剑其实一样，就怕对比。
“可以，等之后教你。”蔺重阳将人放在了天霜獒的背上，与其说道：“接下来的路途便劳烦了。”
天霜獒闻言，浅啸一声，而后轻轻颔首。
对于这只肩高超过半个人的獒狼，鸦九也十分有兴趣，将脸埋在厚厚的绒毛中好一会，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众人：
“阿伯，还有与阿伯一起的两位前辈，方才之事请不要与阿爹阿娘讲。”
那件事能做，但是绝对不能说，如果被阿爹与阿娘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不仅计划要泡汤，估计还得挨一顿揍。
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挨一顿揍不值得。
“你方才有与我说过什么吗？”蔺重阳抬眼望向十三巅。
九千胜轻笑：“小九说他很喜欢天霜獒。”
“两位前辈是来找阿爹铸剑的吗？”鸦九闻言后心中松了口气。
“你阿伯断了我们的佩刀，说是要赔我们。”
话题成功被拉开，不止九千胜的佩刀遭劫，最光阴从时间城带出来的刀也坏了，所以，蔺重阳才会想着拿狼辰曜力来铸刀。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指点后辈向来都是以实战为主，最光阴从时间城带的刀质量属实不行。
反正都是重铸，想来两支与三支也没有区别。
一旁，最光阴并不想说话，这么小的孩子脑子就那么好用了，让光之少年备受打击。
人生在世别的都不怕，就怕对比。
听到九千胜的回答，鸦九愣了一下：“铸术有分神铸、鬼术、人工、魔炼，所铸之神兵自然也会有三六九等之分。
阿伯的佩剑确实强了一些，人没事就好。”
“你连这个都懂？”最光阴有些讶异。
鸦九轻轻一叹：“阿爹与阿娘都是铸匠，我多少懂一点。”
若非他一副幼童模样，再加上，有些不经意间举动确实十分幼稚，只看他谈吐的话，很难将他当做是一名幼童。
“好吧。”
一行人又走了大概一刻钟，终于登上了传说中的傲峰十三巅，周遭温度也确实如蔺重阳所言，较之先前要好上很多。
主要原因是，此地被江南春信进行了改造。
真要深究，作为天火存在之所，十三巅的温度要比前面还要低上不少。
“阿爹，阿娘，我把蔺阿伯带来了！”
十三巅上天火居，随着鸦九自天霜獒背上一跃而起，推开院门，两道身影映入众人眼帘。
女子浅粉色长裙一尘不染，气质如天仙般出尘脱俗，男子着一袭蓝衫，坐在女子对面，轻摇着手中折扇。
原本布置的放映厅已被拆除，整座院落也被分割成不同部分，每一部分都有着独特的风格，蔺重阳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一些海外的事物。
院落的最中央，天火，或者说混沌火元被独特的机关安置，让周遭温度变得更加和谐。
看到来人，江南春信将折扇一拢，笑道：“蔺兄，以及另外两位，先请入座。”
院中的圆桌为了方便，被特意改装过，哪怕坐六个人都很宽松，等众人进入院落，才真正体会到天火居与外界的不同。
同时，九千胜有注意到，天火居的隔壁有一间石屋，不远处有一面山壁。
山壁上有一道剑痕，以及几行题字，似乎是什么传承，其中剑意与好友先前展现之剑意一般无二。
真的就是上乘武学随便送呗。
众人入座之后，接过冷滟递来的热茶，祛除一身寒意。
“此番是我等叨扰了。”
“谈不上，正好我也有事要劳烦蔺兄。”江南春信随意摆了摆手。
“容我为两位好友介绍，这位是九千胜，之前江湖上风头无两的刀神。”
蔺重阳指了指坐在一旁的九千胜，而后又看向九千胜旁边的最光阴：“这位是最光阴，受一位前辈所托，如今跟着我学习。”
“在下江南春信。”江南春信颔首，随后也进行了介绍：“这位是娉会，冷滟。”
互相认识，简单叙旧之后，便见蔺重阳放下手中的茶杯，随即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九千胜的佩刀并不复杂，两位好友随意发挥即可，真正麻烦的是此物，我希望江南兄能够对其进行重铸。”
话语落，只见一支白底赤纹的阔刃长刀出现在桌面上，刀柄靠近刀镡的所在，四个规整的圆形孔洞一字排开，其中两个已经被填充。
众人能清晰感应到，一股森然煞气充斥刀中。
江南春信将狼辰刀拿起，摇了摇头：“啧，这东西你应该去找岳云深的，正好还能看一下他的拿手绝活。”

第二百一十章 与萧无人的初见

虽然，江南春信将自己一身铸术，梳理归纳成一册铸灵卷，并进行推陈出新，但这并不代表那些比较奇门的铸术他如今便无法施展。
奇门铸术尚且如此，更何况主流铸术。
比如好友拿出的这支刀，如果要将其力量彻底发挥出来，鬼之铸术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正因如此，他才会特意提到岳云深，不过，这里也存在着一个问题。
众所周知，以鬼术所铸之神兵利器，多少会带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副作用，并且对兵主的要求极为苛刻，适用性非常差。
在这方面，江南春信自问有那么一点发言权。
逆玺剑就是他熔的，以及，他自己也会一点点鬼之铸术，当年还打造过邪尊刀。
上次想起此事，他还特意抽出时间，去当年请他打造此刀的门派看了一下，结果，不出所料的传承断绝，被黄沙掩埋地底，可惜了那张碧落天弓。
“岳云深之鬼术确实出神入化，但作品多少有些不太结实，这是隐患。”蔺重阳轻叹。
“他若是听到你之评价，怕是会有意见。”
出言同时，江南春信开始检查起狼辰刀的结构与特性，这刀确实是粗劣了一些。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出自岳云深手的天下之刀被沾血冰蛾所断，出自聂寒之手的神泣剑被志圣配天所断，这让我很难信任他们的质量啊。”
对于这种事情，蔺大主事也很无奈，兵器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可是大忌。
随后，开物天工的八卦之心，开始熊熊燃烧。
“千咪的刀呢？”
对于被加在头上的外号，九千胜虽然无奈，但在路上时他已知晓缘由，一些高人前辈总是有着十分特别的习惯。
在江南春信将目光投过来之时，九千胜将自己断裂的两支佩刀化出，与断刃一同放在桌面上。
平滑的断口与刃上参差不齐的缺口，似在述说着这两支刀所经历过的恶战，并且，刀刃上的缺口并非由一种兵器多成。
冷滟与江南春信对视一眼，有了判断。
常言，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刃上缺口不仅是由刀剑两种兵器所致，还曾受到寒流摧折。
这事，不稀奇。
至少放在他们这位好友身上，那是司空见惯。
叮！
就在此时，只见蔺重阳袖袍一扬，一支色如白玉的长刀凭空化现，落在桌面，蒙在刀身上的露珠泛着点点微光。
“白露与沾血冰蛾一同断的。”
在饮过他的血后，白露的寒气已完全内敛，不会一出现便引动天地变化。
江南春信笑道：“蔺兄这是准备刀剑合流？”
“前辈所赠，就顺手研究了一下。”蔺重阳继续说道：“对了，还要劳烦江南兄帮忙打支刀鞘。”
“这支刀有点东西，借我看看？等我研究完顺便帮你把鞘打出来。”
“可以，江南兄请便。”
“话说回来，光咪原本的刀也是这么断的？”
“那刀质量太差，一拍就碎。”
一旁的最光阴眼角抽动，他还记得，自己将时间刀法逼上极限，不仅没有效果，刀还碎了，并非完全是先生那一掌的问题，还是刀的承受力太差。
施展时间刀法，产生的负荷极大。
江南春信放下狼辰刀，转而拿起白露观摩，啧啧称奇道：
“此刀与蔺兄那张弓孤峭天引所用之工艺类似，质地有些像霖铃喜欢的陨铁，但整体来看更像是昆山之玉，当真是奇哉怪也。”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古器，有一定参考价值。
铸术一道不同于武学，江南春信坚信，今人之技艺必定会强于古人。
“它与最光阴皆由一位前辈所托付，来自时间城。”蔺重阳说道。
“行，我大概有想法了。”
“此事不急。”
“虽然说，我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加一个修复功能吧。
左右也不是什么难事，光咪你有什么比较喜欢的造型吗？”
江南春信将白露放回桌面，看向正在与天霜獒互动的最光阴，不待光之少年回答，便闻开物天工了然道：“行吧我知道了。”
“劳烦前辈费心。”最光阴有些不明所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可否劳烦蔺兄帮我教小九几招武学？”
“现在开始习武会不会太早。”
“此事说来话长，长话短说，萧老弟看过你的留招，打算把他儿子送来傲峰修行，算算时间应该就在这几天。
这不正好赶上蔺兄也来了，多教一个也没什么差别，让他一并跟着学也是为了他好。”
“原来如此，可以。”
名震南武林的荒城之主，剑师萧振岳，对其独子萧无人寄予厚望，盼其能发挥萧家先祖传承的天之剑式精髓。
在前来傲峰十三巅，看到山壁上的留招后，做出此等选择并不让人意外。
不过，萧无人出生的时间，比起另一个时空要早上不少。
或许也是一件幸事。
而谈起萧振岳，其所创之俱神凝体，在后世的名声可要比其本人要响亮得多。
俱神凝体，能够将元神或意识凝结成灵体，且在受伤时不会有鲜血流出，唯一的弊端，乃是化体会受本体状态影响，可能会丧失部分记忆，适合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使用。
同时，在修行某些武学时效果极佳，总之就是在后世被人玩出了花，就与血元造生在君帝鸿兄弟二人手中差不多。
“那我与滟咪收拾收拾便准备开工，有段时间没接单子，身体都快生锈了。”
章程定下后，江南春信的行动力直接拉满，正好他与冷滟研究出点新东西，这次正好能拿出来试上一试。
…………
最光阴的佩刀前前后后用了十多日，当事人对成品甚是喜爱。
被光之少年命名为呒狗利的刀器，形似獒狼之龙骨，尾端为长刺状，微弯的刀身之上带有凌厉而鲜明的骨刺，刀首的形象则为獒狼之颅骨，生有四目，用以镶嵌狼辰四曜。
铸造材料虽是奇铁与狼辰曜力，但成品的质感与真正的骨头非常相似，杀气与煞气尽皆内敛。
因为使用了鬼之铸术，这支长刀能够通过吸收鲜血，来进行自我修复，是江南春信为了预防万一，特意为其设计增加的功能。
经过实验，沾血冰蛾与其交锋之时，能够在刀身留下白痕，较之上一支刀进步很大。
也就是在这段期间，九千胜与最光阴知晓了鸦九是剑灵化形的事实，一些疑惑也随之得解，不得不说十分震撼。
就在呒狗利出炉的第二天，荒城之主带着其独子，再次拜访傲峰十三巅。
昔年，好友托剑是因，此地留招是果。
蔺重阳希望，他日当有缘人前来傲峰，能自留招中有所得，以求圆满。
如今，因果循环，一切尚需他亲自来了结。
当少年来到山壁之前，赤发身影转身，轻声一叹：
“惟天下之至诚，然后能立天下之大本。”

第二百一十一章 剑神十七岁那年

傲峰十三巅，矗立的山壁之上，唯见一道凌厉剑痕，以及四行细小留字。
无善无恶心之体，
有善有恶意之动；
知善知恶是良知，
为善去恶是格物。
山壁之前，一道身影傲立，漫天风雪难近其周身三尺，而在其身边，立有一张古琴。
这便是少年遵循前辈指示，前来此地之后，所看到的景象。
作为荒城之主萧振岳的独子，萧无人自小便展露出杰出的天赋，被其父寄予厚望，盼其能发挥萧家先祖传承的天之剑式精髓。
他也不负父亲的期望，对先祖所传天之剑式有着独特的领悟，进境十分迅速。
然后。
在他十七岁的当下，被父亲带至傲峰十三巅。
当萧无人来到山壁之前，赤发身影转身，轻声一叹：
“惟天下之至诚，然后能立天下之大本。”
在见到萧无人之后，蔺重阳正式确认，对方确实要比另一个时空出生的早很多，这是一件幸事。
这代表，只要能争取到成长时间，萧无人自己就能避免荒城惨案的发生，当然，考虑到当今天下之局势，造天计划是否能开启还是未知数。
蔺重阳从未觉得事情脱离掌握，因为他只负责奠定大势，像这种细节，自始至终就没有掌握过。
有些意外、变数，这个世界才能拥有未来。
世界的本质是易，懂得变化，证明这个世界还有救，证明他两千八百余年来的所作所为，确实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一系列良性的改变。
一成不变，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手中抱着小火炉的少年，向着面前的青年欠身一礼：“荒城萧无人，见过剑皇前辈。”
他手中的小火炉，乃是江南春信特制，其中承载有一点天火，不然就以他之年岁与根基，强登傲峰，无异于想要早日轮回转世。
更何况像如今这般，在十三巅孤身行走。
“去过天火居了吧？”蔺重阳开口，明知故问。
萧无人微微颔首：“父亲与两位前辈正在天火居叙旧。”
“昔年，我与江南兄为寻天火，登上傲峰十三巅，在天火居见到了好友，她与我说，天之神器需要一名剑主。”
看了眼天火居方向，蔺重阳缓缓出言，与少年说起了那段过往。
少年有些疑惑：“天之神器？”
在与萧振岳到达天火居后，江南春信便将部分信息告知他，剩下的部分，则由前来此地见到的人亲自为他解答，这是萧无人所了解的信息。
“是一支应天命而现，以证天道之剑，神器之主需心怀天之仁，只有如此，才能发挥神器真正的威力。”
蔺重阳出口的话语不疾不徐，为站在他面前的萧无人解释道：
“你来到此地，见到我，便是因为天之神器。”
“还请前辈详言。”萧无人再次欠身一礼。
“萧家传承的天之剑式，不为杀生，乃求道之剑，无我无私，无念无求，舍己存道；而天之神器的存在，则是助剑者、剑器、剑法完美合一，以证天道。
两者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相辅相成。”
出言同时，蔺重阳伸出右手，拍在万壑松风的琴首上，只闻几声清脆响声传出，琴身两侧顿如孔雀开屏，缓缓展开。
各式各样的剑器，给这片白茫茫的天地，增添了几分色彩。
长这么大，萧无人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剑。
那支澄澈剑身，水晶剑柄的长剑，与他身上微弱的剑意相呼应，深深吸引着他，一种十分奇妙的感受萦绕在他心间。
山壁上的那道剑痕，此刻同样的发光，一旁的四行小字，也好像活过来了一般。
锵！
此时，只闻一声锵然，涅盘被蔺重阳自剑架之上抽出：
“若无意外，神器的天命之主本该是你。”
三者之间的感应，自然是蔺重阳故意为之，目的在于对天之剑式的一些验证，不出所料，结果就如他从前推衍的那般。
修行者修道，本质上是一个模仿、以及临摹大道的过程，通过修行，来让自己更接近大道，天之剑式的存在，则是一条捷径。
即便这部武学有着极高的门槛，但，证道从就不是一件易事。
天之见证，弃仁绝情，无私无我，舍己存道。
将自己一切情感，都彻底磨灭，便不会有任何偏私，彻底舍弃自我意识，以天心为己心，便能做到绝对理智，宛若圣人。
道成之后，很能判断活着的是人，还是道。
蔺重阳所创的天心剑势，以己心为天心，反其道而行之，能与天之剑式形成互补，剑圣不应该成为萧无人的未来，萧无人的未来应该是剑神。
“前辈所言之意外为何？”
不过，少年如今不过十七岁，太年轻，他前来此地是一些内情，都是江南春信告知，就连他父亲都不知道。
“用你之剑心，透过涅盘，来观摩山壁上这道剑痕。”蔺重阳将涅盘插在山壁前：“答案便在山壁上的剑痕之中。”
“好！”
萧无人激发自身剑意，顺着心中的感觉，与涅盘以及山壁之上的那道剑痕共鸣。
随即，天地变幻，竟见昔日之景乍现眼前。
剑气成笔，挥毫泼墨，山河如卷，包容万象。
不同的情感与剑势，在一股特殊的力量之下汇聚于一，剑出，化滚滚红尘，演人世百态。
天之仁，剑之极，心意无穷而剑意无限。
是谓——
“大仁不仁，天仁剑极。”雪地中的少年口中低声呢喃道。
那是一种极为奇特的感受，就好像，亲眼见证了剑痕的诞生，甚至，自己也是它的一部分。
良久之后，萧无人方才回过神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其意为，天地之间，万物万象的地位相等；圣人眼中，亦无男女贵贱之分别。
这里的不仁，乃是大仁，是包容。”
蔺重阳此时心中自是十分欣慰，纯粹如邃无端都难以看懂他之留招，留在万象真藏的传承，就跟假的一样，只能在那里被动吃灰。
就连那招原始君子风，都比天仁剑极容易学。
前者只要修出儒门圣气，剩下的，便只需要一点时间来参悟；后者看不懂就是看不懂。
但，今时今日，这招绝学终于能传承出去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关门弟子没关好门

萧无人有些恍惚：“天之剑式也是同样吗？”
不为杀生，无我无私，无念无求，舍己存道。
是面前之人口中的天之剑式，萧无人虽然没有达到那样的境界，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天之剑式确实是证道之剑，以人证天道之剑。
毕竟，在剑之一道，整个苦境也没有人比面前这位走得更远了。
“以人窥天，所得本就片面，悲悯，无私，包容，皆是人理解之中的天，就像一滴清水滴入河流，只会被河流所同化。
不过，在你参悟天之剑道时，天仁剑极能够为你保驾护航，免去失我之危。”
将涅盘拔起，重新插回剑架，蔺重阳出言为萧无人道明其中利害，字里行间，一如既往的坦荡。
“父亲与江南前辈，皆想让我修行这式武学。”
经过考虑，萧无人心中其实已经意动，他能够走到这里，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比起萧振岳做出的决定，江南春信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其实更加重要，当初蔺重阳留招在此，他便大概能猜到了好友的想法。
在与冷滟回到傲峰十三巅，结识萧振岳，真正了解到天之剑式，以及目睹两者之间的共鸣后。
好友那还一桩因果的对象便正式确定。
留招非常特殊，虽然好友不在意，但客观事实并未改变，若有人能将其悟透，练成，十分有希望把儒门的根给撅了。
于是，江南春信决定，为两位好友周全一番。
一式绝学，在万象真藏晾了一千五百余年，都未有人能够练成，别说练，估计这么多年下来连能看懂的都找不到一个。
然而，好友在握上天之神器后，将招式留在这傲峰十三巅，想来便是在等那个命中注定之人。
“不止是他们。”蔺重阳看着少年：“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愿意与我学。”
“听江南前辈说，剑皇前辈不是已经不再收徒了吗？”萧无人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此招内核直指儒门武学之核心，我当初在门内留下传承时，曾言，若有谁能将其练成，我不介意再多一名传人。”
这是他将天仁剑极留在万象真藏时的想法，算下来也是一千五百余年前的事情了。
时至今日，他之想法依旧：“只要你愿意，我这边破例也无妨，若是不愿，待你修成此招，往后行走江湖遇到不错的儒门后辈，劳烦顺手照拂一二。”
儒门的根从来就不是这一招半式，就算修成完整的天心剑势，他也不担心。
如果，真的因为一套武学，就被人把根给撅了的话，那这三教之一的位置，还是趁早让别人来坐比较合适，他蔺重阳丢不起这个人。
少年直接将火炉往怀中一揣，躬身一揖：“还请前辈教我！”
“礼都行了，还叫前辈吗？”蔺重阳将人扶起。
简陋的礼数，建立在双方互相认可上，蔺大主事现在心情非常不错。
须知，就连身为衣钵传人的夏承凛，都整不明白那招天仁剑极，在一番努力之后直接选择放弃，不再浪费时间与精力。
这部武学简直真实的令人发指，看不懂就是看不懂，再看都看不懂。
今日之事，纯粹是关门弟子没有把门关好。
不过就算夏承凛知晓此事，也不会介意，他心胸还没那么狭隘，更何况，传世的剑皇绝学虽然不少，但是真正的剑皇绝学一直没人修成，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好事。
远在德风古道的下任儒圣明德主事，怕是恨不得小师弟能快些成长起来，帮他分担一下压力。
“师尊。”少年有些拘谨，此事终究有些突然。
揣入怀里的火炉被他取出，就算经由江南春信之手进行限制，但那终究是混沌火元，贴身携带自然没有放在眼前有安全感。
顺便一提，昔日蔺重阳在处理宿海殒座时，顺手以涅盘收取的那部分火元，也一并留在了傲峰。
并且，江南春信研究出来的装置，也有向冷滟请教铸造涅盘的手法，并非所有的材质，都能在承纳了混沌火元之后跟没事一样。
“你上面还有三位师兄，等有机会给你介绍。”
出言同时，蔺重阳右手掠过一支支剑器，最终将青金相间的缔魔剑，自剑架上抽了出来。
本来他准备取七谒，但是七谒与萧无人的道并不匹配，且，其中已经孕化剑灵，此时把剑送人就像将它抛弃一样。
“此剑唤作缔魔剑，顾名思义，其本是一支祸世魔剑，后被我以手段进行阴阳互易，足够坚固耐用。”
蔺重阳将自己寄存在剑中的意志收回，缔魔剑毕竟不像神皇与涅盘那般，早已被他完全同化。
“名剑择主，无人你可以给它取个新名字。”
失去束缚的缔魔剑被插在萧无人面前，一片片神羽自青色剑身之上飞出，像是凤凰的长翎，炽盛夺目。
剑上景象宛若羽化飞仙，吸引人之心神，泛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少年斟酌道：“遗世独立，羽化登仙，师尊觉得羽化如何？”
“它如今是你之佩剑，自然该由你决定。”
“那它往后便唤作羽化吧。”
“修行的第一课，便是如何用剑。”
被留在山壁上的剑痕，其实并不能长存，被激发三到五次之后，就会失去本身的效果，但留招之人就在这里，自是无需下一次激发。
萧无人作为当事人，决定将剑痕留下来，等待下一位有缘人。
即日起，他便开始重新修行剑道，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将所学进行查漏补缺，萧家的底蕴终是差了些，不可能将所有细节都兼顾得到。
事后蔺重阳专门见了萧振岳一面，这位荒城之主没有鸦九说得那么老，看起来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形象，正是当打之年。
自天火居离开时，他顺便将鸦九与最光阴也一并拎了出来，教一个是教，教三个也是教。
傲峰十三巅难得的热闹起来，修行之余的时间鸦九很喜欢与天霜獒待在一起玩闹，此举让身为正牌主人最光阴很是无奈，也不知道是不是遗传。
至于傲峰十一巅，除了萧振岳之外，也就开始修行的鸦九会去。
九千胜拿到新刀之后，又留了两个月，便率先请辞离开了傲峰，琅华宴举办在即，他需要先回族中做些准备。
又过一月，将独子留在十三巅的萧振岳也请辞离去，如今虽然天下太平，但荒城离不开他。
蔺重阳给他写了一封书信，让他带给纵横子。
期间，江南春信帮萧无人做了支剑鞘，连先天都不是的少年人，尚且无法彻底掌握自己的剑。
现在的萧无人，处于人因剑而强的第一阶段。
三人学习的内容，可以粗略概括为——刀与剑。

第二百一十三章 傲峰山巅的十年

实际上的内容很多，往圣经典，武学基础，儒门至理，韬略，以及实战。
诸如此类的内容，粗略概括便是刀与剑。
最光阴，萧无人以及鸦九，三人不是用刀就是用剑，粗略概括并无问题，拳掌属于兼修，以防出现失兵顿失五成功的尴尬情况。
同时，蔺重阳自己也在研究刀道，将记忆中一些武学具现出来，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至于最光阴三人，一天的时间从起床开始，便被排的满满当当，很少有空闲，或者说空闲时手上也有事做。
晨练，早读，听课，对练，打坐。
授课与对练的时间占比会随时调整，对练留下的伤势，蔺重阳也会视具体情况帮他们疗复，而在他们养伤的过程中，论道与听课二选一。
身上有伤不能动手，但也只是不能动手罢了。
打完之后，互相论道印证所学，或者查漏补缺提升自己，都是十分合理且高效的安排。
再怎么说，蔺大主事当年，那也是帮整个德风古道上下查漏补缺的讲师，怎么可能不会教人？
只不过他更擅长因材施教罢了，一手知人善用直接促进了下一代的兴盛，由此可见，绝对不是因为想要偷懒才让其他人教导后辈。
当然，三人学习的侧重亦各有不同。
除了刀道修行，最光阴还在参悟宙之一道，他身负时之心，对此道领悟力极高，甚至可以说这才是他身为光之子的根本，刀道只是一种表现形式。
时间刀法，只是对于时间之力的运用，本身那几招都是突出了时间的快，有些片面。
在经过蔺重阳的点拨之后，他开始将更多对时间的理解与运用，融合到自己的刀道之中，对原有的道路进行深化与拓宽。
比如，掠时使者那些古怪的能力，别人研究不明白，不代表光之子研究不明白。
在自我提升的同时，最光阴还在学习如何做人做事，这不仅是时间城主之叮嘱，蔺重阳本人也非常注重后辈的修身与修心。
所以，他将自己那块鎏金时计，托付给了自己这名有实无名的学生。
鸦九除了家传的铸术之外，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剑道与韬略，按照江南春信当年的推算，他这一身先天剑骨修行剑道可谓事半功倍，水到渠成，很有希望成为他们家最能打的那一个，冷滟对他则没有那么多要求，健康快乐即可。
织剑术只是统称，并不是只能织剑，更不是只能当做铸术，融入武学亦未尝不可。
就是有些废剑，好在铸灵卷能弥补这一缺陷。
这便导致最适合鸦九的剑器，竟非是本体，而是根据自身武学，以及战斗习惯另铸的新剑。
其实，他大可以选择将本体重铸，但是他终究没有那么做，剑体的存在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就算无路可走，他都不会将其重铸。
韬略则是鸦九主动学习，他得给自己补强。
与他们两人相较，萧无人所选择的路，则要简单明了很多。
天之剑式，天心剑势，他并未拘泥于其中一部武学，而是以这两部武学作为基础，推陈出新，走出自己的路，这是蔺重阳对他的期望。
重头开始打基础，有利于他更深入、细化的了解自身，然后，再去理解这两部相去甚远的武学。
他们这一脉的传承，看似五花八门，归根结底还是心与念方面的修行与运用，天心剑势在这方面的要求甚至比天之剑式还高。
再加上傲峰十三巅这极端的外部环境，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三人在进步，就连对天地元气的感悟与利用，都在不知不觉间有所提升。
…………
时间，转眼来到十年之后。
苍茫天地之中，只闻琴音回荡，随晨曦拉开了黑夜的帷幕，儒韵浩然，予以幽静，致以深远。
风雪初霁的傲峰十三巅，古音回响，一道身影坐在琴案前，十指连动，挑拨着琴弦，袅袅琴音自其指间流淌而出。
隐约之间，似有另一道身影在雪地之中舞剑。
回荡的琴音让周遭天地陷入另一个时空，直至最后一枚音符落下，方才恢复原状。
“事繁未可一，久别时漏停；泰阿山有影，独奏至天明。”
蔺重阳提起茶壶，将其置于火炉之上，而后又给火炉添了炭，至于为什么傲峰十三巅这么冷的地方还能在室外煮茶，别问，问就是功参造化。
片刻后，依旧是孩童外貌的鸦九，与天霜獒一同自房间中走出，提议道：
“阿伯可以把伯母也接过来的。”
他们两个的关系，甚至要压过最光阴这个正牌的主人，让光之少年非常无奈，明明是他的狗！
蔺重阳看了他一眼，趴在天霜獒背上的鸦九迅速双手抱头，动作十分熟练，一看就是重复练习过千百次。
看出后辈心中的小算盘，蔺重阳倒也没有准备追究：
“接过来帮你出手吗？还是说，你想挨揍？”
确定无恙后，鸦九将抱在头上的手放下，眼神有些飘忽，果断将话题转移：
“反正阿爹与阿娘回去天下一品了。”
一直以来，江南春信与冷滟，对冷霜城的态度就很淡然。
毕竟，谁都管不了别人心中想什么，以他们的胸襟，更不可能因此对其出手。
冷霜城自问伪装的很好，而且除了在傲峰十一巅修行，也没做多余之事，他自创了一名为地之无尽剑法武学，与寒属功体契合，在傲峰修行确实十分合适。
所以除了萧振岳外，这些年里，也就鸦九会在闲暇时去十一巅找冷霜城“请教”。
当事人什么心情就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最光阴与萧无人每次都看到，鸦九带着一脸笑意回来，然后在论道中与他们一起破解武学。
至于江南春信与冷滟，前段时间收拾行礼回去天下一品了，走之前将混沌火元也一并打包，此番在傲峰待了一百多年，他们两人短期之内是没有再回来的打算。
即便如此，留在傲峰的鸦九，去十一巅的请教习惯也没有改变。
他就喜欢看冷霜城掩饰那丑陋的内心，在面上装着十分大度、照顾后辈，手上还不能把他给怎么样的样子。
父母不在意是父母不在意，不是他，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天下风云出汝辈

对于小学弟的一些举动，最光阴知道，但是他当做自己不知道，虽然小学弟跟自己抢天霜獒，一人一狗还经常凑在一起，想办法给他添堵。
那他也是心中无奈的同时，乐在其中，谁让大家是朋友、是同门，而且拥有相同的爱好呢。
主要是，这种事情他不是当事人，不好评价。
枭雄之姿，魏武遗风什么的，被人家发现之后做掉也是理所当然吧，死路是自己选的，身亡也怨不得别人。
比起性格相对跳脱的两人，萧无人被迫迅速沉稳下来，平时话也少，就跟三人之中的大哥一样。
明明在十年后的当下，他才二十七岁，最光阴二十九岁，鸦九因为外貌一直没有变化，大家都默认他是最小的那个。
最光阴是懂装不懂，难得糊涂，萧无人就是纯粹的不知道了。
开始修行天之剑道后，他对剑与剑道的理解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天赋高的吓人，就算偶尔帮小学弟破针对性破几招，也是当做督促鸦九进步。
傲峰上这十年，众人皆过得十分充实，而傲峰下的十年，可谓是风起云涌。
由三教之子仙墨因果牵头、提名，神渊佛境的天佛尊，鹿苑一乘的玉织翔，以及云鼓雷峰的帝如来，分别代表佛之三宝，将四境佛门建制完善。
此事甫一被提出，便在苦境江湖之上掀起了不小的动荡，在佛门内部亦然，影响十分巨大。
因为此举不止在完善佛门建制，还要为四境佛门树立一套全新的律法——
佛尊犯法与众僧同罪！
即便是在佛门，能够接受此法的修者，数量也比较有限，正因如此，更是证明了新法的必要性。
在数年前，云鼓雷峰建立时，梵天作为灭境佛门的代表前来苦境，与天佛尊、九界佛皇、灭度梵宇方面，西煌佛界方面，以及天佛原乡方面，共同认同了这套新法。
昔年与友人一番交流后，无名僧潜修数月，明悟己道，二十四如来胜相应时显化，空刀亦随兵主之心性化为庄严戒刀，被其命名为佛刑禅那。
同时，修成如来胜相的无名僧，亦在之后改佛号为帝如来，以应天命。
等新法之事正式公之于众，仙墨因果已经带着背负佛刑禅那的帝如来，挨门挨户拜访佛门诸脉。
论法，论武，总有一样能够说的通。
等云鼓雷峰的地位正式确立，佛门建制完善提案也被通过的差不多了，除了四境佛宗三大源流的名号之外，帝如来还被称为四境佛宗战斗之首。
这可是实打实的战绩，既然论法论不过，论武论不过，那除了赞成之外还有其他选择吗？
建制完善，新法推行，代表佛门内部改革自此而始，同时，此举也是佛门诸脉为了应对下一次魔佛波旬降世做的准备。
有当年的前车之鉴，他们也明白魔佛波旬给佛门带来的末法之劫危害有多大，尤其是像灭度梵宇这种当年被打上门，直面过魔佛天威的势力，最是了解其之能为，再加上早年宗佛与蔺重阳会晤，方有了积极推动局势的举动。
三教之子的地位也得到了巩固，不仅有佛门高层诸脉与三大源流共同承认，还有光尊背书。
对于佛门方面的动作，道门与儒门自然没什么想法，尤其是儒门，建制早在千年前便完善了，道门方面则纯粹是有心无力。
有能力的压根没那个心思，一心修仙，剩下的看缘分；有那个野心的人，偏偏没有那个能力，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十年中震动江湖的大事就这一件，小一些的事情倒是有不少。
比如，琅华宴的召开，作为江南盛会在江湖上自然有一定的影响力，少了人搅局，这场盛会最终圆满结束。
九千胜给远在傲峰的好友发了飞信后，便选择直接回转刀域，他心有所悟，需要闭关一次。
论剑海的评剑会也举办了一次，质量教之前几届有所提升，一名唤作穷八极的剑者败尽当届所有参与者，夺得首座，在剑碑之上留名后飘然离去。
生命练习生重出江湖，枪挑天下，与江湖上名噪一时的剑非刀、肖流光等人都有过交手。
具体胜负无人知晓，反正打完之后，偶尔还会有人看到他们一起在江湖上行走，似乎并没有人受伤或者身亡。
赋剑流觞虽已成为历史，但当年的参与者，终究是被人登门拜访。
倾城一笑刀剑少，古调独弹孤芳赏，苍茫行者任平生，以及单锋剑魔应笑我，先后败于一位名唤元八荒的年轻剑者手中。
虽然应笑我没有冥帝单锋，但他的魔字，乃是出自魔派单锋的灭我之境，即魔单锋。
红尘游历百余年，元八荒已经能够理解师尊凌绝顶昔日所言，心境趋于成熟与稳定，求锋之路也因此进入到全新的阶段。
单锋虽然被发展成了另外的道路，但是，不管是作为剑者还是铸匠，他觉得自己都该一观此道。
于是，便有了登门拜访一事。
事实上走歪的隐流单锋确实有点内涵，不至于说真的出虚入空，可惜内涵还是不够多。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消息传到江湖，很快就会变成另一个意思。
江湖传闻，元八荒近日会与天剑老人映朝阳有一场约战，若映朝阳同样战败，那么隐流单锋的三大派系便将颜面扫地。
平静了多年的江湖，似乎要迎来一个大世。
…………
傲峰十三巅。
在蔺重阳与鸦九交谈的过程中，最光阴与萧无人也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两人正准备提刀执剑，开始晨练，乍闻：“回屋把行李收拾一下，今日下山。”
“啊？”最光阴愣了一下。
不止是他，一旁的萧无人，以及蔺重阳身旁的鸦九，面上都有些讶异，不过讶异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喜悦。
“天下风云出汝辈，少年人一直宅在一个地方可不好，等茶煮好，喝杯热茶便下山罢。”
十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算短，三个人的行李就算加起来，都还没鸦九高，很容易便收拾妥当了。
随着一杯热茶下肚，为期十年的修行正式宣告结束，赤色的虹光划过天际，机关与剑阵将天火居整个封锁起来。
至于傲峰的遗留问题，鸦九准备下次归来时一并解决，他如今的实力终究差了一些。
既然决定亲自动手，那自然要保证万无一失。

第二百一十五章 你连你姐都坑？

晴空万里，碧草如茵，一金一银两只巨狼卧在地上，生命练习生背负朱红枪杆，看着面前身着白色儒衫的青年，笑道：
“师兄竟然会放你出来，也是稀罕事。”
站在他面前的青年，自然是从德风古道走出的映云骞，对方竟然会出来走跳江湖。
而生命练习生口中的师兄，除了夏承凛之外也没有别人了，虽然夏承凛在他们这一代的威望，较之蔺重阳当年要差上一点，但毕竟时代不同，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相同。
在德风古道做客的那段时间，生命练习生便颇受这位师兄照顾，除了认识一众长辈之外，他也交到几位朋友，比如面前这个。
虽然从礼数上看，两人差了辈分，却是意外的谈得来。
“毕竟事关那不成器的老头，极我极锋，呵，他要是能打赢就有鬼了。”映云骞也没有隐瞒来意。
跟家里有过节这事，在他的圈子里，从来就不是秘密，映云骞也没把它当成秘密，此事固然不能称之为污点，却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总是需要他去正视、解决的，不然会对将来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
生命练习生有些讶异：“意见这么大？”
本来，他还觉得天剑老人多少有些赢面，结果连了解映朝阳的人对此战都不看好。
感觉不太客观，多少有点私人恩怨在里面。
“在德风古道待了几年，你也知道他们那隐流单锋是什么东西，一辈子也就那样了，跟他打的那位可非是简单人物。”
如今的映云骞虽然根基差些，但是学识与眼界可不差，早在多年之前，映朝阳便遇到瓶颈了。
一开始用单锋剑另辟蹊径，更进一步，但如今又面临同样的问题，总不能说将单锋剑开双锋，继续另辟蹊径吧？左脚踩右脚并不可取。
听好友这么说，生命练习生也有些好奇：“我记得对方是叫元八荒吧，有说法？”
短短几个月时间，把赋剑流觞除了步武东皇外的参与者，都给找上门挑了个遍，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一看就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单锋剑来的。
同时，他心中也有点替邃无端担心，挑战单锋剑者怎有可能不挑战单锋创者？
“早些年的时候，元八荒曾上德风古道，向师祖问过一剑，结果不用说你也能猜到。”
生命练习生所担心的，映云骞并不担心，虽然他没见过那名唤作元八荒的剑者，但是，严格来说对方并非外人，想来在此事上不会让师祖难做。
更何况，映云骞不认为学兄会畏战，也不认为学兄会输。
如果对方之后再上德风古道，且不是向师祖问剑的话，平手收场的概率最高，不过，这些事映云骞都没有与生命练习生说。
他只介绍了一下元八荒的背景：“当然，更关键的是，他如今还是天南山上那位前辈的传人，但凡不成器的老头有赢面，我都不会出来。”
后半句话就见仁见智了，反正生命练习生对此持保留态度：
“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回去做什么？”话语几乎脱口而出，然后映云骞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我可以把映鸿雪介绍给你。”
“听起来好像是女孩的名字。”生命练习生神色透露着几分古怪。
“不成器的老头教出的走了弯路的姐姐，现在估计修成先天了，就是不知道，如今是否还在研究那不知所谓的极单锋。”
对映鸿雪，映云骞的态度一直都很复杂，当然有些事他嘴上绝对不会承认就是。
当年找学兄要的秘笈，也不知道她看没看，与其去纠结单锋剑，不如直接换样兵器，反正对映朝阳的极单锋，映云骞自是一万个不看好。
“好家伙，你连你姐都要坑啊？”
只见生命练习生右手一抬，给映云骞左肩上来了一拳，属于是好家伙。
最离谱的是，好友竟然想要拉他下水。
而且，看现在这个情况，如果答应的话，站在对面的好友怕不是会当场付诸行动，这就属于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哈，能给老头添堵，何乐而不为？”映云骞对此不以为然，一声轻笑过后，出言反击道：“我差点忘了，你如今可是玉门世家少主，地位尊崇。
此举倒是他映家高攀，不过这事你可以考虑一下。”
就算没有改名换姓，但是，玉逍遥承认两人的父子关系，玉箫承认生命练习生的身份，那他便是玉门世家的少主。
虽然说，在两人相处过之后，玉箫已经对侄子打理玉门世家不抱希望了。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好在先天人能够长生久视，等得起，不然她就得先担心一下玉门世家的未来。
“你认真的？”
故而，生面练习生闻言，表情上有些绷不住。
他当年可是扛起狼狈连夜跑路的。
攻势一转，映云骞面带笑意：“天迹前辈那边不确定，但是，玉箫前辈定然十分乐见。”
“云骞，我把你当兄弟，你可别害我。”生命练习生对此敬谢不敏。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把他往火坑里推！
“只是让你考虑一下，放宽心，此事我不会与其他人讲。”映云骞见好就收。
此事若成，不仅能给老头添堵，还有其他连锁反应，总而言之就是对谁都好，至少也能促成一个三赢的局面。
成不了那也无所谓，图一乐。
生命练习生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等等，此次只有你一人出来？”
“这不还没到约战时间嘛，学兄也会来。”映云骞回道。
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映云骞直接给邃无端发了一封飞信，看学兄是否有兴趣观战，若是有兴趣届时可以一起去。
从他给生命练习生的回答来看，回信内容不言而喻。
“你请的？”
行，破案了，里面果然全是私人恩怨，没有一点客观信息，生命练习生同情天剑老人一瞬。
“只是实话实说将消息告知。”
“啧，直接去约战地点，还是先去其他地方转转，你难得出来，我带你四处走走？”
“那便劳烦好友了。”
“狈可汗，银狼，出发了！”
…………

第二百一十六章 问就是一面之缘

在前往天南山之前，元八荒也曾是中原北部的成名剑者，在江湖上算是小有名气。
不过那都是当年，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剑者如过江之鲤，大浪淘沙，元八荒在数甲子后，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江湖新秀。
而他挑战的映朝阳就不一样了，单锋隐流左派极单锋之宗师，号天剑老人，也曾独步江湖过。
所以，这便是江湖新秀挑战老牌宗师。
在最顶峰剑者不出的情况下，此战可谓是江湖上一流高手的剑决，讨论度自然会逐渐上涨。
因为元八荒并未在剑碑之上留名，是故两人亦未准备在剑界之中剑决，而是选择将战场，定在靠近论剑海的一处高峰，视野十分开阔。
从这方面来看，映朝阳无愧其单锋宗师之名。
并未因为其他人的战败而避战，更没有因为可能战败而杜绝他人观战。
或许，他也想借此机会向世人证明，他们开创的单锋流派非是空有其名。
关于两人之胜负，众说纷纭，甚至还因此诞生了一些外围活动，比如经久不衰的押注。
靠近论剑海的一座城镇内，自傲峰下来的最光阴三人正在茶摊内喝茶，顺便听着来往的江湖人讲述近来发生之事。
此时，只见三道黑影疾射而来，落在了三人面前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喏，给你们的零用钱，等之后打完记得自己去兑。”
桌前人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见外出之人紧随其后归来，拉开长凳坐在一旁的空位上，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三人闻言低头一看，面前各有一块纂有标识的铭牌，除此之外，上面还有名字、赔率，以及押注的三千两白银等相关信息，就，关于此事，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映朝阳的赔率是一比一，元八荒则是一比十。
也就是说，如果元八荒在剑决中获胜，他们三人一人能拿到三万两的零用钱，买酒能买到送他们零用钱多少有些离谱了吧。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蔺重阳方才说道：“方才买酒路过门口，一时兴起就随便压了点。”
论剑海坐庄，倒也不怕他们事后不认账，还有更高端的押注方式，比如双方多少招决出胜负。
不过，蔺重阳并未参与，事实虽然不是完全如他所言的那般，却也差别不大，无非是给予看好的后辈一点虚无缥缈的支持。
三人并未拒绝，将铭牌收起，而后便闻最光阴出言询问道：
“先生似乎也不看好那位天剑老人？”
绝大部分来往的江湖人，都更加看好那位天剑老人，他们三人也针对此事讨论过，不过并未讨论出满意的结果。
“哦？还有谁不看好？”蔺重阳给自己添了茶。
最光阴指了指身旁的鸦九：“当然是小九。”
“人外有人，天外有人，一山还有一山高，映朝阳的根基估计跟阿爹差不多，深研剑术还只有这样的水平，想来是遇到难以越过的瓶颈，已经很多年没有提升了。”
鸦九只是看起来年幼，相由心生，心性不够成熟可不代表他见识不足：
“元八荒以战养战，状态必然极佳，除非，双方的差距能大到如天堑般难以跨越，不然映朝阳必败无疑。”
“论根基，映朝阳更胜一筹，论剑，他毫无胜算。”蔺重阳出言给出答案：“若无意外，此战胜负应当会在三招内定下，最多不会超过三招。”
能够得出如此结论，理论上，应当对交手双方都有足够的了解。
萧无人询问道：“师尊见过他们本人？”
“昔年，在论剑海举办的首届评剑会上，曾远远看过一眼。”
这倒是实话，他与映朝阳并未打过交道，元八荒当年甚至没上回雁峰，至于更早前的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没必要拿出来说。
最光阴与萧无人微微颔首，对于这句解释，他们表示相信，相信个鬼，肯定没把话说完整。
捧着茶杯的鸦九闻言，动作一顿，没有开口。
“走吧，天霜獒应该找好位置了，正好借助此次机会，让你们正式了解一下，中原江湖上一流的高手与剑者。”
茶钱在开始时便已付过，蔺重阳说完后，最光阴拿起自己的狗尾挂件，顺手将鸦九捞起，一行人就这样离开了茶摊。
实在是因为天霜獒那个体型，直接出现在城镇内有些震撼，所以先走一步去占位置了。
………
论剑海西方百里之外，只见一片横跨百丈、澄如明镜的湖泊，存在于四面环山的幽谷中，宁静的天地中偶尔会有几声鸟鸣回荡。
对武者而言，周遭地势谈不上险峻不说，还十分适合观战。
身着浅褐色长衫的身影，盘坐在湖面，一头银发随意披散，周身并无半点剑意，平和，平凡，在此情此景之下更觉深不可测。
一支开有单锋的剑器，横置在其双膝间，其之剑身与寻常单锋剑不同。
似是有所残缺，又似一支未经打磨的剑胚。
而在数十丈之外的岸边，另有一道富有王者气息的魁梧身影伫立，闭目养神，古朴的单锋剑立于身边，剑意让湖边浅水泛起激荡的涟漪。
一静一动，正是元八荒与映朝阳，也就是此番剑决的两位当事人。
旋即。
接二连三的破空声响起，一道又一道身影落在参差不齐的峰顶，包括但不限于论剑海主席等。
一场一流的剑决，在这个绝顶剑者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年代，影响力自然不小，当然，也少不了某些摆明了就是来看热闹的人。
“学兄，这里！”
一处峰顶，映云骞朝着某个方向挥了挥手，而后便见一道虹光落在峰顶。
现出身形的邃无端，照面第一句，竟是：
“云骞，我方才好像看到主事了。”
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想来，刚刚应该没有看错才对。
“哈？师伯也来观战了吗？”
出言同时，生命练习生开始四处张望起来，结果想找的人没有找到，反而看到了一道意料之外的人影，竟然没被枪界那些人给做掉。
“是她？”
这句讶异中带着几分欣慰的话语，成功吸引了另外两人的注意力。
仅是一眼，邃无端与映云骞便将人认出。
映云骞神色有些怪异：“你认识？”
“怎么说呢，不认识，但在枪界有一面之缘。”

第二百一十七章 忽悠，接着忽悠

邃无端能认出人，是因为对方修行过他的单锋剑意，那卷手札他只赠送过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的也就当时在场的那几人。
这些年来，他在自己的剑道上进境迅速，当年映云骞提议的另开一道，他也听进去了。
己意入剑，剑行忘我，神剑如一。
并不强调单锋的形制或者概念，只是邃无端心中所认为的剑道，极致、纯然，他在这方面一向十分较真，下定决心便很难被动摇。
最终得到的成果，与映云骞将单锋概念推广开来的想法，又有所不同。
但不管怎么说，映鸿雪就算女扮男装，但毕竟研究与修行过邃无端的单锋剑意，此事一照面就能看出来。
至于曾经盛传的那句「刀剑殊途同归，单锋主宰未来」，邃无端如今也是看开了，他只是不喜欢那句主宰未来，此言太过虚浮，非君子所为，并非不认可映朝阳等人的剑道。
只是，依靠另辟蹊径来突破瓶颈，终归治标不治本，瓶颈并没有因此消失。
站在山上的邃无端，能够清晰的看到山谷中站在湖边的映朝阳，同时也能感应到，其他几道修行那所谓隐流单锋的剑意，所有人都陷入了瓶颈。
主事曾言，有些人遇到瓶颈并非天赋不足，而是被某道坎卡了无尽岁月，看不到前路，于是，只能选择另辟蹊径。
因为，他们的才情有限，不足以支撑他们自己开路，所以就算另辟蹊径，同样会被卡住。
剑道的存在，便是发挥着这方面的作用，但那些人在单锋一道陷得太深，想要自其中脱出，可能比自己开路还要困难。
若是他另开一道，将前路开拓通畅，应该能够将隐流单锋的瓶颈问题解决。
这是当下邃无端心中的想法。
与之相应，虽然映鸿雪女扮男装，但映云骞通过剑意以及那股气质，直接就能把人给认出来。
没有被老头跟环境限制，是件好事，眼界变得开阔之后路自然会好走，可惜没有完全自极单锋中跳脱出来，不过，顺便把兵器给换了也是好事。
但，最后这个成果，怎么看起来还不如不换？
枪剑双修？可真有她的，这才刚从一条弯路里走出来，就跳进去了另一条弯路。
倒也不是说不能双修，主要不是那么个修法。
映云骞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虽然他从来没有练过枪法，但他有个精于此道的好友。
当年生命练习生没从德风古道溜出来前，他们两个可是会经常对练，对彼此武学多有了解，映云骞根基是差了点，但那手掌法与剑招确实很有东西。
此时，只闻生命练习生说道：“怎么说呢，不认识，但在枪界有一面之缘。”
能在此地见到故人，是他没想到的，没被枪界那些人做掉就好，进境慢一些就慢一些吧，那地方本来就不怎么适合修行。
“竟有此事？”映云骞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应该是初出江湖，做起事来冒冒失失，被六道神兵府的人追杀，我回来的路上刚好遇到就搭了把手。”
谈及往事，生命练习生风轻云淡，当时的他一句话便能救下其性命，不过是举手之劳：
“姑且能算个萍水相逢，连名字都不知道。”
说完，现场气氛变得十分古怪，就连一旁的狈可汗跟银狼都觉得很怪，干脆起身挪远了一些，在德风古道生活的那几年里，他们两个的话比相较从前少了很多，但饭量也大了不少。
映云骞看着他，说道：“好友，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你其实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
“这么巧，你不是在骗我？”回想起好友在数日前与自己说的话，生命练习生当即警觉道。
“学兄可以作证。”
一旁的邃无端刚好将目光收回，在听到映云骞的话语后，看向生命练习生，微微颔首，虽然他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那人确实是云骞的姐姐。
正因为了解邃无端的人品，所以生命练习生一时之间觉得，这个世界是否有些荒缪。
“离谱，离谱到家了。”他这样感慨着。
映云骞正准备趁热打铁：“我有一事想……”
“不，你不想。”
尚不待他把话说完，便被打断，就好友这一千个心眼子，生命练习生知道自己玩不过，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可惜他还是年轻了点，心软了点，谁让他也知晓好友的往事呢？
“此事事关重大，好友可以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
“你别害我。”
“这件事师尊与师祖都知道，我与我那走了弯路的姐姐，有一场约战，但她如今之进境好友你也看到了。”
一手扯大旗加陈述事实，映云骞开始在话里给好友挖坑，至于约战……
如果目的不是为了给那不成器的老头添堵，那么他与映鸿雪之间的约战毫无意义，他又不需要一场约战来证明自己，只是想某人少走点弯路。
有一说一，就算是儒圣明德入门剑法，都要甩那极单锋好几个档次，早放弃早解脱。
他本想着，映鸿雪将其彻底放弃，然后把心力投入到全新的道路之中，但没想到她不仅没有放弃那不知所谓的极单锋，还参考原始单锋剑意绕了个弯，并且又走上了双锋同修之路，自己给自己挖坑。
但凡老头成点器，映鸿雪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直走弯路，不过如果老头能成器，他说不定也不会前往德风古道了。
果然，一切都是老头的过错。
生命练习生嘴角抽动：“先不说她如今境界不如你，就算同境，五招之内也能分出胜负，这约战不如不打。”
好友这举动，跟他去闯枪界有什么区别吗？说出去不仅不能作为战绩，反而还有那么一些丢人。
“如果云骞不留手，论剑三招分胜负。”邃无端开口补充了一句。
“此事知道的人不少，若只有我一人，落得一个欺负女流的名声也没什么，但师尊与师傅如果因此面上无光，我作为晚辈罪过就大了。”
映云骞摊了摊手，语带无奈，他相信好友对此能够感同身受。
毕竟，玉逍遥前辈提及好友闯荡枪界，都是当反面教材来说的。
在长辈们看来，这种事情太丢人了，哪怕好友将枪界之中的高手全部击败、打服，那也是好友在欺负别人。
根本原因便是，双方资源不对等，打上半天还不如不打，至少省下力气了。
生命练习生叹了口气：“说吧，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
另一边。
“倒是比预想中还要热闹些，熟人也不少。”

第二百一十八章 经典三招分胜负

这场约战带来的影响，确实不小，就连前来观战的人成分都很复杂，除了像任平生这类关注战况本身的剑者，便是映云骞这类纯看热闹的看客，似蔺重阳这般，带后辈来见世面的终归是个例。
论剑海方面在自发维护秩序，因为是己方辖区内发生之事，江湖人汇聚难免会产生矛盾，好在有多年举办评剑会的经验。
在步渊渟的领导下，诸事皆有条不紊的完成。
他此番前来，主要便是做个见证，其次，此举乃是从多方面进行考虑的结果。
让蔺重阳意外的是，自己竟然差一点被邃无端给察觉到，虽然用以伪装的手段很“粗劣”。
就是附加了一种剑意，但是，能感应到，证明这名后辈这些年的剑道进境相当不错，最适合邃无端的还是其本身所选的道路。
他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不想扩大影响。
别看下面是一片山谷，周遭群山的视野那是相当开阔，彼此身份互相照面就能认出来。
不过，消息传了这么广，老友凌绝顶都没下山把人给拎回去，这种半放养的操作，也算一种进步。
现在只希望，元八荒在江湖上没什么仇人，不然等到剑决结束必然要被围炉，就算在论剑海的辖区此事也避免不了。
“这便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与剑者。”
灰衫青年望向远方，轻声一叹，相较于蔺重阳复杂的思绪，萧无人所想则要简单很多。
仅是今日一见，中原的高手便远多于南武林。
一旁趴在天霜獒身上的鸦九与他说道：“萧二哥，真正的高手都不怎么混江湖的。”
出言同时，他也在扭头四处张望，并没有看到阿爹与他说的某位身在论剑海，一辈子都不去天下一品请安的师兄。
当然，以他们本身目力看不了那么远，现在能这样是因为有蔺重阳为他们赞功。
“嗯，我知道。”萧无人收回了目光。
“就像九千胜那样，三天两头被人围炉，都没时间来提升自己，沉下心来后，刀道反而能够有所突破。”最光阴把玩着狗尾挂饰，出言吐槽道。
“调整状态吧，剑决应该会在明日清晨开始。”
…………
前来观战的人当中，同样有熟识者，但在经过简单叙旧后，无一例外都开始调整起自身状态，希望能够在此战中有所得。
天地重归沉寂。
月升日落，时光流逝，湖边水波荡漾，岸上绿草被成片的压倒。
当晨曦拉开黑夜的帷幕，清晨的第一滴露珠滴落在土，乍见！
铮！
伴随一声清越剑鸣，本就波光荡漾的湖面应声翻起一股水浪，岸边绿草更是被无形利刃切断，极单锋剑境勃然而发。
随即，映朝阳率先有了动作。
意动，身动，剑动。
“剑之极！”
极道在握，剑意激荡，将湖水与草叶聚拢，化作一支擎天巨剑，森森剑光凛冽非常。
湖中心已经起身的元八荒见状，求锋负背，观以心眼，剑指一动，应以剑威，身上隐而不发的剑意，于此刻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出。
“八方之尽！”
只见无数水珠自平静的湖面浮现，自绿草上脱离的露珠映照出片片碧影，在元八荒动念之间，犹如万千利剑横空而起，向映朝阳覆压而下。
与此同时，极道剑锋斩落，巨剑应势而出。
磅礴剑意汹涌，使得湖中波浪翻腾，凌厉无匹的锋芒将层层水浪斩断，迎上了那漫天剑雨。
叮叮叮——
剑气勃发，在半空中激烈交锋，两相摧折，如珠落玉盘，似雨打芭蕉，不绝于耳。
轰！
只闻一声擎天巨响，碎散的剑气挟同余威冲击十方天地，霎时，风云惊避，数十里乃至百里外的山壁上被犁出一道又一道剑痕。
碎石横飞，满目疮痍，宛若天灾过境。
而在战场中央，两人不动如山，风轻云淡，身边景象一如战前，一动，一静。
嘀嗒，嘀嗒……
碎散的水珠不断回落，数息之后，湖面开始恢复平静，山风回荡。
此时！
赫见虹光在湖面上疾驰，极道剑锋率先攻至。
“极道非极！”
所谓左派单锋，乃是剑器只开左侧锋刃，虽然隐流所注重的乃是隐锋那一面，但剑器本身之形制已经限制了攻击方式。
这是隐流诸派自被创出以来，便存在的弊端。
元八荒身不动，剑先行，只有一侧锋刃的求锋被递出。
“八荒归一！”
自谦之招，以退为进，以守为攻，不败。
叮叮叮叮叮！
极道会求锋，一招之间，便是千百式交错，余劲扩散，使得两人足下水波荡漾。
蓦地！
映朝阳借力抽身，旋即一跃而起，化纳余劲于极道剑锋，身形在半空倒悬，以此再赞剑威，向元八荒当头劈下！
此招速度之快，眨眼即至，求锋扬起，元八荒真元沛运，悍然以应。
轰！
只见湖面波开浪裂，险些被剑光一分为二，浪潮排天而起，随两人剑意交锋倒卷而回，自两侧向中间覆压而下，两人身影同时消失。
群峰之顶观战的众人目光一凝，便见两道寒光在水面下不断纠缠。
每一次碰撞，都会有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湖水回落，为这片山谷带来了一场倾盆大雨。
轰！
又一道宏大水柱冲起，元八荒与映朝阳之身形随之而现，两人身上未见丝毫水迹，回落的水滴亦未打湿他们的衣衫。
“最后一招。”
话语落，赫见元八荒一转攻势，摒弃杂念，剑指抵剑身，剑光映明月。
“一剑明月一剑秋！”
剑心似月，灵明圆妙，照而常寂，寂而常照，无滞无碍，皎洁清静。
正是人剑通感，必胜之剑。
心念与天地共鸣，萧瑟之意弥漫八方，碧草竟变为枯黄之色，翠绿的树叶随风飘落，晚秋之景乍现眼前。
同时，映朝阳亦将极单锋剑境逼上极限，湖面波浪不住翻腾，漫天飞雪凭空而生。
“极目江湖雪惊云！”
扬兴腾风，倾海沉岳，澄心沉察，极我极锋。
变幻的天地中，剑锋高擎之人由动转静，磅礴剑意横空，招出！
“喝！”
求锋随剑心而动，化纳漫天秋阴，汇于剑锋之中，后发，先至！
轰！
两道流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碰撞在一起，决胜之招，相同的单锋，不同的剑境，在不同的人手中各自璀璨。
至高一会，耀眼的锋芒笼罩天地。
新书幼苗，作者有不少存稿，很有新意的类型，天疆开局，女主 轻松日常，如果想放松心情的话可以康康。

第二百一十九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剑光摧折，剑气交迸，剑意纵横激荡，卷起雄浑气流，将整片湖泊的湖水都卷向空中，化作一层又一层水幕落下。
观战众人屏息凝视，欲一观胜负。
某座峰顶。
“父亲……”
女扮男装的映鸿雪神情专注，抿着嘴唇，双手亦不自觉的紧握，可见她心中并不平静。
当年与生命练习生分别后，她一改从前的行事作风，不再什么都不明白就强出头，而是先了解枪界的风土人情，从诸多门派如何生活到治下百姓如何生存，诸如此类……
中原江湖的许多规则未能辐射到这里，三教方面也未派遣支脉驻扎，使得枪界看起来很原始。
除了由紫烨疾邪建立的六道神兵府，便只有龙观百尺楼称得上大型势力，双方共同守护与统治着枪界，平日中也没什么冲突。
在枪界游历期间，映鸿雪并未再被六道神兵府的人追杀，也没有与龙观百尺楼打过交道。
即便如此，她依旧会时常听到那几人的名号：
龙非池中物，虎岂风上兽，凤定天下尊。
若非意外听到叔父任平生战败，父亲映朝阳与元八荒约战，接下来，她应当会选择前往龙观百尺楼进修一段时日。
但是，如今眼前所见景象，对映鸿雪而言，是一件非常震撼的事情。
哪怕她早在修行云骞留下的手札时，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那原始的单锋剑意，与父亲与叔父等人创出的单锋剑道截然不同，但有心理准备与亲眼所见，完全不是一回事。
映鸿雪能够清晰看出，比起父亲的极单锋，那名唤作元八荒的剑者，与原始单锋剑道更为接近。
…………
另一边。
“啧，不成器的老头，这才三招就要败了。”映云骞撇了撇嘴，话语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极单锋奥义都用出来了，结果就这，属于是有点东西但东西真的不多，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通过此次剑诀，映鸿雪应该能认清现实了吧。
不然，后续的事情他不太好安排，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事。
邃无端出言道：“第一招是试探之招，与主事的潇湘问知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又有些不同。
主事出招更加强势，繁杂的变化逼迫对手只能全力以应，致使自身根基难以隐藏，在拆招破式之中自我剖析，将所学一点点展露出来。
元八荒则心境平稳，旨在试探根基与弱点。
第二招则是以守待攻，与己心通止类同，若境界不够便是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心与剑同调，人与剑通一，有前两招铺垫，第三招便是真正的决胜之招，也是针对敌方剑道弱点的必胜之剑。
这三式剑招简单，却也不简单。”
就在邃无端说话的间隙，扩散而出的余劲将整座山谷又犁了一遍，谷内的草木皆被绞得粉碎，山壁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杂乱的剑痕。
雷鸣般的轰爆声歇止，在众人视线中，只见两道执剑身影，自层层水幕中倒飞而出。
少顷。
风波平静，一片泥泞的山谷内，两道挺拔的身影静立在已经快见底的湖泊两岸，这场剑决的影响范围并不大，双方在交手时也非常克制。
元八荒收剑抱拳道：“前辈，承让了。”
“我们的路确实有问题，我的剑赢不了你。”映朝阳亦抱拳回礼。
如今的单锋隐流，乃是在大破大立的前提下受到启发而创，在当时他们遇到瓶颈时，做到了另辟蹊径更进一步，这证明单锋剑道有其可取之处。
然而，当他们想要在这条路上再进一步时，却又一次遇到了瓶颈，因为前路断了。
他们只是受到启发而创出单锋剑道，但单锋剑本身并非由他们所创，哪怕在当年的评剑会上他们发现了问题所在，他们自己依旧无法接续断路。
甚至映鸿雪还让映朝阳观摩过原始单锋，但并未起到作用，他们已经陷的太深了。
除非将一身所学推翻重修，不然那铭刻在论剑海的剑道，对他们的作用也微乎其微，就是因为有种种因素限制，映朝阳才答应剑决。
从结果来看，他心中也知道问题所在，但就是摸不到关窍。
映朝阳等人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元八荒则是在几次剑决中发现的问题所在，并进行验证。
常言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不过，这个单锋剑道，确实不是一般的歪，重修的话他有办法解决，但如果要继续深耕……
“解铃还须系铃人，言尽于此，请。”
“多谢，请。”
简短的对话，昭示着此战之胜负。
只看结果，有些出乎观战众人的意料，但如果亲眼所见，便会觉得实至名归，映朝阳输的不冤。
剑决既已结束，元八荒便未再做停留，当即化虹离去，映朝阳亦转身登上某座峰顶。
风浪平息，空旷的山谷重归沉寂，只有留下横亘在谷内的剑痕，见证了发生在此地的一切，部分观战者随剑决结束而离去，也有选择就地打坐消化此战所得者。
…………
胜负判下，山顶的最光阴感叹道：“真就三招之内决出胜负了啊。”
“不然呢，简单的三招，在不同的人手中效果不同，成就不同，可以只是单纯的三式武学，也可以是千招万式，只看当事人如何使用。”
蔺重阳对结果并不意外，双方在交手时都比较克制，没有见红，不过剑道的交流倒也算圆满。
一旁，萧无人正就地打坐，闭目沉思，在蔺重阳的赞功下，他方才自剑决中有所得，能用来印证自身，毕竟单锋剑道也就那点东西，三式一境则纯粹看人。
当事人走后，最光阴亦收回目光：“创出这套武学的人，应该有在剑碑留名吧。”
“并未。”
回答的人是鸦九，他所行的道路不同，只能依靠自己摸索：“那位前辈是铸匠来着。”
与此同时，天霜獒亦投给最光阴一个眼神，让他自己去体会是什么意思，作为在场者里唯一一个看不懂的，天霜獒并不觉得剑决有什么意思。
“那不是和江南前辈一样？”
“阿爹只在铸术深耕，你别看他会舞几下剑就当他是剑者，那位前辈是另外的情况。”

第二百二十章 理解，信念的传承

就在鸦九、最光阴以及天霜獒互相打趣时，蔺重阳转身将目光投向远方，带有几分探究。
「香六牙先前在信中所言，那正心六崇越之传承吗？」
所谓正心六崇越，乃是在早些年的时候，南域有一名堪称天纵奇才的少年人，在其十六岁时创出了六部武学，后续又收了六名弟子，其人传下武学后便不知所踪。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剑谪仙与香六牙必然有手段能够联系到人，只是没有那个必要。
在之后的岁月中，由其之传人巍翼牵头，一众师兄弟共同组建了六崇越，提倡六宗竞武，想要恢复正心宗完整的武学。
这种形式，有些像武道七修之中的内七修，只是因为发起人的性格不同，又有所差别。
同时，因为某位万魔始源有自知之明，选择了另外的道路，所以造孽并没有去造孽，建立那修行奇能诡术、以伤害无辜之人练功的外聚七修。
六崇越的六部武学分别为：步光宝鉴、金声玉振、独情古风、嵝天铭、天钲之鸣、秋声刀法；各有其特色象徵，比如镜、铃、梳、钲、铎、鼎。
如今拦下元八荒之人，所修者，应当是传承自古风第的梳剑剑艺，一身剑意非常明显。
可惜，年轻了些，所行之道也有些走偏。
既然要修剑道，那就好好修剑道，怎么都喜欢自己给自己挖坑，然后自己把自己埋进去，再在上面踩上两脚，还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总不能抄答案都能抄歪吧？
…………
与映朝阳一战之后，元八荒离开战场，准备按照计划，前往西武林一会剑族三大锋芒，除了想要领教剑族之剑法外，他对剑宗之传人也有兴趣。
久远前，剑宗将怆天若失传给了夝一行，也就是剑族三大锋芒之一的情不返。
虽然元八荒猜测，剑界之中可能也有关于怆天若失的记载，但招式由不同的人修行，自会有不同的体悟，也能以不同的角度印证。
行至中途。
“苍昊云旸照吾心，白玉梳篦铮剑鸣。
饮岁月，映寒锋，一剑通神天下空。”
清冽剑意于眼前乍现，只见一道殊奇身影衣袂飘飘，貌若天女落尘，伴随清越诗号，迎面而来：
“梳心剑贺楼琼宇，欲向阁下一问剑道。”
她也是此番观战者之一，昔年，自贺楼世家离开的贺楼琼宇几经辗转，最后拜入正心六崇越，通过考验成为古风第的传承者。
修行梳剑剑艺，在极短的时间内成就先天，之后便遇到了某种瓶颈，闭关多年。
此番之所以前来观战，是她出关后，同门前辈推荐她出来走走，游历到中原之时，恰好赶上元八荒与映朝阳剑决的消息传遍江湖。
元八荒的剑道非常独特，让她在隐约间，看到了一直跨不过去的前路，故而有了当下这一幕。
被人拦路，元八荒心境并未波动，但他也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说道：
“在此之前，我是否能先询问你一个问题？”
“可以！”贺楼琼宇的回答十分干脆。
“于你而言，剑是什么？”
以双方境界差距，他不难看出对方之剑道，当自己面对类似的状况之时，元八荒觉得，自己似乎能够理解，前辈与师尊当年面对自己时的心情。
“以剑证道，证明自己的生命之路，哪怕穷尽所有，亦不会有任何后悔。”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语，未见半分迟疑，足见贺楼琼宇信念之坚定。
“剑非是证道的工具，证道，也非是能通过与人交手便能完成，如果你将胜负作为目标，并想要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生命之路，那你之剑道也将会止步于此，不得寸进。”
他本是不善言辞之人，但此时此刻，元八荒宛若昔日的凌绝顶，剖析着面前之人的情况：
“修剑即是修身，若你选择将心力放在剑术的深造，以及个人修养的提升，或许能再进一步。
曾经，有一位前辈与我说过，剑是他所行之道的映照，剑道剑道，道才是关键所在，人不该被剑之一字所困。
否则就算你穷尽所有，在此道的造诣也只会停留在表面，出虚入空，毫无内涵，更遑论证道。”
既然被找上门问剑，便该对其负责，承担因为此次问剑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对方天资不差，不该这样蹉跎下去。
百余年的红尘历练，在不知不觉间，元八荒已经有了几分剑道宗师的风采。
一番话语，贺楼琼宇似懂非懂，但是她很快便调整好自身状态，战意高昂：“还请阁下指教。”
“既然如此，出剑吧。”看她这副模样，元八荒也未再多言，有些事还是剑上分说方便。
“请！”
话语甫落，一支古朴的长剑化现，剑身弧弯如长蛇吐信，剑脊上有花纹，左侧锋刃在靠近剑镡的地方，有一排形似梳齿的奇特构造，与其之来历相得益彰。
随即，一剑出，梳了天地风华，出尘绝艳。
叮！
元八荒剑指一递，泰然以应，周身剑威尽向贺楼琼宇倾覆而下，攻守于瞬息之间易势。
剑锋一转，贺楼琼宇正欲出招破局之际，发现自己在对方的攻势之下只能全力以抗，遂只能再提梳剑剑艺应之。
铛！
再交击，元八荒进步欺身，曲指一振，将梳心剑弹开，随即向前递进，点在贺楼琼宇腕间。
剑器脱手，胜负判定。
“论剑海的剑碑，能助你调整自身道路，希望下次再见时，你之剑足够重。”
将梳心剑插在贺楼琼宇面前，元八荒留下一句话语，迈步离去。
「论剑海，元八荒……」
目送那道身影离去后，贺楼琼宇握上剑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她会让元八荒看到，自己的剑绝非出虚入空，毫无内涵。
剑道，希望论剑海确实如他所言，能够给自己启发。
…………
亲眼目睹映朝阳战败，极单锋被攻破，映鸿雪平复内心震撼后，并未选择与父亲团聚，因为她就算现在回去也没有用。
正当她思考接下来的行程时，只见一封飞信破空而来，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让她目光微凝。
果然，云骞不会错过这次剑决。
当她拆阅书信，其中话语一如既往，概述了发信者当下进境，同时，针对映鸿雪当下进境进行总结与评价。
话语虽然有些刻薄，但字里行间都是干货。
末了，不仅贬低了枪界两大势力，还附赠有一张十分清晰的路观图。
省略掉那些刻薄的话语，提取出来关键内容，就是：那处名唤沧海笑的所在，能让她更进一步。
映鸿雪十分认真的将书信收好：“云骞，你究竟在想什么？”
一封突如其来的飞信，打乱了她之计划，经过短暂权衡后，她做下决定，去弟弟提到的那处所在一观。

第二百二十一章 所谓不打不相识

在元八荒与贺楼琼宇论剑道的同时，蔺重阳给最光阴等人留了道剑气护身，便率先离开峰顶。
离去前嘱咐，等萧无人自顿悟中醒转，他们去城中兑了银钱便自行安排行程，之后，他不会再与他们一同游历江湖。
只有离开长辈的身边，才能得到磨砺与成长。
如今最光阴功体已经解封，有鸦九看着，只要他们三人别想不开，基本上不会遇到危险。
退一步讲，有剑气留形护身，出不了问题。
“等萧二哥醒转，我们先走一趟论剑海，那里的剑碑对他修行有帮助，之后的话，就看你要不要去刀域走走。
狼辰竞决现在你胜算不小，如果被找上门，要不要接自己决定。”
趴在天霜獒身上的鸦九，已经开始对众人之后的行程进行规划。
最光阴出言道：“去刀域也可以，不过刀域都去过了，剑城自然不能少。”
如果真要被肖流光找上门，他也不会畏战，没有真正交手之前，最光阴并不觉得，自己会比融合了破军忌辰的肖流光差。
他如今功体解封，是因为他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力量，宙之一道的造诣较之以往也多有精进。
在此前提下，逆行伐上并非难事。
到时候让小学弟出马，拉人一起去刀域，也不是不可以，写游记怎么能少了这般所在。
“你不会还打算去枪界吧？”鸦九神色微妙。
“枪界就算了，如果你练枪倒是能去，我们这么不合群，去了肯定一堆麻烦，不如不去。”
“那就暂时先这样，等萧二哥醒转就出发。”
跟在蔺重阳身边学习了十年，最光阴比起在时间城时，可是要成熟很多。
虽然说，他也知道自己不及鸦九脑子好用，不及萧无人性格稳重，但在这个时候，最光阴还是承担起了身为学长的责任。
对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进行多方面思考。
因为，这个决定关乎的不止他一个人，先生将他们两人托付给自己，自己就要对好兄弟负责。
…………
与后辈分别后，蔺重阳散去身上那层十分粗劣的伪装剑意，准备先回返德风古道。
彼时他虽然注意到了邃无端，但是并没有放出神念去看后辈们有什么打算，毕竟，不用猜都知道映云骞定然在场，指不定还有拉其他人下水。
总而言之，又没出什么事，窥探后辈私事实非君子所为。
或许，他们需要的就是充足的空间，那给他们留下充足的发挥空间便好，无需过多干涉与插手。
矛盾这个东西，往往是在不经意间产生。
晴空万里，林中鸟鸣，一道身影漫步林中，赤发飘洒，在清风中泛起几分弧度，衣袂轻扬，偶尔会传出细微的声响，被风吹树叶的声音掩盖下去。
就在来到中途之时，风向倏变，天地间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锋锐。
随即！
林间小道转角的一瞬间，两人同时出手。
蔺重阳真元未动，右手化剑指点出，竟是直取来人中宫。
与此同时，来人剑指化刀招，横截而出，赫然刺向蔺重阳右手腕部要穴，速度奇快无比，欲迫使他变招回防。
然而！
叮！
两道攻势在中途交汇，传出一声鸣响。
一者招式未落，一人目的未成，一霎那，两人手腕同时一晃，攻势陡然加快，于咫尺之间不断变幻招式，衣袖翻飞，带起了片片模糊的残影。
虽未正式照面，却已先拆招破式，一时僵持不下。
肢体再交接，沛莫能御的巨力涌出，周遭树木顿遭摧折，两人之面貌方完全呈现。
身形魁梧，灰袍麻衣，半束而起的灰白长发无风自动，可谓气宇轩昂，几番拆招破式，刀里藏剑式，剑里运刀招，其人之身份已不言而喻。
正是苗疆族长，忘心无我欲苍穹。
与之相应，金瞳赤发，一袭黑底金纹儒衫，所出招式未见丝毫偏差与衰减，欲苍穹心中对与自己交手之人的身份亦是了然。
两人照面，不约而同罢手，蔺重阳看着眼前之人轻叹道：
“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对方竟然会来看剑决，不得不说，有够闲。
当然，此时欲苍穹也是这么个想法，以眼前之人的剑道造诣，竟然会来此地看剑决，须知，连忆秋年那么闲都懒得过来，对方难不成比忆秋年还闲？
与寻常江湖人不同，因为与忆秋年论交，所以关于蔺重阳，欲苍穹是听兄弟提过的。
不至于说见面了认不出来，再加上，两人方才还出手对过几招。
从一个人的武学以及出手习惯，判断出此人究竟如何，对他们这个层次的人而言并不困难，因为每招每式皆有彼此的道在其中。
以道窥人，彼此身份自是心中了然。
欲苍穹开口回敬了一句：“我该说一句不打不相识吗？”
“鸿道圣元蔺重阳。”
“忘心无我欲苍穹。”
“幸会。”
既然打都打过了，开门见山互通姓名，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蔺重阳向来嫌弃麻烦，欲苍穹则向来直接，两人皆不拘小节，将方才之事揭过，正应了那句不打不相识。
“以你之修为，竟然会来看剑决。”关于对方前来观战的原因，蔺重阳心中倒是有所猜测。
“苗疆与世隔绝，我也不怎么行走江湖，此番出来走动，正好听到有人说，就顺路过来看看，刀剑殊途同归，倒是有几分道之真意在其中。
可惜，见面不如闻名，拘束于器，自然会重器而轻道，难见真我。”
欲苍穹开口，亦是平铺直述，就方才两人那几招交手都比他看单锋剑强，立意跟实物，那完全就是两个东西。
说完，他反问道：“你又是因何前来观战？”
“后辈马上要行走江湖，带他们见见世面，顺便看看老友的传人。”
“那叫元八荒的后生你认识？”
“其人师承自我那老友，轩龙凌绝顶。”
“原来如此，昔年倒是有听忆秋年提及过。”
“你我今日一见如故，不若切磋几招？”
“正好，我也想看看兄弟口中的天下第一剑。”
经过简洁的交流，两人决定再打一场，因为观战不尽兴，且方才打起来很有意思，再加上都与忆秋年有交情，两人也算谈得来。
既然都见面了，不好好打一场总觉得不舒服。

第二百二十二章 相识之后继续打

千山不断，寂寥荒芜人烟，万仞擎天，悬崖陡峭峻险。
今日，凛冽狂风掩境而来，袭荡荒芜大地，移石飞沙，就在天地气氛萧瑟冷肃之际，只见两道虹光破宇穿云而来。
“忘心无我欲沉醉，情游天涯笑苍穹；潮浪不识刀中趣，卧看浊世现云踪。”
“天仁无锋映光韶，玉龙铗鸣宇空嗥；手中剑启寒三尺，皇道净恶渍痕消。”
自天降下的身影，一者心静如水，一者负手悠然，落地刹那，无形刀剑之气一触即分，周边石峰顿被余威拦腰斩断。
随即，在无声中爆碎，化作飞灰，湮为尘埃。
“能让忆秋年重新提剑之剑，又是怎样？”欲苍穹轻抚长须，不掩话语之中的期待。
就以自己兄弟那般性格，能让他重新把佩剑带在身上，可谓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常言道，盛名之下无虚士，不知这天下第一剑能否让他惊艳。
与忆秋年不同，欲苍穹之所以不用刀，除了不拘于器，以及追求自我境界的突破与提升外，也在印证自身所行之道，即——
有刀无心，刀失真我。有心无刀，刀缺锋芒。
有心有刀，登峰造极。无心无刀，天下无敌。
然而。
无心无刀，真是天下无敌吗？
有心有刀，只是登峰造极吗？
今日的刀剑之决，或许，能够让他得到答案。
只见蔺重阳袖袍一扬：“那便得罪了。”
铮！
清越剑鸣响彻天地，天之神器应时化现。
既然对方想要看剑，那，选择出剑，便是对一名绝顶刀者的应有的尊重。
涅盘在握，旷古绝今的剑意冲霄而起，其势恢弘浩大，其威足以切开星河，盖压日月。
轰！
虚空震荡，欲苍穹周身刀意凌厉无匹，全然不落下风，与弥漫四周的剑意分庭抗礼。
刀剑之意随战意不断积累，有如满弦之弓，在某刹那一触即发！
“请。”
一字落，简单的一剑横划而出，哪有半分方才的威势，亦不见丝毫花哨。
“请。”
欲苍穹双臂一展，双手分化刀掌剑指，旋即便见剑指运刀意，纵斩而下。
蓬！
刀剑之气两相摧折，各自崩散。
一招毕，彼此修为心知，蔺重阳对自身状态进行调整，既是切磋论道，便不打算以力压人，而是尽可能公平一战。
虽然因为种种因素做不到绝对公平，但哪怕是相对公平，都能让此战更有意义。
涅盘剑锋一扬，数道凌厉剑气疾射而出，分别自不同方位攻向欲苍穹要害，随即，澄澈明晰的剑锋平递而出，蔺重阳箭步冲向对面之人。
面对袭来剑气，欲苍穹泰然以应，刀掌与剑指在胸前交汇，沛然刀意环身而走。
蓬！
数道剑气几乎同时溃散。
铮！
下一瞬，破空声响，剑鸣传至。
天之神器当面，欲苍穹唯有首出绝式以应。
“灭刀诀！”
天光顿时为之一黯，间不容发之际，只见欲苍穹指掌一翻一合，幽蓝色刀光纵斩而出。
其速度之快，锋芒之利，让人难以捉摸。
”一剑回天。”
简单，直接，儒风剑式第一招，在此时被蔺重阳施展出来，是截然不同的真意与威能。
刀气剑芒交相冲击，锋芒四射，在峰顶留下一道道痕迹。
轰！
互击之劲散出，将更远方的山体斩断，轰然一爆，乱石穿空，大地在震颤中皲裂，山脚之下顿时烟尘弥漫，如上天将灾。
不容喘息，动荡在产生之后，愈演愈烈。
却是山巅的两人身形几度交错，指掌与剑器几番交击，腿脚亦在互相较劲。
刀里藏剑式，剑里运刀招，刀界唯一能达到无心无刀之境的欲苍穹，傲视群伦的武艺变化无常。
人与剑不分彼此，心与剑一体同观，有心有剑的蔺重阳，一身能为震古烁今，堪称当世第一。
清越剑鸣在动荡的天地中响彻不绝，逸散的刀剑之气，随着交手迸射而出，破空击向远方，一座座高峰被削平山头，一道道裂缝横亘大地之上。
整片天地都在随着两人交锋变幻，刀意与剑意在虚空中不断交击，连漫天风云亦为之色变。
随即！
“万物成我剑。”
积累的劲力反震而出，迫退两人身形，蔺重阳平稳落地，旷古绝今之剑意激荡扩散。
霎时，阳光化剑，目光化剑，清风化剑，白云化剑，苍天化剑，九地化剑，山河化剑，就在天地万象化剑将要而动之际，欲苍穹亦受到了影响。
然则！
“逆杀之刀！”
无心无刀，信念升华，浑然刀意将侵入体内的剑意驱逐，出现在身上的异状顿时消失。
此招之原理，与天剑非天的逐日相似，皆是以自身剑意作为媒介来达到目的，就连破法也相似，只是此招威能更强，辐射范围更广。
欲苍穹以指掌画天，刀光逆动，圆环十方，出手之间灵动异常，让人毫无破绽可寻。
即便与天地的感应被切断，其人亦岿然不动。
卷动的剑气化作剑气之球，天地万象在剑光之中映现，无有穷尽的剑光连环刺出，如同缎带一般绵延不绝，自四面八方而来。
不同于意轩邈面对此招的无能为力，亦不同于戚太祖面对此招的严防死守，欲苍穹泰然自若，逆动的刀圆与剑气不断冲击摧折，借其势壮大己身。
九层刀圆笼罩己身，宛若九重天阙演化。
“喝！”
伴随昂然一喝，九层刀圆逆卷而出，与旋动的剑气之球撞在了一起。
两人同时箭步冲出，速度之快，拖曳出无数往还的光影，看似只有一击，实则已经对拼千百招。
千招之后，欲苍穹掌刀猛然高擎，向着蔺重阳当头劈下，与此同时，蔺重阳手腕一转，以剑脊重击其因变招而大开的中门。
砰！
两人攻势皆中，身形各自倒飞而出。
轰！
逆动的九层刀圆与剑气之球亦在此时溃散，千山只余孤峰擎天，倒飞而出的两人稳定身形。
“仅是这一招，天下第一剑，实至名归。”
欲苍穹呼出一口浊气，双臂有些发麻，他也没看出对方有修横练武学，但其之躯体强度却足以胜过任何神兵利器。
还有，方才的那一招，对方并未催至极限。
因为根基的限制。
即便如此，天下第一剑，亦是实至名归。
“能在此招之下反击，甚至破招，无心无刀之刀亦是当世绝顶，强而唯一。”战意愈发高昂的蔺重阳，亦不吝出言赞叹：“可要再战？”
“继续！”欲苍穹不见丝毫退让。
涅盘剑锋指天，气与天地合，念动风云变，剑引天雷，正是——
“天雷导我剑。”
轰隆！
自九天落下的惊雷贯入剑体之中，雷光之疾速更是远超人力，蔺重阳引剑而出，势若震雷，快似闪电，令天地为之一暗。
留手，自然是有留手，毕竟只是切磋论道，不然引下来的就不会是寻常天雷，而是，诛神之雷。

第二百二十三章 论剑论道亦论刀

“天雷导我剑。”
涅盘剑锋指天，蔺重阳剑引天雷，雷光之疾速更是远超人力，连天地都在这一剑之下陷入暗沉。
蔺重阳引剑而出，势若震雷，快似闪电。
一步迈出，已近乎自欲苍穹的感知中消失，近乎光速的凌厉一剑斩落，澄澈剑身带有雷光，尽显天之神器庄严恢弘。
速度的凌驾，力量的强大，就算是太易先天之中的佼佼者，也无法正面挡下这一剑。
即便是修有佛门大成金身者，亦要受到重创。
然而！
目光固然跟不上这至疾一剑，五感却可以，只要反应足够快，只有足够快！便能追上！
“刀影无形！”
欲苍穹双臂突然折返，掌刀率先斩落，于电光石火之间，险之又险的追上了迎面而来的剑锋。
铛！
两相交击，一泓鲜血自掌心喷涌而出，却也争取到了让剑指跟进的机会，一瞬之机，若无法把握便会使先前努力白费。
叮！
金铁激鸣之声传出，剑指跟进，欲苍穹把握住了那一瞬间的机会。
忘心无我之刀，即便在此时，依旧冷静非常。
招式的无相，对上了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雷光与刀光撞在一起，将两人脚下山峰斩裂。
轰！
一声惊爆，以招式交击的中心为分界，裂缝自峰顶延伸自地面，直接使整座山峰一分为二。
眼见攻势受阻，蔺重阳手腕一转，剑锋一偏。
“奕剑一阕书春秋。”
“灭刀诀！”
欲苍穹掌刀与剑指变幻，坦然以应，就是手臂有些发麻，好在攻势不再是以快打快，不然他这双胳膊今日非得打废不可。
极速带来的负荷，不止在身体，还在心神。
招劲泻出，裂地成谷，两人脚下高峰在这股力量之下各自震撼，原本掌宽的裂缝扩大至数百丈。
然后。
“两极弹我剑。”
长剑横握，但见蔺重阳曲指一振剑身，乍闻剑起龙吟之声。
剑意演化圣邪双极，两道剑气就像拥有生命与灵智一般，盘旋纠缠在了一起，分别化作神辕帝龙王与黑宙狱龙皇之神形。
吼！
一金一紫两条神龙栩栩如生，龙睛灵动，圣邪双极在龙身的盘旋与纠缠中合而为一。
瞬间，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爆发而出，神形随归一的双极至能化成惊世一剑，向欲苍穹斩下！
而在欲苍穹的视野中，一条目露凶光的紫金神龙向他扑杀而下，天地失衡，元气乱序，就连他之五感都被这股力量压迫，能让他清晰的看到神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甲，每一处细节。
这种压迫虽然不是非常严重，但也足够让他之感知，受到不大不小的影响。
在留手的前提下，招式依旧能有如此威能，以小窥大，可见出招之人能为究竟是何等强悍。
不过，欲苍穹心中未有丝毫怯意。
“逆刀旋流！”
无刀无心当真能天下无敌吗？不一定，但无刀无心定然是当世唯一。
剑指以刀掌在头顶合并，刀光汇于一线，随着手臂的挥动斩落，完全汇聚在力量，在进一步压缩后爆发出无坚不摧的至极威能。
刀光迎上剑光。
甫碰撞，只闻铿然一响，万籁如陷鸿蒙之初。
再交汇，是无以名状的毁灭，席卷八方天地。
以战场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内的一切，皆被汹涌而出的刀光剑芒笼罩、斩灭，整片天地如同回到了天地开辟之前，一片混沌景象，没有丝毫声音。
就连蔺重阳与欲苍穹两位出招者，也被这股力量卷入，身处战场最中心的他们本就首当其冲。
天地两混沌，就连时间的概念都被模糊。
直至！
铮！
剑鸣声中，一道清光横斩而出，如同开天辟地的一剑将鸿蒙混沌破开，现出了其中景象。
绵延千里而不断的群山，如今化作盆地，举目尽是荒芜之景，不见半点生机，一道又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在盆地之中，破碎的大地被带有毁灭意境的刀剑之气侵染。
若不进行处理，千载岁月之后，此地恐怕会化作生命之禁区，强如先天，冒然踏上亦会身亡。
战场中心，只见两道挺拔身影伫立。
“哈哈哈……”
两人放声大笑，尽显畅快，如果忽视欲苍穹少了半截胡子的话，此战可谓极尽圆满。
兵器有与无之间差距，并非是有心无心，亦非是有刀无刀的差别，而是心与念的差别，所谓的不拘于器，也不单单是不拘于器。
欲苍穹透过此战看得分明，对道的领悟较之从前更加透彻，同时也能理解为何忆秋年重新提剑。
至于蔺重阳，刀道推衍多了参考模板，这一战对他而言，收获远比欲苍穹还要大，过程的补足能为他之后的推衍省下大量时间。
少顷。
笑声歇止。
“每一招皆对应一条大道，虽有留手，但也能看出道已皆成，天下第一剑，天下第一人，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无心无刀，天下无敌，论剑我更胜一筹，论刀我不如你，若只论对刀道的领悟，天下刀者当以忘心无我为顶峰，强而唯一，实至名归。”
“嗯？你不像是会说恭维之语的人。”
“实不相瞒，我也有兼修刀道，通过此战收获良多。”
欲苍穹正直率性的性格，出口的赞叹之语，自然不是恭维，而是身为武者发自内心的敬意，所谓剑道通神在对方面前亦显苍白无力。
极致的心与念，方能成就真正的剑中之神。
在听蔺重阳谈起刀时，欲苍穹有一瞬间是准备生气的，因为他认为对方是在恭维他。
但当对方说出其也有兼修刀道，他心中反而有一些复杂，兼修，还能保持如此纯粹的剑道，不得不说就算以他之境界看，此事都非常离谱。
“可否让我一观？”欲苍穹来了兴趣，全然不顾自己刚打过一场，真元未复。
“自无不可，不过先容我将眼下之事解决。”
蔺重阳化出万壑松风，归涅盘于其中，而后拨动琴弦，聚引风云，一场蒙蒙细雨在弦音中降在这片毫无生机的荒芜大地。
正因如今天地元气浓度大不如前，此地的情况才更需要解决，不然给后世带来的影响会很大。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他如今叫应无骞

因为诸多变数的影响，封灵岛百战决是否会如另一个时空那般，如今还是未知数，不过百战决所争的机缘图，却是客观存在。
其上记载着炼制长生不老药的丹方，来自于那已经覆灭的金狮帝国，是流落在外的宝藏之一。
或许，戚太祖在收到消息后会掺一手，亦或者后来的凋亡禁绝，便是受到封灵岛百战决启发，于是在东皇玄洲碎裂后形成的飘血孤岛上，参考封灵岛之事更进一步后的产物。
因为如今事情尚未发生，另一个时空关于这方面的信息更是沉埋黄沙，蔺重阳也只能猜测。
封灵岛一事，虽然卷入不少高手，比如教授给诛天狂魔枪法的横千秋，教授给妖后妖刀诀的炎熇兵燹，菩提界还月禅师的俗家弟子箭翊，以及冥界邪能境的鬼隐等；
甚至连当时身为邪能境之主的阴阳师，都被欲苍穹斩杀，因为其与鬼隐同修，身亡后会使鬼隐功力流失，进而让兄弟舒石公在术法对决中胜出；
但不论怎么说，此事也只是涉及面比较广，实际上并未在江湖上产生多大的动荡。
若非偶遇欲苍穹，两人以武论交，蔺重阳对于封灵岛百战决之事也只是疑惑，并不会像如今这样进行深入剖析，并对一些情况进行推演。
至于涉及此事之人，他也只从欲苍穹口中听到忆秋年这一个名字，想来，几人如今还未结义。
即便，五人如果没有了忆秋年，其他四人时间一长根本不会心平气和的说话，蔺重阳亦不打算插手两位好友之事，尝试将此事扼杀在摇篮中。
好友有好友的行事风格，这种事情，在一切尚未发生之前根本劝不了，劝了也听不进去。
…………
昔日刀剑论道之战场，如今不见半分荒芜，茂密的植被覆盖在盆地，将过往发生的一切掩下。
战场中央亦与从前大不相同，景色怡然，一条小溪潺潺流动，清脆动听，周遭薄雾缭绕，如云烟一般游走于林立的古木群中，幽远静谧。
两道身影在一片芳草间席地而坐，蔺重阳十指连动，挑拨着横置膝间的万壑松风之琴弦。
袅袅琴音连绵不绝，与天地自然相融，如明月照于松间，似清泉流于石上，令听者心灵宁静，灵台空明。
在其身旁，立有一支长刀，白色的刀鞘上密布金色龙纹，在琴音下散发着别样的气息。
坐在对面的欲苍穹，在战中被切掉的半截长须如今已完好如初，悠然琴曲勾勒出一幅奇景，即便以他如今之境界亦多有感触。
两人在此地论道数月，面对这样的人，若是没有足够坚实的心境，时间一久道心怕是要崩坏。
就，离谱的完全不讲道理。
不过短短数月时间，欲苍穹在论道之余，甚至对自身武学进行查漏补缺，重新给完善了一遍，放在以往，这都是不太可能发生之事。
啾啾——
林中的鸟雀被琴音吸引而来，或停在树梢，或停在两人肩头，或停在地上的芳草之间。
又过了一刻钟，琴音歇止，蔺重阳的手指自琴弦上离开，呼出一口浊气，而后袖袍轻扬，直接将膝间的万壑松风收起。
“老欲头，此番一别，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他出言轻叹，并未打扰到周遭的鸟雀，这数个月的论道，让他受益良多，欲苍穹的刀道虽然只有放在他本人身上才强，但参考价值极高。
与之相应，蔺重阳在过程中，也参考了好友无名将剑招融入刀法的道路，所得亦是不少。
此时，欲苍穹睁开双眼，直截了当道：“以你之手段，来苗疆应当无需另赠你路观图，若有需要给我飞信便是，欲苍穹绝不推辞。”
言语之间并未与面前之人客气，就连周遭鸟雀都被他之气机惊醒，展翅高飞，重归林间。
“此言我回赠予你，若有需要，千万要记得给我飞信，别什么都一个人憋在心里。”
蔺重阳随手将立在身旁的白露收起，好友专门给打的刀鞘确实解决了一些难题，虽然他其实不太喜欢带鞘的兵刃，多少会觉得不太方便。
就连使用沾血冰蛾时，都是直接化出剑体。
他神色认真道：“伱说的，朋友，可是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哈，欲苍穹非是你那些后辈，分得清轻重。”
欲苍穹洒脱的回复道，除了那一堆能把人眼睛晃瞎的剑之外，好友也就是在这种时候，才符合他人对儒生的固有印象。
蔺重阳对此不置可否：“希望如此。”
…………
虚空落泉千仞直，雷奔入江不暂息；今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
午后阳光明媚，一金一银两条巨狼指点来人如何登上瀑布后，继续趴在山脚的树荫下打盹，能不去山上他们肯定不会去山上，太吵。
映鸿雪根据那两只会说话的狼狈提点，提运真元纵步登上山腰。
举目所见。
“生命，是无数回的裂岸骇浪，只为练习出一次完美的惊涛。”
昔日萍水相逢之人，手中朱红枪杆被安置上了造型特殊的枪头，在瀑布之前演武，枪路如涛涛江水，行流不绝，出招酣畅淋漓，不曾有滞。
随着一道锋芒击向瀑布，又折射去他方，生命练习生停下动作。
“生命练习生第六万七千次练习，谢天地赐我逆境。”
他虽居无定所，但闲暇时，总会回到这沧海笑来练习修行，在瀑布流泻中，只为练习出一次完美的惊涛，算是他之道路的写照。
“是你……”此时此时，映鸿雪要说不意外，她自己都不相信。
生命练习生将浪里银涛拆下收起，把枪杆立在一旁，一边俯下身拆卸绑在双腿上的负重，一边出言感叹道：
“我也没想到是你。”
话语落，只闻两声震响，随着一对千钧铁在地上砸出蛛网状的裂痕，整座山腰都在不住的颤动。
这是他拜托好姐妹雨霖铃打造的，一对负重刚好六万斤，在生命练习生看来，练习枪法不但双臂要有力，下盘功夫也要锻炼，身体平衡很重要。
“你认识云骞吗？”
稳住身形的映鸿雪压下心中震惊，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你是说给你发信之人，认识。”
卸下负重的生命练习生活动了一番筋骨，同时给出了回答，当时他就像想吐槽，好友这简单快捷的把人直接塞过来，多少有点不负责。
映鸿雪继续问道：“他现在怎样了？”
“现在？他人反正不在这里，而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至于其他，既然他没与你说，我越俎代庖未免有些不合适。”
生命练习生把在儒门学的废话文学拿出来，大概讲了一下情况，然后讲了一点干货：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让你知晓，他如今叫应无骞，清怀玉鉴应无骞。”

第二百二十五章 昨夜西风凋碧树

关于给自己改名这件事，映云骞早很多年之前就有在准备了，真正落实是在突破先天后，才找非常君把名册上的名字给换掉。
虽然亲朋好友对他的称呼都没变，但是今后对外的名号，就是另一个了。
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跟他们老映家切割一下。
当然，主要是跟映朝阳切割。
他和映鸿雪之间的矛盾，主要是因为极单锋，看开之后，映云骞还把她当姐姐看的，人生在世怎有可能举目无亲。
映鸿雪每次在他面前提映朝阳，他就用相同的方式给映朝阳添堵，反正错都在那不成器的老头。
既然老头不成器，那映云骞也不介意稍微麻烦一些，来接手映鸿雪的修行教育，那一身上佳的天赋若是因此荒废，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同时他也有一些其他想法。
因为身份特殊，这些私事必须有个着落，就算将来本脉的人不拿它出来说事，其他儒脉可不一定会放过这个机会。
连姐弟矛盾都解决不好，又如何能统领儒门。
诸如此类的问题，如果没有将事情解决，想来是不会少的，他们这一脉横压天下太久，待将来师祖卸任退隐之后，诸脉必定有产生一些反弹。
这是包括师尊夏承凛在内，所有人的共识，因为儒门这地方就这样，没有道门与佛门超凡，更何况道门与佛门内部也不安逸，诸如排挤、陷害以及争权夺利之事时有发生，更何况入世最深的儒门。
身为儒圣明德四代大弟子，映云骞早在多年之前便对此事有心理准备了，所以他需要一些人脉。
把人介绍给好，除了给映朝阳添堵之外，自然也有其他想法在其中，此举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只不过，心中所想是一回事，嘴上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以映云骞的性格怎么会承认，而且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不然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话又说回来，别说生命练习生，就连心性单纯的邃无端，都能看出来他是在口是心非。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映云骞并不在意。
最终生命练习生还是决定，帮这个自己这个一肚子心眼的好友一把，毕竟，在这方面，如果连他这个好兄弟都帮不上忙，那以云骞的性格必然会去找师伯求助，到时候转一圈估计还会转回来。
与其那么麻烦，不如从一开始就把问题解决。
反正当年在枪界有见过，也不怕所托非人，剑决结束之后映云骞与邃无端回去了德风古道，生命练习生则回到了沧海笑，一边等人一边自己修行。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溜出来，就算亲朋好友都在德风古道，他也不打算才出来这么短时间就回去。
而在实际见到人之后，生命练习生将在儒门学到的废话文学，发挥到淋漓尽致，几句话下来只讲了一点有用的信息，也就刚比没有说强。
在听到映云骞连名字都改了时，映鸿雪心中自是十分讶异，此前她从未想过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她还记得，当年映云骞在棱山之上与她说的那些话，以及那与过往划清界线的决心，但他在实际行动上却是另一种态度。
这让映鸿雪心中十分不解，一直想找映云骞问个明白，当初他们约好的顶峰相见……
“我知晓了，多谢。”她与生命练习生致谢道。
“现在说谢有些太早了，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生命练习生也没有再啰嗦，化出一本书册，直接丢给了映鸿雪：
“等你能找出自己生命的下一个阶段，再与我说这声谢吧，若是做不到，拿着枪谱离去，想来他就算知道此事也不会与我抱怨。”
“这是……”接下书册的映鸿雪有些茫然。
“我自己写的枪谱，都是一些基础的东西，足够给你进行查漏补缺重塑根基。”
第一次教人，生命练习生也没什么经验，索性把话全给说开，顺便还有样学样画了一张大饼：
“如果你能找出自己生命的下一阶段，便能修行更高深的枪法，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把握全看你个人努力。”
他如今也走在修行路上，除了玉玺之命，儒门武学与仙门武学也会一点，玉门武经也有学习，他需要将一身所学打散，然后进行梳理重编。
至于映鸿雪下一阶段的武学，如果她能够过关的话，他是打算让她学玉玺之命，因为没有隐患。
儒门武学、仙门武学、都是大派传承，玉门武经乃是玉门世家传承，冒然外传，必然会带来一些相当麻烦的后果，给一众长辈平添麻烦。
寒武纪前辈反而不在意武学外传，主打一个有教无类。
这是从前辈品性出发，若从功利角度来看，乃是因为那套枪法已经被重编过几次，初版如今反而没什么价值，能帮后辈找到前路，也算幸事一件。
归根结底，都是师伯带出来的习惯，如今这些前辈闲着没事干就梳理所学，然后对自己创出的武学进行改进、完善，固步自封什么的想都别想。
都说长江后浪拍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前辈们一个两个都这样，让他们这些后辈压力很大啊。
末了，生命练习生又叮嘱了一句：“再送你一句话，一日不练十日空，十日不练百日空。
天下之枪，无不精练而工。”
映鸿雪在沧海笑的修行，自此而始。
她本以为，自己有父亲指点修行，一身基本功应该十分牢固才是，但当她对照枪谱查漏补缺，发现自己的疏漏竟有如此之多。
生命练习生在过程中也时有提点，修行这事有没有人引路完全是两种体验，现在矫正还来得及。
光是重修基础，就用了两个月时间。
等理论部分学习完毕之后，便是实战，以儒门那边的教学设备，映鸿雪若想与映云骞一战，在实战方面必须下苦工，不然根本没得打。
邃无端当时那句如果映云骞不留手，三招便能分出胜负，是有现实依据的。
…………
时间流逝。
映鸿雪手中一杆银枪宛若游龙，不断攻向生命练习生周身破绽，却总在半途，被炼洗之命后发先至击向破绽，迫使她不得不变招再攻。
然后，再次被觑准破绽，致使攻势无功而返。

第二百二十六章 遇到对的人

怎么说都是第一次教人，就算生命练习生再怎么心大，也不会像蔺重阳那般，直接真刀真枪，武器打坏了就丢去重铸，受伤了抬手就能治好，用最短的时间，最大程度激发出一个人的潜能。
他在力道与技巧上皆十分考究，甚至，炼洗之命上面都没装枪头，就是怕万一收不住手。
到时候，他估计得带人去德风古道求医，被人看到可就误会大了，不如自己注意一点，反正，只要能够达到对练的效果即可。
这几个月下来进境还是很明显的，枪界那地方，说实话是真不怎么适合修行，看看那些人就知道。
什么邪天子，什么枪楼三冠，一个不如一个。
当日轮升至正空，随着炼洗之命枪杆一抖，映鸿雪手中银枪瞬间脱手，插在不远处的山壁上，宣告着这一次对练结束。
她平复内息，话语中有些好奇：“以你之枪法造诣，堪称一代宗师，为何会以练习为名？”
数月来，两人正式熟识，映鸿雪在被指点之余也曾多次旁观生命练习生的修行，她觉得，对方在招式层面甚至要超越父亲。
“宗师两字，太重，太远，学海无边，不管经历多少岁月，在这枪之一道，我永远只是一名练习生，于生命亦同。”
将浪里银涛装在炼洗之命上，生命练习生把长枪插在一旁，行至一旁开始给自己绑负重。
对练结束，他之修行才刚刚开始。
“这便是你名字的含义？”映鸿雪也将插在山壁上的银枪取下。
“世路风霜，生命练心之境也；世情冷暖，生命练性之地也；世事颠倒，生命练行之资也。
生命如此，习枪也是如此。”
检查过负重，确定没问题之后，生命练习生伸手握上枪杆，将长枪自地上拔起，继续说道：
“我的路只是让你参考，别陷太身，不然往后难以自其中破出，进而被局限成就。
这方面，应该无需我多言，相信你也能明白。
若是觉得太复杂，便择枪与剑之优点各一，然后融合二者之长，足够你成为江湖上一流的高手。”
经常听好友贬低单锋剑，他也多少从好友那边学到那么一点，当然不是与好友一同贬低，而是对这件事引以为鉴，别走上他们的老路。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走师伯走过的路，就算被限制成就，最终成就也会比一般人高上太多。
映鸿雪天赋确实不错，但想后来居上，追上云骞如今的进境，基本上不太可能。
就算走出自己的路，也只是能保证，将来输的不会很难看罢了。
修行就是这样，一步差，便会步步差。
“嗯，我会努力的。”
“要先确定所走的道路，然后再去努力，不然都是白费功夫，有时候选择的作用要大于努力。”
映鸿雪闻言道：“选择的作用要大于努力？很独到的论点。”
“是一位长辈说的，有些人不再进步，并非是因为天赋不足，而是被某道坎卡了无尽岁月，看不到前路才选择另辟蹊径，进而陷落更深。
他们的才情，不足以支撑他们自己开辟前路。
这个时候选择便至关重要，遇到对的人，亦或者，做出正确的决定，都有可能迈过那道坎。”
生命练习生侃侃而谈，言语间对此颇为认同。
“你好像对此颇为认同。”而映鸿雪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些年见到的例子太多，想不认同也不行。”
何止是例子，完全就是他的亲身经历，在这条路上一次又一次遇到正确的人，做出正确的选择。
自拥有感觉以来，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没有父母，没有过去，诞降于一片无生焦土，折戟沉沙，放眼荒寂，他对自己的存在提出了数千诘问，却只换得天地一片无言以应。
从那之后，他对生命的真实性不再深信不疑。
自称生命练习生，走过人世这遭，他只想知道自己能够留下什么存在的证明。
迷蒙的过去，是他人生的第一阶段。
于是他做出了拥有意识以来的第一个选择，离开那处自己诞降的所在，走向未来。
然后，他步入江湖，遇到了人生第一个朋友，做出了自己人生第二个选择，关于名字。
任涛涛跟浪涛涛二选一，他选了前者。
在每一次的行路体世、待人接物中练习，并透过一次次的练习，磨砺对生命更深层的认识，以寻找自己存在的答案，是他第二阶段的人生。
直至夸幻之父一事，收到好姐妹的飞信前往助战却功亏一篑，然后认识了师伯，知道了过去。
满腔热血的自己，竟然是魔头转生，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陷入迷茫之中，他不知晓，自己往后应该如何面对自己。
经过纵横子的开导，他做出了人生中又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定下了自己要走的路。
那是他第三阶段的人生，从迷茫到清晰，从名字到自己，遇到对的人，做出正确的决定……
选择与际遇，对一个人的影响十分巨大。
如果一开始，父亲没有纳寰宇正气，以秘术重塑阴阳双极生命之源，便不会有他的诞生。
现在乃是他人生的第四阶段，疑惑尽解，亲朋好友众多，明悟己道，只管去做自己想做之事。
生命练习生继续说道：“能够修成先天，天资无一不是千里挑一，但即便天资相同，最终的成就也各不相同，你能说是因为他们天资不足吗？”
映鸿雪愣了一下，若有所思：“正确的人吗？”
…………
输了！
肖流光万万没有想到，狼辰竞决第一战，他就被人给逆行伐上了，实在是丢脸啊！这写到自己的传记里怕不是黑历史！
尤其是，虽然竞决输了，但对方没有杀他，甚至连破军忌辰都没有拿走。
因为双方都没有完全掌握狼辰曜力，所以，这场狼辰竞决其实跟曜力关系不大，完全就是刀上论输赢，立身太初之境然后被太始先天逆伐了。
这他必须赢回来！不然下次去启示国度，见到大峰与苏妲定然要被他们笑话。
秉持着这样的信念，肖流光与最光阴的数次论刀之后成为了好朋友，他们人多热闹，而且正准备去闯荡刀域剑城，于是他很痛快的参了一手。
都不用鸦九忽悠，肖流光本就喜欢热闹与冒险，甚至众人结交之后他比他们三个还积极。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人还没剑靠谱

当初，萧无人自顿悟中醒转，已是剑决结束的十数日之后，他只是借助两人剑道印证己身，并没有进行深入研究，因为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三人重新规划了行程，先前往城中将长辈送的零用钱兑出，而后一同前往拜访论剑海。
当年第一届评剑会举办时，欧冶神弃曾走师尊江南春信的路子，与步渊渟一同给蔺重阳去了一封飞信，方才有了之后的首届盛会，进而奠定了论剑海如今在苦境剑界之中的地位。
这都是昔日的因果，需要还的。
哪怕欧冶神弃压根没去过几次天下一品，早年三阳同天之时，还是江南春信顺路过去看望的他。
不过，步渊渟有大魄力，在收到拜帖之后拿出了相当大的诚意，参悟剑碑所有人都能，毕竟那是剑道创立与传播的初衷，所以这位论剑海主席向萧无人开放了论剑海的藏书。
直接摊牌，演都不带演的，问就是提前投资。
剑皇最小的传人是个什么概念，只能说将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如今有机会结一份善缘，那自然要将机会把握，此举对论剑海有百利而无一弊。
事实证明，他又一次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萧无人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在参悟剑道之余，将那海量剑谱翻阅了一遍。
他的路不需要去破别人的剑招，对其他剑者来说或许有意义，但对他而言，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他只需要观摩剑谱中的意，印证己身便足矣。
修为与境界虽然未提升，但对剑与剑道的领悟却因此提升了一大截，可以称得上一句少年剑神。
鸦九则在此期间，在锻剑司与欧冶神弃交流了一下铸术，这位师兄的魂之铸术有点东西，那一手识元之能也相当不错，两个在交流中各有所得。
可惜，师兄好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怪不得阿爹平日中对师姐赞不绝口。
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是他觉得师兄学艺不精。
至于最光阴，在论剑海这个剑者大本营，设擂台跟别人刀剑之上论输赢，打了两个月，直到众人请辞之时才正式结束，他有些喜欢胜利的滋味了。
也就是步渊渟时常整顿论剑海风气，这要是换个地方，指不定明里暗里要被针对成什么样。
论剑海能有如今的地位，固然有蔺重阳当年推了一把的因素，但能守住这份基业，甚至在后续的时间中做大做强，步渊渟之能力可见一斑。
期间，最光阴还与被元八荒指点，前往论剑海修行的贺楼琼宇打过几场，那来自南域正心六崇越的武学，顺理成章的勾起了他之好奇心。
不止是他，就连萧无人都与贺楼琼宇打过。
当然，双方交手只局限在论剑道，拼根基他如今连先天都不是，毫无赢面，打还不如不打。
这两个月十分经常，众人皆有收获，但这只是他们历练中的第一站。
自论剑海离开之后，一行的三人一狗开始按照计划前往刀域，并未化虹赶路，而是像寻常江湖一样在江湖上走跳，零用钱就是这个时候用的。
他们也体会了一把，儒门中人花钱如流水的感觉。
中途，遇到了沿着感应寻至的肖流光，让最光阴感叹闻名不如见面，这也是一位妙人。
只要一个人喜欢狗，那么在最光阴眼中就有一个不低的基础分，在他看来，喜欢狗、并且能与狗和谐相处的人，一般坏不到哪里。
脾气相投，打起来难免会有些惺惺相惜。
狼辰竞决又不是非得生死相搏，最光阴从一开始，就是把它当成一个交流刀道的平台。
肖流光的浮生光影刀法，就算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强度相当不错，只是最光阴的时间刀法更不讲道理，来来回回打了几场，没赢一场。
一来二去，从路人变成熟人再变成朋友，一帮人的情谊也是由此开始，不打不相识。
众人决定，按照计划先闯刀域，后通剑城，然后再考虑后续的事情，肖流光最喜欢像这种热闹而又刺激的旅途。
最光阴提到的南域被众人纳入考量，这方面鸦九算东道主，南域那块他熟悉得很。
与之相应，正心六崇越他同样有所耳闻。
于是，原本的三人一狗，变成了如今四人两狗的队伍，如此组合，在苦境江湖也算独树一帜，途中闯出了不小的名声。
只不过鸦九需要操心的事情更多了，就肖流光那些爱好，他的靠谱程度可想而知。
…………
寒梅浮玉，夜凉如洗，院中梅花随风飘散，零碎的花瓣落在归来之人的肩头。
“玉阳江畔特产的雪脯酒，据好友说，乃是一种上佳的果酒，其味温和，清如雪而馥如脯。”
坐在桌前的蔺重阳，指着放在桌上，被装好的一匣酒壶，与对面之人介绍道：
“回来时正好顺路，便去买了一些。”
霁无瑕并未揭穿他那拙劣的话术，通过飘荡在周遭的酒香，她便知晓这确实是一种佳酿，但装酒的酒壶绝非是她眼前所见这般。
她虽好酒，但对于“量”有着极高的自制，前这一匣雪脯酒，明显被特意处理过。
她伸手取出一壶，而后又从桌上的托盘中拿了只全新的酒杯，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确实是好酒，与夫君所言分毫不差。”
举起酒杯浅酌了一口，霁无瑕轻笑着给出中肯的评价，味道与她常饮的几种佳酿确实有所不同。
“哈，喜欢便好。”蔺重阳轻轻颔首，倒是没有尝试给自己也倒上一杯。
虽然闻起来味道不同，但喝起来其实都一样。
霁无瑕说道：“如此看来，夫君此番外出应当收获匪浅。”
“此行确实发生了不少事，若有兴趣，可以边饮边听。”
这次外出，加在一起大概用了十二年时间，这段时间，放在苦境其实也算不上长，但期间的经历那是一点都不少，而且还发生了不少趣事。
“时间不早了，等明日再说也无妨。”
“那便明日再谈。”
万壑松风被化出，置于院中琴案之上，两层剑阵升起，将房屋与院落紧锁，小别胜新婚，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第二百二十八章 平静而舒缓的一天

翌日清晨。
琴声并未如期响起，代表着蔺大主事难得没有按时起床，院中的两座剑阵已经散去，蒙着晨露的梅花在清风中沙沙作响。
明媚的阳光洒落，透过窗户照在了屋内，那温暖而柔和的金色光晕，让整个房间充满了慵懒旖旎的气氛。
卧榻上的人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妻子的睡颜，金瞳中的神情温柔而宁静，那在平日中几乎见不到的柔弱之感让他一时间有些入迷。
手指抚过霁无瑕的俏脸，将散乱在脸上的发丝拂到耳后，蔺重阳的动作很轻，也很温柔。
不过，依旧不可避免的将人惊醒。
霁无瑕蓝色的眸子中带着几分慵懒，螓首靠在蔺重阳胸膛上，嗅着那特有的淡香，心中尽是宁静与满足。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只闻她率先出言。
“不清楚，看手边是否有事吧。”
这件事蔺重阳还真不确定，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才对，总不能说，仙踪无名突然脑子想不开，提着撼宇神剑把盘古云鲸给打下来。
以魔始如今的精神状态，应该不会这么做。
“佛门那边的动作你怎么看？”
“作用不大，玉老秃如果留了后手，启用之前应当会通知我一声。”
“魔佛波旬之祸，当真无法彻底解决？”
“很难，不如寄望玉老秃留下的后手，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决定性作用。”
在简单的闲聊中，两人窸窸窣窣穿衣起床，简单梳洗了一番，束了发，便携手出了房间。
四境佛宗三大源流的诞生，在蔺重阳看来倒也称不上什么大事，不过影响倒是很深远，玉织翔与搬迁至道境的部分鹿苑一乘同玄宗共抗魔祸，未经历鬼如来道途的帝如来，有天佛原乡与佛门诸脉高层共同背书，提前建立了云鼓雷峰。
就连在灭境修行的好友，此番都特意走了一遭苦境帮忙站台，一看就知道是志新的手笔。
事实上，虽然在他看来非是大事，但此事确实在三教之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蔺重阳在知晓事情的经过后心情相当不错，后辈得到成长是好事。
因为志新走上不同的道路，或直接或间接的影响到了相关的人事物，也算因果轮回，自有定数。
没有魔皇，便没有天阎魔城，圣魔之战的另一方领导人如今常驻中阴界，而本该在佛厉之战的善后之事中起到关键作用的中阴界，也被苦境三教联手纳入治下，共同派遣高手常驻其中。
没有天阎魔城的战败，涤罪犀角那件事物便不会产生，在帝如来提前修成如来相的当下，连带着那罪恶之都、以及包括御神风在内的一应相关之人的命运，也会受到影响，进而发生一下良性改变。
甚至，就连登道岸、逸宗与倾波族等势力，也会因此受到或多或少的影响。
因果环环相扣……
“你不会又给自己找到事情做了吧。”霁无瑕看着对面略微失神的人，轻笑着出言调侃道：“若是每件事都由你帮他们处理，这辈子都忙不完。”
“哈，想到一些关于志新的琐事罢了。”
蔺重阳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当即便化出一只信封，封入剑意后飞了出去。
他还是决定发信提醒一下，有些事，心中提前有个准备，实际处理起来会从容很多。
做完这些，他将茶壶提起放在泥炉上：“他们的事情还是得他们自己来，若是每件事都需要我出手处理，还要他们做什么？”
“口是心非。”霁无瑕如是评价。
如果不是要锻炼后辈，她家这位真的能把所有事一并包揽，然后抽个时间集中解决掉。
两人坐在石桌前，梅花随风落，炉中火初红。
蔺重阳果断转移话题：“便从我前往彩绿险磡开始说起吧，详情听说……”
看他这样，霁无瑕也只是笑了笑，一边饮酒一边听面前之人讲述着此番之经历。
从彩绿险磡到北境，再到时间城，实际上只用了半年光景，之后带着最光阴游历江湖，并结识了九千胜，到三人登上傲峰十三巅，历时一年。
这短短一年，算是此行比较精彩的时间段，毕竟说起被追杀这种事，霁无瑕也很有经验。
甚至，两人的相遇也是自一场追杀开始。
傲峰十三巅上指点三人修行的十年，较之前面那一年，则平平无奇，反倒是半年前那场剑决，可能还稍微有些意思，不过……
“那意轩邈的剑法自然，并非完全走错吧。”霁无瑕出言求证。
得到的回答很简洁：“人不行，并非路不通。”
“但是，即便走通又如何，要做到纳天地万物于心，自己也会在过程中被天地同化，最终还是避免不了兵解之危。”蔺重阳又补充了一句。
苦境的大环境与修行体系，便已注定，剑道行至尽头唯有兵解一途。
身躯难以承载不断壮大升华的心念与剑意。
兵解，便是唯一的出路。
剑法自然，便是在这个过程中，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所以加了点速，可能比天之剑式还快。
看着妻子微妙的目光，蔺重阳有些疑惑：“看我做什么？”
“伱竟然没有把人带回来，也是奇事。”只闻霁无瑕出言调侃道。
“他若有心，自会前来德风古道，若是准备一条路走到黑，那只能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蔺重阳对此事并未强求，一切只看双方缘法。
“承凛知不知道自己多了名小师弟的事？”
“上次与他说过，如今他们三人在外历练，承凛那边应该有让人关照。”
两人随意交谈着，或是针对一些细节探讨，亦或者单纯的好奇，比如蔺重阳兼修刀道，霁无瑕虽然不意外，但心中对此很感兴趣。
至于九千胜与欲苍穹两人，她并未多过问，剑道与刀道还是有区别的，又不是谁都是她家这位。
与之相应，蔺重阳将那册武学拿了出来，即便不打算修行，将其中理论用以参考印证也不错，其中有不少高深的理念。
两人皆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与宁静。
白露被蔺重阳化出，刀身半出鞘，随着内敛的刀寒外放，在院中引来漫天飞雪。
袅袅琴音传彻，开始平静而舒缓的一天。

第二百二十九章 有实无名的主事

昔日旁观了那场剑决，与映云骞一同回来德风古道之后，邃无端直接前往万象真藏，开始闭关。
他还是做出了决定，决定在原有的基础之上，更进一步，另开一道，将前路开拓通畅，将隐流单锋的瓶颈问题解决。
邃无端心中没有想太多，包括这么做的理由。
因为他想，所以他便去做，仅此而已，不过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去做这件事，就不会有任何动摇。
说实话，这个决定有些出乎映云骞的预料，却又没有出乎映云骞的预料。
毕竟邃无端就是这样一个人，不问功利，没有心机，贯彻那专注二字，修持一点本真，这才是他所憧憬与推崇的那个学兄，多年来未来丝毫改变。
他当年便说过，以学兄之天资，假以时日必定是儒门栋梁之材，甚至能够成为一块招牌。
首届评剑会上那一册剑谱，已经让外面那些人了解到，原始单锋究竟是什么样子，出自哪里，以及由谁所创，现在也该在原有基础上更进一步了。
在知道了邃无端的想法之后，映云骞想都没想就准备帮学兄一手，将此事彻底落实。
相较于邃无端的专注，他要想的更多，包括但不限于学兄能通过此事获得什么，儒门能通过此事获得什么，此事落实之后能带来怎样的影响等。
至于映鸿雪那边，除了当初与生命练习生洽谈的内容外，他便没有再分出精力关注过。
他相信好友能处理妥当。
于是，映云骞花费了一些时间，将自己的想法写下来，请示了师尊后便正式开始上手操作。
…………
粹心殿上。
“希望小师弟能够尽快成长起来，这样，以后处理起其他儒脉也会省事很多。”
随手将传回的信息收起，坐在书案前的身影一边打开手边的卷宗，进行批改，一边出言轻叹。
正如蔺重阳所想，夏承凛不仅对自己多了名小师弟喜闻乐见，与之相应，也对正在行走江湖的师弟与学弟进行了关照，以防他们出事。
别看他们一行人实力都不错，但是，在苦境江湖这个大环境之下，他们的阅历实在太过浅薄。
行走江湖经验非常重要，不过……
他也没想到，师尊那招武学竟然有人能看懂。
不仅能够看懂，还能修行，别说是师弟，就算再多一位师叔他都不介意。
在这个上乘武学都快普及的当下，师尊留在万象真藏之中的那一式武学，不管是理念还是地位依旧十分崇高，有着十足的象征意义。
外战内行，内战更内行，成功传承便代表着就算师尊卸任退隐，他们这一脉的威慑力仍旧存在。
夏承凛不怕麻烦，但是他没那么多闲功夫与其他儒脉斗来斗去，有那时间，不如多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小师弟的存在无疑帮了他大忙。
此事他没有特意扩散，但同样没有特意隐瞒。
让其顺其自然发展即可，所以，他同意了映云骞的提案，支持弟子与后辈去做他们想做的。
先定下亲事，又收了传人，这些年，夏承凛较之以往成熟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身上多了几分过去没有的从容与自信。
他厘清思绪之后，便开始处理卷宗上的事务。
近些年来，儒门上下还是老样子，毕竟是最先完善建制、确立上升路线的势力，较之道门与佛门有着太多太多的优势。
佛门前些年刚完成建制的完善，师弟仙墨因果也自其中得到了相应的利益，如今已尘埃落定。
相较于儒门与佛门，道门那边似乎……
夏承凛看着卷宗上的信息，眼角轻微抽动，神色中透露有几分古怪，以及几分不屑。
“……”
道真将乱。
这是从那边客栈传回来的信息，通过人员流动以及茶前饭后的蛛丝马迹，推测出来的结果。
因为理念之争，道真一脉或许会分裂。
佛门那边搞了点大新闻，道门也不甘其后，准备搞点大新闻，如今已经有了苗头，距离正式分裂只差一点导火索。
将一应信息看完，夏承凛把卷宗合拢放好，自书案旁取了信封与信纸，研了墨开始写信。
道真之事，属于是庙小妖风大，他虽然不会帮他们把导火索点了，却也不介意掺一手，正好师弟身为三教之子，在道门那边的影响力要差一些。
如今机会自己送上门，他先尽人事，剩下的便看天命了。
让师弟借此机会，卖道门法宗一个人情，如果那些刺头都死在内乱中就更好了，师弟可以直接考虑接手道真一脉，进一步扩大自身影响力。
在佛门的修行结束之后，正好回去道门办事。
把信纸放入信封，又加封了几道剑意，夏承凛简单收拾好桌面，便将已经处理好的书信飞出。
而后，取了另一份卷宗，开始翻阅。
内部事务倒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尤其是前些年的内部教育改革完成后，这方面最是省心，只需要他进行居中统筹，然后视情况重编教材即可。
时间缓缓流逝，殿中光线开始变得昏暗。
坐在书案前的身影伸了个懒腰，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他这次处理的是前段时间积压的事务，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应当会比较轻松。
此时，一股微妙的淡香随风传入殿中。
嗖！
不及反应，便闻破空之声传至！只见一道锐芒自殿外而来。
夏承凛见状，目光一凝，真元一运，将迎面而来的锐芒牢牢挡下，当力道散去，竟然是一块纂刻有兽首与古文的黄铜令牌。
“师尊，这……”
与此同时，夏承凛瞬间起身，语带讶异。
“早晚要交到你手上，也不差这几年，等将来正式继任时，拿回来走个流程就行。”
只见蔺重阳负手步入粹心殿中，出言宽慰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夏承凛措手不及，甚至连脑袋都有些发懵，因为，这块令牌非是它物，正是代表着儒圣明德主事身份的圣天明令。
“弟子……”
话刚出口，便被蔺重阳出言打断：“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有几斤几两我比你清楚，提前将圣天明令交给你也是对你的考验。”

第二百三十章 精分患者康复过程

圣天明令这东西，蔺重阳自入手以来，基本上没怎么用过，他的话比令牌好用多了，所以继任的这一千五百余年中，它一直在吃灰。
从妻子口中了解到夏承凛的成长后，蔺大主事稍作考虑，便做下决定，将其提前交给弟子。
正如他所言那般，这也是一场对弟子的考验。
往常之时，但凡大事皆需蔺重阳拍板，但如果夏承凛选择接下圣天明令，凡有大事，便需要他来进行思考与决策，真正肩负起一脉之兴衰。
如此，距离夏承凛正式继任，便只差一场继任典礼，这个不着急。
此举对于当事人而言，无疑是一种肯定，就算夏承凛已经成长，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甚至在不久的将来还要正式成家。
他在长辈面前，依旧是个孩子，就如同当年的蔺重阳那般，希望长辈能够认同与支持自己。
至少，在今日之前，他的心态一直是这样。
“多谢师尊。”
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夏承凛抬手，接下圣天明令，这块看似只有巴掌大小的令牌，很重，但他相信自己能够肩负的起，不会让众人失望。
“免，别给我添乱就行。”说着，便见蔺重阳又化出一本书册，随手丢了过去：“你回头把这个交给萝寒，让她看着练，若是遇到有不懂的地方，便给师姐飞信。”
医术方面自然要找师姐，他可教不了，绝对不是因为他嫌麻烦。
夏承凛收起圣天明令，接下书册，然后随手翻了几页，便知道了师尊所言何意，上篇与中篇的难度中规中矩，下篇相对高深晦涩，需要一点基础。
并且，其中留有一块很大的可操作空间。
他出言道：“我在此代萝寒多谢师尊费心。”
师尊给他们铺路的行为，以他之阅历，还不至于看不出来，在此前提下武学本身反而是其次。
“看出来便去做，我缺你那一句谢吗？”蔺重阳眉梢轻挑。
夏承凛微微颔首：“弟子明白。”
“……”蔺重阳似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最后直接干脆道：“算了，自己看着办吧。”
既然都选择把圣天明令交给他，便不能像从前一样，还把他当做小孩，也该给他留出更多能够的发挥空间，让他去自由发挥。
念头迅速坚定，蔺重阳未再帮弟子做规划。
前人努力拼搏半生，不就是想让后人的路能走得轻松些，如今，他亲手将成果交给了传人。
“想要做什么便去做，不过，你要记住，我等永远在你背后。”
说完，便见蔺重阳转身向外走去，留下了站在殿中，欲言又止，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夏承凛。
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虽然有些突然，令人猝不及防，但是不管怎么说，从这一刻开始，他在长辈眼中的形象，便会开始向大人转变。
“夏承凛，要肩负起儒圣明德一脉的未来啊。”
少顷，粹心殿中，回荡着这样一句话。
…………
金乌西沉，残阳的光辉洒落在人脸上，阴影让面上的神情越发模糊，路边的灯笼亦准时亮起，使得昏暗的环境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悠然诗声，多了几分感慨，也多了几分轻松。
蔺重阳缓步走在路上，没过多久，便遇到了一看就是在等他的人，永夜剧作家。
甫照面，便闻：“你让人去处理示流岛，以及东皇玄洲残留的八岐邪神部众了吗？”
“你这边收到了消息，看来他动作不小。”蔺重阳坦然道，话语之中更是未见丝毫意外。
毕竟是早有预料之事，只是他一直没有跟进。
永夜剧作家蹙眉道：“示流岛，北邪屿，长生树，甚至东瀛，都曾出现过一个人的身影，海外局势也被其之动作所影响，再起动荡。”
“目的达到即可，别与我说你还会在意这些。”
对于仙踪无名在海外的动作，从蔺重阳一直没有跟进便能看出，他心中自始至终便不在意。
因为，他相信对方的能力，能够把问题解决。
“你究竟在想什么？”见对方含糊其辞，永夜剧作家话语中多了几分质问。
得到的回答，却有些出乎他之意料：“八岐残部的相关之事有人接手，你便能有更多时间留在玉逍遥身边，其余的事情也不需要你担心。”
出言同时，蔺重阳上下打量着面前之人，目光之中带有几分期许与了然。
血河战役时期，末日十七除了前往风之谷，还因为任务走了一遭海外，在示流岛外围海域探查是否有天邪众余孽存在。
进而抽丝剥茧，追查到北邪屿，发现了诸如鸑流、禘流等八部众旧部后代，双方历经一场血战。
后来，他修行有成，效仿在精灵天下那般以希望种子散播疾病，再以另外的身份营造成救世主接近他们，并结识暗禘之弟犴黔，刻意结交，以注意八部众是否复活的情报。
地冥七相，如今只余欺骗相瑟斯二世，嫉妒相永夜剧作家以及杀戮相冥冥之神。
北邪屿与欺骗相息息相关，此事有了着落，欺骗相也会随之消失，末日十七的精神分裂便会得到进一步的疗复，缩减至两个人格。
“你……”永远剧作家闻言，咬了咬牙。
“暗禘兄弟如今皆被你掌握，若是研究完自己解决不了，可以来找我。
至于行事之人的身份，想来你在这段时间应当查阅过九天玄尊留下的手札，就算其中没有将往事尽数言明，多少也留下些蛛丝马迹。”
这是必然之事，九天玄尊定然留了后手，只不过如今能发挥到的作用有限。
他一个死人就不用操心活人的事了，君轩辕的剩余价值，可比这位骨灰不知道还剩下多少的前辈高至少一个云海仙门。
蔺重阳行至永夜剧作家面前，伸手点在他周身几大要穴，清理掉血暗之力侵蚀造成的暗伤，同时对遮掩功体的真元进行补充：
“如今局势，你已无需再用血暗之力修行，这东西在没处理之前就是毒药，能少用尽量少用。”

第二百三十一章 精准拿捏

随着蔺重阳的动作，一股熟悉的畅快感自灵魂而生，由内而外席卷全身上下，将血暗之力侵蚀造成的伤害尽数化去，暖流在体内流淌，让末日十七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然后，永夜剧作家迎上了对方投来的目光。
那双金色重瞳中的期许与关爱一如既往，清冷的声线辅以柔和的语气，哪怕在这些年里他已经面对过无数次，依旧觉得十分别扭。
越是了解，便越会被其所影响，对方的胸襟与气魄几乎无人能及，思想与眼界超前的吓人。
那种坦荡与信任，更是几乎要将他陷进去，哪怕他每次都提前进行过准备，在实际面对之时依旧没什么进步，那是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
自蔺重阳口中确定了部分信息，永夜剧作家正准备继续开口，却被对面之人出言打断：
“若走正常程序，转化血暗之力时，需要你去承担亡者之怨，血暗业火会焚烧你之命元，以你如今的状态，定然难以坚持下去。”
这里有一个大前提，那便是走正常程序，但以蔺大主事的性格，定然不会按九天玄尊的计划走。
效率慢，利用率低，就算要转化愿力，也能以另外的方式进行，何必将人搭进去，高端人才可不是被当成耗材来用的，森狱之人也不配轮回转世。
“以你之意志，应当能顺利修行此法，闲暇时可以练练，对你有好处。”
随着话语落下，蔺重阳收回手指，一部奇异法门在永夜剧作家脑海中浮现，让他觉得十分眼熟。
他试探道：“这是，血元造生？”
运功路线似是而非，效果不能说一模一样，那也是没有半点关系，但永夜剧作家就是觉得，这部法门是血元造生，因为他修行过。
明明不是一回事，但是看起来又像一回事。
“从前是，后来我对它进行过几次修改。”蔺重阳随意与他说道。
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说不定会歪到哪里，所以得到答案的永夜剧作家直接选择，将已经有些跑偏的话题给拉回来。
反正，蔺重阳给他的信息非常完善。
“话归正题，你方才口中之人与帝父有旧吗？”
他在发现线索后，确实翻阅了九天玄尊留下的诸多手札，从其中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若想得到更完整的信息或许得潜入仙门。
问题在于，他无法悄无声息的回去仙门，此举造成的动荡，绝对会影响到玉逍遥如今的生活。
甚至会将这宛若梦境般的现状打破，既然已经小小的任性过一次，那，再任性一次帝父应该能够理解他吧，毕竟血暗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经过权衡，永夜剧作家决定来见蔺重阳。
“有旧？倒是也可以这么说，你若是对久远之前的那段往事感兴趣，我可以告知于你。”
残阳消失在西方的天际，月夜下的德风古道略显冷清，蔺重阳转过身，在永夜剧作家有些复杂的目光中走到路边，随意坐在一旁的草地上。
永夜剧作家微微蹙眉，心中瞬间警觉起来。
“代价呢？”他出言询问道。
“嗯。”蔺重阳抬眼，看向了他：“以后就留在德风古道如何？”
“不行，换一个！”永夜剧作家瞬间炸毛。
那是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就以如今在跟他学习的鸠神练姐弟举例，对方见到好苗子的第一反应与常人截然不同，并不会去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繁杂琐事，而是想着往自己家里带。
德风古道有着最适合天才成长的环境，和最完善的修行与培养体系，以及不远处坐着的那人。
蔺重阳并未在意：“那便先记下吧，来坐。”
“……”
永夜剧作家欲言又止，最后干脆把话给咽下肚子里，咬了咬牙，走到路边坐下。
一层剑意将周遭空间隔绝，毕竟，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属于上古隐秘，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九天玄尊曾在玄脉宝鉴之中，留下过一手赌注，意在一阻末日之初。”
当年，魔佛波旬初次降世之时，蔺重阳前往黄泉三千丈找上地冥，以黑海森狱的空间坐标和一定的让步，换取了地冥手中的玄尊谕令，以及地狱无常天的路观图。
所以此时谈及玄脉宝鉴，并无任何不妥。
“末日之初？”永夜剧作家抓住了重点。
“早在久远之前，轩辕皇斩杀蚩皇，终结了两族无数年来的争斗宿命，但是，蚩皇在死前留下血咒，影响了轩辕皇的血脉。”
蔺重阳将精简之后的历史娓娓道来，其中一些细节被他删去，没必要因此为他人带去麻烦：
“当时轩辕皇尚未诞下的双子，在母胎之内被咒血侵袭，其中一名男婴，为了保护另一名婴儿挺身而出，却遭受蚩皇咒血入体。
多年以后，这对兄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长大成人，一同创作了末日计划。”
“这对兄弟该不会……”
以永夜剧作家的头脑，自然不难猜出蔺重阳话语中要表达的内容，此时的他虽然面色如常，心中却将过往的一些信息串联了起来。
“如你所想，一人是实践者，号玄黄之尊；一人是理论者，号末日之初。
但随着计划越来越缜密，末日之初的心性却开始变化，他借未来之眼，看到了自己在未来败亡于天器之主的手上，于是出手毁灭了战云界。”
而关于倚情天与君时雨的那部分，蔺重阳同样没有与永夜剧作家提起，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那如今的战云界又是？”他再次抓到了重点。
他并未去同情战云界的遭遇，末日十七的认知里就没那两个字，此时提及，是因为他担心如今的战云界是那位末日之初的手笔。
只闻蔺重阳风轻云淡道：“不清楚，可能是当年幸存者的后裔，也可能是九天玄尊以血元造生之法再造，毕竟，他当初救下了未来的天器之主。”
永夜剧作家并未继续开口，而是仔细听着蔺重阳讲述的内容，针对一些事情进行复盘。
“因为战云界之事，九天玄尊与末日之初彻底决裂，在过程中，他发现了兄弟之变故，乃因体内蚩皇咒血彻底觉醒。
后续，他也曾设计要将对方除去，但因末日之初的功体特殊，未能竟全功。”

第二百三十二章 小十七攻略完成

至于是笃信天命，还是顾念兄弟之情，方才没有赶尽杀绝，那就只有九天玄尊自己知道了。
总不能说留下这烂摊子，让君轩辕跟八岐邪神养蛊吧，毕竟两人的行动都出自末日计划，其中自然有着不少共通之处，九天玄尊将其作为血闇计划的兜底，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不过蔺重阳觉得，自己可能高看这位前辈了。
众所周知，计划经历的时间越久，出现纰漏的可能便越大，活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死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很多人都会热衷于布一手千年大计，就连蔺重阳本人都做了类似的规划，只不过比起那些看天命的计划，他更加注重思想与信念的传承，以及后辈的教育与成长。
因为非是靠他一人之力，所以容错率会更高。
永夜剧作家凭借自蔺重阳口中得到的信息，将这千年来发生的事情串联，心中的警铃再次响起：
“所以，昔年对人之最出手的便是他，你当初提到过的白发仙者也是他，你从一开始便知道这一切，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已经很明显了，以对方之能为与性格，末日之初能够成功算计人之最，此举定然是其所默许。
昔年在荒诞之始那次会面，也在其算计之中。
包括他前来德风古道，让末日之初接手神州海外的局势，以及对方此时此刻与他说的这些，一切的一切自始至终便在对方之掌握。
“重要吗？要做人之最，自然要经得起考验。”
面对永夜剧作家的指控，蔺重阳神情与语气未曾有丝毫变化，甚至还有闲心出言调侃：
“难不成连你也笃信天命，觉得随便找个人来承接天命，便能肩负起救世重任？便能承担起血暗之力转化的愿力？与其如此，你还不如指望我哪天心情不错，亲自出海走一趟示流岛。”
末日十七身为血暗计划的执行者，精幽大战的幕后推动者之一，算计海外，算计枪界。
他会有良心那种东西？会有同情那种情绪？
此时所谓的指控，无非是害怕蔺重阳对玉逍遥下手，毕竟，就玉逍遥现在的情况，绝对会高高兴兴把自己卖了还给对方数钱。
就算他将真相揭开，也没有人会相信，那深不见底的心机能够让所有人陷进去，包括此时的他。
“哼！”永夜剧作家冷哼了一声。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蔺重阳转头看向他，深邃的金瞳在夜色下非常醒目，如两盏金灯，似两轮昊日，转过头的永夜剧作家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而后，宽慰的话语传至耳边：“小十七，我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效率最高，对众人与天下益处最大的选择。
就如同你当下能够待在玉逍遥身边这般。”
只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番话语落到永夜剧作家耳中，便成了另外的意思。
双手因为内心的紧张而紧握，就连出口的话语都多了几分急切在其中：“你不要伤害玉逍遥，有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代劳。”
念头刚一产生，便如同秋天的野火，一发不可收拾，永夜剧作家，或者说末日十七，越想越觉得有那个可能。
明明能将众天邪王解决，却只是用剑压制，其中一定有更深的算计存在，他赌不起。
“小十七。”蔺重阳伸出手，让永夜剧作家紧握的拳头重新舒展开来：“无需紧张，你可以多信任我一些，这百余年的时间你总不至于荒废吧。”
他的手心甚至出了汗，在舒展开后，便如同触电一般迅速抽回。
蔺重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耐心的出言解释道：
“言必信，行必果，我之手段向来只针对为祸天下之人，何曾对身边之人动过手？
他们既然唤我一声师兄，我自会为他们将一切周全，包括玉箫，包括你，包括涛涛，甚至包括如今已经上岸的君轩辕。”
“帝父的兄弟，那位末日之初，你能容他？”永夜剧作家心中忐忑，话语中带有几分紧张。
他与末日之初的情况，其实有一些类似。
或许，确实是他把对方想的太阴暗，如今的生活不管是玉逍遥，还是君奉天，亦或者他自己，都十分满意，正是因为有面前之人周全一切。
“为何不能？他可未曾霍乱神州，当年诛杀太曦神照一役他亦出了力，协助我让潜藏暗中的六蚀玄曜登上台面，除掉七大神秘之一的日夜殊界。
最终，诛杀太曦神照的致命一剑亦出自他手。
我拥有能够驾驭他的能为，自然不介意给他指一条明路，让他在相关的领域发光发热。”
针对此类事件，蔺重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只要末日十七这边搞定，其他人都不是问题。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与他不同，小十七，你还有成长的空间，末日不存，血暗计划非是你人生的全部，你能够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便是你真实的想法吗？”永夜剧作家问道。
“另外，关于你与君轩辕的信息，净龙云潇早在多年之前便已知晓，包括九天玄尊遇刺一案他亦有所猜测，不过这一点你无需担心。
他并非毫无大局观之人，懂得轻重缓急。”
蔺重阳没有回答，也没有否定，而是将另一件事一并告知了他，算是提前打一记预防针。
如今，末日十七的精神分裂症状，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两个人格可比七个人格要麻烦，毕竟七个人格能够互相制衡。
经过今日一谈，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永夜剧作家这个人格便会继瑟斯二世后消失，剩下的，便看造化了。
“……”
看着站起身的蔺重阳，永夜剧作家没有继续询问下去，将这些年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之后，他念头通达了不少。
心中的别扭与怪异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之感。
虽然嘴上不想承认，但是，从那从容自信的姿态能够看出，对方所言应当属实，对于这些事情他甚至不屑于隐瞒与欺骗。
从前没有说出来，只是没人去问罢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君轩辕，危！

安抚完胡思乱想的永夜剧作家，站起身的蔺重阳将封锁周遭的剑意撤去，转身离开同时，开始考虑下一站该去哪里。
算来算去，还是……
只见走在路上的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登临十岳峰顶，立身无上殿前。
甫一踏入殿中，便闻督促之语当面而来，充斥着属于老父亲的关怀：“大晚上不回去休息，来我这做什么？臭小子，有些事应当无需我吩咐你吧。”
“有件事需要与您商量一下。”蔺重阳无视师尊话语中的暗示，直入正题。
“小家伙去慕辞那了。”蔺天刑直接说道：“有话就说。”
“那我直接说了？”
“婆婆妈妈，再不说就滚回去休息。”
“关于君轩辕，您怎么看？”
蔺重阳虽然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但彼时的他终究年少，一些事长辈不会与他讲，故而关于九天玄尊活着的时候，有没有与师尊这个老朋友交代些什么，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
正是因为他也不知道，所以才决定过来问问。
不然，到时候来个君奉天第一天成婚，君轩辕第二天发丧，那可就离谱到家了。
蔺天刑回道：“什么我怎么看，他撞你手里被你宰了？”
君轩辕那小子的事，说起来其实也就那样。
至少在他看来也就那样，脑子不正常，想法跟正常人不一样，总想着搞点大事出来，虽然说当年没死干净，但不得不说那小子比正常人要聪明不少。
不过臭小子今天特意提起，感觉，话里有话。
“那倒没有。”蔺重阳摇了摇头，而后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跟他有些合作。”
蔺天刑闻言，目光一凝：“嗯？”
尚不待他发作，便闻蔺重阳继续说道：“师尊您先别生气，此事有些复杂，详情听说……”
坦白从严，抗拒从宽，有一些事是绝对不能承认的，但是另外的那部分可以说出来，以九天玄尊的性格必然不过将那些“家丑”道明。
听他讲的那些事，蔺天刑也没有再发作，他差点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夏戡玄那家伙。
这种处理事情的手段，太像了。
“伱自己看着办，其他我不管，若是他为祸天下我打断你的腿。”蔺天刑板着脸说道。
最终，他还是没有插手，也没有继续过问，想他蔺天刑一辈子坦坦荡荡，不照样交到夏戡玄那样一肚子墨水的兄弟？只要大是大非拎得清，别去为祸天下，其他方面他管不了，也没心力去管。
君轩辕那小子虽然有些棘手，但在他家臭小子手底下翻不起浪花，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
真要痛改前非回去仙门，倒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君奉天还有个亲人在世，将来成婚时，也不至于说一位血缘亲属都没有到场见证。
至于老友的意见，不是蔺天刑看不起他，死就死干净，给后人留下一堆破事真好意思。
话题就此翻篇，蔺重阳心中松了口气，老一辈对过去那些事情的看法，与他们这一辈对待下一辈其实差不多，矫枉过正反而不好。
然后，他将另一件事也一边说了出来：“我方才将圣天明令丢给了承凛。”
“就这么等不及想走人吗？”蔺天刑说道。
对此蔺重阳自然有规划：“继任仪式不急，就当做是继任之前的磨砺。”
“这些事不用与我说，你看什么时候帮他把婚礼张罗了，一直跟人家姑娘拖着也不叫回事。”
君轩辕的事不用他来操心，蔺天刑更关心的是自家后辈什么时候成婚，人都带回来了，这不抓紧时间先办了婚事？他也好把老兄弟们再叫回来聚一聚。
“此事要看他们当事人的想法，急不来。”蔺重阳对此持消极态度。
“哼！去给他提亲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说。”
但眼看着师尊要上脸色，蔺大主事觉得，还是再苦一苦承凛吧，骂名由他来背：
“那我回头跟他说一声。”
先不谈事后要不要说，他现在不这样讲，事情很难善了啊。
“这还差不多。”看臭小子这样说，蔺天刑面色缓和了下来。
“您也别抱太大希望。”
“臭小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不是在说承凛吗，怎么又扯我身上了？”
“你既然亲都给他提了，后边这些事不知道督促他一下？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好好好，您别生气，我回头就去说他。”
在这种事情了，蔺重阳非常明智，没有选择与师尊呛声，不然话题一偏，就会又转到他身上。
还记得好友九千胜曾吐槽……
「你这么喜欢小孩，怎么不自己生一个？」
总而言之，此番算是把最大的问题给解决了。
随后便闻蔺天刑说道：“对了，你有君轩辕那小子的联系方式吧，给我这里留一份，记得署名用你的。”
“您不是说……”蔺重阳嘴角轻微抽动。
他大概能够猜到，师尊要联系方式做什么，反正不可能是老朋友之间的叙旧，八成是听了他说的事之后，心血来潮做的决定。
蔺天刑出言打断了他：“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他现在比您当年见他的时候强多了。”蔺重阳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他再强又能强多少，臭小子少看不起人！”
说着，蔺天刑就想提起拳头，先把这气人的臭小子揍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敬老尊贤。
蔺重阳继续说道：“撼宇神剑也在他手上。”
“……”
昊正无上殿内，气氛一时肃然，就在蔺天刑准备抬手之际，蔺重阳迅速开口：
“您去的时候把这个带上，留着点手，别真把人给我宰了。”
袖袍轻扬，一支连鞘长剑被化出，黑底的剑鞘有赤蓝金三色云纹为饰，护手形似飞蛾展翅，与剑柄皆呈黑金相间，充满古色之美。
“哼！我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
话虽是这么说，但蔺天刑还是接过自家臭小子递过来的佩剑，撼宇神剑那东西确实麻烦。
蔺重阳相信君轩辕能理解，毕竟，有人背书是有人背书，但其他人买不买帐就是另一回事了，至少蔺天刑不会那么干脆直接的买账。
先不说其他，就当年窃取未来之眼一事，这一架，他不想接也得接。
…………

第二百三十四章 返无与归一

人是晚上出门的，剑是次日清晨回来的，一同被丢回来的还有两册武学。
院落内。
看着面前之人化出万壑松风，把沾血冰蛾重新装回琴里，不管是非常君还是纣绝阴，对蔺天刑昨夜外出一事皆未做询问。
以他们的修为，像这种事自然能够感应到。
除此之外，尚有两册武学，被放在蔺重阳身前的桌面上，看封面纸质应该有些年头了。
收起合拢的万壑松风，蔺重阳将目光投向一同被丢回来的武学，不得不说，仙踪无名的业务能力就算放到现在也是最顶级的那一档。
在神州海外搅动风云就算了，还把人家的家底一并掏了出来，甚至以此进行了一些研究。
至于昨夜的战况，他通过沾血冰蛾已经知晓。
虽然，他的剑就算在师尊手里，能够发挥的威能也有些堪忧，但抗衡撼宇神剑绰绰有余，在排除外部因素后局势自然是一边倒。
在一番友好交流之后，双方达成共识，那两册武学便是仙踪无名让蔺天刑带回来的。
截止到目前，君轩辕回归云海仙门一事，除了他自己那边尚未准备好，外部阻力已降到最低，活人能够发挥的作用终究要比死人大。
简单将手边两册武学翻阅了一遍，蔺重阳反手将其丢给了面前的两人，同时说道：
“其中一些理念不错，你们拿去看看，拓展一下视野。”
出自神遗一族的武学，常人只修成一种便已是非常不易，在后世，唯有那号称东瀛无敌神话的源武藏，或者说神无月，能够自由运用返无归一。
究竟是天授，还是天赋，只看如何理解。
“师兄，这当真是天授神遗之武？”
接过书册翻阅完毕，非常君将手中书册与纣绝阴互换，将两册内容全数看过后，出言询问道。
这两式武学在常人看来，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无需将它们想得太过神秘，天授也好，神遗也罢，归根结底，只是更高层次的技巧，就如同那诛神之雷。”
随着蔺重阳话语落下，过往之景重新眼前，只见一道身影静坐于万仞高峰之顶，精神一体，气合天地，心念一动风云变，寰宇一声惊雷掣。
「明万物之宗，冥合造化，引天地为用，通天人之极，神鬼弗阻，是谓，诛神之招。」
降下的天雷落在千里之外，将一座高逾千丈的孤峰，从天地之间抹除，随即第二道天雷落下，让方圆千里大地焕发盎然生机。
景象消散，一袭白色儒衫的纣绝阴，目光中透露出了然的神色，周身气机几度沉浮后重回于无。
“与重阳之前教我的差不多。”他说道。
相较于那两式武学，非常君觉得还是少年人的悟性更离谱，虽然纣绝阴对生与死这两方面，确实有着极其独到的理解，堪比本能。
他所好奇的，只是这两式武学的来路。
真要鼓吹什么天授神遗，似乎，师兄的武学要更强一些。
“返无侧重对精、气的理解，对个人根基与算力有着极高的要求，归一则侧重于对气的运用，在原理上确实超过了凡界的范畴，迈向更高层次。”
非常君放下书册，对这两册武学进行了归纳：
“与之相应，更高层次的内容，需要更强的基础作为支撑，须知万丈高楼平地起。
所以武学的实际效果，会受限于使用者自身之能为，就像师兄提到的诛神之雷，一般人使用怕是身上筋脉会直接废掉，毕竟超过了负荷。”
一旁的纣绝阴歪了歪头，他粗略看了一下，自己如果要使用这两招武学，似乎，没什么负担。
他将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蔺重阳，根基他周身的气机重新算了一下，下一瞬，只见少年左手迅速抬起按在眉心，打断了自己的动作。
就……
头疼。
“什么都想试一试只会害了你。”蔺重阳轻笑着摇了摇头：“这次就算让你吃个教训。”
所谓返无，乃是在接到对手招式的瞬间，全身放空，分析对手力量，将之化除，不仅是像真元这种无形的能量，就连有形有体的物质，亦能被此招分解至最基本的形态。
但是，人体不管是承受力还是算力都有上限。
化除招式并非是将其同化、拆解，而是中和，比如以“阳七阴三刚四柔六火属山海势”，中和“阴七阳三刚六柔四金属风雷势”，将攻势化除。
倘若出招双方根基与境界差别太大，便会出现超负荷的情况，身体与心神都会因此受到创伤。
相较于化除招式，分解物质不管是难度还是负荷都要低上不少，对算力的要求亦然。
至于归一，顾名思义，乃是力量基于一点的瞬间爆发，由点及线、由线及面，对元气的理解与运用有着极高的要求。
将无数细长的气劲归纳于一，其中每一道气劲又各有变化，或阴或阳、或刚或柔，更能掺杂五行之变、八卦之分，可谓千变万化，接无可接。
当然，这都是比较理想化的说法，实际操作起来，并非真正无法可破。
即便如此，这两招武学的理论依旧十分高深。
“穹霄辟冥剑。”非常君口出惊人之语：“归一的武学原理，在进行一定的修改之后，可以辅助运用穹霄辟冥剑。”
这是完全可行的方案，穹霄辟冥剑可以降低归一的使用门槛，归一可以增强穹霄辟冥剑的威能。
“可惜师叔没在，不然可以直接借来试试。”他的眼睛中有亮光闪动，出言同时，脑海中已经在进行针对性推演。
单论算力，如果蔺重阳称第一，那么非常君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二，对身体的开发程度极高。
看师弟难得有这么高的兴致，坐在一旁的蔺重阳只是笑了笑，伸手收回书册，将其中信息以及个人的一些见解凝成两枚剑印，放在了两人面前。
少顷，纣绝阴也从头疼中缓了过来，他对这两部武学倒是没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
至于蔺重阳自己，很不幸，这两部武学对他而言与神农琉璃功跟八品神通一样，不管是其中的理念还是技巧，更适合拿来给后辈们开拓眼界。
“此事没必要一蹴而就，慢慢来吧。”蔺重阳轻声说道。
非常君回过神来：“难道遇到一件趣事。”
“真有那么有趣吗？我怎么不觉得。”
纣绝阴对此有些难以理解，比起武学，他更喜欢去万象真藏看书，顺便与那个喜欢自称散人的长胡子老伯伯交流，让他受益匪浅。
“每个人的爱好不同，多学一点总没坏处。”非常君解释道。
…………

第二百三十五章 现在就是后悔

最终，记载返无、归一，以及神农琉璃功、八品神通的秘籍，都被蔺重阳放在了万象真藏。
就连他与圣痕者合创的那部武学，在经过考虑之后也被一并留在了最顶层，与太阿秋水等武学放在一起。
先不说这些武学一般人练不了，能够登上万象真藏顶层者，大多是儒圣明德一脉核心，亦或者像玉逍遥他们这种人品有保障者。
武学秘籍，本来就是给人看、给人练的，与其放着吃灰还不如不放，修习者莫要走上歧路便可。
蔺大主事在这方面可谓开明至极，顺带着对君子风与天衣无缝做了完善与补充，进一步降低了修行门槛，同时，将墨倾池的名字与其改进的内容刻入其中作为记录，也算是一种表彰。
毕竟，君子风的低门槛版本，便是出自他手。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这个道理放在修行路上同样适用。
关于德风古道内教授的课业，蔺重阳也是顺手整理了一番万象真藏中的典籍与教材，后续如果要进行扩展或修改，那是他们当事人的事情。
继任司工的雨霖铃负责教授铸术，当初江南春信曾编纂过一些书籍，也有儒生自行摸索学习，只是因为没有高手领路，难出成果。
就像凌绝顶所言那般，铸术是专精之道，想要进行普及一点也不容易。
雨霖铃来到德风古道后，也像映云骞那样给自己加了个马甲，如今号芙蓉铸客巧天工，接手江南春信留下的方案，引领门内科技前沿。
关于医术的典籍倒是不少，毕竟从前有慕灵风负责这一块，只是没有单独摘出作为课业，在翠萝寒前来德风古道后，方才有了能够开展系统化教育的基础，她在授课之余也没有忘记精进自身。
不仅经常前往万象真藏看书，若是有剑术课她还会前往旁听，并未安于现状。
作为儒圣明德一脉招牌，剑术方面投入的教学资源，无疑是最多的，不光有法儒无私亲自授课，霁无瑕与非常君也会经常参与排课，某位侠儒无踪有时也会被抓过去代课，后来打工还债的净龙云潇亦成为教授剑术的一大主力。
如今，玉逍遥也会偶尔去代一两节课，白吃白喝这么多年，他就算再心大，偶尔也会过意不去。
韬略与策论，则是净龙云潇、梦铃心、计无谞以及非常君一同排课，民生方面只能由非常君亲自操刀，唯一能帮得上忙的只有玉箫。
一人打理着德风古道上下的生意，一人打理着整个玉门世家，在这方面自然要比其他人强。
当然主力还是非常君，玉箫也是偶尔代课，于是非常君有时候会让永夜剧作家帮忙，去代几次韬略或者策论方面的课程。
像九月虹教授的音律，更像是课余的兴趣班。
四书五经六艺，大部分儒生在前来德风古道之前便已经结业，进修自然要学习不同的内容。
蔺重阳则什么都会一点点，看情况排课，就算经过他的努力，将儒圣明德一脉发展到这一步，这么梳理出来一看，其实依旧有些缺人。
诸如寂寞侯以及映云骞他们，如今尚且处于学习阶段，自然不需要他们去给其他人授课。
今时不同往日，教育资源得到升级之后，像他们这种本脉核心需要学习的内容更多了，而前来进修的儒生大多是选修部分课业。
幸好并非每天都开课，毕竟修行者的时间观念与寻常人不同，经常还需要去闭关，所以才显得负责授课的人员并不算太过短缺。
而这还只是作为主脉的德风古道，文风谷，奕德熙天，仁宇明圣以及一笔春秋这四方支脉，教育资源明显要差一些，只能让儒生前来主脉修行。
比如慎恒之、嵇子由、莫凭箫、寒玉笙等人。
另外的阅霄门、古风檐以及文诣经纬等支脉则是由德风古道结业的儒生所创，在过往的岁月中亦有不少支脉传承断绝，先行者被葬入圣葬古林。
这还是没算给天都和天策王朝拨的人手，甚至需要从四魌界那边调来后辈，玉离经则前往天疆给凛若梅帮忙，邃渊夫妇更是远赴中阴界。
将来，若是东、南武林也效仿西、北双方，所需要的人手只会更多，寂寞侯他们成长起来之后便需要外调，人才的需求就算数千年后也不会降低。
“唉——”
万象真藏第四层中，将一应典籍进行了重新排列的蔺重阳，轻叹了一口气。
而后，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再这样下去他怕是得从好友香六牙那边挖人了。
算算时间，再有最多数百年，汤问梦泽那边便会有一批优秀毕业生，反正南域那块也用不到，当时就应该把意轩邈那小子带回来的。
干活这种事情，肯定是越早上手约好。
后悔了，落什么闲棋，当时有一点懈怠，就该直接把人带回来，跟着学习个数十年然后上岗。
…………
就在蔺重阳为将来发愁之时，遥在彼岸的天疆之内，也有人叹了口气。
“唉——”
英姿挺拔的青年躺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望着澄澈的天空，神色有些复杂。
浓密的黑发随意披散，眉毛与鬓角处垂落的发丝则成赤、黑二色交融，黑色的袍衣之上有一条神武的六爪赤龙盘踞，尽显不凡之姿。
他叫赤麟，于四百余年前降生于天疆鳞族，生有异象，自小展露出杰出的天赋，受族内一众长辈青睐重视，长大后更是被牧神收为亲传弟子，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自小就非常照顾他的师姐。
从他将本相绣在衣服上便能看出，曾经的他以此为荣，对天疆这个大家庭有着极高的归属感。
这四百余年来的生活，温馨的让他沉迷，如果他只是赤麟该多好啊，没有前世，没有属于炽焰赤麟的人生，他便能在天疆无忧无虑的生活一辈子。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
随着修为不断提升，在数日之前，他冲破关窍激活刀龙之眼，将过去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两段人生，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让他心情极其复杂。

第二百三十六章 悬崖边的赤麟

诸如烦躁、厌恶，这类情绪从未出现在过去的他身上，哪怕是极为枯燥的读书、习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心中都不会产生丝毫负面情绪。
嗖！
一道刀气斩出，将草地清空出一大片。
碎散的碧影飘荡在空中，被接踵而至的刀气绞得粉碎，随着吹拂而来的清风飞向远方。
赤麟心中的烦躁，并未得到哪怕一丝的纾解。
同一个人，在不同的环境，遇到不同的人，迎来的也是全然不同的人生，截然不同的际遇。
降生在天疆的短短四百余年，满足了他对家庭、亲情甚至个人感情的一切幻想，以至于在恢复记忆后，他内心深处甚至在否定发生在诗意天城的一切。
「如果有机会放下过去，将人生重走一遍，你会如何选择？」
「这么多年走过，也该放下了，放下过去，亦是放过自己。」
曾经，炽焰赤麟认为，或许在将人生重走一遍后，他会得到全新的感悟。
或者说，他希望自己能得到全新的感悟。
昔年在慈光之塔，先生将选择权交到他的手中，他也如愿迎来了全新的人生，这四百余年，不管是先生还是无伤都未曾打扰过他，将时间留给了他自己。
就连先生成婚后，携夫人前来拜访师尊时，也非常注意彼此之间交流的分寸，让他能够完整的经历无忧无虑的少年生活。
然而，过往的记忆复苏之后，他反而没有了离开四魌界之时的坦然，因为割裂感实在太强了。
他还记得当年与殢无伤做出的约定，苦境再见，那是他在四魌界唯一的交心朋友，两人甚至将对方当成自己真正的兄弟。
如果没有在天疆的经历，赤麟觉得，自己应当能够像过去那样，坦然面对发生在过去的一切。
差距，都是在对比中展现出来的，如果没有经历过天疆的温馨，他也只是觉得诗意天城不堪，没必要继续在泥潭中打滚，离去是放过自己，并不会像如今这般将其当成执念，将其否定，甚至隐约间生出想要将那处所在彻底毁灭的想法。
现在，赤麟就像站在悬崖边上的人，艰难的维持着过去与现在的一线平衡。
需要有人来推他一把，或者拉他一把。
“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生闷气？”
轻声传至，紫芝王气随之扩散，来人着一袭黑底文武袍，做工精细，形制精美，绣有以牡丹为主的诸多花卉，盘好的黑发中有几缕粉色点缀，英气十足，正是天疆宗女凛若梅。
她出言关心道：“是修行上遇到难题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不是知道你还在天疆，众人近日怕是要休息不好了。”
话语中略带几分调侃，足见其细腻的心思。
看到来人，赤麟迅速自地上坐起身，掩去面上的躁色：
“我没事，让师姐与众人担心了。”
在想起过去之后，这种伪装似乎成了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虽然他的出发点已经与过去截然不同。
如果草地上没有那道刀痕，或许，他此时的话语会更有舒服力，凛若梅走到他身旁坐下，盯着他的眼睛，十分认真的说道：
“皱着眉头说没事，你是觉得师姐很好骗吗？”
短短几天不见，她感觉，师弟似乎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没有。”赤麟迅速做出回应。
只是几句简单的对话，便让他心绪平静下来。
凛若梅佯装生气道：“什么没有？我看你明明就有，别像父亲一样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出来永远都没有办法解决。”
“……”
赤麟闻言后陷入了沉默，天疆是天疆，是他心中的净土，不同于让他厌恶的诗意天城。
心绪平静下来后，他的自我认知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宿慧觉醒自然需要时间磨合，尤其是两段人生割裂感实在太过严重，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赤麟心中做出了决定。
“师姐，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他的出生在天疆从来非是秘密，毕竟越行石的动静不小，但是，另一件事就不同了。
凛若梅闻言愣了一下，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师弟会突然谈起这个，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知晓的：
“前世今生？我之前听师尊提起过，中阴界乃生与死的中继站，常人死后，灵魂都会先前往中阴界。”
“不是师姐说的这种。”赤麟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远天，语气中透露着难言的复杂：
“在天外有一方世界，看起来就像漂浮在宇宙中大树，由上至下分成四个区块，形成了四个截然不同的国家。”
“四魌界吗？”凛若梅并未询问原因，只是顺着师弟的话意继续往下说。
赤麟收回目光：“师姐知道？”
“先前师伯成婚的时候，我代父亲回去德风古道观礼，便见到了一位来自慈光之塔的同门，他是师伯的学生，叫做凝渊。”
虽然天疆与德风古道关系密切，但是像这些事情如果没人问起，凛若梅也不会随意提及。
“是他。”听到名字后，赤麟便知道是谁，甚至还推测出一些现状，不过他的注意力并未在凝渊的身份上久留，而是继续说道：
“位于四魌树树顶的国家，唤作诗意天城，由御天龙族与悦神圣族两大王族轮番统治。
御天龙族中流传着一则传说，六爪异龙乃天降灾星，导致灭亡的开始，龙皇与出生净龙一族的妃子诞下一尾炽焰赤麟……”
他亲口将那段人生道出，就如同凛若梅所言那般，这些事情，在说出来之后他反而念头通达了。
起初时语气中还带着难言的复杂，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变得平静，到了最后，已经与讲述普通的故事没什么任何区别。
形同陌路。
用这个词语来形容他最终的心态最为合适。
这代表着两段人生接续后，是以属于赤麟的部分为主导，除了某个脑子不好用的大哥之外，他对诗意天城那地方没有任何留恋。
凛若梅坐在一旁，静静的听他讲着从前，要在那般环境中生存，怪不得师弟生来便极为聪慧。
不过，她自始至终便没有露出像同情、怜悯这类情绪，因为凛若梅知道师弟并不需要这些，对师弟来说，那无疑是对他的折辱。

第二百三十七章 是否拿错了剧本

将一切吐露后，赤麟只觉前所未有的轻松，正当他准备长出一口气时，眼前景象一幻，熟悉的失重感随之而来，让人猝不及防。
“我们赤麟这么优秀，师姐还在等师弟长大后能够撑起一片天，与众人一同建设天疆呢。”
当赤麟回过神来，柔软的触感自面上传来，让他脸色瞬间涨红，传至耳边的话语，其中毫不掩饰的支持与认同更是让他心神动荡。
虽然在上天界身经百战的炽焰赤麟，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但生活在天疆的赤麟没少经历过，尤其是在他年少时。
突如其来的动作，直接冲散了赤麟心中集聚的负面情绪，那多出来的人生在这一刻跟没有一样。
“师姐，能不能先把我放开。”赤麟艰难开口。
凛若梅面色十分自然，手臂下移，轻轻拍了拍他宽厚的背部，顺便将沾在发丝中草叶拿下，方才笑着将心神动荡的人松开。
得救的青年此刻面红耳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目光闪躲，不敢去看面前之人。
“正如你所言，放下过去，也是放过自己。”
一旁的凛若梅拍了拍他的肩膀，反倒对于此事丝毫不在意，事情圆满解决，她也能放下心来，不用担心师弟突然出什么事。
“嗯。”赤麟运功调整了状态，轻轻颔首。
“这几天刚好没事，我陪你在外面散散心，过几天一同回去。”
随手将悬在腰间的秋红笛解下，凛若梅对两人的行程做了简单规划，有某些方面，她甚至比父亲凛牧还要专业，毕竟是出自德风古道的高材生。
只闻清脆的笛声随着她的动作扬起，音韵悠游柔转，悦耳动听，让人灵台清明。
赤麟重新躺在草地上，双眼微阖，在笛声中开始调整起自己的状态，天疆的他只能说聪慧，但没有相应经验的聪慧，往往会起到反作用。
诗意天城的人生，正好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
与之相应，诗意天城内的一些知识，也能拿出来充实天疆的藏书，多学点东西总归没有坏处。
经过千余年的发展，如今的天疆已经脱离了从前的原始，若想更进一步，需要解决的问题较之当下至少要翻个倍，或许，之后能找师父与麟台商议一番，至少能够加快天疆的建设进程。
摆正自己的心态与位置后，赤麟已经开始利用自己掌握的资源，想办法为天疆谋求进一步发展。
好在驺虞的铸术也算学有所成，上次江南前辈来天疆时，更是将独创的铸灵卷留下，直接奠定了内部发展的一大基础。
另外，仙老上次外出时，带回来的那名叫做弁袭君的少年人，稍加培养也是可用之才。
太高的话不敢说，至少比肩雉君问题不大。
真要说当下有哪件事最需要处理，赤麟觉得，应该是被关在逆魂囚中的咒天三孽。
昔年凿七窍与狰狞、嗜火贪狼带领孽族在天疆肆虐，在孽族败亡之后，身为首领的咒天三孽被降伏关押。
从前的他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的话，他只想将这三个隐患提前解决，监狱这东西看看就行。
也就是天疆的族人太过心善，都这样了还没有把三孽处决，怎么看都会为未来埋下祸端。
与天性善良的瑞兽不同，孽族生来便无人性，凶虐狡诈的同时，手段亦极其凶残，正是瑞兽克星。
一直关着也不叫回事，放出来？就算用焚神丝作为限制，赤麟都对他们不放心。
他是见过人性黑暗面的，又不像师父那样，凡事都会推己及人，站在对方的角度看待问题，压根不会把人往坏处想。
果然还是之后与一众长辈商议，将三孽自逆魂囚提出来处决最为合适，干净利落一劳永逸。
至于其他方面，得等他之后走一趟苦境，见过先生再做决定，这方面是他没想到的，先生一千五百余年之前与天疆结盟，五百年前拿下四魌界四分之三的国度，让诗意天城低头，中间定然还接触过其他异境，那绝对是一场极为宏大的布局。
相较于一潭死水的诗意天城，天疆的未来可是要广阔得多，但这一件件事情需要按部就班进行。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请麟台帮忙去找师父提亲，会不会被牧天九歌砍？
赤麟心中对凛若梅一直抱有好感，其中有他个人的向往与憧憬，也有众位长辈的督促与调侃，毕竟师姐的身份太过特殊。
尤其是，当人生阅历与经验方面的缺陷被弥补之后，他才将很多事情真正想明白。
斩去心中杂念，赤麟放空身体与思绪，在悠扬的笛声之中缓缓睡去，原本微蹙的眉头如今也完全舒展开来，眉宇间一片宁静祥和。
身在天疆这片净土，他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
时光流逝，有人遇到了与赤麟相似的烦恼。
只不过，赤麟是本人的两段人生接续，只要自己想通，剩下的就不是问题，而这一名当事人面对的则是另外的人，而且，如今还成为了同门，堪称无解。
昔年一会之后，意轩邈与兄长简单交代了一些事便直接闭关，重新对自己的道与理念进行梳理。
经过十余年的努力，他构建出全新的框架，但以他之学识与阅历，难以将其填充，于是在出关后的第一时间，便与兄嫂道明自己心中的想法。
易天玄脉如今的规模，在江湖上不过二流，虽然意轩邈相信，以兄长的才能定然能将玄脉壮大。
但……
终究满足不了他当下的需求。
于是，在兄嫂的支持下，意轩邈收拾了行李前往德风古道求学。
给他做入门考核的，正是映云骞，但凡这人言语间没有展现出对师祖的推崇，他当场就想给对方批一个大大的不合格，让其从哪来回哪去。
如果回去的路上失踪，那自然更好了。
被师祖指点过很了不起吗？因为师祖而前来德风古道进修，这没问题，他甚至非常欢迎，但是这个态度让他只想打人。
而站在意轩邈的角度，这个叫应无骞的人，明显是因为嫉妒，所以想要故意刁难他。
他能通过考核，完全是自己个人能力优秀。

第二百三十八章 忍一时越想越气

以意轩邈的成就，心高气傲很正常，毕竟，他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大部分人在他这个年岁只能说根基马虎，境界凑合，战力拉胯。
至于被天下第一人指点，那更是梦中的幻想。
意气风发才是少年人的性格，所以，他心中并不会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不管怎么说，映云骞心中就是再不满意，他也拿出了身为儒圣明德正统传人的气度，公平公正的给意轩邈做了考核，让其能够加入德风古道进修。
一看就是少年人书读的少，挨的打少，导致眼界与见识差了那么一些。
被外人用自家长辈嘲讽到脸上，这种事他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碰到，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但是，为了大局他只能当无事发生。
两人争斗的原由，在第一次见面与接触时便已经埋下，也注定了日后生活的不平静。
…………
院落内梅花飘落，见证了整个过程的两人将目光收回，霁无瑕看着面前之人，揶揄道：
“初次见面便各怀心思，暗流涌动，既然都是夫君看好的后辈，此番不打算出面，帮他们两人简单调解一下？”
她家这位就是口是心非，说着如果每件事都让他来处理，还要其他人做什么。
结果，话刚说出来还没超过一天，就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这人天生就是闲不下来的命，有着几乎操不完的心。
他虽然非是儒圣明德一脉的创始者，却是当下盛况的缔造者，是所有人共同追随的那一轮昊日。
“调解？又非是什么矛盾，由他们去吧。”抬手为妻子斟了酒，蔺重阳话语随意，看起来完全没有在为后辈的未来担忧。
霁无瑕轻笑道：“不怕出事？”
也对，她家这位年轻时就不安分，而且大部分长辈确实喜欢更加进取的后辈。
最好的修行环境，最完善的培养体系，可不是用来养米虫的，云骞遇到对手了，或许，她在之后授课时也可以顺手关照一下，就当是看看热闹。
“少年人就应该去争，一时输赢，反而能督促他们进步，未来终归是他们的。”
年少轻狂，有活力，代表心中锐气尚存。
后辈们还是需要有些多样性，少年老成固然让人省心，但良性竞争更容易促进发展，各有优势。
意轩邈和映云骞两人只是气场不合，又不是理念不合，更不会上升到道争，将来估计也不会出现利益上的冲突，蔺重阳自然乐见他们互相督促。
人望不止需要去经营、维持，更要去争，他相信云骞，能够把相关的事情处理好。
都像鸠神练那么省心，倒也不是不可以，但终归少了一点活力，只要别像学海无涯那边学习，蔺重阳并不打算进行外部干涉。
“意轩邈既然选择前来进修，证明你们之间还有些缘法，你准备怎么安排？”
霁无瑕举起酒杯浅酌了一口，出言询问道。
“此事好说，云忘归不会一直待在北境，等他学习一段时间应当会去文诣经纬历练，不管是修身还是修剑，以墨倾池的学识教他绰绰有余。”
这方面蔺大主事是真的放手了，不过相关的事情他前几天与夏承凛讨论过，拿出了应对方案：
“包括鸠神练姐弟，也会去师姐那边帮忙，承凛早先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打算。”
主脉强于支脉，一直都是大方向，但支脉的实力也不能太差，同时，主脉对支脉的影响力也非常重要，外派是一种方式，让人前来主脉进修亦然。
这方面夏承凛自然选择双管齐下，他已经给庭三帖发了书信，将前因后果向长辈尽数言明。
霁无瑕闻言，轻声叹道：“承凛如今可是与你越发相像了。”
“他比我稳重，哪有像我这样有事没事就往外跑的主事，太学主那么喜欢外出游历，每次出去不都得瞒着学海无涯上下。”
坐在对面的蔺重阳笑了笑，很有自知之明。
早先的时候有师叔帮忙照看，后来有师弟帮忙照看，如今传人就差一个正式的继任仪式，比起老友太学主那个情况，他这边可是要轻松得多。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学海无涯那边都不知道他们的太学主有一些其他爱好，可见其手段高明。
放下酒杯的霁无瑕摇了摇头：“就学海无涯那个情况，心再大都放不下吧。”
“但凡他像我一样早点培养接班人，都不至于这样，算算时间，在疏楼龙宿自立一脉前，应该会来这边进修一段时日。”
“在你卸任前留一段香火情？”
“他想要自立一脉，自然需要人帮忙站台，就如同我先前也让志新走了趟学海无涯。”
…………
山峰险峻，怪石磷峋，只见群峰之首靠近山顶的地方，如鬼斧神工一般凹入一方平台，其上矗立着一座庄严殿堂。
时有妙音从云层中传出，如雷音，如鼓音，如心音，此地正是云鼓雷峰之所在。
昔年，帝如来以佛刑禅那，在最高的那座山峰上削出一方平台，而后亲手在其上建立起佛刹。
贤劫殿中。
看着面前佛者，仙墨因果神色认真道：“好友当真要走这一遭？”
“佛门三宝之中，僧者本人，佛者超人，唯有法，不独于人，普及众生，放诸三千世界皆准。”
对面僧者宝相庄严，身现佛陀二十四相，脑后更是悬有焰轮，上有四道白纱飘荡，正是四境佛宗三大源流之一的帝如来。
佛者目含慈悲，话语温和，与友人解释道：
“他日因，今日果，我必须要走这一遭。”
昔年，在前往天佛原乡的途中，无名僧曾开化过一名恶者，让其弃恶扬善，归入正道，也自其口中得知了那处所在。
如今云鼓雷峰建成，于四境佛宗地位崇高，但实际上的成员只有他与好友两人。
也不是没人前来修行，只不过，全被好友设在山门之前的考验拦下，佛门之法事关重大，负责之人的品行自然是重中之重。
正好玉横雪发来一封飞信，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如此，那我这挂名的殊印塔主事，便陪你这位佛首走这一遭，去看看那所谓的至恶之地。”
阳仔的休闲装出炉了，已经放在书友圈，就我个人而言非常心水这一版。

第二百三十九章 侠邪，佛首

仙墨因果话说的很好听，但是云鼓雷峰如今没人的局面，完全是他一手促成。
不过，身为创始者的帝如来也觉得，好友的做法没什么问题就是，天佛原乡那边有支持僧众，来维持云鼓雷峰的基础运行，并且仙墨因果还从西煌佛界借了人。
他们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应对魔佛波旬，自然不能看着己方僧众沦为欲界部众，更不能让欲界之人插手佛门之法。
虽然弥陀子在闭关，但释至伽蓝很好说话，直接派遣了法畏金刚与近月观音来帮忙。
天都那边，只需要西煌佛界站台，包括灭度梵宇亦是同样，并不需要派遣僧者前往协同运作，再加上西煌佛界地理位置特殊，故而能够腾出人手。
所以才会说，云鼓雷峰的实际成员，只有帝如来与仙墨因果两人，这位殊印塔主事还是挂名。
天佛原乡的百年修行，楼至韦驮对仙墨因果各方各面都相当满意，如今的三教之子，甚至还身负光尊传承，同时从灭度梵宇那边学了一招，在佛门的地位算得上一句极尽尊崇了。
四境佛宗三大源流最初发起人，天佛原乡光尊传承肩负者，灭境儒圣佛道指定合作者，等，随便一个身份，都能在佛门高层说得上话。
就算抛去这些身份，只是他与帝如来拜访佛门各脉论法、论武，便足以得到绝大多数人的承认。
本来仙墨因果应该在儒门的地位最高，经过他这么一发展，反而在佛门最受推崇，至于道门那就不用提了，差不多也就刚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帝如来笑道：“哈，那便有劳好友了。”
“你我之间，此言未免见外，我去叫迦沙。”
若非他们此行为渡，而不为杀，仙墨因果高低会把梵天一起叫上，那种事可不会嫌人多。
不过，如今梵天非在苦境，也非在灭境，而是在道境与玉织翔论法，异度魔界事关重大，他们可没想着主动出击攻入其中，客场作战太过不智。
…………
凭高望远，秋叶纷飞，尽显萧瑟之景，拂境的西风带来阵阵凉意，也捎来了远道而来的友人。
“翻袖扫邪云，补天浴日付一笑，御秋水神风。”
站在峰顶的玉横雪极目远眺，回首时，一道潇洒从容的身影在清朗诗声中，迈步登上了峰顶。
其人身着一袭蓝白相间的劲装，披散的银发随风而动，甫照面，便闻：
“选这么高的地方会面，你是越来越有高人的风采了，就是不知道沧浪习惯不习惯。”
玉横雪无奈摇头，当即道破来人身份：“凌主听到之后会给你上脸色的，御神风。”
“横雪你这话就有些不对了，就算我不说，他也会给我上脸色，所以不差这一次。”御神风摊了摊手，对此并不在意。
就在此时，吹拂而来的西风湿润了几分，玉横雪笑道：
“哈，说曹操曹操就到。”
话语落，清朗诗韵自天际传来，随即，便见一名装束与常人有所差异的身影踏风而至，其背后负有一支蓝色剑袋，与衣着相得益彰：
“风横万里狼烟，尘嚣怒卷，世路茫然；
终归古道沉眠，云波浩瀚，洗越苍天。”
其人便是玉横雪口中的凌主，御神风口中的沧浪，也是两人共同的好友——鲲尘千古靖沧浪。
御神风装作无事发生道：“沧浪，久见了。”
“嗯。”靖沧浪颔首，应了一声。
“说起来，此行还有没有其他人要等？”
出言同时，御神风看向好友，包括刚到的靖沧浪同样，他们都是收到好友飞信方才前来。
“尚有一位昔年引我弃恶的友人。”玉横雪微微颔首，与两位好友解释道。
“准备齐全一点也好，你老家那块是真危险。”
罪恶之都是一个被神放弃、毫无道德、依靠本能欲望生活的至恶之地，这是江湖上的传闻，可以说是广为流传，但御神风与靖沧浪两人，结交了出身自那里，却又弃恶扬善的玉横雪。
所以他们对那里产生了兴趣，尤其是御神风。
此番帮好友忙的同时，他也想要去验证那个听起来十分离谱的传闻，唯有眼见方才为实。
此时，靖沧浪出言：“神风。”
风向陡然而变，举目望去，远方天际乍现瑞光祥云翻涌，金色鹏龙抟扶摇而起，击三千而来。
“三身果报自凡根，六界因缘无了痕；
善逝从来非本相，枯荣生灭尽空门。”
鹏龙振翅，其翼若垂天之云，立于迦沙背上的两道身影，在路过峰顶之时当即坦然迈步跃下。
“佛光普照晓星辰，儒意春风扫月痕；
三教千秋共相论，日轩疏影观道身。”
金翅鹏龙翱翔于天穹，五道身影立身于峰顶。
“好友，久违了。”玉横雪出言道，虽然好友外貌与当年有所不同，但他对佛门也有了解，好友找到了自己的路。
帝如来回道：“久违了。”
一旁，仙墨因果打量着这位弃恶扬善者，寒玉白的皮肤，蓝黑色发冠将白发束起，着一袭白底黑纹衣衫，目光深邃，似是一名佛门中人。
因为听好友讲过那段往事，他对此并不意外。
五人正式照面，等好友叙旧结束：仙墨因果率先开口进行了自我介绍：
“全真倏华仙墨因果。”
“侠邪御神风。”
“鲲尘千古靖沧浪。”
“帝如来。”
“玉横雪。”
而后众人也互通了名号，此行乃五人结伴。
御神风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至少仙墨因果听说过这个名字，但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倾波族凌主竟然也行走江湖了。
世外书香坐落在北海附近，而倾波族便世代生活在北海之中，所以对方与儒门也有些渊源。
不过……
仙墨因果确定自己应该没有看错，比起世外书香的传承，靖沧浪所修行的儒学，更像学海无涯的太学主前辈所授，他曾听师伯偶然提到过，那位前辈也喜欢满世界游历。
互通姓名之后，五人又在山顶谈论了一阵，虽然身份各不相同，出身亦有差别，却是相谈甚欢。
不同的理念在交谈中碰撞，擦出了名为灵感的火花，仙墨因果也收集到了相应的信息，对每个人都有了相对直观的了解。
最终，由迦沙载着五人一同前往目的地，罪恶之都。

第二百四十章 罪恶之都

斑驳而残破的城墙，与中原其他地方正常运行的城镇截然不同，上面已经看不到阵法的痕迹，应当早已经被无尽的岁月所磨灭，却始终没有人去进行维修。
昏暗的天地，腐朽、压抑，让人之内心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罪恶之都，在苦境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即便不是什么好名声，却始终没有人来对其进行处理。
御神风曾询问过仙墨因果原因，得到的回答让他有些恍惚：在正常人看来，让垃圾待在茅房里不是理所应当的常识吗？
如果不是好友心善，他有更高效的解决方法。
比如，将此地的名声彻底打出去，吸引更多的恶人前来生活，到了一定规模后将其彻底解决。
但这并不代表，仙墨因果针对此行没有制定备用方案，好友是好友，他是他，对待同一事件的态度自然会有所不同，使用的手段亦会有差别。
“我多希望见面不如闻名，可惜。”
城墙之外，难言的臭味混杂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御神风看着眼前的景象感叹道。
传闻得到验证，他的心中却未有半分轻松，虽然提前就做了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之后，依旧给他带来了十足的震撼。
一旁的靖沧浪亦微微蹙眉：“闻名不如见面。”
“情况又有恶化了。”玉横雪目带忧色。
“阿弥陀佛。”
帝如来道了一声佛号，率先迈开脚步，步入这处至恶之地。
仙墨因果没说话，迈步紧随其后，御神风三人亦然，他们在来的路上便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金翅鹏龙翱翔于天穹，并未随他们落下。
城中的环境，可谓是脏、乱、差，甚至还能在不起眼的地方看到斑驳血迹，有伤风化的事情在这座城里同样能够看到，众人神色都有些低沉。
生活在这里的居民，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这些与众不同的外来客，不过他们并未动作。
麻木，充斥在这里每一个人的身体与精神。
出生在这里的玉横雪，在开化后，想要让生活在这里的居民，自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脱离，不再像如今这般麻木与自甘堕落。
谁生来便是恶人？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新生儿也会被环境所影响，走上另外的道路。
他们不懂善，也不懂恶，因为这里的善恶本来就已经颠倒，人们的认知也随之扭曲，玉横雪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并不奢求将所有人解救出来，只想为心中尚有光明的人，开拓一条全新的未来。
通俗一点讲，能救一个是一个。
御神风与靖沧浪心中凝重，眼中所见，远比他们先前推测的更加混乱，好在没有人暴起动手。
“好友如何看？”帝如来看向一旁的仙墨因果。
眼下情况，虽未彻底走上极端，但在亲眼见证之后，他并不觉得正常的手段能将问题解决。
以此地中人之罪业，若按律法，该尽数轮回。
“我发现，自己能够理解宗佛前辈了。”
仙墨因果能够理解好友，同时也能理解好友心中之想法，既然不杀，那就只能选择另一条路。
坦白来说，这地方除了婴儿之外，有一个算一个，全杀了没一个冤枉的，但凡放跑一个，那都能称作是漏网之鱼。
“……”帝如来欲言又止，他似乎低估了好友的雷厉风行：“好友，人力有时穷。”
如此数量的恶业，就算是灭度梵宇的圣菩提恐怕都会力有不逮，渡世三昧，在如此前提下确实是最优解，帝如来没有那么古板，但人力终归有穷。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仙墨因果放眼环顾四周，回了这样一句。
他们两人是能够无障碍交流，其他三人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包括研究佛理的玉横雪，亦或者熟读儒门经典的靖沧浪。
至于御神风，他在这方面还不如两位好友。
这是正常现象，毕竟，就算是佛门内部，对佛门高层诸脉的了解也非常有限。
“我想先试一试，玉横雪应当非是个例。”帝如来出言，未完全否决好友的提议。
“净从秽出吗？可以一试，那便双管齐下吧。”
最终，仙墨因果与帝如来定下方案，针对罪恶之都的情况拿出两套解法相结合，并未一竿子打死所有人。
御神风询问道：“所以，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我来说吧。”与帝如来对视一眼，仙墨因果转身看向另外三人：“针对此地状况，我与好友商议了一番具体的解决方案，详情听说……”
方案之中除了渡世三昧外，都是正常手段。
“扭曲人之意志，此法是否太过极端？”御神风对此有些疑惑，或者说不解。
“生活在此间之人，恶业积累，就算得以入那轮回，亦会因自身罪孽沉沦无间，不得超生。
因果相循，以渡世三昧断因果，此人此生不再为恶，入轮回时便无罪业，不求得证天人，只望众生能够回归众生道。”
此刻，仙墨因果一改先前之随性，现出几分昔日与帝如来一同拜访佛门诸脉之时的风采。
靖沧浪说道：“那其先前所犯之罪业如何？”
“渡世三昧只是助他们醒悟，并非将过往罪业抹去，他们需以善功自渡，至于剥离的恶业。”
然而，仙墨因果接下来的话语，已经不再局限于渡世三昧，还有——
“自是由我一肩担下。”
御神风又问：“若有他们的仇人前来寻仇呢？”
“佛尊犯法与众生同罪，只因法不独于人，普及众生，非是让罪者以此逃避惩罚，而是给予其平等的机会。
若有报应上门，我与好友皆不会插手。”
单靠灭度梵宇的理念，在仙墨因果看来委实称不上公平，但是，如果在借鉴光尊的理念，在两者的基础上走出新路，便能让众生回归众生道。
玉横雪道：“若是没有呢？”
“那便看他们能否破除心中之障，善功，可不只是简单说说，念几句阿弥陀佛便能够积累。”
此举的根本目的，是让受开化者能以清白身入轮回，是给他们一个能够观视自己的机会，而非是让他们借此逃避罪业缠身的过往。
仙墨因果所言，不止是渡世三昧，也不是所谓的扭曲认知，而是以此破除受开化者之心障。
幼苗，穿成武君的，目前主角是一个正常的穿越者心态，属于是知道剧情，但是没有武君那么霸气，剧情方面，现在是正剧内容占比较大，有兴趣可以康一康。
因为这个作者嗑君王，我也嗑君王，所以我决定帮他一把。
助力每一本霹雳同人，有请下一个烟都太监。

第二百四十一章 开宗明卷，开化

如果不直接送他们超生，那么，仙墨因果提出的方案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在此之前，还有帝如来提出的那部分作为大前提。
心中尚有善念，自然是以常规手段为其开化。
御神风同样认同这一点，而心无善念者，使用类似渡世三昧这样的特殊手段，亦在情理之中。
让众生回归众生道，让受开化者以善功自渡。
“佛门中人弯弯绕绕就是多。”御神风没有继续询问下去：“两位慈悲，我等多有不及。”
玉横雪与靖沧浪两人，也赞成此方案。
正事谈完，仙墨因果叹了口气：“一部法门存世自然有其存世之意义，只看如何使用，希望回去之后不会挨骂。”
不止是在场之人的看法不同，就连诸位长辈对此类事件的态度，亦各不相同，包括渡世三昧。
甚至，他方才所言说服了在场之人，唯独没有说服他自己，对仙墨因果而言，如今所用，只是在不直接送他们超生这个大前提下的手段。
既然渡世三昧可以，那神儒玄章自然也可以。
只不过，他如今是佛门立场，自然要优先考虑佛门方面的理念，只要目的能够达到即可。
“这是不得已之下的选择，并非常用手段。”御神风宽慰道，而后望向靖沧浪：“沧浪，与我一同去其他地方看看？”
“也好，那我二人先行一步，请。”
两人率先离去，仙墨因果看向帝如来：“好友是准备布法，还是像他们二人一般？”
“尚需劳烦两位好友护法。”
…………
沉沉夜空，耀耀恢弘，传说中的神弃之地，只见经墙矗立，白纸黑字，记述着世尊所留。
一即是一，二即是二，一切分明于其上。
如来帝相坐于经墙之前，清圣庄严，在至恶之地中立下一方净土，华光满披，法音传唱，笼罩整座罪恶之都。
开宗明卷散发粲然光华，将黑夜化作白昼。
玉横雪能够感受到佛光中的力量，在震惊于好友修为深不可测同时，也能自佛光之中感受到当事人的决心，以及慈悲渡世之心。
帝如来选择之道路，广慈悲，渡杀业，以无上功德，净除万劫魔障。
此举是否有效暂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股力量与罪恶之都的环境格格不入，此举定会引来此地居民反扑。
玉横雪在开始之时曾提醒过，得到的回答是：
风吹屋上瓦，瓦落破吾头。吾不怨此瓦，此瓦不自由。
随着开宗明卷之上的经文越发明亮，回荡在天地中的法音梵唱亦越发清晰，旋即，整个罪恶之都都为之沸腾。
杀意，恶念，以及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涌现。
就在动荡将起之际，一股清风突然出现，回荡在天地之间，将弥漫在城中的杀意、恶念，以及诸般负面情绪尽数消弭，还心灵予澄明。
经声入耳，透彻人之内心，原本处于躁动中的罪恶之都突然沉寂下来，只有法音梵唱传彻。
…………
另一边。
“当真是好手段。”
感受着自身旁掠过的清风，御神风赞叹道。
在他面前，站在一名白发少年：“这便是前辈方才所言，罪恶之都迎来改变的契机？”
少年名叫号天穷，先前之时意外被御神风二人所救，他因对罪恶之都的价值观产生质疑，为附近之人不容，险些死于非命。
御神风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故而想要顺势导其向善，这股突来的清风倒是帮了他一把。
“然也。”御神风将目光自那百丈经墙收回。
他所创之极情心诀，心至诚、情至真，唯有领悟情之极意，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才能修行使用。
且，该心法属于动功，若要疗伤，则必寻近天之地吸纳天地万灵之气，并以演武代替调息，所以他对类似的武学有一种特殊感应。
浩然正气，弥争之风，平天下之乱的气魄。
这位新交的朋友不简单啊。
一旁的靖沧浪面带好奇，这似乎，有几分儒门武学的韵味在其中，而且造诣已相当高深。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静候吗？”少年迅速收回心神，看向御神风。
“走吧，去看看发生的变化，你会找到答案。”
如果不会最终手段便能够将问题解决，那自然最好，可惜，世事难得双全之法。
如今他们只能先尽人事，多救一个是一个。
毕竟，古人亦云，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若是实在救不回来，那就只能用最终手段了，多少也能为这个江湖做些贡献。
深入了解这处所在后，他的想法也随之变化。
…………
仙墨因果运转功体，右手化剑指点在眉心，平乱诀的效果只是暂时，但是只要能够协助帝如来度过最初阶段，将人员筛选出来，目的便已经达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数日转眼而过。
旭日东升，百丈佛墙如经阁落，周旋千转，映现世尊如来之像，正是无上正觉，功德圆满。
“阿弥陀佛，善哉……”
只见帝如来双手合十，轻声宣了一声佛号，周身圣气沛然，以开宗明卷为中心向外扩散。
罪恶之都方圆千里，因这股圣气运出，清风飘扬，佛赞庄严，洗去无尽岁月以来，不断积累在城中的污秽与斑驳。
天空的昏暗率先退去，难言的臭味与腐朽的气息紧随其后，化作了淡淡的莲香。
“法已布尽，好友，接下来便该武斗了。”
仙墨因果收功，平复内息后呼出一口浊气，他毕竟与夏承凛师兄不同，持久战这个东西，不能说不擅长，但过程中的损耗确实巨大。
好在他也非是一般人，就是又得消耗一些存货。
等这次忙完，就抽时间回一趟道武王谷，找师祖补充一些。
帝如来收功落地：“开化者仅占三成。”
“比我先前所想要高上不少。”玉横雪甚至有些意外，这罪恶之都竟然比他预想中还要有救。
“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便是剩下那七成，不仅需要擒而不杀，同时还要护下那开化的三成。”
只见仙墨因果化出一只玉瓶，自其中倒出两枚丹药，一枚直接吞下，用以恢复损耗，另一枚以真元包裹含在口中。
与此同时，杀意与恶念重新在罪恶之都升腾。

第二百四十二章 光尊在天之灵保佑

“杀啦杀啦！”
“杀！杀了他们！”
“啊哈哈哈哈！”
“杀人放火！杀杀杀！”
开化之举并非毫无代价，就算仙墨因果以平乱诀为好友护道，触底反弹之事亦无可避免。
此事他早有准备，三成已是相当不错的收获。
面对提着刀剑杀来的人群，帝如来与玉横雪率先出手，擒而不杀，即便以他们如今的修为，面对如此之众也需慎重对待。
同一时间，正带着号天穷收拢开化者的御神风与靖沧浪，亦遇到了相同的麻烦。
只闻杀声四起，罪恶之都内顿生乱象。
“这算是迟来的欢迎仪式吗？说实话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尤其是活生生被累死在这，沧浪，要比一比谁擒下的人多吗？”
御神风看着从四处蜂拥而来的居民，挺身挡在号天穷与一众开化者之前，与靖沧浪说道。
不远处，靖沧浪看着自巷内杀出的居民，神色凝重：“这种玩笑你可以省下。”
“不与你浪费时间，我先动手啰。”
话语落，不待靖沧浪反应，御神风率先动作。
神形如疾风掠出，甫一照面，便将靠近的数名居民缴械，而后运化剑指点在其周身要穴，将他们定在原地难以动作。
“哼！”
靖沧浪向相反的方向掠出，迎战四方来敌。
至于号天穷等人，他不过是少年人，其他人也没什么战力，只求不给保护他们的两人拖后腿。
…………
蓬！
帝如来与玉横雪亦然，以相似的手段制服前来围杀他们的人，同时还得控制力道，以防制敌不成反将其打死，毕竟他们面对的基本都是后天武者。
以双方之间的差距，根本不用担心他们能冲开穴位，算是相当稳妥的手段。
至于先天……
此地倒是也有，只不过数量谈不上多。
早在他们进入城中前，罪恶之都周遭便被仙墨因果布下阵法，迦沙亦未随他们落地，便是为了以防万一，保证不会放跑漏网之鱼。
毕竟，这里的先天修为算不上高深，在预订计划中，御神风与靖沧浪顺手就能把他们抓出来。
简单的手段，却是出奇的有效，在一阵阵痛呼声中，蜂拥而来的人群已经跪倒了一大片，也有反抗太过激烈，被抬手打晕的。
而在开宗明卷之下，仙墨因果手掐法诀，口诵偈语，背后现出一尊鹿王法相，毛色雪白，披九色瑞彩，一对神角上点缀有佛门七宝。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以平乱诀正心，运转负业法门，受开宗明卷赞功，旋即，便是鹿王法相照看红尘第一眼。
佛光恢弘，圣气沛然，万千流光化作千丝万缕甘霖，以仙墨因果为中心散出，落在这片唤作罪恶之都的土地，落在沉沦苦海之人的心间。
随即！
“法流三界，圆融殊相；”
在正常情况下，就算是宗佛施展渡世三昧，都需要圣菩提的圣气来辅助，因为这一法门本就出自圣菩提，但是这并不代表，它没有运行原理。
仙墨因果便是借着机会，了解了一下原理，实际上与秽佛洗罪界类似，只是侧重不同。
以渡世三昧将人恶的一面分离，让其能够破除知见障来观看自己，而负业法门在其中的作用，则是代替圣菩提来承载那些恶业。
平乱诀能够保证，他在这个过程中心神不失。
至于他本身根基不够这一情况，施展渡世三昧的佛门圣气，出自开宗明卷，也就是帝如来。
在这个过程中，仙墨因果更像一个不那么完善的中转装置，因为负业法门的存在，注定他要像自己先前所言那般将罪业一肩担下。
“万因一果，摩诃宝藏。”
仙墨因果将预备在口中的丹药咽下，手中法诀数度变化，一道道恶气开始回流，欲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境界，永世不得翻身。
远方的帝如来见状，手中动作陡然加快，将来人尽数制服，随后，迅速回返为好友赞功。
开宗明卷比起他本人，效率终究要差上一些。
杀声鼎沸的罪恶之都重归宁静，时间推移，彻受佛门圣气所沐者开始发生变化，因为恶业被剥离而退去过往恶相，心性也随之改变。
然而，就在渡化功成之际，仙墨因果身上恶业却出现了不受压制的迹象。
帝如来神色凝重：“好友，静心凝神。”
此时此刻，仙墨因果本人的感官很奇特，他觉得自己可能被前辈坑了，师伯好像有说过，光尊喜欢留后手坑人来着。
这个负业法门与师尊修行的，稍微有点区别。
再加上他离开佛乡时，裳璎珞送了他一支精心打造的空剑，这些因素串联起来越看越有问题，很难说这位前辈是不是在借他之手促成些什么。
毕竟，天佛原乡那些人真的不靠谱，遇到像他这么靠谱的后辈，被寄予厚望也不是不能理解。
…………
意识空间之内，仙墨因果一袭白衣，盘坐在一块礁石上，入目所见，皆是由恶业所化的浊浪。
浪花每一次卷起，拍打礁石，都是恶业在对他进行侵蚀，意图诱惑他堕落，力求将他同化，成为那无边污浊的一部分。
“当真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劳烦光尊前辈你在天之灵能照拂好友一二。”
仙墨因果运转平乱诀，统筹负业法门与渡世三昧两部法门，在保证自己心神不失的同时，还有心思开口吐槽几句，也不知道前辈能不能听到。
话语落下，只见仙墨因果化剑指点在眉心。
此时，外界亦是相同的动作，一身恶业随之尽数向眉心涌去，旋即，一支长剑自仙墨因果眉宇间浮现，如水晶般瑰丽，承纳恶业，脱胎化形而出。
“呼——”
一口浊气呼出，两人在同一时间收功，恢弘佛光尽敛，就连开宗明卷亦被帝如来收起。
帝如来看着眼前之剑，疑惑道：“这是……”
他能清晰感应到，本该由好友肩负的恶业尽数成就了这支剑，其中还有他与好友的部分功体，导致了此剑承纳佛魔于一体。
“我掌握的负业法门非是出自师尊，而是光尊昔日所留，应该是前辈的一些布置。”
这本是之前投错分区，现在重投了一下，轻松风格的，有大量存稿。
助力每一本霹雳同人，有请下一个烟都太监。
别说我毒奶，是这些人不给力，一个两个说切就切，说失踪就失踪，真不是我的问题。
不过，前辈们儿童节快乐，月初求个月票先，反正投给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失踪了，不如便宜了我，嘤。

第二百四十三章 自戕与自渡

剑器形制与奥义吠陀极其相似，只是颜色略有不同，如黑晶般的质地，似乎穷尽世间美好，倒映着种种颠倒迷离，要让人心沉沦。
“此剑，能够影响人之意识，若修为不足，恐会坠入魔道，实乃魔考之剑。”
帝如来将目光从悬浮在半空的剑器收回，给出了中肯的评价，将其称为魔考之剑。
仙墨因果嘴角抽动：“前辈应该不是准备等魔佛波旬降世之后，让我卧底欲界，出任魔佛波旬座下第一神将吧？”
光尊前辈这是在玩火啊，卧底欲界，虽然说是卧底，但那是欲界啊，他会被师尊打死的吧。
因为除了这一种可能，他也想不到其他需要前辈留下后手，提前千年便开始布局的灾祸，尤其是在空剑脱胎化形之后。
“？”帝如来对此表示疑惑，他很想问一句，好友知不知道，他自己刚刚在说什么。
不过他也能看出，此番事情，确实有诸多巧合在其中，或许，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吧，这方面他相信好友的判断。
“开个玩笑，以我的身份至少要平起平坐。”
仙墨因果化出两只玉瓶，丢给好友一只，说完话后直接把丹药往嘴里倒，补充自身损耗。
帝如来接过玉瓶：“好友准备怎么处理此剑。”
他并不打算继续与好友开玩笑，所以果断将话题掰了回来，布法、论法这方面他擅长，但若是辩论之流，显然是好友要胜过数筹。
“如果当真是前辈推手，那么，在未来它必定会有大用，既言魔考，当做历练亦未尝不可，佛门之内或许也会有修者需要它。”
具体要如何使用，仙墨因果并没有经验，但是他可以找有经验的人帮忙，长辈不就是做这个的。
而后，他伸手握上剑柄：“既然如此，不若唤作颠倒梦想。”
损耗恢复，仙墨因果抬手将剑器收回眉心，关于心与念方面的研究，等忙完这段时间，可以飞信给师伯进行请教。
当下首要任务，还是将罪恶之都的问题收尾。
有他们两人交流的功夫，不远处的玉横雪已经对开化者进行安置，恶念被剥离，每一个人都能正视自己过往的罪孽与错误。
于是，这些人有了不同的选择，一部分如先前预想中那般，愿意修行善功自渡。
另一部分，则在醒悟之后当场自戕。
他们无法通过遁入空门逃避，以命偿命，是他们在开化后做出的选择，也是他们偿罪的方式。
玉横雪并未阻拦，甚至帝如来与仙墨因果也没有阻拦，他们的渡化强度不及灭度梵宇，但终归是达到了预想中的效果，也尊重别人的决定。
当然，只要帝如来不钻牛角尖，仙墨因果对他们的选择是无所谓的，怎么选都可以。
在三人为自戕者收埋后不久，御神风与靖沧浪两人也带着其余人回返，他们那边同样有人在醒悟之后选择了自戕，以此偿还过往所犯之罪业。
因为有帝如来先前布法，剩下的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包括玉横雪在内准备正式出家，修行善功以自渡，偿还罪业之后，以清白身入轮回，来世继续入佛门修行。
另一部分则是被御神风救下的号天穷等人，他们手上尚未来得及沾染鲜血，只是因为环境，导致险些形成错误认知，乃是环境的受害者。
在听帝如来布法，同时亲眼见证、亲身经历了罪恶之都改变后的他们，准备作为俗家弟子修行。
今日之后，罪恶之都便会成为过去式，这些人会全部前往云鼓雷峰修行，或者，在云鼓雷峰附近建设家园，开始全新的生活。
经过此番同行，众人也对彼此有了清晰认知。
事后，仙墨因果的猜想被靖沧浪验证，对方确实是被太学主指点过修行与学习，而非是受到邻居世外书香的影响，才正式接触儒学。
对此他只想感慨，还好前辈没有把人带回学海无涯，不然，这位朋友耿直的性格怕是得吃亏。
至于说具体是多大的亏，他也无法确定，若是没有掌权，十有八九会只被坑一脸血，掌权的话说不定会给倾波族带来灭顶之灾。
也不知道弦知音与疏楼龙宿怎么样了？
至于御神风那就更简单了，打一场，不管是志趣相投，亦或者性情相投，都能够成为朋友。
善后工作并不复杂，此番之事，就算在佛门内部也挑不出来毛病，至于说三教内部，罪恶之都就是一块三不管地带，并未在哪个势力的辖区内，自然也就赶不上跨界执法。
御神风与靖沧浪并未直接离去，而是帮助帝如来三人，将从罪恶之都离开的人，平安无事的护送至云鼓雷峰附近。
号天穷带领他们，用自己的双手，一石一砖建立起全新的家园，正式开始全新的生活。
…………
距离厉族之战结束，已经过去数甲子，就连当年出生的三教之子，如今也独当一面，在三教内颇负盛名，得到越来越多人的肯定与赞赏。
而当年结识的两位好友，一位在闭关苦修，另一位前些年离开道武王谷，四处游历。
有时候，他还有些羡慕自己这两位好友。
虽然他们都不华丽，但，他们的生活远比自己轻松，至少不需要每天与同门勾心斗角。
与师尊进行了一番谈话之后，他暂时从那个漩涡中挣脱了出来，是否能完全解脱还需看他自己。
在儒生的带领下，疏楼龙宿平生首次进入德风古道山门，他虽然与夏承凛、玉离经等人论交，但此番确实是他初次拜访。
此地与学海无涯的不同，从儒生的精神面貌便能看出，说实话，他觉得他们实在太单纯。
众所周知，单纯的人在儒门会非常难受。
不过，在一开始他没有表明身份时，那两名守门的儒生眼神很奇怪，如果没有看错，似乎含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感，就好像在期待他做点大事一样。
将疑惑压在心里，疏楼龙宿在赶路的过程中也有没忘记浏览周遭风景，看到了不少新奇事物。
就只说在校场上与人对练的械人，那个灵活程度似乎比御执令发明的木甲助教强上不少，在出招方面也极其智能。
看起来，满足普通儒生的日常需求，应该是绰绰有余。

第二百四十四章 疏楼龙宿古道游

学海无涯御部执令，唤作司徒偃，乃前代太学主诸葛神机之徒，同时也是六部执令中资历最老的一位，脾气十分古怪，擅长防御和机关设计。
根据观察，这位执令不喜争权夺名，向来只热衷于教学研究领域。
如今的六部执令，唯有这一位有些真才实学。
至少在疏楼龙宿眼中是如此，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差了一些，可惜这一位性格软弱了些，学海无涯的兴盛怕是要等下一代了。
不过，他并不觉得那些虫豸能让学海兴盛。
诸如东方羿、太史侯，一人作风保守，在门内总是一副老好人模样，谁都不得罪，但本身能力还算不错，且背后有儒脉支持；另一人同样称得上不差，却总是流连风月场所，背后亦有儒脉支持。
相较于他们两人，他觉得弦知音更靠谱，但是不管怎么看，将来因为执令之位的争斗都少不了。
这是体系与制度上的问题，避无可避。
学海那地方会有真的老好人？可笑。流连风月场所虽然在儒门还算常见，附庸风雅不外如是，但既然要争位，此举必定会给将来留下祸患，实乃不智之举。
所以，疏楼龙宿方才做出决定，先前来德风古道学习一段时间，然后，拿出成果自立门户。
与一群虫豸共事，又如何能够成事？
校场上有儒生在与械人对练，也有人两两切磋交流武学，儒风剑式，儒圣明德一脉入门剑法，与他当年所见，又有了一些细微的不同之处。
这样的儒生，若是放到学海无涯，同境界一打三都没有任何问题，怪不得会有那么多人前来进修。
甚至，疏楼龙宿还看到，一名紫发青年在与另一人针锋相对，两人手上剑招天差地别，但两者皆十分精妙，那片校场周围甚至有不少人在观战。
似这般把所学展露在外人面前的行为，就算站在他如今的高度，也不好做出评价。
越过校场，便能看到粹心殿，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谓是毫无特色，就是一座很常规的儒风建筑，不仅不华丽，反而十分朴素，与牌匾相得益彰。
在领路的儒生告退，他步入殿中后，见到……
粹心殿中，夏承凛已摆好待客的桌案，一边煮茶一边静待贵客登门。
“……”
虽然说，在那名儒生前往通报时，疏楼龙宿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实际见到，心中的讶异并未因此减少。
殿内只有一张办公的书案，这说明，对方如今应该已经是有实无名，只差一场正式的继任仪式。
“许久不见，先请上座。”
看到来人步入殿中，夏承凛并未起身，抬手虚引的同时出言道。
“多谢。”疏楼龙宿道谢后进步入座。
对于面前之人前来的目的，严格来说，双方长辈已有默契，自师弟仙墨因果拜访学海那次，一些关于未来的计划，便已经被定下。
更早的话，甚至能追溯到当年的厉族之战。
疏楼龙宿如何做想，夏承凛并不清楚，但他能够确定，师尊当年绝对做了些什么。
因为，与要继任儒圣明德主事的他不同，对方不仅不会继任学海无涯太学主之位，而且还要自学海的桎梏中脱出，自立门户，为儒门再开一脉。
此事可大可小，但以这位学弟的傲气，必然是要向大的那方面进行发展，才有意义。
既然想要为儒门再开一脉，便不会、也不能挂靠在学海无涯的名下，或者说不能挂靠在任何一支儒脉名下，不然此举便失去了意义。
太学主高徒这一层身份，能够为疏楼龙宿减去来自学海无涯内部的阻力，不管怎么讲，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其中诸多儒脉皆会乐见，甚至因为疏楼龙宿这个正统传人离去，对那太学主之位产生相应的想法，这点与道真一脉那边差不多。
但这远远不够，因为儒门的建制，早在千年之前便已经完善，可以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即，四书五经，学海六艺，以及进修提升。
其中，四书五经的辐射范围最广，与六艺一同被奉为儒门正统，只要读书必然离不开它们。
之后便是六艺，入门必学，只有学过六艺之后才可称为儒生，必须要有正规儒门组织开发的凭证作为证明，没有这道程序，那就是散人。
至于一个儒门组织是否正规，标准如何，前者德风古道与学海无涯皆可认证，因为这是建制内的事务，比如儒教成立时双方便有遣人观礼。
六艺的部分，自然以学海无涯的标准作为标准，这是身于儒门高层的权力与殊荣。
六艺学完，便可以前往学海无涯进修，进行新一轮的学习，接受更高质量的教育，属于文科。
若是想走另外的道路，比如武学提升，便需前往德风古道进修，以求再进之机。
走完这一套程序，才是真正有资历，有背景的儒生，在内部办一些事也会更方便，所以才有了疏楼龙宿此番德风古道之行。
正是因为有完善的上升渠道，单开一脉的压力与难度才会前所未有，他需要拿出自己的东西。
能够被儒门高层以及中下各阶层认可，能够给整个儒门带来利益的框架、亦或者理念，只有这样疏楼龙宿才能成功，在整个建制之中立足。
所以，前来革新派的大本营，争取获得革新派的支持还不够，终归还是要看他的个人能力。
夏承凛对此心知肚明，疏楼龙宿在见面后，也知道这位学兄对自己的想法心知肚明。
他心中已有草案，构建上脱离学海无涯旧系官僚体制，仿效古法体制，分为文、武两大编制，剩下的部分尚需他后续完善。
比如，部分儒生对江湖的态度，乃置身事外。
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出手，变革求新。
粹心殿中的谈话，除了当事人外无人知晓具体内容，只知道两人彻谈三天三夜。
之后，德风古道方面便表明了态度。
夏承凛因为手边有事，不能亲自带这位学弟参观德风古道，于是他将自己的传人叫了过来。
其中深意疏楼龙宿自是了解，对此并不排斥。
毕竟，儒门不同佛道，就是这样的地方。
…………

第二百四十五章 仙灵地界

至于说，为什么疏楼龙宿登门拜访，却没有去见蔺重阳这位前辈，那自然是因为——人不在。
云鼓雷峰佛首渡化罪恶之都，那都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仙墨因果提出的那套理论，也成功说服了绝大部分人，所以未将此事推上风口浪尖。
本来就不算什么大事，那地方，说实话都没多少人放在眼里，不然也不会一直没人处理。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故意做局，等罪恶之都真正做大之后连根拔起，直接赚一波名誉，像这种事情真有人能够做的出来，不稀奇。
只不过，事情被解决之后没有人冒头，那也就没有人去刻意深究，只当做从来没这回事。
十年，江湖上风平浪静，如今终究不像久远之前那般，动不动就是席卷天下的灾祸，震动天下的浩劫，一些小打小闹自然有相关的人去处理。
比如位于神州海外，每隔百年出现一次的阿鼻地狱岛，便负责擒拿江湖上出名的野心家、阴谋份子，并将其囚禁在地狱岛的囚牢当中，但抓拿有一时限，待时限通过仍未擒回之罪犯，便要等到百年之后，地狱岛重新开启之时才会再行擒拿。
当然，其所擒罪犯皆在能力范围内，又因为与仙灵地界关系匪浅，中原三教也会卖他们点面子。
毕竟就算是三教法宗，也没那么多时间与精力整天收集情报，定期抓捕审判，索性便将势力范围之外的那部分事务，丢给了阿鼻地狱岛。
…………
仙灵地界，位于苦境圣外峰叠峦之内，乃上古殷商族裔，崇祀女娲神为尊，戒守清规、遵循天命而为，族人以修习术法、封咒之术为主，地理上以神女岛为中心，灵天池为圣地，遗世独立且源远流长。
因为其独立于神州之外，只有受到召见，神女岛才会绽放出七彩光芒，指引津渡关口摆渡人御空乘霓虹而至，接引拜访者入内。
踏上这片方外仙境后，蔺重阳方对此地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环境甚至比九天之顶还要优越。
一股至极至纯的力量出现在他感知中，想必便是由此地圣气孕育千年所成之圣器，位于祈天空海天池内的那支千年一击。
倘若，昔年示流岛那一战，能够前来此地借一支诛魔圣器，说不定能直接将厄祸打醒。
百年修行僧血也好，至高佛门圣功也罢……
当年尊佛前辈可还没有入灭呢。
“尊驾感应到它了吗？”
神女岛上，蔺重阳对面的女子出言道，其身着一袭浅色裙，青丝高髻，高贵优雅，正是仙灵地界之主，当代女娲娘娘，号，希稷玄华。
神之女在承接神力后，容貌会发生改变，以五百年为轮转之期，地位崇高如神只，为仙灵地界族民的精神指标，名字也会根据传承稍做调整，在保留个人色彩的同时，以玄华二字象征女神身份。
该传统的来历已不可考，蔺重阳推测，应该是受第一位神之女影响，导致后人皆成了相似的花。
听到希稷玄华的问题之后，他出言赞叹：“千年一成，一击而解，威能若完全激发，比之天界所传诛神之招还要强上数筹。”
出言同时，蔺重阳极目远眺，目光透过天池外的结界，看到了那支泛发金色圣芒的巨箭。
“仙灵地界与世隔绝，素少插手神州之事，尊驾此行可是为它而来？”希稷玄华询问道。
“我是在看到千年一击后，才产生一些相关的想法，此番拜访，乃是为了一桩因果。”
坦言承认了自己的想法，蔺重阳继续说道：
“娲皇神力重在维系此界传承，不去插手神州大地之上的风波，本是好事，但灵之子与阿鼻地狱岛的关系，注定了就算是世外之地也难逃风波。”
双方身负不同的娲皇传承，谈起话来，自然没有那么多戒备，一切都顺理成章。
仙灵地界的神之女继承娲皇神力，灵之子则继任阿鼻地狱岛的岛主，双方联系十分紧密，若阿鼻地狱岛上的囚犯大彻大悟，选择赎罪，便会被送至仙灵地界封印记忆，让其重获新生。
可惜，谁又能想到，未来会出现敌在指挥部的情况，披着正义的外套暗中行不轨，靠着权利暗中收买罪犯为自己所用，为两方势力带来劫数。
希稷玄华迅速抓到重点：“尊驾所言，可是仙灵地界未来有劫？”
“此劫出自地狱岛，应在一千七百年之后。”
在两人先前的谈话中，蔺重阳已知晓，当代玄华娘娘尚有两百八十余载天命，严格的遴选与传承机制，乃是为了保证神力能够一直传承下去。
“方才尊驾所言之因果又是？”
“武学，仙灵地界只传承有神力与术法，武学则散落外界，我此行乃为将其补全。
外界之人插手内部事务，未免不妥，但传承补全之后，不管是神之女还是灵之子，往后都有能力将内部隐患镇压、清除。”
“除了千年一击外，尊驾可还有需求？”
“不知五色晶元是否有余裕？以及，我想借阅贵方医书，也可以为贵方提供其他典籍。”
除了封印术外，仙灵地界在医术与炼丹两道的造诣亦十分高明，蔺重阳前来拜访，除了要了断一些因果之外，自然另有目的。
当然，双方谈话，他依旧秉持一贯原则。
千年一击，若是走正规程序，需要收集齐全三教灵玉，通过考验，方能许下愿望将其拿下带走。
既然有正常程序，那自然也有不正常程序，比如像蔺重阳这样，身份足够特殊，并且，实力足够强劲之人，总不至于被一件器物难到。
虽号千年一成，但如今这件自诞生以来，因为仙灵地界与世隔绝，根本没有机会使用，所以威能也不是蔺重阳所言那般，比之天界所传诛神之招还要强上数筹，而是强上数倍。
毕竟，仙灵地界之人修养极高，不会说千年之期一到便将生成的诛魔圣器取下，让其重新孕育。
五色晶元则涉及到关于娲皇神力的运用，聚拢仙灵地界的圣气所成，在希稷玄华给蔺重阳演示一次过后，他甚至能以自身功体进行生产。
浑天宝鉴他留了九层，天心剑势留了五式，昔年仙踪无名所赠传承倒是全留了下来。
诸般武学，被他以特殊手段刻录在五色晶元聚拢而成的晶壁之上，只有通过考验的神之女与灵之子可以修行。
考验乃是当代女神特意布置，以防后人因此走上极端。

第二百四十六章 霸气侧漏，找死

因为，不管是神之女还是灵之子，其实不一定是一脉单传，复数位的神之女同时出现，在仙灵地界的历史中非常常见，而且会提前进行培养。
娲皇神力的强度极高，正面交手，只要不是近身搏杀，就算是正式踏上四关道途的强者，除非在这条路已经走得极远，不然同样占不到丝毫便宜。
遴选与传承机制虽然严格，但过程却是相当的人性化，在当代女娲娘娘承接娲皇神力的五百年时间里，其余神之女可以自由生活，只要等轮转之期到来时有人接任便可。
灵之子则相对稀有，但整体来说道理相同。
下一任女神，唤作灵玉，蔺重阳在借阅典籍期间曾与其进行过交谈，生活在这里的人，综合素质与觉悟都不是一般的高。
与之相应，他将神农琉璃功也留了下来，同时还帮仙灵地界的藏书楼丰富了一番内容。
与世隔绝自然有与世隔绝的缺点，至少三教典籍他们收录很少，话本之类就更不用说了，在蔺大主事眼里他们的培养体系尚有漏洞。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特产的神农甘露，味道不输彩绿险磡特产的晨露，另外还有伏羲圣玉、盘古圣玉等另有妙用的特殊宝玉，成型方式与五色晶元相同，皆是由娲皇神力聚拢仙灵地界圣气所成。
这让蔺重阳想到了后世那支，用云火锻造七彩女娲石制成，却因火候控制有失，导致具有异常煞气的沧耳刀。
七彩女娲石是在高温、高冷环境下异变出的水矿，云火属于气御虚火，火焰如云火性温和。
两者与女娲峰的七重天火鳞同样，徒有其名。
此行仙灵地界可谓诸事皆顺，可惜，就算是娲皇神力传承地，亦未能找到太多过往的历史，似是被人故意抹去了一般。
仅有的记载，乃是殷商护国龙龟遭逢大劫，哀嚎连天，最终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阿鼻地狱岛方面蔺重阳并未去拜访，相关之事自有当代灵之子负责处理，就算当下实力不够，静下心来练练几年也差不多了。
出了津渡关口，重新踏入神州的蔺重阳，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两地环境的不同。
不止是天地元气的浓度，还有浊气的浓度。
…………
在德风古道学习了一段时间后，疏楼龙宿对这里也有了直观的印象，那是与学海无涯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以他之学识，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朝气蓬勃？单纯？幼稚？可能都不太全面。
这里的每一名儒生，都有着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将来能做什么，是为了什么。
很少有人会去勾心斗角，平日中就算有竞争也是点到为止，压根不会去刻意算计他人，习惯了在学海无涯玩心眼子，疏楼龙宿都觉得这里的儒生有些可爱，那些小打小闹，完全是在互相督促进步。
不过，这里的人倒是符合他华丽的审美。
他们论交也不是看利益，而是看理想，只要有相同的理想，便很少存在利益上的冲突。
这是在一次交谈之中，映云骞与他说的话。
不管怎么说，德风古道非常适合修行，医术与铸术他因为不感兴趣，未曾去学习，韬略、策论以及民生时常会去听，剑术和音律则是一次不落。
就算以他的眼界，都需要承认，这个师资力量有点强过头了，虽然有几位讲师不像儒门中人。
据说，他们来自云海仙门，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留在德风古道，担当讲师，具体原因疏楼龙宿没有去打探，他知晓分寸。
这短短数月的学习，让他收获匪浅，原本的草案也在过程中得到了进一步完善。
不过在那之前，他觉得自己需要集中精力，来提升一下实力，不求直接冲关至太易，至少也要在太初之境走得足够远，只有这样才能立足。
从学海无涯出来果然是正确的决定，往常他可无法像如今这般，能够集中精力来自我提升。
毕竟，防止各种明枪暗箭，就已经要耗费大量的精神与心力，只要他还在学海一天，就算承认了不准备参与执令竞争，也不会有人相信，绝大多数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就在疏楼龙宿做出决定，准备先小小闭关一段时间的同时，一则消息被传回了德风古道。
中原与南武林交界处，道真与其余势力发生冲突。
…………
道武王谷。
“玉人才刚收到消息，你就直接放人了。”
走入星宿天的月无缺直接出言，他在来的路上看到原无乡火急火燎的外出，具体原因，梦丹青在信中已经向他说明。
这次的事，道门方面如果处理不好，这脸可是要丢大发了。
“早走一步，便能少些伤亡。”星宿一奇将手中书信递给了月无缺，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解天籁正愁没机会给原无乡积累功绩，道真这么霸气侧漏，找的一手好死。”
月无缺接过书信：“究竟是怎么打起来的？”
“不清楚，信中说天羌族路过道真辖区，期间有人发现族民死于道生手中，那道生亦重伤不治而亡。”
随着星宿一奇的话语，他开始翻阅书信，其中的内容不算详细，但也有一些关键，将其中内容看完之后，他神色有些古怪：
“什么年代了还继续搞游牧？族人能吃饱吗？”
就算找块地方种地，都比游牧强啊，这种生存方式与别人打起来，也不是不能理解。
“或许是因为习俗不同。”星宿一奇说道。
月无缺将书信递回：“而且，怎么看这里面都有问题吧。”
“若是没有问题，解天籁也不会让原无乡负责处理此事，希望不是道真方面做的蠢事。”
对于好友的猜测，星宿一奇表示肯定，他只希望道真那边多少有点脑子，不是他们主动挑起这一次战事。
道武王谷虽然不管事，但……
此次事件，已经涉及到道门的脸面问题，别人可不会把道真单独摘出来。
月无缺开口，提出了另外的可能：“你说会不会是他为了达成目的，暗中做手？”

第二百四十七章 道羌之战

“你说会不会是他为了达成目的，暗中做手？”
这种可能，其实还是有的，只不过发生的概率相当渺茫，因为对解天籁而言此举并无必要，帮原无乡积累功绩有太多手段可以使用。
似这般存在巨大隐患，甚至会影响到当事人修行的排布，以这位道枢的能力，定然不会选择。
“你怎么不说，是道真那边有人需要功绩，所以选择了主动挑起战争。”星宿一奇如是道。
月无缺闻言灵光一闪，说道：“还真别说，这个可能不小，以那边的风气，做出这种事玉人是丝毫不曾感到意外。”
道门这边的情况其实有些复杂，最上层的高手要么是道武王谷这种，随缘等人来进修，除了特殊事件外不会插手其他组织运行。
要么就是更极端的，找个地方隐居潜修，爱信信，不信滚，我不管你，你也别来打扰我修仙飞升。
典型的将小国寡民付诸实践。
这便导致了，修道之人与道门组织间的关系并非绝对，进而出现了道门组织质量参差不齐，比如道真这种堂堂道门大脉，内部乌烟瘴气的情况。
与之相较，三清道界那块就和平多了，道灵一脉虽然分支众多，但也是道门组织中最省心那个。
所以在乱七八糟的因素下，月无缺认为，道真那边有人搞事的概率，很高，比如说需要一定的功绩与威望来争夺掌门之位。
“……”好友话语中的兴奋是怎么会事。
哦对，他险些望了，好友与道真之间有一点点私人恩怨存在，看他们不爽再正常不过。
“话又说回来，你没让炼阴阳与倦收天帮他？”
“这是原无乡自己的历练，而且，他们两人如今都在闭关，若选择在此时贸然惊醒，可能会造成一些不良后果，相信他之能为吧。”
“希望一切顺利，此番之事，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看热闹。”
如果实际情况与他们猜测的偏差不大，那三教审判庭怕是需要开庭了，届时，先不说其他，道真一脉必然会因为折辱了道门的脸面，受到前所未有的重罚，就连三教法宗，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解天籁必然会借此机会，明正典刑，给原无乡造势，这一点星宿一奇可以肯定。
既然道真一脉保不下，那就以最大的手段保证整个道门的利益吧，还好法宗比较靠谱，应该不会出现把锅全推给天羌族的情况……
吧？
毕竟，儒门法宗与佛门法宗，必然不会同意。
…………
道门各脉虽然错综复杂，总体来说还是有迹可循的，以人为本者，称为道玄；以术为本者，称为道灵；以阵法为本者，称为道真。
即便只是广为流传的说法，并非道门建制，但不少道门中人对这种说法都相当认同。
中原与南武林交界处，便是道真一脉的辖区。
建立初衷，乃是为了守护中原南部边界，抗击外敌，保卫一方安宁。
所以，在道真与天羌族冲突升级后，双方交战的消息不胫而走，具体谁是谁非，就连交战双方都不太清楚，战争一旦爆发便不可能收手。
最初之时，是有天羌族民死于道生手中，那道生亦重伤不治而亡。
之后便是双方小规模冲突，因为，道生认为天羌族想要入侵，而作为拖家带口的游牧民族，天羌族真的只是在迁徙过程中路过道真辖区。
他们的人甚至还没有进入，就已经爆发冲突。
仇恨，会随着冲突的升级不断累积，哪怕一开始有人会觉得，可能有隐情，但随着亲友与同门不断身亡，群情激愤之下，就连双方的领导者都无法像一开始那般控制局势，大战爆发只是早晚之事。
皑皑雪地，又一批身亡的族人被葬下，这是天羌族的传统，人死后不设坟，而是回归天地。
“局势发展到现在，已无力回天，大哥，传我号令，让族人进行备战吧。”
一袭白色戎甲的女子手持玉蝶战斧，转身与一旁的黑衣壮汉说道，话语中透露着几分悲愤，但也没有因此便失了分寸。
她是天羌族当代族长，唤作逸冬清，黑衣壮汉唤作百里定势，乃是她之兄长，另一名女子叫魄如霜，乃是他们两人的小妹。
他们三人皆是天羌族前代族长的子女。
魄如霜早年曾外出修行，直到天羌族再次迁徙才回来帮忙，之后不久，他们便与道真起了冲突。
百里定势颔首道：“我稍后就去。”
随后，逸冬清又看向魄如霜：“族人的伤势便要劳烦小妹了。”
“好。”少女面色十分郑重且认真。
族内没有医生，只能依靠她特殊的功体，以及所修的五氏仙剑来治疗伤势。
“我已遣族人呈状给道门法宗，只要我们能够坚持到法宗来人，族人便能够活下去。”
因为是拖家带口，逸冬清并未因为双方的仇恨便一股脑要与道真不死不休，双方差距悬殊，不死不休只会让更多的族人因此身亡。
所以，在兄妹外出收拢族人尸体之时，她已经向道门法宗呈了诉状，算算时间也该送到了。
天羌族虽然是游牧民族，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接触江湖上的信息，三教法宗的名号，在江湖上还是相当响亮的。
“听姐姐的话语，似是对此战不乐观？”
“我需要对全体族民负责。”
…………
就在天羌族宣布备战的同时，道真方面，也有命令发下。
由葛仙川持名剑金锋，抱朴子持银骠玄解，带领式洞机，最负英雄，刀中品，李公烈以及诸多道生一同征天羌族，御敌于外。
在道真诸道生眼中，天羌族乃是入侵者，再加上双方冲突多时，根本不会有人去多想。
参战者，要么是去报仇，要么是执行命令，是否一些不为人知的心思在其中，那便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了。
…………
战争，随着号角声传彻，正式打响。
天地笼罩在肃杀的气氛之中，一具又一具尸体倒在雪地，鲜血将积雪染红。
平时在门内清修的道生，在这种情况下，比起天羌族民战力会差一些，虽不至于吓破胆，但发挥多少会受到限制。
可惜，双方的高端战力相差太大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被迫加班纵横子

就算双方的战斗看起来非常原始，擅长阵法的道生因为经验不足，根本来不及结阵便被冲散，天羌族虽然综合素质不如道生高，但实战能力更强。
只看兵对兵，这就是一群擅长修行的人，遇到了一群擅长打架的人，勉强算得上势均力敌。
但决定此战胜负的非是他们，而是先天人，道真方面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对此战十分重视，派遣出的先天数量是天羌族的两倍，并且持有两件镇宗之宝，摆明了就像要进行灭族之战。
先天，是一道难以越过的天堑，哪怕双方都心有顾忌，不会催动那足以移山填海的威能，差距依旧十分巨大。
葛仙川持名剑金锋，对上了逸冬清，是双方领导者之间的战斗，胜负对此次战局相当关键。
抱朴子持银骠玄解，对上百里定势。
式洞机强势卯上魄如霜，阻止她支援各方。
先天与先天进行捉对厮杀，剩下的人，也能在短时间内屠尽天羌上下，这便是残酷的战争，也是残酷的事实，让人心蒙上一层阴影。
虽然，道真在三教这个圈子，不管是底蕴还是实力都只能说中规中矩，但那是因为三教水深。
面对天羌族这种没什么底蕴的族群，他们的人手可太富裕了，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游牧民族自然有游牧民族的优点，他们自始至终便没有疏于锻练，而修道之人则养尊处优太久了，尤其是决策层那部分人。
嗖！
破空之声响起，不知是哪里来的羽箭，让猝不及防的刀中品与李公烈两人率先挂彩。
“哼！果然是卑鄙蛮夷，竟然暗箭伤人！”
提剑将逸冬清迫退，锐利的剑锋在玉蝶战斧说留下又一道划痕，葛仙川看了眼远方，冷哼一声。
说实话，他也没有想到……
那两个废物再怎么说也是先天，竟然能被偷袭成功，这是战争，不是儿戏，果然道真一脉只有在他手里才能发扬光大，这些废物全指望不上。
杀声萦耳，血流成河，逸冬清并未被葛仙川的言语激怒，或者说，她已经足够生气了。
天羌族只是想要前往一处适合生活的地方，只要越过道真辖区，再南下迁移一段路程，便能到达南武林境内。
那里的气候要温和舒适，正适合在寒冬生活。
对方苦苦相逼，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逸冬清在生气的同时非常冷静。
“杀！”
事关族群生死存亡，她并未与葛仙川争辩，而是提着战斧再度攻上，牵制是相互的。
另一边，抱朴子与百里定势战况焦灼，两人身上都有多处挂彩，银骠玄解这件颇负盛名的镇宗之宝，在此时反而成了一大负累。
其苛刻的使用条件，让没有断手将其接续的抱朴子倍感难受，但他也不能将东西扔了，姑且只将其变幻为刀剑使用。
叮叮叮叮！
金铁激鸣之声不绝于耳，提剑与魄如霜交锋的式洞机，眼底潜藏着别样的情绪。
娲皇靖灵功，五氏仙剑，可谓名不虚传。
若是以他之道门根基与其融合，定然能在如今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进而掌握银骠玄解，甚至连名剑金锋也有了竞争的实力。
届时，道真两大镇宗之宝在手，还有什么能比此事更让他舒心。
与心有算计的式洞机不同，魄如霜手中沧海诸星剑意森然，气贯阴阳，曾名列评剑会第三的五氏仙剑，在娲皇靖灵功根基的支撑下应时而出：
“有巢筑世！”
疾射而出的剑气交织在一起，攻守结合，将战场分割开来，而后迅速收缩。
面对如此威能，式洞机亦不敢大意，手中得自论剑海的明锋随心而动，道真秘式顿时上手：
“道咏黄庭！”
两人都只是在以自身根基拼斗，并未牵引天地元气赞功，若否，周遭这些道生与天羌族民，皆会在余劲扩散之下身亡。
当然，这其中也有天地元气变稀薄的影响。
强招交汇，一道剑痕出现在式洞机身上，魄如霜握剑之手的虎口也随之崩裂，两败俱伤。
…………
就在双方战得如火如荼之时，一道身影成功穿越战场，踏上天羌族腹地。
举族入侵也好，迁移也罢，必然会带着一族老幼共同行动，而正面战场不论男女都是年轻人。
然而，当褐衫身影冲入天羌族腹地，却未曾看到被留下的老幼，亦未发现任何埋伏，而是被一道既不像天羌族，又不像道真中人的身影挡在途中。
水蓝色长发被青金发冠束起，白色儒衫外，披有一袭水蓝色皮草，典雅大方，甫照面——
「儒门中人怎会出现在此地？」
看到对面之人后，最负英雄目光微凝，他能确保自己信息无误，但对方又为何出现在此地？
“不管你们双方为何兴战，祸不及老幼。”纵横子转过身，看向来人，语气极其平淡：“道经都白读了？还是说，修道几百年都修狗身上去了。”
出口的话语充满了攻击性，可见当事人此时的心情十分糟糕，一分情面都没有留。
最负英雄试探道：“儒门要插手道门内务？”
“连道真一脉都代表不了的你，又如何敢在我面前妄谈代表道门？我今日只是路见不平，看不惯你们对老幼妇孺下手的举动罢了。”
说到这里，纵横子话语一顿，看向了悄悄将手伸向背后的最负英雄，正色道：
“以及，劝你不要轻易拔剑，否则我将视你之举动，为道真向文风谷的挑衅与宣战。”
今日发生之事，身在文风谷的纵横子知晓，但他本来并没有打算去管，毕竟，这两边的人在他看来脑子都有点问题。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游牧，这么多人，被理解成入侵倒是非常正常，只是说法经不起推敲。
至于双方一开始的冲突，明显有人搞事，就是看出了这一点，他才不想把自己卷进去，免得惹一身麻烦，往后甩都甩不掉。
但是！
他再怎么不乐意，也架不住师尊的一封飞信。
所以他出现在了这里，虽然没有动手，但保下天羌族的老幼妇孺那是绰绰有余。
至于正面战场，自然有相关之人会前来此地负责处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卡点救场原无乡

昔日，蔺重阳自仙灵地界回返后，因为有一些专业性的问题要请教好友，所以需要前往南域走一趟天下一品，在路过中南边界时听到了消息。
道真一脉与天羌族的战事，终究要发生了。
其中那些算计，他不用看都能猜到，实在是太过低级，低级到他不屑插手。
为了一点权势，便能够去肆意迫害同门，甚至坐视宗门分裂、倾颓，门人死伤无数；
为了一点利益，一个收集天下名珍的爱好，谋划镇宗之宝，还给自己经营了另一层身份当白手套。
这场战争，有人想要从中积累功绩，有些想要清理竞争者伺机上位，但这都不是战祸的源头。
源头，乃是那唤作娲皇靖灵功的武学。
云海仙门早已被沉埋历史，修行这部武学的魄如霜没有任何背景，被人盯上实在正常不过。
这一因素占比不大，却起到了极大的作用，不然，也不会有人在其中搅动风云，加剧矛盾。
解天籁在听到消息之后，必然会进行一些针对性布置，过程中难免会产生相应的牺牲，像这种事情不知道还则罢了，既然碰到便没理由视而不见。
他反手就是一封飞信，直接送去了文风谷。
至于蔺重阳本人，当然是继续南下，他相信以纵横子的能力，将事情妥善处理自是绰绰有余。
…………
天羌族腹地。
不过是简短的几句谈话，便从道真内务，发展到了道真向文风谷宣战，局势的变动，让孤身前来此地的最负英雄手心冒汗。
道真的底蕴打一打天羌族还行，打文风谷，那是真的脑子进了浆糊，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儒圣明德南方支脉，剑皇亲传担任掌门，如果今天开战，他几乎能够肯定，今天晚上，道门内部就会先把道真一脉解决掉，给别人一个说法。
“原来是纵横子掌门当面，道真一脉，最负英雄失礼。”
最负英雄将手收回，而后欠身一礼，以普通道生的身份向一脉掌门低头，丢人吗？不丢人。
别说是他，就算今天来的是葛仙川也一样。
此番动作不仅不丢人，将一场可能发生的战祸，扼杀在了摇篮之中，可谓大功一件。
“呵，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纵横子轻蔑一笑，将目光投向远方战场，由此可见，他本人对此并不领情，更不会去想什么要不要与对方缓和矛盾。
毕竟，等这件事有了结果，道真一脉存不存在还是个未知数，就算存在也是被存亡续断。
最主要的还是，在猜到内情的当下，他对这些人的行为实在看不上眼，原本他觉得学海无涯那边已经算斗的凶了，没想到还有比学海更离谱的。
“掌门若是没有其他事，便请容我先行告退。”
自知理亏的最负英雄也没反驳，本来，他这次行动就很不讲道义，就连道真这次兴战其实也……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纵横子头都没回的出言将人拦了下来，而后继续道：“听，风声变了。”
…………
战场上，随着战况愈演愈烈，交手双方身上的伤势，也在不断累积。
逸冬清身上的白色戎衣，被鲜血染出一片又一片红色，有她的，也有葛仙川的，还有诸多道生与天羌族民的。
对面的葛仙川情况比他要好上不少，再怎么说都占了兵器之利，如果还能劣势不如自杀。
两人的战斗痕迹，几乎能够横跨整片战场。
在硬实力上，双方差距其实不大，逸冬清胜在经验丰富，葛仙川有名剑金锋护身，本身剑术造诣亦相当了得，因此才久久难以分出胜负。
不欲战局继续僵持，但见金锋偏转，葛仙川全力施为之下，道真秘式再现：
“道海七行步！”
随功体催动，一分为七的身影，与北斗之星象遥相对应，隐约之间自成阵势，疾功而上！
面对突然爆发的攻势，逸冬清神色凝重，手中玉蝶战斧不断斩下，连破五道幻影，旋即便见片片玉屑飞出，再闻一声清脆——
啪嚓！
玉蝶战斧终于不堪重负，应声而碎。
剑气贯肩而过，鲜血如小溪般潺潺流淌，将身上戎衣又染红了一大片。
胜负判下，名剑金锋挟森森寒光杀至眼前，欲彻底奠定此战胜负，逸冬清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在生死交关的一瞬之间。
乍见！
金色的剑锋突然停在身前三寸，难以再进。
突然出现在战场的身影，白发被一顶银色道冠束起，其中有丝丝缕缕的银色点缀，银白色道袍上有蓝纹为饰，看上去十分干练。
递进的剑锋，便是被其戴有手套的右手钳制。
“原无乡！”
葛仙川一声怒喝，道破了来人之身份，对方离开道真多年，他没想到今日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阵。”原无乡的气息稍显紊乱，他收到书信即刻动身，歇都没歇，没想到赶过来还是晚了。
弹出两道真元为逸冬清做了止血，他重新看向葛仙川：“多年不见，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胜券在握，却被眼前之人打断，再加强这种露骨的嘲讽，葛仙川当即怒道：
“身为道门中人，你要阻止我剿灭袭扰边境的蛮夷吗？你可知晓自己在做什么！此时退去，我可以当做无事发生，不然就算是道枢也护不住伱！”
如果他能将被钳制的剑器收回，或许，此时此刻说出的话更有说服力。
逸冬清此时也松了口气，事实确实如她战前所想的那般，天羌族在道真面前，只会被灭族，而葛仙川对来者十分忌惮，这便是此战转机。
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在灭族之祸前，发生在战场上的这些牺牲，都在接受范围内，因为人活着才有希望。
她是天羌族的族长，要对所有的族民负责。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冠冕堂皇，不过我此番前来，乃是带了来自三教审判庭的诉状。
葛仙川，你们事发了，跟我走一趟吧。”
就在出言同时，原无乡左手化出一份卷宗，上面有三教审判庭加盖的印章，旋即真元一运，激荡而出的气流直接将正在交战的双方分开：
“还有，其他人，停手！”
清朗之声响彻整个战场，足以媲美道真祖师的根基，在这一刻成功让道羌止战。

第二百五十章 找死不带这么赶的

双方被强行止战后，剩下的事也就简单了，即刻将人押到三教审判庭也不现实，打扫战场进行善后事宜才是真正的第一要务。
虽然，这一战看起来有些荒诞，但对于普通道生与天羌族民而言，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其中一方是在执行命令，另一方是为了生存。
这样收场，就算主观上觉得不能接受，但客观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灭族这种事，能不做自然不能做，造成的影响太过巨大。
令原无乡没有想到的是，第一天止战，当天夜里执掌银骠玄解的抱朴子便自尽身亡，并且留了遗书自诏己罪，坦诚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至于某位文风谷掌门，除了最负英雄之外，没有人知道他曾来过天羌族地，逸冬清带人回返的时候，将一切打点好的他早已飘然离去。
抱朴子死了。
这个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道真与天羌。
不仅如此，葛仙川更是因为那封遗书，与继承了银骠玄解的式洞机大打出手，道真一脉随着两人的交手宣告分裂，在一日之间变成了南宗与北宗。
这就不是震惊道真和天羌族了，而是震惊道门与三教，门派分裂放在三教也是大事。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法宗的人第一天过去，门派第二天就分裂了，期间发生的事想不让人多想都不行。
抱朴子究竟是自杀，还是被自杀……
总而言之，像什么算计天羌族，想要独占镇宗之宝，各种或真或假消息，乱七八糟的黑锅，全被扣在了南宗头上。
北宗反而在葛仙川的带领下，成了扶大厦之将倾的道门栋梁，一夕分裂，让本就底蕴有所不足的道真一脉雪上加霜，许多传承都因此不再完整。
从南北宗名声的差距，便能看出这场门派分裂的胜与负，输了背锅也是合情合理。
成为南宗领导者的式洞机，在南北宗分裂后也不是没想过反击，但银骠玄解都传他手上了。
最终，黑锅与过错都被推到死人身上，可惜不管是解天籁还是原无乡，都不是傻子，不会跟他们玩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那套把戏。
你道真内部是把问题给解决了，那法宗呢？
诉状都呈了上去，三教审判庭高度重视，甚至三教法宗还先针对此事开了会，才给原无乡发信让他自道武王谷起身，前往中、南交界负责此事。
怎么有可能轻拿轻放，真要这般处理，那三教法宗的面子往哪放？三教法度的威严何在？
于是，三教审判庭之主拍板，三教法宗决定对抱朴子身亡一事，重新鉴定，包括道真分裂，都视为道羌之战这一案件的环节之一。
门派分裂，不仅没有大事化小，反而让事情较之从前更为复杂，在三教内的影响也更加巨大。
几乎在三教审判庭将事情宣布的当天，身在天都的问菩提便与罗喉告了假，前往三教法宗驻道真办事处与原无乡汇合，至于儒门那边……
不同于佛、道法宗，儒门法宗不管是规模还是权限，都谈不上高，这是受限于儒门建制。
儒门非常注重上下级以及师生关系，不管是以下犯上，还是学生冒犯师门，都会被同门唾弃，所以在儒门建制中存在另外的监察体系。
事情被上报到德风古道后，夏承凛本打算将凄城这位小师叔调回来，儒门司寇给法宗站台足矣。
但回头一想，还是把云忘归叫了回来。
佛、道双方都在给后辈造势，等协助法宗将道羌之战一案解决，云忘归的积累资历，便足够他归来后正式担任司卫一职。
解天籁甚至邀请了三教之子作为见证，那态度让葛仙川气的牙痒痒，但道真已经被架在了火上。
再怎么说，都是这些年来，三教体制之内第一个因为内斗分裂解体的门派，此事完结后，必定会被记载在各脉卷宗之中引以为鉴。
…………
南域。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残阳余晖照在了古色古香的庭院，映照出坐在院中的两道身影。
江南春信摇着折扇，吐槽道：“这段时间，外面都要因为道真分裂之事闹翻天了，蔺兄你竟然没点反应。”
谈起此事，他也有些唏嘘，还记得当年道真那边有人请他打造名剑金锋，因为材料的问题，他还特意前往德风古道拜访了好友。
甚至，好友还在其中留了一份机缘，虽然直到倦收天前往道武王谷，都没有接触到名剑金锋。
剩下那些人就不用说了，心性没一个达标的。
至于银骠玄解，那是后来的事，他只提供了一份草案，听说是由一名唤作照世明灯的道者，对其进行了后续的完善与铸造。
这都没过去多少年，不过一转眼，道真竟然分裂了，而且分裂的理由竟然是两边都不想背锅。
其中的那些弯弯绕绕，没达到这个高度，或许看起来会很迷糊，但如果眼界与阅历都达到了某个高度，对于其中的算计自是一目了然。
“要什么反应？现在门内是承凛在管事，此番的安排与应对就非常不错，我乐得省心。”
对面，蔺重阳放下手中茶盏，语气相当轻松。
“我现在其实有点好奇，他们这些人是怎么凑一块的，还好倦咪跟原咪跑的早，不然这次的事情绝对会被卷进去。”
虽然非是道门中人，但是某位开物天工非常喜欢八卦，不管是跟人聊八卦，还是听人聊八卦。
“那谁知道呢？换个角度来看，这何尝不是一项本领。”
“整个高层只有一两个正常人的本领吗？”
“这么说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还只是分裂，如果分裂之后再打一场，那可就真的要成笑话了。”
“若非原无乡在场，说不定真能打起来。”
“这也算是给了法宗一点面子，但没完全给。”
“所以，报应马上就来了。”
关于千年一击的问题，蔺重阳并未完全从好友这里得到答案，虽然它看起来是支箭簇，甚至非常有金属质感，但本质上，还是由娲皇神力与仙灵地界圣气汇聚所成。
若是贸然重铸，可能会先将自己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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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汤问梦泽黄金一代

千年一击的存在，其实，与他们当年针对魔佛波旬之时，用观星楼装载的那发诛神之雷差不多。
特定的能量进行极致的压缩，外力介入，不是将其中力量完全激发，便是打破力量平衡，这两种举动最终造成的结果差别不大。
蔺重阳自己就有猜测，但他还是来找好友进行了确定，然后才正式决定该怎么处理。
若是拿来当一次性工具，无疑非常浪费，谁让他自己就能手搓加强版诛神之雷，如果有需要的话还能往里加点圣气，反正威力与效果都差不多。
另一个时空，是以天君丝作弓弦，将千年一击作为箭簇射杀异度魔龙。
可……
上次宇地临境，蔺重阳试过自己那张唤作风羿破日的神弓，箭簇还是由他之血肉所成，那个威力在他看来属实一般，不如把天令直接投出去。
就算其中有他收了力，以及箭簇没有更新过的因素，但哪怕对其进行重铸依旧多有不如。
这一点他能肯定，弓箭这种兵器很少有人用并非没有原因，除非其本身像天令那样强到离谱。
总不能说，需要使用的时候，他去将浑沌之弓借过来，看能不能改造改造，然后用千年一击代替配套的烛龙之箭。
显然是多此一举。
就这个可行性，直接被江南春信给否决了，浑沌之弓与烛龙之箭的传说，他曾经听说过。
传说上古有龙，操天控地，呼风引云，令四季错乱，旱涝不止，恶龙更以人为食，一日七餐，一餐百尸，年复一年，纵横肆虐，无法可制，导致世道如炼狱，生者不安，死者不宁。
在生民惶恐无依、举目无助之时，有一名铸者，感於世乱，以情人骨，碎断心，哀恸肠，望穿眼，制浑沌之弓，射杀恶龙，再令天地重回秩序。
此弓乃是铸者精挑七对自愿牺牲的爱侣，在女方面前将其爱人削肉取骨，挖心抽筋，再以残尸投炉，以骨筋为本，加以锻炼，骨为弓柱，筋为弓弦，甚至于为了加强弓上灵力，铸者亲手杀死自己结发多年的爱妻，以其精血淬弓，使其威能达到了巅峰，再用烛龙之箭射杀恶龙。
此弓之上，留有七对爱侣的诅咒，唯有忘心绝情之人才能发挥此弓之威力。
最关键的是，使用此弓无需任何射艺，只需将浑沌之弓对准天空，闭上眼睛，心中想着目标，再将烛龙之箭射出，之后烛龙之箭会自动寻找目标。
不管是对于那段传说的尊重，还是对这副弓箭本身的赞赏，江南春信都不会对其下手。
当然，他知道好友也是随口一提，并未当真。
于是千年一击步了天剑的后尘，那份力量被他灌入了七谒之中，娲皇神力让蔺重阳对斡旋造化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但他并未选择将其吸收。
七谒的灵性被他重塑过，等到脱胎化形后，各方各面应该都能臻至完美。
待他卸任，会将其作为底蕴，留在德风古道。
至于浑沌之弓，想到它纯粹是因为，这副弓箭在另一个时空射穿过仙灵地界的结界，仅此而已。
在南域这段时间，蔺重阳基本上是靖玄岛，天下一品，汤问梦泽，镜族，四点一线，期间倒是走剑谪仙的关系，前往拜访过占家与舒龙氏族。
一方是云天六卦的传承家族，一方是地三皇之一舒龙氏的后人，百载春秋之前双方入世。
剑谪仙便是在那时，与这两方势力进行接触。
占家当年因为云天六卦遭遇不测，那巨大的代价险些令其血脉断绝，幸得剑谪仙出手相助，才保下一点血脉，是一对兄妹。
兄长唤作占帻，被送往汤问梦泽学习，小妹则留在占家，名唤香如昔。
因为不想昔年悲剧重演，香如昔并未随父姓。
那占家家主年龄不大，尚不及他与江南春信以及剑谪仙等人的零头，但看起来将行就木，乃是当年被强行保下性命的代价。
蔺重阳本打算出手为其解决此事，却被婉言谢绝，其人已经萌生死意，恐怕，命不久矣。
与之相较，舒龙氏反而人丁兴旺，这一代有三名新生儿，长子唤舒龙琴狐，次子唤舒龙琴徽，幼子唤舒龙琴心。
其中，舒龙琴狐前往汤问梦泽求学，舒龙琴徽与香九霞相性极佳，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
离家出走混黑道去了。
舒龙琴心则拜在剑谪仙门下，成了天行客最小的弟子。
因为已经有了一个足够强的大弟子，剑谪仙这些年开始收徒、教导后辈时，并不强求其天资如何如何超绝，只看心性是否合适。
加上舒龙琴心，他如今一共有四名弟子。
命萧疏自是不必多提，攀玉趾是剑谪仙在南域游历时亲自收的，心性相当不错，涤瑕快剑是命萧疏在一次外出时捡回来的，在通过考验后成功拜入天行客门下，平日中都是大师兄亲自教导。
除此之外，道拂衣与紫吻也诞下一对儿女，姐姐叫做西窗月，弟弟叫做剑说侠喻，两人如今都在汤问梦泽跟随香六牙学习。
因为天物之泽的源头早些年便被处理，代表生的剑闲一百月得以提前脱胎诞生，想来，更梦蝶应该会开心。
正因如此，命萧疏除了训练师弟，平日中也会经常往汤问梦泽跑，严格来说，剑说侠喻应该能算作他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生、老、病、死，四支剑器都出自更梦蝶之手。
再加上早些年被香六牙收养的瞳朦，后来前往的逆玺，以及前段时间赶往那边学习的冷滟，汤问梦泽这些年可是非常热闹。
江南春信也偶尔会过去，他准备与这一届一同结业，让汤问梦泽首席的身份成为过去式，就连剑谪仙也时常会过去坐坐。
毕竟，好友香六牙那个性格……
教书没问题，教其他实在不能让人放心。
为了防止南域的年轻一代被养歪，剑谪仙在闲暇时便会去汤问梦泽，关注后辈们的身心健康，偶尔也会讲几次课。
就连蔺重阳这段时间都去讲了几节课。
西南那块还是老样子，总体来说，就是一片欣欣向荣，祥和宁静。
南域这块地方别看偏僻，称得上一句人杰地灵。
又在天下一品停留了一段时间，江南春信准备回返汤问梦泽，蔺重阳也与好友请辞，准备去其他地方转转。

第二百五十二章 能不能来个正常人

在三教法宗受理诉状，并且组织人员前往调查之前，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案子能拖十年。
这个时间对先天人而言并不长，但，放在道羌之战一案，就有些长的离谱了。
开始的时候，各方都是按数个月的过程进行准备，结果……
只能说，查出来的东西实在有辱门风。
这便导致了，如果不准备一刀切，然后对其进行存亡续断，那便只能商请各道脉共同商议。
同时，儒门与佛门也会有人来旁听，人越多越难商议出结果，高层还好，中层与基层的三教势力屁股底下多少都有点，自然会对部分判决有异议。
有异议那就只能继续商议，时间拖得越久，查出来的东西就越多，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解天籁要重新给法宗树立威信，佛门方面则想借此机会整顿一下内部，这个时候宛若透明人的儒门反而最为轻松。
因为儒门的监察力度很大，一些小过小失不值得上三教审判庭，大的过错来不及上三教审判庭，如今反而能吃瓜看戏。
所以，高层方面在放任他们争论，正好借着机会了解一下各方态度，反正手中动作没有停下。
只不过原无乡他们几个就很折磨了，三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会玩心眼的人，结果因为长辈的安排被卷入了漩涡里。
道羌一案之所以被认为有辱门风，是因为……
抱朴子确实是被自杀，而非是自杀。
以三教的底蕴，进行针对性查验并不困难，还有手段能复刻其人身亡前的场景，甚至连从尸体上读取部分记忆，也并非完全做不到。
梦丹青的修行路线便偏向这方面，但碍于三教内部的情况，有些高深的手段当做没有反而更好。
但这也已经足够查明死因，进而揪出凶手。
残害同门，不管在哪都是重罪，但是参与人员太多，身份太特殊，考虑起来就得慎之又慎。
不止凶手是此案参与者，就连被自杀的抱朴子同样是参与者和策划者，一派上下几乎烂透了，不止解天籁，就连宗佛跟尚玉裁都觉得震撼。
常言，法不责众，如此情景之下是否适用？
正因如此，才会出现要不要一刀切，并对其进行存亡续断的考虑，进而衍生出另外的问题。
“你们说，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完啊！”
一座庭院内，云忘归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的转动着面前的茶杯。
在北境那边是忙死，回来是闲死……
问菩提宽慰道：“如果没有意外，就照如今这个情况看，少说还能再拖十年。”
如果换成当初年轻气盛之时，他说不定已经提剑把人砍了完事，但现在的他不能这么做，毕竟就连判决都没有彻底定下来。
而且，到了如今，道羌一案所涉及的已经不只是道真与天羌族本身了，而是三教的部分阶层。
在天都历练的这些年他成长了许多，不管是思想还是眼界，都要远胜从前。
“……”云忘归沉默了片刻，而后轻叹：“早知道就让墨倾池来了，学兄也真是的。”
“你就偷着乐吧，压力明明都在我这边。”原无乡吐槽了一句。
作为曾经在道真这边修行过的人，而且修行时间还不短，原无乡知道这里离谱，道门学儒门勾心斗角也是仅此一家，但是，他没想到这里会变得这么离谱，尤其是他与倦收天离去之后。
并且，因为是道门内务，主要由他负责，不仅需要照看道真这边，还得去安抚天羌族。
当年停战后，除了道真分裂让人猝不及防，等把分裂的事情暂时搞完，他们便先帮天羌族完成了迁徙，并且给他们做了思想工作……
南武林没人管的空地不少，找片地方生活，不比一直迁徙强的多？
先天人用来种地可比用来打架划算。
虽然道羌一案还在拖，但天羌族如今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因为当年救下逸冬清，那边对原无乡的态度相当不错，对于此件公案也很有耐心。
问菩提也补充了一句：“这个确实，剑皇前辈对儒门的整顿力度，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儒门，都上不了三教审判庭，事情就会被处理干净。
“唉，我是在为我的将来担心啊。”趴在桌上的云忘归叹了口气。
凄城在他回来前与他讲过，等他担任司卫一职之后，便会逐渐接手协助内部监察，如今看来，那好像不是轻松的事情。
显然，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
原无乡与问菩提将来也差不多，一个道门法宗继承人，一个佛门法宗继承人。
所以谈到此事，问菩提直接转移话题：“说起来仙墨因果还没回来吗？”
在查验完抱朴子死亡真相后，梦丹青便回去了道门法宗，特殊时期，他在解天籁身边更安全，仙墨因果则被邀请来做个见证。
至于说，其中有没有另外的想法，就只是几位长辈自己清楚了。
当三教团结一致的时候，就是苦境最大的暴力组织。
“估计在给央千澈做思想工作，一时半刻估计回不来。”原无乡轻轻摇头，给自己倒了杯茶。
就连最负英雄那小子都手脚不干净，提供的情报在一定意义上促进了道羌之战，甚至还想杀去大后方针对老幼妇孺……
从上到下这么一捋，道真就央千澈跟慕峥嵘两个正常人，一个在门内潜修，一个在外面打拳。
他继续说道：“等央千澈想通，南宗北宗说不定就能重新归一了，慕峥嵘平时都不在门里，此番都没回来。
只是给发了飞信，说对宗主之位不感兴趣。”
没办法，葛仙川跟式洞机，这两人是一个比一个离谱，被处斩的概率很高。
央千澈本人又是北宗这边的，与其放着分裂出去的南宗不管，还不如重新将其收回来。
不过，因为从前与夏承凛联系过，仙墨因果心中所想，要比原无乡能够想到的更加深入，他想要将道真一脉吞并，让其挂靠在道武王谷名下。
之后再以此为基础，扩大自身在道门的影响。
入世深的组织，自然也有入世深的好处。
…………
这一位，自宫水平仅次于夜分和豆干，有切三本的丰功伟绩，太监有点从良的迹象，看能不能再捞她一把。
助力每一本烟都同人，有请下一个霹雳太监。
ps：慕峥嵘这里的设定不是写错，正剧出场的时候他确实是道玄，这里的话，虽然他还没有出场，但是我有做了一点小小的设计在里面，问题不大。

第二百五十三章 梵莲转世，素清阅

正如蔺重阳所言那般，如今德风古道是夏承凛在管事，他乐得清闲，就在道羌一案不断拉扯，佛道两派高层准备借机处理一些事的同时。
苦境天时，来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阶段。
庚辰年壬辰月戊辰日丙辰时。
蔺大主事在江南水乡，见证了历史性的一幕。
当时，霞光满天，瑞彩千条，一个身带特殊天命之人，诞生在了这个世界上。
此等瑞象惊动了文家家主，也就是九千胜口中琅华宴的主办者，出身江南望门的文熙先生，文熙载，因为这名新生儿乃是他女儿所生。
那是他自修成先天以来，第一次感应到如此强大的天命，遂承天意，为外孙取名——素清阅。
但蔺重阳看到的却是另一副景象，两个时空在冥冥之中交叠，显现出一个三光尽掩的世界，以及一场又一场血战，全无半分希望可言。
画面在某一瞬间戛然而止，因为发生在过去的种种改变，影响到了未来的人事物。
就如同那由厉族圣王统治的时空一般。
因果循环，时光逆乱，或是相同的人，亦或是相同的命格，昔年天之厉融八厉于一体，合圣王之神魂，邪吞斩蚩尤之神剑，化作九华蚩厉。
如今景象重演，流光岁月，唯有一朵绽放的梵莲带着一缕英魂，在时间的长河中顺势而下。
或许，它的本意是改变那段历史，只是那段历史已经消逝，如此逆天之举，必会受天谴罚，英魂终被错分的时轨吞没，而永留此世。
记忆因为历史的消逝，被洗成一片空白，但也将其因逆天之举遭受重创的元神补全，得以转世。
此等情况，与卧云所述际遇又有不同，但卧云自己也需要重新轮回，天魔前往另外的时空更是借助了空元的力量，蔺重阳自己则是因为时间城。
或许是宿命，又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因果，自未来顺势而下的梵莲，成为了如今的素清阅。
昔年蔺重阳与九千胜的笑谈，也在那一日成为了现实，他虽未参加琅华宴，却拜访了文府，并与文熙载定下了一纸约定。
儒门先天在某些方面，虽不及道门先天，比如算卦、看相等，但多少也会有些了解。
在亲眼看到那唤作素清阅的孩童之后，蔺重阳结合掌握的信息，已经能够断定，这便是后世那位清香白莲，其人因天命在身难以摆脱，导致他不管再怎样轮回，容貌特征都不会发生改变。
「双眉有漩，表示聪明绝顶，却孤单寂寞，天伦破碎，劳碌奔波，永无定日。
眉间一点朱砂痣，乃双龙抢珠，表示身份尊贵且个性坚定，虽然很有人缘，但自身太过偏执于理想。
嘴角不扬，多祸多殃，虽然因为额头的骨相留下一线生机，但避不过的终究避不过。」
除了出生年份不同之外，生辰日月，死亡日期皆同，一世三百五十六载，天命注定，较之仙灵地界的女娲娘娘还要更短。
自其出生，到蔺重阳登门拜访，中间隔了足有六年之久。
没有发生在琅华宴的变数，文熙先生的女儿嫁给了一名素姓儒生，对方也是江南名门，同时还是文熙载的得意门生之一。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其父在两人成婚的第二年死于一场意外。
生下素清阅后，其母毅然决然随其父而去。
天伦破碎率先应验，又因其天赋杰出，不仅能够过目不忘，还能进行举一反三，与同岁的孩童格格不入，根本玩不到一起。
这也没有办法，别人还在玩泥巴，他在六岁这一年，甚至自创了几式武学出来。
好在，素清阅自小便懂事，虽然与同龄的孩童玩不到一起，却备受文、素两家长辈喜欢，没人会嫌弃家中后辈天赋太过妖孽，反而会称赞不愧是自家麒麟儿。
有如此家世，修行儒学也是理所当然，甫一识字便熟读四书五经，幸好有年岁限制，不然他能将六艺一并修完，比之文府内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慧。
若非有蔺重阳这一茬，文熙载本打算在素清阅成年之后，将人送至学海无涯修行。
如今，似乎有更好的选择摆在他面前。
毕竟他就算能将人送至学海无涯，也不一定能入太学主法眼，那边的环境，注定了自家命苦的外孙要受到不少针对，优秀在那里不一定是好事。
但被剑皇亲自邀请，那可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唯一有些尴尬的地方……
他在蔺重阳面前执晚辈学生礼，素清阅在蔺重阳也是执晚辈学生礼，祖孙两当场变成同辈。
待素清阅成年加冠之后，文熙载会亲自送其前往德风古道修行，蔺重阳虽然不会收徒，但会为他找一名合适的师长，教导其修行。
条件已经相当丰厚，儒门两大支柱之一与他亲口承诺，文熙载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管是诚意还是礼数，均已备足，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就像意轩邈理解的那样，别人一辈子或许连这一位的面都见不上。
他还记得外孙出生那一天，感应到的天命，浅水里养不了真龙，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有实力强大的前辈护持，有底蕴深厚的门派作为支撑，或许，素清阅的人生，不会像其面相所展现出来的那般苦楚。
…………
“先生何以教我？”
古色古香的庭院之中，双眉有漩，眉间有一点朱砂痣的孩童，与坐在他面前的青年说道。
然而，青年并未顺着他的话意：“在正式谈及此事前，汝不妨先认真想一想，吾为何要教汝？”
文熙载的家教不错，但，谁年幼时不是天资绝顶？怎么应对，青年可谓是相当有经验，话语之间一点都没惯着对面的孩童。
“难道先生不是因为我才来拜访？”孩童反问。
“为汝而来，与是否要教汝，并无关系。”
在临走之前，蔺重阳还是决定，正式与这名身负特殊天命的孩童谈一谈。
学海无涯师资足够，但是环境不行，世外书香环境倒是不错，然而师资一塌糊涂，与其去那里蹉跎岁月，不如早点进入状态，进行修行与学习。

第二百五十四章 就你要天下大同啊

此等天资就不应该被浪费，至于说其与后世那位清香白莲的关系，蔺大主事对此不甚在意，就算没有这层身份他也会这样做。
但是，既然有这么一层关系……
他只能说加大力度。
看看另一个时空的发展就知道，蔺重阳再怎么说都算亲身经历者，不仅见证过当时的情况，还出手帮他们解决了大量的隐患。
未来的历史也是历史，正所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只是希望和平，维持和平，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意去以更进一步的手段达成这一目标。
这是不行的。
所以，教育问题最好从小抓起。
“那我是不是能说，先生前来拜访，与我要不要跟先生学习，也没有关系。”
素清阅并不知晓坐在对面的人在想什么，他迅速分析出话语中的因果关系，以及自身的情况，当下环境确实越来越难以满足他的需求。
不是说家里不好，但客观事实必须承认。
如果对方当真有真才实学，他自然不介意跟随对方学习，对方也承认是为他而来。
但究竟是为什么，截止到目前他仍不得而知。
蔺重阳闻言不动声色：“自无不可，但是，这里有一个前提，那便是吾愿意教汝。”
“先生既不愿意教我，又为何而来？”素清阅歪了歪头，两人的谈话似乎陷入到了一个死循环。
“自是为汝而来。”
一双金色重瞳熠熠生辉，那张清冷肃气的面孔完全看不出喜怒，让素清阅倍感压力，没有眼界与阅历支撑的聪慧不过是空中楼阁。
另一个时空的千叶传奇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在某些方面，其人与此刻的素清阅何其相似。
六岁的幼童瘪了瘪嘴：“但先生不愿意教我。”
他的脑袋已经有些转不过弯了，虽然，对他这个年岁的孩童而言，这才是正常现象。
为他而来，却不准备教他，这是什么关系？
总不能是来杀他的吧？
想想都不可能，外祖父对其非常尊敬，以他们家的情况，对方应该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才是。
虽然如今年龄不大，但是一些比较基础的常识他还是知晓的，比如说不要以貌取人，看起来非常年轻的人可能实际年岁极其离谱。
所以说，这样一位前辈，总不至于逗他玩吧。
“选择权在汝手中，而非在吾手中。”蔺重阳神色平静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幼童，继续开口：
“汝需要提前明白一点，那便是汝当下所能够看到的，甚至，汝能够听到的，皆有可能是吾想要让汝看到或听到，而非是出自汝本心。”
再次出口的话语，就已经是纯粹的提醒了。
与之相应，素清阅接下来的态度，也从「先生何以教我？」变成了：“请前辈教我。”
很显然，前辈不是在逗他玩，而是在敲打他。
因为取得的成就非比寻常，远超同辈，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大家就不在一个层面，远超前辈才是真正的天才。
周遭除了外祖父外，没人能与他相提并论，他与那些小屁孩也玩不到一起，更聊不到一起。
久而久之，他心中便会产生名为傲慢以及自大的情绪，对待一些事情也会开始想当然。
天才自然会有一些专属的特权。
不过，这种情况只局限在文、素两家。
“哦？想学什么？”蔺重阳看着面前的幼童。
声虽稚嫩，却极为坚定：“天下大同。”
得到这样一个答案，说实话，不算意外，但蔺重阳对此也不满意。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礼记》中记述的天下大同，人人友爱互助，家家安居乐业，没有差异，没有战争，是前人给后人留下的崇高理想，也是仁的最终归途。
就如同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
使人复结绳而用之。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道理相似的还有：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
蔺重阳道述的这些内容，素清阅早先都在典籍中看到过，儒学，多读书是基础中的基础。
对于天下大同，他更多的还是憧憬与向往。
倒也正常，比如道门那边的高人，大多都是小国寡民的亲身实践者，在山中清修，互不打扰。
不过接下来的话语，让素清阅陷入沉思：
“人是有思想，有意见的生命，每一个生命的思想与意见皆不相同，每个人的追求亦不相同。
即便你能够让这世间的生命，皆生活在相同的规则与制度之下，也不过是另一种畸形的社会，前人的路与追求并不一定适合我们。
身处的时代不同，所处的环境不同，天下大同终究只是理想，实事求是才是当下应该做的。”
直到蔺重阳将话说完，他又愣了一阵，方才回过神来，缓缓开口，试探道：
“这便是前辈想让我理解的吗？”
对方实在过于坦诚，话语间毫不掩饰，以至于他很容易猜到目的，却又有几分讶异。
“非也，这是你在修习儒学之前，应该理解的内容，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以你如今的年岁，或许不能完全理解，但随着阅历的积累，你自会明白其中深意，尤其是在你下定决心要去做某一件事之后。”
称呼的改变，让两人的谈话少了些距离感，那所谓的天下大同已经被另一时空推翻。
所以，便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再去走一遍。
素清阅致谢道：“多谢前辈指教。”
“指教谈不上，我也不过是提前让你明白，一些你迟早会明白的道理罢了。
你之时间，远比常人更加宝贵，能少走一点弯路便少走一点弯路，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用在其他需要的地方。”
先不说先天人的寿数几乎无有穷尽，就算是寻常人，只要手段得当也能长生。
但是，坐在面前的孩童，一世三百五十六岁。
天命注定，无可更改。
其他人蔺重阳或许有办法拉一把，这个，他得想一想办法，就算中阴界如今已收入囊中，但素清阅元神已经补全，一直转世也不叫回事。
老素前三世的第一世，包括佛门和道门的名字也都有了，是东胜大佬给取的，弃天姐姐补全了三世的诗号。
剧里提到的那三个显然作为称号更合适。
三世名字的形式有点像问奈何那样，这边留个悬念，哈。

第二百五十五章 被叫前辈的报应

哪怕，是需要素清阅去三教走一遭，也没有必要通过转世来洗白身份，中阴界还在那放着呢。
这般天命，至少在蔺大主事看来，效率十分低下的同时，还不靠谱，与其一直转世，还不如像问奈何当年那般改易身份。
在保留宿慧的前提下，两者其实并无本质差别，重修功体反而会拖累进度。
在当今这个时代，不同功体会冲突的问题，也在多年之前便已经被蔺重阳攻克。
实在不行便通过其他法门将旧躯蜕下，以此来达到另类转世重生的目的，不管是效率还是可行性都要高不止一筹。
这都是蔺重阳一瞬之间的想法，往后究竟是坦然接受天命，还是在原有基础上走出新路。
尚要看当事人如果选择。
如今的素清阅，别说先天，他都还未成年。
只闻幼童疑惑道：“前辈此言何解？”
总觉得前辈话里有话，但是此番话语看起来已经十分明白了，只不过他无法彻底理解。
或许，是因为他的积累与阅历尚且不够。
“等你层次到了，自然会知道。”
蔺重阳终究还是未将内情完全告知于他，选择权从始至终都掌握在素清阅手中，偏执于理想的性格如今便能看出。
“……”
素清阅闻言呼吸一窒，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这种说法，他从前听过不少，就好像他从前询问外祖父，外祖父总是说知道的太多没好处，等你长大就会明白同样。
不过，如今回过头想一想，前辈其实已经做出了回答，毕竟他现在连先天都不是。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等你长大之后，自会明悟自己的天命，届时你便会知晓一切。”蔺重阳出言宽慰道。
素清阅有些疑惑：“天命，是每个人都有吗？”
“所谓天命，神圣而伟大，驱策你我完成对大我或小我的选择，当成每个人都有未尝不可。”
“那前辈的天命又是什么？”
“知道的太多，对你之成长没好处。”
“哦，晚辈尚有一些疑惑，想向前辈请教。”
“可以。”
两人之后的谈话便不复杂，素清阅询问的，大多是他无法在书中得到解答的问题。
相较于文熙载，蔺重阳要更好说话一些。
他如今正是精力旺盛的年岁，两人谈论了有数个时辰，而后蔺重阳才正式请辞离去，临走之前他给这名晚辈留下不少书册与典籍，都是对他之成长有好处的读物。
毕竟，下次见面估计得是十年之后。
这十年的时间，足够素清阅完成对一系列前期课程的修习，届时便能直接开始修行。
…………
事实上，道羌一案并未能拖到第二个十年。
在仙墨因果做好央千澈的思想工作后，三教审判庭便直接宣布了判决，由此可见，三教法宗已经将需要调查的信息彻底掌握。
并未在第一时间判决，是因为想要道真一脉完成平稳过渡，不至于因为此事雪上加霜。
想要挽回面子，便只能在这方面下功夫，把锅让该背的人背上，证明道真还有救，并非是像他人猜测的那般从头烂到尾，只是门内高洁之士被小人排斥压制，一直没有能够发挥的空间。
剩下的部分，就看央千澈将道真南北宗重新归一之后，如何进行具体安排了。
判决结果随之公示，葛仙川与式洞机因一己私利挑起战祸，谋害同门，分裂宗门，更欲将镇宗之宝占为己有，致使道真一脉名誉扫地，令道门在三教各脉面前蒙羞。
数罪并罚，留一具全尸已是念在过往功绩。
抱朴子虽被谋害身亡，但其本人是此案主犯之一的事实并未改变，处罚与以上两人同样，自道门与宗门名册上除名，过往功绩也不能刻上功德碑。
从犯最负英雄，明知同门所作所为有错，却不曾出言阻止，甚至助纣为虐，突袭天羌族腹地斩草除根未遂。
念在其及时自首，废去功体，同刀中品和李公烈一起逐出道门，往后不得以道门中人自称。
其余道生乃因不明真相，被人误导，进而铸下大错，罚抄《黄庭经》三万遍，禁闭思过十年，十年后发配往天羌族地，协助该族进行建设，为期三年。
至于葛仙川与式洞机的执行人，自然是出自道门法宗的原无乡，这种事问菩提做多少不合适。
道羌一案正式结案，在道真一脉分裂十年后重归一体，由央千澈担任宗主之位，继任典礼完成的第二天，慕峥嵘宣布脱离道真，转入道玄精修。
此前未离去，是道真需要有人来站台，防止被存亡续断，如今离去，是道真无法再承担下一次分裂的代价。
与此同时，佛门的内部改革亦正式开始。
佛门诸脉共同支撑见证，由灭度梵宇与云鼓雷峰共同执行，此举不仅是为正门风，同时也是各脉早已定下的计划，只是借此机会一并挖出来罢了。
如此迅速的收尾，让很多人猝不及防，比如说当时还在当咸鱼的云忘归。
不过，他此行本就是走个过场。
宣布结案后，儒门这边的人率先离场，后边的事情他们就不掺合了，只希望下次事情闹这么大的不是儒门中人，其他都好说。
若非放心不下帝如来，仙墨因果此番准备直接顺势留在道门，佛门内部改革非是小事。
正好，他这次回去带一下号天穷他们几个，等他之后回返道门修行，好友身边也有人能帮他解决平日中的问题，不至于凡事都得亲力亲为。
最关键的是，以好友的性格太容易被骗，不能针对好友进行补强，就只能给他找个靠谱的帮手。
…………
天共水，水远与天连。天净水平寒月漾，水光月色两相兼。
人与景，人景古难全。景若佳时心自快，心远乐处景应妍。
自文府离开后，暂时还没有想好前往哪里的蔺大主事，先在野店吃了碗白面，而后随意寻了一处江边的凉亭，静心赏景。
被叫了这么多次前辈，应该不会遇到麻烦吧。
对此，蔺重阳反而有些期待，毕竟到了他如今的层次，能被称为麻烦的事情可是少之又少。
总不至于说，突然来个什么天降陨石。
然后直接砸在他头上……
吧？
就在此时！
“多少是有些邪性了。”蔺重阳目光微抬，轻声一叹。
圆月高悬，一道虹光划过天际，由远及近，向岸边坠来，随即——
“古岂无人，孤标凌云谁与朋。高冢笑卧，天下澡雪任琦行。”

第二百五十六章 尘外孤标一欠揍

月色溶溶，夜凉如水，一道虹光划过天际，如陨星般向岸边坠来，其中凌厉剑意，足以看出来者之剑道修为绝非等闲。
诗声中，虹光落地，激荡而出的剑意让悠悠江水激起风浪，只见一道冷傲超然的身影化现。
白衣出尘，与黑色滚边形成强烈对比，白色发髻高束，背后剑器在鞘中现出半截锋芒，
来者正是武道七修之首，尘外孤标·意琦行。
对于自己被找上，蔺重阳并不意外，此番再怎么说都在江南待了有六年时间，只要认识他的人稍加留意，大概就是眼下这种情况。
如今的意琦行，可不像另一个时空那般，前后死了朋友、兄弟、家人，几经磨难，一次又一次被苦境江湖的毒打，方才成就了真正的绝代剑宿。
随即。
“此来是为论剑，还是为战云界要说法。”
尚不待意琦行开口，便闻清冷之声传至，将他未出口的话语一并堵了回去。
在另一个时空，两人于北海灵州萍水相逢，炼化死旸之力的蔺重阳，遇到得知魔始尚有后手而赶回善后的意琦行，一番交谈下来互相也算看对眼。
可惜，当初时间太过紧迫，再加上意琦行一身筋脉刚被化焦补裂、重新进行编织，短时间内不能再与人动武，两人未能论剑。
两相比较，蔺重阳今日连高看他一眼都悬。
现在的武道七修之首，浑身上下，大概可以概括为两个字——欠揍。
对方此行，无非是戚太祖那边传了消息，亦或者战云界那边有人找了他，也可能两者都有，毕竟已经过去了不少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
在听到战云界三字后，意琦行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他还记得银河殛找上他时，在叫唤渊薮与他说的那些话，让他十分不悦。
他早决心出走战云界，就连天殛十式的功体都被他封印，又怎会因其三言两语就回去。
即便，战云界如今已不再坚持开疆拓土，进行侵略苦境的行为，但他意琦行做出的决定，断然没有如此轻易便改变的道理。
但见意琦行眉峰一凛，说道：“论剑。”
照面之后，蔺重阳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同之处。
因为力量来源有所差别，意琦行在来到苦境之后并未出现功体排异，更因为森狱变故，人三脉并未被山鬼斩伤。
除了战云界根基被其封印，其之状态可谓非常不错，只是，看起来要更加欠揍了。
看了一眼鞘中的剑器，蔺重阳出言道：“你背后的剑在哀吟，以雪洗身，清净神志，澡雪，很不错的名字。”
与此同时，意琦行背后长剑颤鸣不止，这是过往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那一声声剑鸣，让他感到非常的怪异与不适。
就好像……
澡雪在为对方的称赞而喜悦，同时也在借对方之口与他交流、泣诉，这般举动让他甚是不悦。
意琦行本就觉得这支剑配不上自己，平日中运剑都不会让剑锋高过头顶，此时它却在附和别人的话语，不受他控制，这让绝代剑宿如果能忍。
此时，只闻蔺重阳继续道：“然而，身为剑主的你，认可它所代表的含义，却不认可它本身，这样的你，又如何与我论剑？”
一番话语，险些让澡雪脱鞘而出，若非意琦行以自身功体镇压，说不定他的剑就要改名换姓了。
“能与不能，你说了不算。”他强硬道。
却在出言同时，将澡雪连带着剑鞘卸下，立在右手边的地上。
“客有心，剑无口，客代剑言告鸦九：君勿矜我玉可切，君勿夸我钟可刜，不如持我决浮云，无令漫漫蔽白日。
为君使无私之光及万物，蛰虫昭苏萌草出。”
坐在凉亭中的蔺重阳甚至没有起身，这剑遇到这剑主属实是糟蹋了，他继续出言：
“香山居士所着之鸦九剑，你应该读过，但你可知，澡雪如今已然通灵，身为剑主的你连夸它都做不到，身为剑者的你，甚至不理解自己的剑。”
看其铸剑工艺，澡雪非是出自他所熟知的友人或后辈之手，如此说来……
战云界虽与冰楼没多少关系，意琦行却与冰楼之人有过交集，他该说一句造化弄人吗？
意琦行右手按在澡雪剑首，冷哼一声：“哼！”
他本就不善言辞，让他还口，无疑是在难为这位绝代剑宿，但直接动手，亦不符合他之个性。
“恰好，我也有一支通灵的佩剑。”
只见蔺重阳起手走出凉亭，随即，只见一支连鞘长剑同时化现，稳稳落在他身前。
其之整体呈冷玉色，如秋水般森寒，上有金色点缀，使剑鞘看起来极为华丽。鞘口两侧翼展装饰有一支支尖锐棱柱，使其看起来宛若一顶冠冕，两相衬托，宛若剑中皇者君临天下。
隐约间，意琦行自剑上看到一道身影，着一袭黑色劲装，眉心点有赤色剑印，粉发自然垂落。
右手抬起，指背掠过剑身，从下至上，自剑格轻抚至剑首，只见蔺重阳翻手握上剑柄，只闻锵然一声，剑器出鞘：
“剑名七谒，你若觉得自己没有错，那便以此战来证明自己的正确。”
另一边，浮尘一收，意琦行真元一动，澡雪自剑鞘中旋飞而出，被他正手握上剑柄。
“望你之剑，能够配得上你之名号，莫要让意琦行败兴而归。”
随即！
剑意两相激荡，在半途激烈交锋，浩瀚剑气勃然而发，有如金铁撞击之声，亦似雨打芭蕉，不绝于耳。
霎时，江中水面如沸，空中风飞云散。
势尽之后，便是如雷鸣般的轰爆，碎散的剑芒四射，裹挟余威卷起雄浑气流，化作狂风呼啸，将平缓的江面撕裂开来，冲起一道又一道水柱。
意琦行赞道：“让人惊艳的剑意。”
其人不动如山，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身上战意较之先前激增，剑意越发强盛。
嘀嗒，嘀嗒……
被荡起的水珠或落在地上，或落回江中。
虚空中，风声回响。
忽地！
铮！
清越剑鸣响彻，只见人动，剑动。
“一招，让你知晓差距。”
人与剑不分彼此，心与剑一体同观。
一剑出，如蛟龙隐身摆尾，突见风云变化，气雷交加。

第二百五十七章 初心，无心，无奈

意琦行本就不喜欢自己被人评价，更遑论像评剑会那般被人评头论足，尤其是，在他眼中步渊渟等人也不过尔尔，如何配评价他之剑法。
其他参与者就更不用说了，至少这几届来看，不管是人还是剑都非常一般，所以，他其实没有参与过评剑会。
既然没有实际交手，谁会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尤其是人之剑道，几乎可以说是自己信念与道路的体现，怎能凭空低人一头？
正因如此，意琦行多年来一直在叫唤渊薮修持己身剑道，像什么论剑海，什么评剑会，还有什么封剑塔，在七修之首看来，完全就是不知所谓。
在不涉及武道七修的前提下，意琦行对于这种事情向来不感兴趣。
此番前来还是因为戚太祖推荐，两人虽非以情义相交，亦非师徒之情，当初留下一招之缘后对方遍不知所踪，但是，双方的情谊其实并不差。
连武道七修创者都赞叹的剑者，值得一会。
于是，他来了，除了中间的一些不愉快，在对方出剑之后，七修之首对儒门剑皇的观感，于短短的一瞬间内迅速攀升。
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便是如此。
“一招，让你知晓差距。”意琦行此时心中如何做想，蔺重阳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但这改变不了这位七修之首欠揍的事实。
清越铮鸣自七谒剑身发出，剑境运现，人与剑不分彼此，心与剑一体同观。
一剑出！
如蛟龙隐身摆尾，突见风云变化，气雷交加。
快，快到不及反应的一剑。
流光疾闪，面对无法用双眼去观察的疾速，就连敏锐的五感都难以发挥太大作用。
只能通过剑意的碰撞，在一瞬之间做出判断。
铛！
澡雪平刺而出，与七谒如针尖对麦芒，精准的碰撞到了一起。
旷古绝今的剑意通天彻地，卷风荡云，向意琦行覆压而下！
就在剑尖碰撞的同时，意琦行只觉握剑之手虎口一麻，若非他根基足够深厚，在接触的一产生剑器恐会直接脱手，就连周遭的天地元气也受到对方剑意影响，被强行隔绝，无法再被感应到。
这，仅是双方照面的第一招，意琦行只能通过不断凝炼剑意来化解剑压。
随即！
但见七谒剑锋偏转，与澡雪交错而过，长剑肆意挥洒，起手便是千百种变化，让意琦行只能全力以抗，另有千百种变故紧接而至。
简单，直接，霸道，逼人在接招的过程中，将自身剑道完全展现，让对手对自己有了深入了解。
两人战况顿时陷入僵持。
蔺重阳左手负背，剑上攻势愈演愈烈。
倏然，无物化境，瞬影神分，过顶参云，正是初心剑。
意琦行身形一分为二，打破僵局，旋即在蔺重阳身后归一，澡雪剑锋横扫而出。
只见蔺重阳手腕一旋，改反手握剑为正手，向背后收拢，七谒剑柄在下，剑锋自下斜递而上，正是一式苏秦背剑。
铛！
剑锋在距离蔺重阳左颈三寸的地方碰撞，与此同时，其右手向外一拨，借力转身，并完成正手向反手的切换，重新将此战节奏掌握。
蔺重阳心藏仁，式走善，手中剑器随心而动。
每一招皆是杀招，却无丝毫杀意，每一式皆料敌机先，更留三分余地。
一种不谐的怪异之感，随着两人交锋，自意琦行心底油然而生，不论招式之动、静、化、变，还是力道之疾、猛、柔、巧、繁。
皆在对方掌握之中，按照对方之规定而行。
察觉这一点，以他之睥睨天下，心高气傲，遇到同类的人物，自当以同样的招式回应。
意琦行眼一凛，胜月寒光惊闪，无心剑首现！
料敌机先对上料敌机先，比拼的，是双方对招式的掌握，对剑道的理解，对时机的把握，以及那最重要的心与念！
无心剑，并非是寻常剑招，而是意念之剑，但僵持的战局并未因此招改写。
疾破猛，柔制巧，力克繁，杂解疾；
武论之下无人能出其右。
形而上剑，旷古无人，万剑敬仰，奉若天神；
剑道之上无人能与之并肩。
情至深处而慧，慧至极处生灵；
招、式、心、念，各方各面，皆在一招之间分出高下。
随即！
铛！
剑境崩解，两人的拆招换式仍在继续，仿若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汗水自额头滑落，意琦行在拆招同时出言道：
“能突破此招，不枉意琦行特地前来。”
然而，他手中的剑器却哀鸣不断，甚至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细小的裂痕，逐渐难承重负。
“下一招，你手中之剑会断。”
出言同时，蔺重阳侧身疾闪，避免剑器的再一次交击，澡雪剑锋自腰侧擦过，射出的剑气被无形力场偏转至他处。
意琦行对此并不在意：“若是不能承受我之招式，那便说明它不配作为我之佩剑！”
澡雪，出自冰楼，乃是他当年随手救下一名唤作百里冰泓的少年，其长兄以此剑作为报答，起初时这支剑对他来说还算顺手。
但，随着他剑道造诣越发高深，其已成拖累。
话语落下，真元再贯剑身，剑意激荡，意琦行借势而退。
然后。
自背上取下的拂尘指向西南，本就在手中的澡雪剑指横东，霎时，一股磅礴之气，由立地剑印冲天而现。
声声哀鸣中，剑身上的裂缝不断增加、扩大。
“无奈啊。”
蔺重阳见状轻声一叹，剑是好剑，其中灵性也就比七谒差上一些，只要细心温养，将来必定能自剑中诞生剑灵，可惜遇上了这么个剑主。
虽然，除了欠揍之外，意琦行其实也没问题。
只能说剑与人的适配度差了些。
若非能感应到澡雪之灵性，七谒对那乖巧的灵性也十分喜爱，也不会有蔺重阳此时的感叹。
“剑睨千秋尘！”
寒锋闪动，意琦行率先出招，就在剑锋杀至蔺重阳面前之时，七谒剑锋递进，力道以缠为主，以化为先，避免与澡雪进行激烈交锋——
“春秋圣卷·灵龟解尽留无计。”
通过洗剑来将意琦行的攻势化去，然而，绝代剑宿并不领情，剑意再催。
哐当！
一声清脆，音冲灵霄，七谒悲鸣不止。

第二百五十八章 杀剑凶手大剑宿

哐当！
剑意强催之下，澡雪终难承载超越极限的恢弘巨力，一声锵然，剑身崩碎。
碎裂的剑身连同手中剑柄，被意琦行以剑意加持横击而出，跟就寸碎的剑身进一步崩裂，向着四面八方爆射而出，将如同漩涡一般的剑气撕开，灌注真元的拂尘紧随其后而至！
然而，招式虽利，却是当场失利。
碎裂的剑刃被七谒荡开，散落在地，蔺重阳左手探出，将剑柄摄入掌中，运元护下其中灵性。
幸好是他，今日的对手但凡换个人来当，澡雪的灵性都保不住，这人是真不把剑当回事，他自己断别人的刀剑时多少还有点分寸。
至少，断在蔺重阳手中的刀剑，都是凡品，并没有产生足够强大的灵性。
像澡雪这样的存在，除了牧天九歌、鸦九、终极冥帝、崭崖、灵霄烛幽以及七谒之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连好友剑谪仙的代天行道双剑，都要差些。
灌注剑意的拂尘临身，蔺重阳不闪不避，手腕一翻，竖剑格挡，却见浮尘突然偏转，在剑意的加持下缠上剑身，意琦行欲以此完成缴械。
只是，双方力量终究悬殊，两者接触一瞬，感受着传来的力道，意琦行暗道不妙。
正当他准备再度变招，蔺重阳已进行了反制。
七谒向外后方一撤，剑锋在过程中切断了一缕又一缕拂尘上的毛发，恢弘巨力，无上霸道，让绝代剑宿下盘一时之间有些不稳。
是加催功体，还是放弃拂尘，这是他如今该做出的选择，但蔺重阳显然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就算加催功体，力量也不会比对方更大，无法改变当下局面，而一旦选择放弃拂尘，七谒便会失去牵制，意琦行本来就没有另外的选择。
此时，只见手中的澡雪剑柄递出，直向意琦行胸前的膻中穴攻去。
“嗯？放肆！”
眼前一幕，怪异而荒诞，似是上天的报应。
话语落，只见意琦行当机立断，再催功体维持自身下盘的稳定，一道道裂痕出现在拂尘上，似要重演澡雪方才所经历之事。
同时，右手运化剑指，横截而出，刺向蔺重阳握着剑柄的手腕。
刹见！
蓬！
进攻路线陡然一变，左臂猛然下沉，澡雪剑首击在意琦行胸口，牵制七谒的拂尘，在这股霸道的力量之下直接断裂开来。
两者接触刹那，意琦行只觉一身气血翻腾，对方力道强似排山倒海，沛不可当。
震惊之余，拂尘断裂，意琦行直接倒飞而出。
就算蔺重阳有留手，但在这股巨力下，哪怕意琦行运转功体以柔劲进行卸力，他之身形仍旧不断被向后推去，双足在地面犁出两道寸许深的痕迹。
直至数十丈外，才将身形稳住，彻底将这一击的劲力化去。
蔺重阳却没有给他重整攻势的机会，进步欺身而上，在他稳住身形的同时，只见光芒闪动，澡雪剑柄于间不容发之际，抵在了他之咽喉上。
胜负判下！
“这是你欠它的。”蔺重阳出言道：“我时常会询问他人，持剑者战无不胜，是剑利，还是人强？
今日之败，错不在澡雪，不能与剑器互相理解的剑者，就算手握神兵，胜负依旧不会改变。
澡雪灵府，洗练神宅，护道为心，依德为虑。
这是适合你走的路，而我之剑道，你在方才战中也看过部分，另外的部分被我留在论剑海，我给伱追赶我的机会。
等你什么时候能够理解其中之深意，什么时候能够达成与剑器的互相理解，什么时候这道剑封便会自行解开，届时，你可以来寻我论剑。”
就在出言同时，一道剑封被蔺重阳设在了意琦行身上，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封印。
也就……
类似于把他给封剑了。
除非他能达成与剑器的互相理解，不然，今后凡是有灵性的剑器都会排斥他，就这么简单。
谁让他是一名杀剑凶手呢。
把话说完，蔺重阳收回澡雪剑柄，而后将七谒抛出，归于剑鞘中，看意琦行这个意思，从出招的那一刻开始，便不打算要澡雪这支断剑了。
不然，先前也不会进行那雪上加霜的一击，让本就断裂的剑身进一步碎裂。
事实上不止是澡雪，意琦行连那断裂的拂尘都不准备要了，无法承载他的力量便配不上他，这一原则并未因此战之胜负而发生改变。
看着转过身的蔺重阳，意琦行说道：“今日是我输了，他日我还会来找你，请。”
对方的剑道，与其人一般完美无瑕，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剑道便会输给对方，他会吸取此番经验再度精进自身，他日再与这位剑皇一战。
把话说完之后，意琦行便未再做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虹光消失在天际。
全程没有再看澡雪一眼，更遑论过问一句。
当他走后，归鞘的七谒绽放光芒，化作了一名青年，顶上无冠，粉色长发自然垂落，眉心有一枚赤色的剑印，一袭黑色劲装在清风中猎猎作响。
七谒甫一现身，便出言关心道：“主人，澡雪的情况怎么样？”
剑灵本就是一种特殊生命，尤其是像他与鸦九这种，比之普通剑灵还要特殊的存在，在成功脱胎化形后更是非比寻常。
鸦九因为铸术不同，已经走到那一步，七谒的灵性虽经过重塑，但如今依旧无法脱离剑体原身。
不过，当下也只是暂时的情况。
不论如何，澡雪在他们眼中，其实与同族已经没有太大的差别，所以七谒才会这么上心，别说剑器通灵，就算器物通灵，在这世间都少之又少。
“灵性保下来了，但剑体已成废铁。”
出言同时，蔺重阳开始动作，将散落在剑身碎片中的灵性尽数抽出，归入澡雪剑柄之中。
失去灵性的剑体化作灰烬，随着清风消散。
七谒见状松了口气，而后轻叹道：“它竟然没有因此产生剑怨，当真是赤子之心，我如今反倒觉得是那人配不上澡雪了。”
交锋之时，他能够感受到澡雪当时的决心，可惜最终落得如此结局，真是令剑唏嘘。
“如果有一天，你我也要面对相似的情况呢？”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天上掉下个御圣主

“如果有一天，你我也要面对相似的情况呢？”
抬手将战场痕迹抹去，因为在战前蔺重阳用剑意封锁了周遭，不管是动静还是影响都不大，比较醒目的，也就随处可见的剑痕与意琦行在地上犁出的那道长痕。
这些东西还是处理掉为妙，免得在他离去之后产生一些没必要的麻烦，左右不是什么难事。
七谒不假思索道：“就算拼上性命，我也会达成主人的愿望。”
“哈，若需要你为我拼上性命，岂非显得我这名主人太过无能，太过失败。”蔺重阳轻笑道。
为澡雪将灵性归拢后，摆在面前的，便只剩下两个选择，一者乃是以剑柄温养灵性，一者是将灵性抽出借其他剑器温养灵性。
前者效率太慢，后者……
大多时候灵性会影响那温养它的剑器。
一旁的七谒赶忙解释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虽然他面上神情没有改变，但话语中的窘迫与急切，都快要溢出来了，生怕蔺重阳误会。
“彼时，是澡雪的信念与选择，你我不管赞不赞成都应该尊重他。”
不过也正如七谒所言那般，澡雪对意琦行并无任何怨恨，这种感觉，怎么有些像末日十七对九天玄尊，区别只在于澡雪并未化作剑灵。
没有剑怨也是一件好事，反正蔺重阳没有使用兵厄之气的想法，他能拿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嗯，我明白了。”七谒轻轻颔首，望着蔺重阳手中的剑柄，做下决定：“主人，澡雪便由我来照顾吧。”
“借伱原身温养，他成型后会分润你之力量。”
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在出言同时，蔺重阳左手已经运化阴阳五行，七种神意交织，将澡雪剑柄熔炼，炼化出一团奇异的灵光。
而七谒的态度，早在他意料之中：“不过些许力量罢了，与一名族人相较，完全不值一提。
而且我相信澡雪的潜力，他能够发挥的作用必然会超过成型的消耗，早一些成型，不管是对主人还是对澡雪都是利大于弊。”
与之相应，七谒并未因为一名族人，便改变自己的立场，面前之人，才是他心中的第一位。
“那往后他便劳烦你照顾了。”蔺重阳为澡雪灵性进行了进一步的完善，然后行至七谒面前，将灵光交给了他。
“此番多谢主人费心。”
接过灵光，七谒先行致谢，而后才将其融入到自己“体内”。
如今，他因为先前那部分力量的原因，并未完成脱胎化形，显化而出的只是灵体，真正的身体还是他之剑体原身。
等到将来彻底脱胎而出，剑体便是他之武器。
蔺重阳与他说道：“你我之间，便不必如此见外了吧。”
“那我便先去照顾澡雪了。”
话语落下，七谒重新变回连鞘长剑，之后便没有了动静，此时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其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灵性，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温养壮大。
此番与意琦行照面，再加上从澡雪初旁敲侧击到的信息，蔺重阳也有一些收获。
人三脉这个东西，不管往后是否会用到，意琦行如今的状态都要比另一个时空强不少，不仅不需要另外找人进行医治，那身实力也还算不错。
如今来看，大概与戚太祖不相上下，但步武东皇已经抵达上限了，意琦行若是悟透便还能再进。
其次，战云界确实与他进行过接触，看他当时的反应，应该是十分干脆的拒绝了，不然也不至于听到战云界的名字之后，直接开始上脸色。
包括厉族在内的那些事，意琦行应该不清楚。
不过朝天骄与御宇天骄都没有再派人来，更没有亲自出手将人抓回去，想来应该是另有想法。
相应的，意琦行身上的还童返照，这式昔年九天玄尊之留招也没有出现问题，蔺重阳能够将其提前激活，但他没有那么做的必要。
昔年战云界之事，他虽然没有询问君轩辕，但根据手中掌握的那部分信息，也能猜到全貌。
算算时间，原始战云界覆灭一事，应该是发生在大概两千五百年前，彼时，末日之初甫以自身右臂化作魔剑，由君时雨赠予倚情天缔命，而他则以残躯前往战云界散播瘟疫。
那一年，战祸席卷整个战云界，其之族民无故自相残杀，一切的一切，只是末日之初为了将年仅七岁的七皇子斩杀。
当时的战云界大皇子，饮下超限圣水，与其拼至两败俱伤，方才拖延至九天玄尊赶来，救下身受重创的七皇子，并进行善后，在其身上留下还童返照。
而那天骄两字，乃是战云界宗族之姓氏。
至于天器，昔年混沌五剑斩杀九华蚩厉后，太始，太极以及太初三气回归天地，太素之气在楼至韦驮的奥义吠陀之中，太易之气则重回好友星宿一奇手中的古剑尊始。
五气天命暂时终结，天命注定的天器之主未来是否能执掌天器，还是未知数。
毕竟，君轩辕那边也在惦记着混沌五气。
…………
将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蔺重阳便未继续在江南一带逗留，他准备去其他地方看看。
沿途经历了三次河流决堤，四次山体塌方，被卷入五次小树林围杀，让他不得不换了身衣服。
蔺大主事觉得，等素清阅十年后前往德风古修行之时，必须给他上点强度。
虽然说，经过他遣人调查发现，是基层方面出了一些问题，但这笔账必须算在素清阅头上。
河流决堤、山体塌方，这些能算是巧合。
但！
陨石真掉他头上了。
在蔺重阳离开江南一带数月后的某个夜晚，苍茫夜空乍现异象，一枚陨星拖着长长的焰尾，划过天际，破宇穿云，挟无边威势直向神州大地而来。
而其降落的地点，便在他当下站立的位置。
“越行石！”
抬眼望去，只见直径丈许的陨星，拖着长长的焰尾，在地上投下了大片的阴影。
几乎在第一时间，蔺重阳便有了判断，来自四魌界的越行石，他当年便经手过一枚，后来，转赠给了炽焰赤麟前往天疆。
目光穿过包裹在外面的石壳，看到其中身影。
一袭白底蓝纹的衣衫，黑发被蓝、银两色的饰品打理的一丝不苟，相当风雅，不过，其人此刻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有些焦躁。
是因为第一次使用越行石进行越境吗？
而且……
悦神圣族的御圣主，为何会在此时前来苦境？

第二百六十章 外出历练？离家出走！

陨星坠落的速度极快，并且还在不断加速，看起来声势浩大，里面坐着的人也很重要。
诗意天城两大王族之一，悦神圣族的御圣主。
但整体而言又不是什么大事。
当年血河之战时，身在德风古道的蔺重阳便遇到过相同的情况，当时那个陨石可比这个要大，直径逾越百丈，还不是被他一只手轻松托住。
里面的材料，本来应该拿去铸三教圣剑，但后来因为血鲲鯩一事，以及南域上空的碎骨银河，他在与一众好友将其斩杀后，将那块天铁赞助给玄裳等人，用以打造太昊天网护卫南域。
毕竟，三教圣剑那东西真的没什么用，太昊天网的存在，则能保护南域一方水土的安宁。
如今这个，就算里面有人，也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他并不打算躲避，而是——
只见蔺重阳右手微抬，霎时云气自生，在半空中回笼，化作一只擎天巨掌，随着他的动作向天空托去。
巨掌五指修长有力，通体白色，甚至能看到云气在其中游动，动作看似缓慢，却非常平稳。
轰！
托天而起的巨掌与陨星接触，轰然巨响自空中炸开，却未撼动其分毫，仅仅是一只手，便将挟无边威势降下的陨星稳稳托住。
此情此景，一如当年，仅是一只手而已。
陨星携带的冲力，随着两者接触，被云气所凝巨掌尽数化去，迸射的火焰也在同时熄灭，温度流失的同时，石壳片片剥落，在半空化作飞灰。
最终显化出来的越行石，较之先前的陨星，在形体上要小一圈。
看起来也更加规整，圆润。
两者接触，能够清晰感受到，其中那不属于苦境的能量，诗意天城环境比苦境可要好多了。
蔺重阳右手轻轻动作，空中的巨掌也缓缓落了下来，重新化作云气，随风消散，原地只留下一枚直径数尺的越行石，在旷野上甚是醒目。
旋即！
“咳咳咳！”
一道流光自其中遁出，显化身形后，其人并未打量周遭环境，而是运使法诀，将沾染的身上的尘土先处理的干干净净。
他也没有想到，苦境是环境竟然这样。
这天地元气的浓度未免也太差了，别说与诗意天城相比，就算比起如今的慈光之塔怕是也不如。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清理完灰尘，将功体平复，做好心理工作。
然后，他才开始分散注意力打量周遭。
越行石落地，竟然没有在地上砸出深坑，与他在诗意天城时设想的场景，好像有不小的出入。
等等等———！
这个地方竟然有人？
也就是说，有人看到他从越行石里出来，甚至看到了越行石从天上落下来？
麻烦了！
“诗意天城竟然会放你出来，还是说，悦神圣族的御圣主竟然离家出走了？”
清冷之声传至，甫一开口便道破身份，让尚风悦暗自戒备，正常来说，苦境这边不应该有人知道诗意天城与悦神圣族，更不该知晓御圣主才对。
他亦未在对方身上感应到四魌界的气息。
在尚风悦的视角之中，出言之人是一名身形修长的赤发男子，英姿勃发，容貌清冷俊逸，着一袭如水墨晕染的紫灰色文武袍，腰悬春秋器，整个人完美到了极致。
那双金色重瞳在月夜下十分显眼，让来自四魌界的御圣主心底发虚，这种感觉……
让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面对族中那些长辈。
尚风悦出言试探道：“阁下是？”
行，破案了，御圣主果然选择了离家出走。
天尊皇胤最好别一起跟着犯浑，不然，赤麟在恢复记忆后，绝对会把他砍死，将这位不让人省心的大哥送回诗意天城。
蔺重阳心中对此自是一目了然，他出言回道：
“四百多年前，曾有一人，足踏云桥登上四魌树顶，叩关诗意天城。”
御天龙族有没有与悦神圣族互通情报，这个在蔺重阳看来估计不太有，但，多少应该说了些。
至少，当年他登上四魌树顶的动静，诗意天城内的人都有看到，有这一层关系，接下来的交流应该会容易些，这也能算是另类的他乡遇故知了。
“天子枪！慈光之塔传说中的国师！”听到答复的尚风悦，说不震惊那不可能，对方在四魌界可是真正的传奇人物，他询问道：“你怎会在苦境？”
先诛杀邪天御武，扫灭火宅佛狱，然后，拜慈光之塔国师，叩关诗意天城。
回返后发动两境战争，斩雅迪王，灭碎岛。
四魌界下三界，在对方手中归于一体，进而能够与诗意天城分庭抗礼，正因如此，其人在慈光之塔的地位极尽尊崇，甚至要超过珥界主。
即便，后来没有人再见到这位传奇人物，但慈光之塔依旧流传着天子枪的传说。
“我本就是苦境之人，为何不能出现在苦境？”
关于自己又变成了传说这件事，蔺大主事表示习以为常，不过，他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身份。
御天龙族那边有顾忌，他本人可没有。
先给御圣主来一点小小的苦境震撼。
“啊这！”在听到这个信息后，尚风悦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可见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但是回过头一想，其实这才合理，不然慈光之塔不会发生那么大的改变，如果他没记错，当年好像是师尊代表诗意天城与对方一会。
那么……
尚风悦松了口气：“我不会被灭口吧？”
“你说呢？”蔺重阳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如果要动手，哪需要讲这么多废话，方才那一掌用点力直接一了百了。
他继续出言道：“离家出走，可不是身为一族之主应该做的事。”
“我不是离家出走！”尚风悦当即辩解道：“我是出来历练的！更何况，如今距离两族竞艺，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届时伱应该会收到请柬。”
“没大没小，我与你师尊是生死至交，你再怎么样都该唤一声前辈。”
先不谈年龄谁大谁小，辈分方面，他绝对是占据优势的那一方，蔺重阳抬眼望向远方，说道：
“走吧，把越行石收好，我带你去见岳云深。”
尚风悦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岳云深是谁？”
话语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结合关系与情况一看，这很明显就是师尊在苦境的名字。
“除了羽天休伊，还能是谁？”
…………

第二百六十一章 给你机会不中用

说是出来历练，其实跟离家出走差不多，尚风悦不觉得自己能打赢天尊皇胤，而且，他也对治理诗意天城不感兴趣。
但！
他脑子比天尊皇胤好用，能够看出，对方有必须要赢的理由。
毕竟大家都生活在一个地方，一个是悦神圣族御圣主，一个是御天龙族皇太子，不能说低头不见抬头见，但也会因为种种原因经常打交道。
炽焰赤麟的事情，身为御圣主的尚风悦，自然会有相应的了解，不管是当年净龙一族获罪还是族长净龙天岳刺杀御天龙皇，都引起了不小的动荡。
而且，古籍中也有记载，御天龙族曾有六爪异数诞生，险些为诗意天城带来毁灭。
尚风悦对此并无偏见，但也改变不了其他人的看法，既然天尊皇胤愿意去做，他自然不会阻拦。
为表尊重，他不会避战，不过也不想因为此事被族里的长辈每天各种念叨，所以，便选择用历练的借口来到苦境，先避上一段时间再说。
之所以不借道慈光之塔，自然是诗意天城对其有防备，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这些事，反正坐越行石同样能达到目的。
而且，越行石才是他们的官方指定交通工具。
这里就不得不说，岳云深在诗意天城的口碑那是相当不错，可能是那地方小，或者彼此之间交流时间太短的原因
反正苦境这边的一众好友态度都差不多。
至于岳云深本人对此有什么意见……
玉龙居内。
“好友，你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把我也拉去德风古道教书？”
三道身影坐在桌前，岳云深一边倒茶，一边对好友进行谴责，搞事不带他玩也就算了，他对自己的斤两有自知之明
不是他不想参与，实在是当前的实力不允许。
但没事的时候想方设法给他找事就很过分！
独千秋在调整修行道路，寄尘寰更是发了封要闭关的书信就没影了，除了收埋元君昊的尸身，岳云深这些年就是各种清净与清闲。
风悦这家伙，怎么就一声不响的来苦境了呢？坐着越行石还差点撞好友头上，换个人来怕是骨灰都要被扬了。
蔺重阳当即打蛇随棍上：“如果好友愿意，那我自是欢迎至极，正好我这边缺人，以你之学识做个讲师也是绰绰有余。”
“免！”岳云深没好气的说道：“我可是有听尘寰发书信回来吐槽，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希望你将来不会反悔，承凛可没我好说话。”
蔺重阳不置可否，但出于良心方面，还是旁敲侧击的提醒了某人一下。
“那有什么可反悔的？给自己没事找事吗？”
对于此事，岳云深自是敬谢不敏，好友他主要是不把先天人当人啊，各种各样的事情安排上，压根没有清闲的时候，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那简直就是在把人当牲口，他又不是儒门那套培养制度下，专门为此培养出来的儒生。
这种强度就问谁顶得住？
反正他不行，就算两人交情过硬，岳云深都不会信好友嘴里说出来的话。
“哈。”蔺重阳意味深长的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机会给他了，但是某个人没有把握住，他话锋一转道：
“人给你送到了，你自己看着给人安排吧。”
蔺大主事并不怀疑尚风悦的能力，但其人毕竟是异境来客，在苦境有认识的人也好照料。
“……”
岳云深没有开口，而是看向了一旁同样沉默的尚风悦，其实他没有很好的安排，同时他也相信，好友那边绝对有。
问题是，明明知道是火坑，还把徒弟往进推。
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关于到达苦境后的安排，尚风悦自己都没有进行规划，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如果没有遇到蔺重阳的话，他大概会直接找个地方隐居。
现在，他也知道自己是差点撞到人，然后直接在半空中便被人出手截下的事实了。
谁让他是第一次用越行石，族中那些长辈也没有离开诗意天城的经验，这件事真的不能怪他。
只闻岳云深说道：“风悦，教你的铸术应该没有落下吧？”
或许他应该出门走动走动，带着鬼之铸术的传人去拜访一下其他铸匠，以此拓宽眼界，同时还能感受一下的苦境这地方的风土人情。
这样想来，似乎，可行性不是一般的高啊。
如今他之功体也恢复了不少，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的高手，保证两人安全没有任何问题。
“我时常会练习。”尚风悦颔首道。
打铁，是他在诗意天城唯一的消遣，鬼之铸术可谓相当高深且独到，他曾听师尊讲过祖师爷锻造浑沌之弓，引烛龙之箭射杀祸世恶龙的传说。
“那便好办了，之后我带你去拜访几位朋友。”
就这样，岳云深定下了两人的行程，先去聂寒那边转转，然后直接下南域。
蔺重阳提醒道：“天下一品暂时歇业，江南兄人在汤问梦泽，你可以直接带人过去，免得途中浪费时间。”
“信君这是准备要结业了吗？”岳云深轻笑。
“不止，说不定会先成婚，你也该加把劲了。”
“我……”
接下来的一席话语，直接让岳云深语塞，他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与时代脱节。
蔺重阳心中摇了摇头，机会都摆他脸上了，这个反应，只能说真不愧是岳云深，意料之中，经典瞻前顾后，发挥稳定。
现在把握不住机会，以后，啧。
后续的事情，蔺重阳并不打算参与，反正把人送过来了。
…………
自玉龙居离开后，正当无事一身轻的蔺大主事感慨，终于能松一口气的同时。
一道莫名感应，一股菁纯至极的黑暗力量，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之中，他的一式留招被人启用。
而且，这股力量对他而言，可谓是熟悉到了极致。
“素清阅！”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都不让他消停，绝对是因为那一声声前辈。
等将来人到了德风古道，一定要让他好看。
…………
与此同时，远在江南的漩涡眉幼童，喷嚏一个接着一个，一股寒意自尾骨升起，在数个呼吸的时间直达脑门。
“最近几天也没着凉啊，我是不是该分出时间研读一些医术？”
当下手中书册，素清阅略显迟疑的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凉的额头，做下决定。
…………

第二百六十二章 魔罗道上邪兵卫

魔罗道，一股无形无相的力量不断扩散，将周遭环境笼罩其中，放眼望去，能够看到的只有一片全无生机的昏暗天地。
扩散而出的力量随时间流逝聚拢，化作殃云升空，遮天蔽日，使得三光尽没；山河尽成绝境，生机甚至地气都在被那股力量抽离吞噬，用以壮大己身；这股力量最终代替了地气。
霎时，死水掀波涛，身亡的鸟兽也迎来新生。
黑风伴随鬼哭邪嚎肆虐席卷，妖魔重生，争相向着外界奔去，怨、恨，以及无穷无尽的恶意，随着这股力量的汇聚而显化。
然后，进一步扩散，意图吞噬魔罗道外的生机来壮大己身力量，这是属于力量的本能。
壮大，不断壮大，无止无尽。
直到有一天！
一道虹光自远天而来，圣氛濯濯，清风为这片死寂的天地，捎来了远方的生机，昏暗的天地也因此像活过来一般，万千冤魂哀嚎翻涌。
随即，一枚道印自天罩下，与逆天而上的黑色风暴相抗衡，再闻清朗诗声响起：
“知雄守雌心不争，知白守黑意太平；若水上善处众恶，笑解倒悬侠道行。”
剑光斩落，再赞道印威能，另有声音自虹光之中传出：“大敌当前，你竟然还有心情念诗。”
“虽然这个地方没人，但念一下也没什么。”
先前念诗之人出言回应，可以看出，他便是催动道印之人。
而后，另有一人开口，同时一枚佛印镇下：
“我们人这么多，你念的这个感觉不太合适。”
道印、佛印、儒剑，三者合力，但逆天而起的黑色风暴并未显示出劣势，反而还在加强。
与之相应，三人也未出全力，只是在试探。
道者笑着询问道：“那你说念什么合适？”
“那自然是——”
另一道全新的声音响起，再闻：“佛光普照晓星辰，儒意春风扫月痕；三教千秋共相论，日轩疏影观道身。”
清风回拢，合儒道释之招，强行击溃黑风。
嗖！
就在黑色风暴溃散的那一瞬间，虹光之中陡然爆发出一股强大力量，让其得以进一步深入。
最终，落在漆黑的大地，显化出四道身影。
“当时传回的消息，内容好像，应该，似乎，没有现在看起来这么离谱吧。”
云忘归看着远方那片昏暗的天地，话语之中透露着浓郁的不确定，这处唤作魔罗道的所在，给人的感觉确实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彼时，道羌结案，他们正准备去各忙各的，比如当时原无乡正准备去天羌族坐坐。
结果路还没走到一半，就被一封飞信又给叫了回去，下面传回消息，说魔罗道这里出了问题，需要人来探查一下。
于是，这个看起来轻松的任务，便被交代了他们四个人手中，权当是借此机会积累资历。
但真正前来此地后，四人发现，这里的情况可能没有前辈们想的那么简单。
方才试探的那招，足见那股力量的诡异。
问菩提神色凝重：“那只能证明，它的威胁性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大，若是放任其继续像眼下这般增长下去，必会酿成大祸。”
魔罗道之中不断凝聚的那股力量，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就像从前镇压在圣菩提下的恶气。
“大祸不大祸先不说。”
出言同时，原无乡真元一动，数枚零件自他腰后的天道战匣中飞出，在手中瞬间归一，化作了一支严丝合缝的长刀：
“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
旋即，一刀斩出，明亮的刀光冲天而起，将一只俯冲而下的鸟型妖魔斩成两段。
令人讶异的是，那只妖魔并未身亡，亦未有鲜血流出，而是分裂成了两只一模一样的黑鸟，猩红的眼睛充斥着恨与怨，继续俯冲而下。
因果无根菩提斩化现，剑汇佛门圣气，伴随问菩提的动作迎天而起，净恶而动。
呜——
风声回荡，圣邪之能在半空至极交汇，再闻一声擎天巨响，两者皆散于无形，然而，此举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黑色风暴再次袭来，伴随阵阵兽吼，黑色的豺狼虎豹、虫鱼鸟雀，自魔罗道中成群结队飞出。
不止如此，就连他们背后不远处的山林，亦有一群群黑影耸动，将四人包围。
“这这这，我们这算不算自投罗网。”
就在出言同时，背后天随剑瞬间出鞘，被云忘归摄入手中，凝神戒备。
“怎么感觉比灭境邪灵还麻烦。”仙墨因果眼角轻微抽动，化出几只玉瓶分给众人：“此地地气有异，别贸然吸入，用这个来恢复真元比较稳妥。”
“多谢。”
趁着还有时间，众人接过玉瓶之后，都以真元包裹了两枚丹药含在口中。
他们现在，也算是身陷重围了。
“要比一比谁杀的多吗？”
话语落，圣文现，凝成一支苍青古剑，随着一声剑吟，往圣经典复现眼前。
谓之——《礼记大学》。
仙墨因果摄剑入手，剑锋所指，一如昔日面对灭境邪灵，就连周身气机都有了细微变化。
“那就比一比！”原无乡又凝化了一支长剑，旋即功体催动，武痴绝学应时而现——
“天外有天！”
刀剑交汇而动，扫荡出的罡正气劲，率先与包围而来的妖魔撞在一起，然而，相同的景象在此刻复刻，妖魔在被击碎之后，碎片又变成了妖魔。
云忘归讶异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们，并非是真正的生灵。”问菩提的语气变得十分凝重：“这些妖魔，应该是原本生活在这里的生灵，被吞噬后，成为了那股力量的延伸。”
交流同时，众人手中的动作亦未停下，当下局面他们还可以自如应对。
“幸好这里没有百姓生活，不然就麻烦了。”
一道道剑光被仙墨因果击出，他先前感觉到地气有异，是因为他有修行那招天地根，对这方面的感应自然要敏锐一些。
也就是说，如果问菩提的猜测没错的话……
“那我们岂不是已经进入到了它体内？”原无乡迅速抓住了重点。
“只有使用圣气，才能对他们造成有效伤害。”

第二百六十三章 让山河成绝境，化殃云掩三光

这一点，其实问菩提自己也不能完全确定，但经过几人的试探后，圣气确实是最优解。
云忘归提出了一个假设：“既然它已经将周遭吞噬殆尽，让山河成绝境，化殃云掩三光，吞生灵为妖魔，那如果，如果它连圣气都能吞噬呢？”
在北境历练那么长时间，身边还只有一个非常喜欢读书的墨倾池，想找人请教，就只能找学识更加渊博的问奈何，在这种环境下想不进步都不行。
而且，还能与像商清逸与燹王、皇剑孤臣他们这样的高手，进行切磋对练。
只不过因为个人性格，让与云忘归论交之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已经定格在那开朗逗趣的一面，反而会因此忽视他的身份与学识。
“它应该只是一股力量，没有成精吧？”
原无乡也有些不太敢确定，这也太诡异了，还好此番没有带丹青一起。
“吞了这么多生灵，看看这怨恨与恶意，我感觉就算没成精也差不多了，总而言之，绝对不能把它当成是单纯的力量。”
出言同时，云忘归提运功体，将太阿之锋合于佩剑之中，剑锋横划，将迎面而来的妖魔击退。
四人将后背完全交给彼此，在向魔罗道推进的同时，各自负责一个方向，提着苍书逐日负责开路的仙墨因果说道：
“这，让我与问菩提再试一次。”
在场四人，只有他与问菩提因为出身特殊，在如今的境界便能催动圣气，云忘归与原无乡两人则稍微要差上一些。
“谁先来？”问菩提凝神道。
回答他的是仙墨因果骤然提运的功体——
“皇世三坟·帝代五黄·重以八索·申以九丘！”
圣文起，儒招现，三教之子再催剑皇绝学，霎时圣光文化之气直荡九霄天际，一剑斩落，如昊日般朦胧的身影化现。
剑光将漫天殃云斩破后，威力不减，散发着清圣之能，向着魔罗道的方向纵斩而下。
沿途妖魔尚不及发出声音，便散于无形。
轰！
只闻一声惊爆，队伍的正前方，顿时被清出一大片空地，但怨恨与恶意并未因此减少，不过被斩灭的妖魔也没有再生。
地上只是留下了一道道裂缝，并没有因为这一剑产生较大的破坏，进一步验证了众人的猜测。
原无乡说道：“这算是有效还是无效？”
他们如今确实处于那股力量的“身体”里，魔罗道外尚且如此，更遑论异变的源头。
“至少争取到了时间与空间。”
出言同时，问菩提化出四片金叶，直接贴在了众人身上，其上带有几缕淡淡的菩提圣力，正是自那棵圣菩提上摘下的树叶。
此举已经说明了他们接下来的打算。
“入内一探！”
“走！”
四人稳定队形，彼此配合击退三面妖魔，提运功体向魔罗道方向赶去。
他们的当下配置，甚至要优于一些根基尚浅的太易先天，所以这件事由他们来做最为合理，权利与义务，两者从来便不分彼此。
与其等其他人前来，不如由他们找到答案，毕竟这股力量的增长速度实在太快了。
多拖延一刻钟，都是在为其提供壮大的时间。
四人秉持着这样的信念，结成阵势，不断向魔罗道推进。
无形无相的力量遍布各处，他们虽以丹药维持自身损耗，但依旧能清晰的察觉到，在行动与出招之时，自己的体力在飞快流失。
越是靠近魔罗道，这种效果越是强烈，好在对太初先天而言，口鼻呼吸已非必需。
山河成绝境，殃云掩三光，死水掀波涛，生灵化妖魔，等众人踏上魔罗道，对于这副景象才有了最为直观的了解。
若说外面的昏暗，魔罗道中便是一片黑暗，不管是天空还是大地，亦或者高山河流。
山上的植被早已被吞噬殆尽，红着眼睛的妖魔不断向众人扑杀而来，纯粹的怨恨与恶意，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与妖魔的交手，不断冲击他们的心神，那股力量想要将他们吞噬同化。
他们也以此推断出，那股力量并未成精，吞噬与壮大只是其身为力量的本能。
不然，显化的妖魔不该那般笨拙。
与之相应，或许它一开始也不是这样，只是生灵死前的怨恨与恶念，让这股力量变成如今这样。
换句话说就是，它在诞生之时被污染了。
这是非常大胆的猜测，但这种可能非常高，世间的一切并未毫无缘由，尤其是，灭度梵宇方面有类似的研究。
破开知见障的皈依者，如果再次纳恶气入体，会因为恶气的量受到或多或少的影响。
所以，当四人就算合力，也难以再度向前推进之时，仙墨因果提出了一个想法。
“苍书逐日中，还封存有师伯一式留招，若我等四人合力将其激活，或许能博一把。”
再次击退一群妖魔后，他吞下两枚丹药，没有再通过封闭呼吸来减少消耗，再往前，他们四人都会死在这里，然后被那股力量吞噬。
届时，它说不定能真的成精，所以现在就到了拼底牌的时候了，他们敢直接冲进来自然有倚仗。
仙墨因果说的博一把，是赌那一式留招，在四人合力催动下，能够将力量的源头毁灭，只要将源头解决其他将不再是问题。
其余三人没有开口，各自运使绝学将自己面前的妖魔击退，而后手掌按在仙墨因果后心。
儒道释三教真元入体，平乱诀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苍书逐日剑锋指天，一股至正至圣的剑意尽纳四人真元，自苍青色的剑锋浮现而出，沛然圣气璨若金乌夺目，冲击周遭天地。
霎时，魔罗道震荡不止，无形无相的力量如遭火焚，似是感受到威胁，开始自四面八方回拢。
玄晖诀终式——昊旸焚殃，应时而出！
至阳至刚，至正至圣的剑意斩落，与至阴至邪的黑色漩涡碰撞到一起，两者如正邪不相容，阴阳不两立，使得方圆天地分为两色。
轰！
两股极端强大的力量不断对冲，互不相让，失去地气的山河开始崩毁、蒸发。
鬼哭邪嚎之声不断回荡，那股力量竟在剑意下进一步凝炼，同时将一应负面力量排出，直至其将所有散出的力量回收。
轰！
圣邪再冲击，天地如陷鸿蒙初开之景，释放而出的毁灭气息将四人卷入。

第二百六十四章 打不过叫家长，不丢人

一声擎天巨响，以魔罗道为中心的方圆数百里天地都在震荡，毁灭气息扩散而出，将大地一并撕裂开来，河流被蒸发，高峰更是被直接抹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有一刻钟。
天上的殃云不见踪影，遍地妖魔同样消散，随处可见的黑色褪去，让天地变回本来的颜色。
而在动荡的中心。
“咳咳咳——！”
一声声剧烈的咳嗽响起，四道染血的身影彼此搀扶，借着佩剑支撑方才勉勉强强站起，对方只是一股能量，但他们几个可是血肉之躯。
全部的力量都用在那一击，就连手中剩下的丹药都填了进去，自然没有余力回防。
“周围的环境顺利恢复，我们应该成功了吧。”
艰难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原无乡目光紧锁百丈之外的烟尘，话语中有些不敢确定。
众人的头冠早已被余劲摧毁，一个两个现在都是灰头土脸，衣衫上也出现了数处破损，鲜血自其中渗出，晕染出一片片朱红。
“若是此举不成，那么，我等就该搏命了。”
金发散落，问菩提同样盯着不远处，从他出口的话语中可以看出，他压根就没有想过退。
就算问题没有解决，但，此刻它的状态定然差到了极点，就算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只要能够将其解决也是值得的。
至少，如果是他牺牲的话，或许还有转机。
云忘归呼出一口浊气：“志新，回去后记得帮我跟学兄讲一声，圣葬骨林给我留个位置。”
“咳咳咳——，不要那么悲观。”仙墨因果大口咳血，显然是被这几个朋友气的不轻，一言不合就要把自己的性命给压上。
他气息紊乱，身上更是出现了数处骨裂，但他并未因此慌乱，而是出言拦下两人：
“以师伯的修为，方才必定会有感应，我们只需要再坚持一阵，便会安然无恙，一起来，自然要一起回去。”
说句实话，他对两位师祖，三位师尊，以及认识的诸位前辈，都没有如师伯这般绝对的信心。
“这么光明正大的叫家长，真的好吗？”不动声色的收回按在天道战匣上的右手，原无乡出言调侃了一句。
他同样有拼命的手段，更不会缺少那个勇气。
“有家长不叫，你傻还是我傻？等你以后出去走跳江湖，千万别跟人说是我的朋友。”仙墨因果是一点面子没给他留。
这几个好友是怎么回事？又没山穷水尽，怎么一个两个，都是一腔热血直接上头。
这让他有点担心三教法宗的未来啊。
“哈，咳咳咳咳——”
原无乡刚开口笑出声，便剧烈咳嗽起来，呕出一大片朱红。
几番交谈之后，众人也都熄了拼命的想法，但他们同样没有掉以轻心，前辈就算再强，赶路也需要消耗一定的时间。
旋即，战场上的动荡完全平复，烟尘尽散，在场四人瞳孔猛缩，因为，那道力量虽然如他们猜测的那般，是被其他力量所感染，但它不仅没有因为他们的合力一击而衰弱，反而借此机会排除杂质以变得更强。
明明没有成精，看起来就跟成精了一样。
无声，无影，天地一片寂静，无形无相的黑暗力量再次席卷而出，变山河成绝境，合入天际使云掩三光，窜入地中令死水波涛，凝兽型成妖魔。
黑暗重新将天地笼罩，众人散落的地上的血液率先被其吞噬，仙墨因果再次呕出一口朱红：
“师伯，您老人家再不来，可就只能给我们四个收尸了。”
如漩涡一般的黑暗席卷而起，力竭的四人顿时受制，无形无相的力量没过众人的脚踝，欲将他们卷入吞噬。
随着仙墨因果抱怨的话语落下，整片天地霎时被凝固，不管是空气的流动，还是力量的运行，都在这一瞬停止，绝对的力量充塞在这片天地，绝强的意志将其中一切镇压。
仿佛，这片天地被人按了暂停键，让其中的一切都定格在某刻。
“我该说你们几个托大，还是该说解天籁他们几个托大，好在还知道叫人过来给你们收尸。”
一股微妙的淡香随清冽之语传至，随即，再见昊日横空而现，一道身影如仙临尘，由远及近，自虚凝实，赤发如霞光飘洒，踏上这片土地。
就在其落地一瞬，空间变幻，仙墨因果四人顿时自原先的位置上消失，出现在他身后。
那股力量并未作用在他们身上，所以，仙墨因果直接开口狡辩：“这不是有师伯的留招兜底吗？”
这是当年在灭境时的留招，因为当年的他跟今天一样，家长叫的及时，所以压箱底的手段终究是在面对问天敌那一战省下了。
也正是因为有这么一张底牌，他才气定神闲。
以师伯那差一点把灭境拆了的不世能为，就算师伯常说，自己虽强但也并非全能，但是，在众人眼中，师伯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完美存在。
蔺重阳神色看不出喜怒：“我能救你一时，难不成还能护你一世？”
“……”我觉得可以。
这是仙墨因果的心里话，他很想这么说，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别问，问就是怕被揍。
“也不问你们伤势怎么样了，此番就算吃一堑长一智，知道事不可为，就要学会找人帮忙，别什么事都想着自己拼命顶上去，需要你们拼命吗？”
蔺重阳扫了他一眼，没去深究，出口的话语不疾不徐，同时右手屈指一弹，剑气没入四人体内。
霎时，四人的损耗与伤势尽被修复。
天衣无缝。
这个名字出现在众人脑海，作为儒圣明德一脉绝学之一，这招还是非常有名的。
“晚辈谨听教诲。”众人果断选择了低头。
只闻原无乡开口询问道：“前辈知道这股力量是什么吗？”
在场之人，不管是原无乡还是问菩提，都与蔺重阳有着不浅的渊源，更遑论仙墨因果与云忘归，他们两人都是叫师伯的。
众人都非常有默契，没有询问为什么会换一身打扮，即便伤势被疗复依旧没有转移注意力。
“你们可以称它为邪兵卫，这是一股随心所欲的力量，可以随人之心念，任意变化形象。”

第二百六十五章 什么叫高端资源

昔年，在另一个时空，那个灭绝希望的世界。
蔺重阳在与闇邪皇交手的过程中，曾被那个时空的邪兵卫入体，只是他之功体太过特殊，所以将其中积累的负面情绪之流净化，使其返本还源，也因这一举动，了解到了这股力量的本质。
以己身为炉，引天火为工，将气血做炭，共炼邪兵卫。
返本还源的邪兵卫，是一股黑暗力量，也是一份纯粹的阴属能量，他以自身躯体作为中转，将邪兵卫炼化、转化成纯粹的阴阳二气，还诸天地。
存世之基归位后，那灭绝希望的世界，便不再是梦幻泡影，而是规则一方规则完善的全新世界。
所以，蔺重阳敢说，在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他更了解邪兵卫，就算是另一个时空的邪之子，亦或者闇邪皇那手下败将，在这方面都不如他。
“怪不得……”众人了然，云忘归询问道：“师伯知晓它是如何形成的吗？”
在他们看来，邪兵卫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其中必有缘由，就如同它先前被污染一般。
周遭环境一如方才，包括邪兵卫在内的一切都静止在那里，只有蔺重阳与仙墨因果众人没有受到影响，可以交流与活动。
身上伤势被疗复后，众人也将手中兵刃收起。
蔺重阳看着不远处那股力量，说道：“末法时代，阴阳失衡的产物，清气，也就是天地元气变得逐渐稀薄，浊气在天地间的占比开始上升。
邪兵卫便是在这般前提下诞生，聚而成型。”
“可是，末法时代不应该是……”一旁的原无乡此刻欲言又止。
“不应该是魔佛波旬降世时才开启？天地变迁需要一个过程，不可能一夕之间便环境大变。”
蔺重阳为他们做着解答，话语之中带有几分怀念与感慨，他继续说道：
“那只会让天下大乱，若是往前追溯，末法时代的开始要从一千三百多年说起，然后才是七百年前的魔佛波旬之祸，末法毁天道，波旬杀如来。”
“原来如此，不过我们并未感觉到哪里不对。”
包括问菩提在内，四人都未曾感应到天地大环境的变化，因为境界越低适应性越强。
影响从始至终都是潜移默化的，毕竟并非是真正的末法时代，更不用面临那天斩一刀，就算是寻常先天人，心中也没多少急迫感。
“等你们境界到了之后，自然能感应到。”
出言同时，只见蔺重阳右手一摄，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强行分离出一缕属于邪兵卫的力量。
其之质量，较之另一个时空要差一些，因为少了数千年的成长壮大，但本质相同，当年碍于个人硬件不足无法进行的尝试，如今也能试上一试。
比如，龙气与邪兵卫冲击，是否真的会因为正邪不两立导致原地爆炸。
虽然蔺重阳一直以来，都知道这一原理，但具体情况还是需要进行实践，才能知道效果如何，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同样需要考虑龙气的种类。
什么绝非一人之力所能掌控，也非天下间任何力量所能消灭，在他看来还是当事人能力不足。
“师伯准备怎么处理它？要准备封印吗？”仙墨因果神色有些微妙。
“邪兵卫无任何形象，除了你们先前所见到的景象，它还能变化成任何兵器，几乎可以做到真正的随心所欲，变化无端。”
蔺重阳解除了对手中这缕力量的压制，邪兵卫顿时化作黑色烟雾，缭绕在修长有力的手指间，与泛着玉色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任凭它如何变化，都无法逃离，更无法对这只手掌造成伤害，更遑论分解自身渗入其中。
站在其余人的视角，就好像，蔺重阳比邪兵卫更了解它的力量如何使用，不然眼前这一幕实在无法解释，至少，对众人而言都十分震撼。
只闻他继续说道：“至于怎么处理，要看你们的意见与想法。”
只需要手中这一缕，他便能对其进行量产，而且以他如今的境界，也不需要这份能量，蔺大主事更没兴趣抢晚辈的机缘。
将灭世之源当成晚辈的机缘，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只有他，有这个底气与实力了。
“邪兵卫太过特殊，若是被他人知晓，此物必定会成为动乱之源，比起封印，我认为直接将其毁灭更加稳妥。”这是问菩提针对此物的看法。
原无乡稍作思索：“前辈，这东西是不是还有其他用处？”
作为道武王谷高材生，倦收天的至交，以及道门高层预备役，他是知晓一些内幕的，包括星宿一奇开创的那条道路，原无乡也有所了解。
在隐患已经被排除的前提下，不妨他稍微将思维发散一下，若是找一份至正至圣的力量，将两股力量平衡后炼成一枚金丹……
“给示流岛下那东西恢复一下实力算不算？”
蔺重阳收回目光，偏过头扫了他一眼，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啊这！”原无乡讪笑道：“您开玩笑的吧。”
“如果不想成为一朵烟花，我劝你最好收起心中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找死不是一个好习惯。”
随着话语落下，只见一缕金色龙气出现在蔺重阳掌间，那缕邪兵卫顿时有了反应，两股力量在一瞬间纠缠在一起，不断冲击碰撞，然后——
轰！
一股惊人的力量，在蔺重阳掌间爆发来开，即便威力被限制，众人也能清晰的感受到。
须知，这只是各自一缕，若是加大剂量，威力必然会得到巨大的提升，若这场爆炸发生在体内，就以寻常人的经脉与躯体强度，必然会直接炸成一朵血色烟花。
光是想一想，原无乡就觉得背后有股寒意。
强到爆炸什么的还是不要了吧，他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很满意，不过，这招好像可以用来坑人？
原无乡与仙墨因果对视了一眼，而后又与问菩提目光交汇，确认过眼神，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似乎非常有默契的达成了共识。
“还是拿来用吧。”这是仙墨因果。
“还是毁灭了吧。”这是问菩提。
“还是封印了吧。”这是原无乡。
“？”这是摸不着头脑的云忘归：“我说你们三个在搞什么？”

第二百六十六章 成为别人的贵人？

这三个好友属于是有点离谱，云忘归对此有些难以理解，一起开口，结果想法完全不一样，看他们刚刚好像还互换过意见，这换了个什么？
在仙墨因果与云忘归看来，德风古道那边连八岐龙首都解决了，邪兵卫再利用完全没有问题。
原无乡则考虑到，或许，能将其作为诱饵来钓那些阴谋家的鱼，反正这份力量能被制衡，也不怕将来万一事情闹大了收不住。
问菩提同样考虑到了这一点，但他的态度并未因此改变，灭度梵宇昔年被魔佛波旬打上门，已经能够证明封印的不靠谱。
而且，每次劳烦前辈也不太好，能救一次，不代表能护一世，多方面考虑并无不可。
“你先前不是给我发信，询问当初玉老秃在背后推手，促成的那支魔考之剑吗？”
蔺重阳转身先看向仙墨因果，而后又看向问菩提，为他们拿出了一套方案：
“邪兵卫的存在，可以将那些恶业全数消化，包括灭度梵宇，同样能以邪兵卫免去圣菩提的负担。”
那支颠倒梦想，倒是验证了他的一些猜测，玉老秃果然如他所想那般动作频频。
飞升之后竟然比当年有良心了，在蔺重阳看来玉菩提此举十分难得，有志新帮忙兜底，天佛原乡也不至于被欲界渗透成筛子，更不用在下次祸劫时，被某个黑了心的光尊给填进去。
经过提点，仙墨因果瞬间抓住其中关键：“也就是说，天佛原乡积累的罪业亦能引出？”
“然也。”蔺重阳回道。
“那邪兵卫壮大之后，又该如何？”这个提议让问菩提心动了，圣菩提终有一日会无法负担起渡世三昧，此举确实有可行性。
得到的回答却有些让他费解：“别让它壮大不就可以了。”
这一点别说问菩提，其他几人都觉得有些天方夜谭，但如果是面前之人提出，好像，似乎，确实会让人心生信服。
只因他已经创造了太多的传说，三教之中，有许多人都在猜测，剑皇如今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
“正好我那边把东西腾了出来，此番，我也自邪兵卫有所得，便回赠你们一场造化。”
粹心殿与昊正无上殿之下镇压的八岐龙首，早在多年之前便已完成转化，若是无人干涉，完成这一步需要的时间必然要长一些，但是，蔺重阳在闲暇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随着话语落下，伴随蔺重阳袖袍轻扬，只见一支长柄兵器化现。
以蓝金两色作为主色，合刀剑枪弓于一体。
原无乡歪了歪头，心中推衍了一下，险些没忍住要笑出来：“这兵器长的好怪啊前辈，用起来真的不会伤到手吗？”
怎么比他的天道战匣还怪，这到底算枪，还是算戟，亦或者奇门兵器？
仙墨因果与云忘归两人，曾经，自门内卷宗看到过它的记载，包括八岐龙首也被记录其中，并不算秘密，反倒是问菩提对此没有了解。
“此物唤作终极冥帝，可以源源不断吸收负面能量，只要生物心中的邪恶、怨恨、欲望等黑暗的力量长存，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闇能与力量。”
蔺重阳握上枪杆，将终极冥帝掷向邪兵卫，就如同昔日在粹心殿处理八岐龙首一般：
“以其作为中转，结合两至三套剑阵，完全可以将此地打造成一处修行圣地。”
已被镇压的邪兵卫，面对终极冥帝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第一层剑阵在射中之后直接展开，而后蔺重阳将自身气机收回，周遭天地得以恢复运转。
经由终极冥帝转化的能量，开始补足周遭天地的亏空，让众人纷纷侧目。
“这个名字，怎么感觉与它的造型一样奇怪。”
“算是一段比较久远的往事，你们回去之后可以各自询问长辈，或许他们会知晓。”
就算是昔年冥帝之祸的亲身经历者，也不一定知晓终极冥帝的存在，不过，蔺重阳并没有将相关之事告知众人，知道的太多对他们没好处。
…………
最终，原无乡与问菩提两人，在经过考虑之后同意了这项提议，而仙墨因果与云忘归两人，自是不必多说，儒门中人最是明白该怎么选。
一处通过三层剑阵，连接灭度梵宇与天佛原乡的所在，就这样，在蔺大主事手中成功诞生。
他甚至通过一些精细操作，使得转化的效率可以人为调节，阵眼都是由他以斡旋造化之术成就，也唯有出自他的力量，才不会被邪兵卫吞噬。
而后，此地被仙墨因果取名为——疏影龙轩。
当初在灭境时，因为各种各样限制的存在，导致他建的住所不够气派，如今有了条件，自然要给自己造一个符合个人身份的道场。
他自己正好也需要一个能够落脚的地方，不至于说，只能住在几位师尊那边，或者待在好友那里。
有三教之子这层身份背书，能够省下许多没必要的麻烦，此地的本质确实太过特殊，不管仙墨因果本人如何想，他的身份确实能让各方面子上都过得去。
疏影龙轩的裨益，同样反哺给了参与建设的原无乡三人，此举能够进一步团结三教法宗。
身为共同的创建者，等阵法完善，疏影龙轩正式运行，他们不止可以在此处静修，在三教体制内的地位与威信也会得到提升。
再加上有蔺重阳插手，即便表面上跟他没有半文钱关系，但解天籁等人看到东西后自会明白。
至此，邪兵卫之祸尚未爆发便告一段落。
…………
连番变故，让蔺重阳心情有些复杂，这段时间的际遇，完全不是他期待的那种麻烦，就只是单纯的麻烦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到了他如今的层次，或许也只有这般单纯的麻烦，才可以称作是麻烦。
于是在离开疏影龙轩后，他给自己占了一卦。
嗯。
这个结果，该让他怎么说呢？
蔺大主事并不觉得自己卦卜方面与好友一样不靠谱，但是，算出来的结果只能用一个怪字表达。
虽然，这确实是他生平第一次卜算。
一般不都是自己遇到贵人吗？成为别人的贵人是怎么回事？算了十次，结果竟然一模一样。
…………

第二百六十七章 雅瑟风流，冀小棠

卦象不出所料的应验了，虽是初次卜算，但蔺重阳对自己的学习能力，还是有着相当的信心。
又不是谁都是好友星宿一奇，堂堂道皇亲传竟然玩不明白卦卜之术，只能在其他方面下苦功，以求将短板弥，因为这方面实在太过玄乎。
准就是准，不准就是不准，极其真实。
但。
为什么他这么容易遇到心疾患者？
前次遇到鸠神练与符去病，还能说是巧合，因为苦境这地方就这样，这次遇到相似的事件，究竟是巧合，还是他进一步开发自身潜能的报应？
大道都有缺，他却在不断趋向完美……
那遇到身体有缺陷的人，也不是不能理解，个鬼啊，蔺大主事觉得，一定是苦境要陷害他。
说陷害或许不够准确，应该说，是想要给他找点事情分散一下精力，别总把心力放修行上，直接带动了复数位太易先天的内卷。
这种行为对天地是有负担的，如果蔺重阳再将他的道路完整传下，或许天地环境都会出现退化。
昔年，在灭境吸收玄牝之力后，他的心脏曾发生过一次蜕变。
无数道纹在其上流动，无与伦比的生机随气血被泵动，演化龙蛇之身流向全身，让他能在血的基础上将影响辐射到骨。
金色骨骼遍布全身，其中脊椎有三十三块，颈椎七块，胸椎十二块，腰椎五块，骶椎五块，尾椎四块，以脊骨作为天柱，一块脊椎演化一重天，对自身潜能进行更深入的开发。
三十三天，是他对自身道路的另类完善。
一层压着一层，一层重比一层，即使他如今无法踏出粉碎真空那一步，实力依旧在上升，此举同样能消耗掉体内逐渐恢复的力量。
此法唤作《三十三重天大曜天经》，主要作用是加持自身战力。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可以通过体内循环做到自给自足，哪怕天地进入真正的末法，原本已经被他完全掌握的力量，也不会因为环境变化外流。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损不足而利有余。
他的道路几乎将人之道发挥到了极致，在行至尽头后，又自然而然过渡到了天之道。
…………
不管是哪里的龙门客栈，生意都非常火爆，可谓是武者走跳江湖的首选落脚点，不仅能够听到来自五湖四海的消息，食宿同样物美价廉。
靠近窗户的那一桌前。
“小棠，你慢点吃，不要在恩公面前失礼。”
黄发少年面上有些拘谨与无奈，与一片正拼命往嘴里扒饭的少女说道，桌上丰盛的饭菜，在随着少女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那名少女也是一头黄发，与少年同样夹杂着几缕雪白，不知是因为营养不良，还是天生就这样。
听到少年的话语，少女动作为之一顿，然后迅速抬头，将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赤发青年，只闻其人语气温和的说道：
“不够还有，没人与你抢，小心噎着。”
“嗯嗯，多谢恩公。”
被唤作小棠的少女使劲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旁的少年一眼，继续埋头扒饭。
不过，她的动作较之先前放缓了不少。
少年对此甚是无奈，桌上的饭菜，他们从前听都没听过，萦绕在鼻间的香味让他吞了吞口水。
坐在对面的青年继续说道：“你还怕吃穷我不成？就你们身上的衣服，能再点十桌这样的菜，别光看着，动筷子，不够再与掌柜说。”
“给恩公添麻烦了。”少年歉意道。
“既然知道，那便吃好喝好，别让我一番功夫白白浪费。”
“嗯。”
少年轻轻颔首，也加入了扒饭的队伍，这是他们兄妹今年吃的第一顿真正的饭。
他的名字叫做雅瑟风流，坐在一旁的少女是他的妹妹，唤作冀小棠，两人因为父母早逝，这些年来一直在相依为命。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他没想到，小妹竟然患有心疾，对他们兄妹来说这几乎是不治之症。
上一次冀小棠心悸发作时，手足无措的雅瑟风流几乎绝望，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让他们兄妹两人遇到了面前之人。
在研究过娲皇神力后，蔺重阳对斡旋造化的理解进一步加深，为冀小棠医治心疾十分容易。
之后，兄妹二人决心追随在他身边。
最初蔺重阳是准备拒绝的，但看到那与师弟如出一辙的发色，终究没有将拒绝的话语说出口，他们两人这样的情况，在这个江湖上很难生存。
因为他无法确定，在他离开后，这对兄妹是否能够像另一个时空那般被收养。
与其去赌另外的希望，不如他好人做到底，在帮两人简单调理了身体之后，蔺重阳又带他们前往了附近的城镇，请人为两人进行了梳洗，换了一身新衣服，最后前来客栈把吃饭的问题解决。
两人这副模样，让他想起年少时的师弟，不过慕辞的面容与发色是在修行后，方才产生变化。
算算时间，这次出来也挺久了。
做的事情也不少。
关于三教审判庭对道羌一案的判决，他昔日帮忙解决邪兵卫后，也有所耳闻，对这样的结果蔺大主事并不意外。
就在他们刚进客栈时，还听到一些江湖人在讨论那件事，大多都在赞叹三教审判庭公开公正。
没有层层相护，更没有把他们寻常的江湖人不当人，往后有事也能放心呈递诉状，天羌族如今的生活水平非常有说服力，足以作为表率。
到了这一步，解天籁等人的目的便算达成。
至于夏承凛与仙墨因果的计划，蔺重阳多少也能根据局势猜到一些，左右不是什么坏事，没必要横插一手，任他们自由发挥也无妨。
最近，江湖上似乎……
就在此时，一封被做了处理的飞信，自远天而来。
“听说了吗？西面又打起来了。”
“西面？西武林那块？”
“可不是嘛！”
“掌柜的，给那位兄台上一壶百里闻香！劳烦兄台与我等说一说，是怎么个打起来法。”
“兄台豪爽，这边先谢过！交战双方，一方乃是与西武林接壤的魔界，另一方，是西武林本土的佛门组织。”
“据说，魔界有一名剑者孤身杀出，先与靠近魔界的一个部族交手，剑败数大高手，连山头都被削了不知道多少。”
“后来呢？”
“后来那名剑者突破重围，平掉十多个古刹。”
“这么厉害？”
“他平掉古刹之后，还在地上用僧血留下一个死字，扬长而去，因为这件事，魔界与佛门这段时间关系非常紧张！。”
“想必，这样的高手在魔界，那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吧。”
“这就没人知道了，不然他倒是有留下名字。”
“斗尊魔相·骷朽年！”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大哥你怎么不拦一下

「曾有上古恶兽，与阴禽地狱鸟齐名，名曰噬梦元貘，传说其生于元初之闇，长于亘古之夜，出则噬尽天下梦，使世失其智，人丧其心，天地一陷昏昧。
始主在研究命君孤罗之躯时，发现其之魂、魄有异，且非人族。
这代表什么，相信你看到书信后心中会有数。
除此之外另有收获，此处便不一一言明，等有了结果再通知你，吾儿解法始主已有头绪，不过回归仙门一事如今暂缓。
另外，始主需要你一式针对意识的武学。」
信中内容，让蔺重阳微微蹙眉，倒也不是忌惮那什么噬梦元貘的能为。
能够在人间驻足的生命，再强也就那样，对他而言无非是三招或者五招的区别，至于信中提到的那些神话传说，真要有那么强岂会销声匿迹？
根据如今掌握的信息，八成是因为那莫名的历史断层遭劫，像阴禽地狱鸟那般出了意外。
当年计划竟然出现了一点疏漏。
虽然在情理之中，但……
蔺大主事心里多少会有些名为不爽的情绪，君轩辕既然主动接下后续之事，那他必然有着相当的把握，这一式针对意识的武学，所用便是昔年返无与归一那两册武学的人情。
除了做一手相应的防备，以他之头脑，未尝没有借助这一式武学，解决自身隐患的想法。
至于信中的保留之语，蔺重阳对此无所谓，这何尝不是君轩辕了解他的体现。
只要知道原因与最终目标，过程中不要伤及无辜便可，怎么处理，相信他心中自有分寸，因为并非是蔺重阳亲自出手。
不论噬梦元貘的传说是否为真，进入万魔始源的视线内，任凭命君孤罗留有再多后手，也免不了要在实验台或者锅里走一遭。
理清思绪，蔺重阳以信纸作为载体，将神武六法中名为「轮回」的一式封入其中，而后，稍作思考，又封入了一式唤作「剑魔由心生」的剑招。
有这两式绝学，解决问题绰绰有余，蔺重阳对君轩辕的办事能力与效率有信心。
将书信封好飞出，之后便只需要等待好消息。
对面正在扒饭的雅瑟风流与冀小棠，对于他的举动既未询问亦未关心，因为两人心中明白，自己只是刚被收留，根本帮不到恩公任何事。
正事办完，蔺重阳针对客栈内谈论的话题，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推衍。
经过他当年进行的那一次清洗，魔界的力量不仅没有衰弱，反而因为内斗的减少得到了增强。
若否，也不会这么快便进行对外扩张，看起来应该是当代金魔实力不错，同时还有掌握嶙峋地狱骨的骷朽年，产生收复失地的想法很正常。
当年是第四十代金魔，传到如今，应该已是第四十四代，再加上魔族生长周期较之人族更短。
银河殛他们打不过天物之泽……
只能说，情理之中。
朝天骄没有出手的原因也多少能够猜到，他当年将战云界放在那里便是作为防备，但魔族此番并未大规模挥军东出，没有必要直接将战况升级。
各方如今应该都在试探。
一旦大规模开战，天都与灭度梵宇都会支援。
在蔺重阳与天魔达成默契的前提下，至少，魔魁出人头地之前，魔界都会是处于劣势的那一方。
叮当！
在蔺重阳思考的空隙，筷子与瓷碗碰撞的清脆声响起，一桌丰盛的饭菜已被扫荡一空。
别看两人如今年岁不大，饭量那是一点都不小。
“怎么样？不够的话再叫一些。”蔺重阳开口与两人说道。
“已经可以了，恩公无需再为我们破费。”
看了眼一旁的冀小棠，其实雅瑟风流也不知道小妹有没有吃饱，但他自己是吃饱了。
理论上，小妹的饭量不可能比他还大才对。
“原来这就是吃饱饭的感觉，多谢恩公。”冀小棠连嘴都没擦，在听到询问后迅速做出回答。
“今日你二人便先休息，等明日，我带你们去生活与学习的地方，往后你们便无需再过像从前那般的生活了，这身天赋浪费了怪可惜的。”
兄妹二人的天赋都很不错，蔺重阳在了解到两人的名字之后，便对他们的未来有了一定的规划。
当然，他只会帮他们进行前期启蒙教育。
往后到底要不要走与另一个时空相同的路，还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哪怕，雅瑟风流与姑射女神在那个时空有一段缘分，甚至得赠天君丝，但蔺重阳依旧将选择权留给他自己。
他与这对兄妹把话说得很明白，收留他们，除了与慕辞相同的发色之外，也就那身天赋了。
…………
西武林，天都。
“大哥，这边有个坏消息跟你讲。”
步入大殿的君凤卿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向正在处理公务的罗喉，就，反正离谱，为了大哥的终身大事他可是操碎了心。
但，大哥跟大嫂现在具体什么情况，他们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相处方式跟以前好像没区别。
不过他这次过来，可不是让大嫂找到理由拉自己去校场对练，楔子当年被揍得可惨了，他过来是因为另外的事情。
罗喉头都没抬的说道：“无伤提剑出了天都。”
“呃，大哥你这就知道了？”君凤卿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话语中透露着几分遗憾。
对于小弟的性格，天都武君自是非常了解：
“在你来之前，他刚来过。”
虽然平时不怎么见人，但是，殢无伤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天都首席剑者，地位那是一点不差。
所以，有些事情他需要向罗喉报备。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殢无伤在天都，就是罗喉外出之时的最后一道防线，防止内部守护力量不足被人偷家，导致某些无可挽回的后果。
君凤卿叹了口气：“那大哥你既然知道，怎么不拦一下师兄，他这样孤身与人约战，怎么看都不太安全。”
天都就这一个正经剑者，好像，剑者在与人论剑之时都非常执着，魔界那边，怎么看都不像是脑子有问题的魔，万一借此机会设下伏兵。
“强者有自己的尊严，而且，各方都在试探。”

第二百六十九章 千载听风·殢无伤

魔界只派出一名剑者，自然有魔界的想法，战云界那边还有三头巨魔神存在，对高手产生的威胁或许有限，但针对普通魔兵极其有效，根本不怕魔界方面突然挥军东出。
那名剑者只针对佛门古刹，则是在表明立场。
这是魔界与佛门之间的恩怨。
正因如此，那名剑者与战云界之人交手，才会伤而不杀，而战云界凤座亦未对其出手，则是防止魔界以此了解到更具体的信息。
毕竟，一旦双方展开大规模交战，以他们的地理位置必会首当其冲。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御宇天骄已经起到了威慑作用。
罗喉虽身在天都，但将这些事看得一清二楚。
以他对魔族多年的了解，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这么谨慎，遇事不决先动手才是魔族的风格，似如今这般步步为营，魔界似乎在忌惮什么。
也就是说，大规模交战对魔族弊大于利，所以骷朽年才会以行动表明立场。
西武林的古刹被灭，治下百姓的生活也会受到影响，这段时间天都方面便在负责这些事，因为佛门方面不止在内部整顿，还在积极备战。
此举甚至从侧面推了天都一把，在一定程度上加快了西武林一统的进度，但这不一定是好事。
太快统一会导致内部不稳，天都方面如今就算能够自内部培养人才，有了官方学府，也一下拿不出那么多人进行基层管理。
尤其是，等槐生淇澳等人离去之后，如今的情况还会变得更复杂一些。
由此可见，魔界对西武林的了解，远比一般人所想的还要深入得多，殢无伤此番外出，并非只是为了论剑，同时还代表了天都的态度。
君凤卿也明白这一点，他与罗喉所言，意思是要不要让人去接应。
毕竟，他实在不擅长打架。
这便导致，他在相关方面的嗅觉，比起罗喉与槐生淇澳这类人要差上一些，纯粹是擅长不同，与个人能力关系不大。
得到的回答让君凤卿松了口气。
从前罗喉是会正常说话的，但是，当身边大多数人经常不正常说话，再加上他自己的阅读量也在不断增加，这就导致他偶尔说话也会绕个弯。
君凤卿对此很乐见，他生怕等将来凝渊他们回返四魌界，他自己也回去一笔春秋，届时少了人帮衬的大哥会因为能力不足，管理不好天都，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
所以，在不影响修行的前提下，君凤卿经常会变着法子给某位天都武君上点强度。
可惜没能把那位唤作寂寞侯的师弟挖过来。
不然事情会容易很多，就大哥的性格，哪怕多读了不少书，身边如果没个智囊，还是容易吃亏。
…………
一望无际的沙漠中，起伏的沙丘随处可见，黄沙与风共舞，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条又一条深浅不一的波纹，视线尽头的落日贴着沙漠的棱线，使得大地被被衬得昏暗阴沉，透出一层深红。
沙地上的波纹突然凝固，一个人，一口剑，足踏黄沙，自天际缓缓走来。
蓦地。
“倦渺儒心倚泉明，回闻涛声拍岸勤；长锋醉颠舞意境，千载逍遥伴风吟。”
片片飞雪飘落，清淡的诗声中，另一道身影亦踏上这片土地。
夕阳西沉，大地上的深红尽退，升起的斜月映照一地肃冷。
心，在躁动，剑，在铮鸣。
“汝之剑，已至巅峰，眼若无法勘破，今生只剩回望，再无未来。”
望向那戴着赤色面具的剑者，殢无伤右手按在墨剑的剑柄上，话语甚是平淡。
然而，得到的回答，却是——
“嶙峋地狱骨，斗尊魔相·骷朽年！”
话语落下，来人抽剑出鞘，首开此战序幕，其人根本没有打算多言，一道剑气斩出，与沛然魔气卷起排天沙暴。
“墨剑铁涎，千载听风·殢无伤。”
过隙，剑织至美杀境，天地色变，方圆天地如陷水墨幻境。
起招运式，天地悲怆终末之气显化，殢无伤未及出招，扩散而出的终末剑意，便要先行夺去人之生存意志。
两人身形同时掠出，扩散的终末之意与迎面而来的死之意境碰撞到了一起。
剑器交击，身形交织。
墨剑铁涎与嶙峋地狱骨锋刃不断交击，转眼便是百招，在不断卷动的黑色风暴，以及爆响的轰鸣声中，纠缠在水墨之境的两人交错而过。
旋即，只见两人同时回身，挥剑，运招而出。
铛！
剑锋再次碰撞，剑身剧震，发出激鸣之声。
“迷茫的剑音，会让汝在此止步，便让这酣畅淋漓的一战，为汝之剑道划下终点。”
“听不懂！”
“静不下心，自然看不到风雪中的绝艳。”
“啰嗦！什么绝艳，我只信自己的剑！”
“十招，定汝之胜负。”
“哼！”
骷朽年冷哼一声，手中剑锋倏动，嶙峋地狱骨递出，奇形剑锋直刺殢无伤之胸口。
却见剑者不闪不避，手腕同时翻动，竖起墨剑进行格挡，剑意轻吐，迫开攻来的剑锋，继而挥剑扫出，斩向对手之咽喉。
只见骷朽年右臂下沉……
此时！
殢无伤递出的剑锋稍一偏转，避开了向下撞来的剑柄，而后，进步欺身，刺入其左肩三分。
霎时血如泉涌。
骷朽年对此竟是不闻不问，当即变招，横剑向殢无伤咽喉抹去。
间不容发之际，殢无伤身形急往后仰去，同时将墨剑抽回，嶙峋地狱骨之剑锋贴面而过，锐芒斩断一缕银色的发丝。
旋即，便见殢无伤手腕一抖，墨剑以无法想象的角度向骷朽年下腹刺去，欲破其丹田。
斗尊魔相侧身急闪。
嗤！
墨剑剑锋自右侧腰间擦过，撕裂衣衫同时，亦留下了一道伤痕。
世间的招与式，皆被一册武论道尽，除非是同门切磋，不然，他们这一脉在对外战斗之时，几乎不会现招式方面的劣势。
叮叮叮！
剑锋几度交接，却占不到任何优势，骷朽年借反震之力抽身，身形退至十数丈外。
“接下来的这一招，便是此战第八招。”殢无伤出言提醒道：“在终末剑境中，汝毫无胜算。”
如今的终末剑境，并非常人理解中之境，而是他以自身剑意晕染而成，乃以意成境，再辅以心与念之加持。
无法在这方面胜过他，便无法破去他之剑境。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章 原来你会正常说话啊

战况倾颓，骷朽年一提功体，霎时魔气向四周扩散而出，死意纵横，令本就凌厉的剑势威能再度攀升，随即——
“骨留不朽夜风冷！”
一剑出，是截然不同的威能，甚至，让人难以分清自己面对的是人还是剑。
殢无伤见状，身动，意动，剑走无回之势。
“一剑无咎。”
墨剑冷锋横划而下，天地悲怆终末之气随剑锋所指凝炼到了极致，终末剑意之下，方圆无救。
铮！
剑鸣传彻，水墨之境内，乍见两道流光射出。
在两柄剑器的砰然撞击声中，交迸的剑劲如星火飞散，两道流光以奇快的速度纠缠在一起，从地上战至空中，位置几度变幻。
铛！
剑意再碰撞，剑器间积累的劲力反震而回，使得两人身形各自倒飞而出，恢复到出招前的模样。
几番拆招破式，再加上方才一招对拼，骷朽年心知对方能为非同凡响，再出手，便是天物之泽特有之契神之招。
“死，是所有，也是唯一；死，是时间，也是片刻。
死，是瞬息，也是永恒；死，是终结，也是起始。”
悠悠话语中，剑指天，人伫地，死字横空。
“一剑无常尽轮回！”
剑尽轮回，死中求剑，霎时境随心转，终末之境因为此招染上色彩，烈海焰浪随剑意而现，焊天焦地之上金石俱流，演化出生机尽灭之景。
此时，只见终末之境兀自散去，殢无伤身上剑意亦为之一变，那是与终末剑意完全相反的存在。
被他命名为——初始剑意。
一种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剑道，亦在此刻展现。
“洪范九畴·建用皇极。”
随着剑意升腾，一轮朦胧的昊日自殢无伤背后缓缓升起，其中似乎有模糊的影子存在，但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不知是“道”还是“玄”。
所谓洪范九畴，传说，乃是出自于上古禹王。
殢无伤结合对他人生影响最大的两人，以初始剑意创出这部契合自身剑意的武学，一直以来他都在使用终末剑意所创无咎剑法，因为绝大部分对手，只能让他用出那么多。
这便导致就连儒门武学他都甚少有机会使用。
更遑论，像眼下这般，使用出只有极个别人才知晓的另一种剑意，以及另创的全新剑道。
忽的，死与生两种不同的剑意碰撞在一起，交锋两人都将自身剑道完全展露，几番碰撞，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瞬间笼罩整片天地。
两股惊世绝伦的剑意至极交锋，璀璨光芒点亮了整片天宇，令日月无光。
而在剑意交锋之后，方才是，招出！
铛！
意动，身动，剑动。
墨剑铁涎与嶙峋地狱骨再次交击。
轰！轰！轰——
如雷鸣般的爆响在沙漠中回荡，剑气四射，卷动起雄浑气流，化狂风呼啸，在冷肃的大地上形成了天地一线之奇景。
冲天而起黄色的沙暴，将两人身形掩盖。
流转闪动，金铁激鸣之声不绝于耳，两人的交锋仍在持续，碎散的剑气自沙暴中迸射而出，裹挟余威扫荡十方天地，撕风裂云。
天空变得如烈焰焚烧般火红，片片晶莹的飞雪飘落，随着交锋，卷集成一道巨大的两色漩涡。
热与寒几度交锋，死与生冲击碰撞。
决胜之招，令天地为之一黯。
猝然！
轰！
只闻一声擎天巨响自沙暴中响起，黄沙先向四周散去，而后，两道人影同时倒飞而出。
“契神之招竟然赢不了你。”
鲜血自面具下滴落，落回原地的骷朽年身上剑痕极为显眼，他拄着剑出言感叹道。
“静不下心，眼界自然会被约束，方才的契神之招虽与死意契合，却终究非是汝之剑道，修剑的本质，乃是修身与修心。”
将墨剑收回悬在腰后的剑鞘，殢无伤抬手拭去自嘴角溢出的鲜血，平静道：
“寄托外物，最终只会因为外物身不由己。”
师兄先前在信中提到的天物之泽，确实与一般的剑者不同，那独特的剑意给他提供了一些灵感。
但面前之人的剑道造诣，他不敢恭维。
骷朽年归剑入鞘，魔气流转，身上被特殊剑意侵蚀的伤痕开始缓慢愈合。
他说道：“原来你也会正常说话。”
若是换作常人，面对这样的剑伤几乎无解，但对方一开始展现的剑意，与他有些相似，所以他才能化解身上伤势。
不过，最后那一招对方很明显留手了，那截然不同的剑意极其强大，甚至能破去契神之招。
“死，是放下，也是解脱。”殢无伤没有回答骷朽年的话语，而是继续平淡出言：
“放下那所谓的契神之剑，自其中解脱，汝才能在剑之一道走得更远，若否，汝之人生自今日这一战结束开始，便只剩下回望。”
骷朽年有些讶异：“你不杀我？”
“杀了汝，吾便会成为下一个汝。”
只见殢无伤在出言同时，化出一个信封，随手扔给了站在对面的骷朽年：
“若在今后的岁月，汝能更进一步，可以再来与吾论剑。”
接下信封的斗尊魔相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风中：“我还会再找你。”
一望无际的沙漠恢复平静，黄沙将两人战斗的痕迹掩埋，就仿佛，此地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在沙地上的身影突然转身。
“观战良久，阁下也该现身了吧。”
随着话语落下，一道身影在月光下迎面而来。
披散的白发无风自动，黑色衣衫之上满是岁月的沧桑，以及，一双令人毛骨悚然的妖魔之手，一系列的特征，已经能够证明来者之身份。
“我只是一个寻找自己道路的旅人，乃是被此地的动荡吸引而来，并无恶意。”
来人话语中充满了沧桑，周身气机十分平静。
殢无伤看向他：“我听离经说过你。”
“你来自西武林天都？还是，与他来自相同的所在？”
当年，曾有人与他说，他不该是一把刀，一件物品，不该被人利用，应当放下幻想，放下过去。
异斩魔弯做出决定，想试着换一种活法，于是他走出了囚心角，尝试接触外面的世界，这一走就是不知道多少次春秋轮回。
最终，他来到了西武林，却不打算回鬼狱。
哪怕那人曾经说过，鬼狱已经改朝换代，他也不准备回去了，他打算去天都看看。
却在途中偶遇到了这场战斗。
并且，感应到了与昔年那两人相似的气息。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一章 意料之外的磷菌

殢无伤平静道：“你怎么理解都可以。”
众所周知，他是能正常说话的，只是需要看他愿不愿意与人正常交流，主要是某几个人太烦。
“他呢？”
异斩魔弯对玉离经的了解，除了当年开导他的那些话语，便只剩回答他的那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以及离开时另一人道出的名字，仅此而已，可谓是极其有限。
听到这个简短的问题，剑者回道：“离经前些年便已离开天都，他在离开前曾言，你若是在将来某一天到来，可以考虑一下这处所在。”
其中内情，玉离经在离去之前交代过，但对方会不会前来天都他也无法确定，只能先尽人事。
“嗯，多谢解答，告辞。”
出言致谢后，异斩魔弯并未再做停留，也没有再向剑者询问其他问题，他本便非是多话之人。
殢无伤亦只是将话语转达，并未与这位素昧平生之人多说什么，与骷朽年一战，让他通过契神之招了解到了死之剑意的本质，还有——
轮回。
以他如今的境界，依旧无法支撑自己同时运转两种极端的剑意，此番回去再闭关研究一下。
与之相应，与骷朽年一战，也勾起了殢无伤对天物之泽的兴趣，或者说，对契神之招的兴趣，那种剑招的存在十分特殊，有一定的参考意义。
…………
天都。
“我与骷朽年一战，他在短期内不会再动作。”
功成回返的殢无伤踏入殿中，与正坐在其中的罗喉和君凤卿，简单说了一下此战成果。
君凤卿询问道：“师兄，你把他打成重伤了？”
虽然天都有自己的情报网，但，这未免也回来的太快了，下午出去晚上就有了结果，如此效率他属实是没想到。
让他怀疑，那位斗尊魔相是不是名不副实。
“他被困在自己的剑中，若勘不破，今生成就也将局限于此。”殢无伤对此也没有多做解释。
这就让君凤卿多少有些无奈，不过，考虑到师兄的性格，其实也能理解，至少如今站在这里有好好跟他们讲话。
若是师兄此刻使用另一种语法，那才是真正的让人头大，不是说听不懂，主要是特别麻烦。
他继续询问道：“那若是勘破呢？”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届时我会处理。”殢无伤没有继续在此事停留，转而说道：
“近日离经说的人可能会来天都，你可以稍微注意一下。”
如果将异斩魔弯争取到天都，对天都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就连他也不会在此地久留。
因为他肩上还有其他责任，一旦众人陆续自天都离开，人手不足将会是最大的问题，这是早在多年前便达成的共识。
“嗯，我会留意的。”话依旧是君凤卿说的。
其实他更想天都将战云界吞并，这样，战力方面的问题便能解决，也算是合则两利。
文职方面毕竟可以培养，平稳过渡并不算难。
殢无伤看向坐在主位的罗喉：“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
“师兄不喝杯茶再走？”君凤卿插话道。
这种景象也就只有天都能看到了，罗喉对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从不在意，反正都是自己人。
他与殢无伤说道：“辛苦了。”
“无妨，此番我亦有收获，需要闭关几日。”
骷朽年的问题解决，天都方面暂时便能腾出手处理其他事，态度与立场表明，再加上相应的人脉支持，各方势力接下来也不会没事找事。
将事情交代清楚，殢无伤便直接请辞离去，大殿中又剩下了罗喉与君凤卿两人。
“实在不行，就趁着有时间先把月族打下来。”
经过一番思索，君凤卿出言提议，月族并非是苦境族群，亦非建立于月亮之上，而是位处于月亮阴影交叠的异空间之中。
相关信息，乃是君凤卿从一笔春秋的藏书中查阅到的，那名为月之幻陆的奇异所在。
藏书中还记载着，要进入月族之地须于月明湖旁，以物品环绕湖面四周，将顶头之月反射在湖面倒影，双月叠合，冲天光束现，即可经由接引光束前往月之幻陆。
“与世隔绝的种族，不对外接触，便是他们可以做到自给自足。”罗喉沉吟道：“此事不急。”
他明白凤卿的想法，但天都如今的情况注定了不能轻易动作，现在人手齐全还会，将来若是出现大规模人员变动，必然会引发一些动荡。
如今，天都方面还能进行统筹，政策也能准确的辐射到地方，一旦步子迈大可见不好说了。
众人一同在西武林建立天都，非是为了争霸。
“我明白了，唉，西武林也没人啊，实在不行就只能从东武林那边挖人了，反正仁宇明圣那边负责的部分不同。
不过，当下还行把精力放在异斩魔弯吧。”
毕竟这是触手可及的战力，高素质人才实在是太难找了，被系统培养出来的大多都是同门，他只能寄希望于一笔春秋能出几名杰出的后辈。
…………
对于后辈正面临与自己相同的烦恼，时隔多年再次回返德风古道的蔺大主事，自然不会知晓。
因为，他刚把雅瑟风流与冀小棠带回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安置他们，一封来自北境的飞信便打乱了他先前的计划。
「吾友重阳亲启」
看到信封上的字迹之后，蔺重阳果断将两人拜托给了师弟，就连师弟住处那名赤发少年，他都没有来得及询问是怎么回事。
上次回来好歹还坐了一下，这次，连让他坐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北境那边出事了。
嗜血族的消息没有传回来，磷菌之祸，反而率先爆发。
并非像另一个时空那般，以东北方向为源头，而是零散的遍布在北境各地。
好在，因为天策王朝存在，这些年里北境局势变幻，各城阵法结界打开之后，受到的影响正在迅速减少。
所以就当下而言，真正被磷菌之祸卷入的人，其实并不多。
但！
磷菌之祸目前无法遏止。
也就是说，与邪兵卫之祸同样，只要留给磷菌足够的时间与空间，它可以将影响辐射到整个北境，甚至一路南下，将中原纳入感染范围。
…………

第二百七十二章 摇人真是个好习惯

北境。
“苦境这地方未免太邪性了，明明没有任何生命特征，却能够自行复制与增殖，甚至，常规的过滤手段也起不到作用。
而且，感染过程快到不可思议，不仅会直接导致人与动物发狂，还能以此为媒介进行二次传播。
因为其色如磷火而取名磷菌，依本王看，不如改名叫磷毒，菌可非是这样，至少对比实际情况或许会更形象一些。”
一处被阵法笼罩的高峰上，两道身影看着面前由水晶琉璃打造的箱体，其中有松鼠、老鼠、蛇等动物在不断厮杀，蓝色血色溅在箱体内壁。
那方水晶箱体之上，同样纂刻有复杂的阵纹。
正是这一层又一层的阵法结界，将箱体内外完全分割成不同世界，两人才能够对其进行研究。
听完友人的分析，商清逸轻声叹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这东西，绝不可能凭空出现，若想解决就得找到它的源头或者母株。”燹王摇了摇头，而后道出了自己的结论。
磷菌刚爆发时，他还以为那是一种菌类，再不济也该带有一点生命特征。
毕竟，身为彩绿险磡之主，燹王在这方面可谓是真正的专业人士，若是菌类或者有生命特征，他这边能迅速拿出几套合理的解决方案。
可惜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被命名为磷菌的病毒，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危险，更加难缠，更加棘手。
商清逸听出了好友要表达的意思：“你怀疑它在传播开来之前，便发生过变异？”
“这是必然之事。”燹王目光有些凝重。
“也对，这个感染性确实诡异。”得到答复的商清逸了然道：“希望龙主能查到些有用的线索。”
他本来是不懂医术的，但，当身边的好友都多少懂一点，再加上修行武学时的研究，如今的他在此道也算小有所成。
然后就遇到了磷菌这种大麻烦，此情此景，不亚于初出江湖与人论剑，便挑上了蔺大主事。
眼看着水晶箱体中完全陷入疯狂，不断进行厮杀的动物，任凭蓝色的血液挥洒，燹王出口的话语同样有些感慨：
“传播路线，传播途径，源头或者母株，只要知道其中任何一条，事情都会变得简单很多。”
其实有最简单的办法，以神念一寸一寸扫过北境大地，必然能够找到一些线索，但这个办法需要当事人拥有绝强的修为。
如今的磷菌，就连太易先天中的佼佼者，中招之后也会凶多吉少，更遑论其他人。
燹王虽然有拿绿菌丝淬体的经验，意志力远比其他人要强上不少，也不敢轻易进行尝试，只能以眼下的手段对磷菌进行限制研究。
当然，就算他敢试，其他人也会拦住，商清逸在这里除了帮忙之外便是要盯着他。
别人身为一境之主，应邀前来苦境，帮北境百姓解决吃饭问题，此时把人置身危险之中，实非君子所为，至少天策真龙等人不会做这般不义之事。
与之相同，某位天策龙主也有这种心思，毕竟他已经是北境最强者，此事舍他其谁，但是被问奈何一番话语成功劝了下来，爱民如子，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品质，所以，此事更不能让他去做。
磷菌的特性都是燹王研究的成果，问奈何则针对其特性进行了应对，慕灵风从旁协助。
此时，周遭风向倏变，商清逸抬头轻笑道：
“来了。”
话语辅落，只见金色虹光自远天而来，再闻：
“古戍苍苍烽火寒，乱世征伐江山澜，统豺虎，御边幅，天命策封；
大荒沈沈飞雪白，风雨纵横皇朝安，号令明，军威肃，七星真龙。”
昂然诗声中，一道魁梧身影落在峰顶，眉宇之间有一股掩不去的疲惫，正是天策真龙。
燹王出言询问道：“可有消息？”
这个时候便没必要客套了，众人都不讲究那些虚礼，而且，时间紧迫。
“王朝如今已经全面戒严，被感染者在师相与慕掌门的调度下，也进行了隔离与封禁，但消息只查到一条。”
天策真龙也是直接将情况向两人道明，磷菌没有能造成大祸，更是幸得众人配合。
就连王朝辖区之外，他们都传了信息过去。
商清逸叹道：“这已经算是好消息了。”
“各地回报，在磷菌出现之前，曾有人看到天上似乎有什么在飞行。”天策真龙微微颔首。
“怪不得，怪不得。”在听到这一消息之后，燹王也有了猜测：“它可能便是磷菌的母株，必需找到它。”
如果不采用极端手段，那么，找到磷菌的源头或者母株，便是最稳定的解决方案。
虽然他们也无法确定这样做是否有用，但经过排查之后，这已经是最有希望的解法，极端手段现在的情况还不需要使用。
“此事非同小可。”天策真龙将目光投向那方水晶箱体，语中有些担忧：“如今各地护城结界均已激活，在一定程度上遮挡了视线，要找到它，恐怕有些困难。”
这方面他们也没有应对的经验，只能进行紧急处理，好在……
只闻他继续说道：“在来之前，我已飞信向好友求援。”
天策真龙向来都是能听得进去劝的，事关北境百姓存亡，面子问题更不存在，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迅速给好友发信求援，不管是蔺重阳还是剑谪仙都是这么叮嘱他的。
乍然，一股海风自远天而来，仙羽宿一之上再见谪仙之影——
“倚空绝壁，秋水凌云尺，天地一笑无用，道与剑，几时极。
傲霜惯北枝，荷醒擎雨时，试问谪仙何处，恒山外，远烟碧。”
平稳落地的剑谪仙将羽扇收回，先看向那方水晶箱体中蓝色的血液，而后将目光转向天策真龙：
“此物便是好友在信中提到的磷菌。”
他是真的雷厉风行，一点时间都不耽搁，连打招呼也免了，因为这个事情确实有些严峻。
当年他们处理血凋零时，便是担心它有一天被人散播开来酿成大祸，结果血凋零连带着身为源头的神荒子，都一并被他们解决。
又冒出来一个磷菌，而且还是散播开来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互相靠谱的好友们

在剑谪仙看来，磷菌与血凋零十分相似，只是前者的感染性更加强大，会令人发狂，后者则是吞噬其他存在壮大己身，两者都能进行自我增殖。
参考当年好友处理血凋零的案例，找合适的人纳磷菌入体，应该能培育出抗体。
只不过风险同样巨大，一个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被磷菌完全侵蚀，所以，除非实在是没有另外的选择，就连他也不建议这样做。
当然，如果好友来做这个人，或许有可行性。
但也会引发全新的问题，抗体都是在不断的拉锯与对抗中产生的，以好友如今进境，直接将磷菌吞噬或者毁灭的可能更高。
也就是说，好友能以一己之力将磷菌解决，但制造抗体会有些麻烦。
毕竟，由好友开创的那条道路确实非同凡响。
剑谪仙还记得，当年众人在宇外合力围炉血鲲鯩之时；后来五巅之战承纳谷神玄根，战败天地主宰回收精气神之时；以及同化取代地狱鸟之时，好友不止功体进境有所不同，深化程度亦相去甚远。
两人前次见面时这样的感受更为强烈，以好友如今之修为还能保持人形，已经能够说明太多。
许多人都在猜测，好友究竟走到哪一步。
什么四关道途侥幸突破心关，精气神三元尚在太易绝巅，似这般言论听一听就行，当不得真。
心中叹了口气，剑谪仙对磷菌之祸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规划，不过，其中很多都是他之猜测，实际情况要等好友前来后再做探讨。
既然天策好友此番给他发了飞信，那必然也向好友求援了，没办法，谁让好友是出了名的可靠。
面对剑谪仙的询问，天策真龙答道：“方才我刚与燹王说，各地回报，在磷菌出现之前，曾有人看到天上似乎有什么在飞行。
燹王推测那便是磷菌的母株，或许，母株本身也被磷菌所影响，方才导致传播路线混乱。”
他不止道明了燹王的推测，还将自己根据推测做出的猜测一并说明，信息本就可以互相印证。
“仙宿在来时倒是没看到，不过，它是磷菌母株的概率确实很高，若放任下去，或许它会飞往其他所在，必需将其找到。”
在收到答复后，剑谪仙未见半分犹豫，直接选择挺身而出将此事担下：
“追查之事便由仙宿负责。”
他能驾驭仙羽宿一，同时在阵法、结界以及封印等方面略有造诣，在空中飞行时无惧磷菌沾身。
商清逸在听到剑谪仙的话语后，灵光一闪，与众人说道：
“也就是说，不排除母株会回到源头的可能？”
“以仙宿之根基，一路北上，却未曾注意到能够在空中飞行的磷菌母株，那么，它确实有回到源头的可能。”
所有人都没有猜测过是否有人暗中做手，因为就当下北境局势而言，没人会蠢到认为，凭借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磷菌便可以覆灭天策王朝，尤其是在知晓王朝后背是儒门的前提下。
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可惜我们无法监控整个北境的变化。”天策真龙轻叹道。
峰顶以及水晶箱体上的阵法，乃是出自虎胤瞬火之手，包括如今王朝治下的护城结界，也是由他负责与调度。
墨倾池也没留在文诣经纬，而是与凄城一同帮问奈何协防各方，皇剑孤臣则负责镇守王城。
就连东皇雪都在问奈何的教导下，能以如今的年岁帮上不小的忙，在处理内政方面，比王朝那些读过书的武将要强上不止一筹。
整个天策王朝就像一台机器，在众人共同的努力下精密运转，力求将磷菌之祸的影响降至最低。
燹王开口补充道：“不止如此，磷菌本身也有潜伏期，导致一些理想化的手段无法见效。”
在此之前，他也给大君发了书信，看有大君那边能不能拿出更好的解决方法，苦境这地方在他看来实在是太邪乎了。
好在被磷菌感染者，脸上会产生印记，容易辨认。
“改良作物已经投入种植多年，北境这边全面戒严的影响并不大，商路方面，师相已经在负责与各方交流。”
师相是问奈何在天策王朝的职位，按照惯例其实应该叫丞相，但天策真龙觉得这个称呼更合适。
轻摇羽扇的剑谪仙转身：“嗯？好友到了。”
话语落，只见一道赤色虹光划破天际，破宇穿云而来，旋即便闻——
“明圣德，知天命，顺得儒学至深;
卸诗书，尽武谋，逆成昊阳归神。”
“春雪书情词韵窄，消愁解闷酒杯长；
舞剑共追凌波矮，月与日明齐心扬。”
微妙的淡香随清风而来，自空中降下的身影宛若一对神仙眷侣，平稳落在山巅。
辅落地，蔺重阳与剑谪仙方才同样，将视线落在那方水晶箱体上，同时出言向两位好友询问道：
“如今之情况如何？”
磷菌这类病毒让人防不胜防，等到其彻底爆发众人才回过神，这便导致，就连本就身在北境的墨倾池等人，都来不及将消息传回。
等蔺重阳收到好友的飞信，后续有没有消息传回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北境已经完成戒严。
“我等方才已做过讨论，详情听说……”
话是天策真龙说的，毕竟，人是他请来的，常言术业有专攻，这方面他对好友有信心，其他人同样对蔺重阳有信心，比如问奈何。
听着众人对磷菌的猜测与讨论结果，以及北境的相应对策，蔺重阳心中颔首，这才对嘛。
叫他过来帮忙兜底可以，真要什么事情都需要他亲自处理，那他就得怀疑众人的能力了，连制造抗体的方案都有想到，其他……
无非是找到磷菌的母株与源头。
源头，此番如果不是覆天殇暗中做手，那么便是出自天槐木，具体在何处不得而知，至于那可以在空中移动的母株，大概率是变数下的受害者。
他在临行前给自己起了一卦，卦象与上一次完全一样，这就很无奈。
卦卜之术，从入门到放弃。
虽然已经不在北境生活，但知晓故乡生变，霁无瑕还是选择随蔺重阳一同前来，主要是因为她家这位回来都没时间歇息一阵，让她不太放心。

第二百七十四章 王朝的一字并肩王

蔺重阳将目光自水晶箱体上收回，这一看就是虎胤瞬火的手笔，燹王应该也出了些力。
看似简单的方法，在很多时候都是最有效的。
随后，只见他将目光投天策真龙，说道：
“找源头相对而言有些困难，毕竟我等如今对此毫无线索，它甚至不一定在北境本土，如果只是要找母株的话就很容易了。
不过，好友是否考虑过，借此机会将北境山河再清洗一遍？”
清冷声线尽显从容，出口的话语，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因为磷菌的实物明显不如血凋零。
剑谪仙认为两者各有千秋，但在蔺重阳眼中，这会让人发狂的病毒，只是有些麻烦，哪怕两者的原理非常相似，且都能对太易先天发挥作用，但不管从那方面分析，血凋零带来的威胁无疑更加巨大。
被磷菌侵蚀至少还有救，被血凋零吞噬可就不一样了，而且后者还能够另做他用。
听到他的话语后，众人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能平稳落地，常言人的名树的影，蔺大主事在好友与后辈心中的形象，一直以来都相当可靠。
如果磷菌的源头当真存在于异空间，或者类似于异空间的所在，那事情无疑会变得更加麻烦。
剑谪仙等人目光闪动，认可了这个猜测。
没办法。
根据事实分析，并非没有这个可能，因为磷菌的出现与爆发可以说毫无征兆。
“在好友赶来之前，我确实没有这么想过。”天策真龙坦然道。
“你们说，那大汗琅都的神煌耀世，是否会借着此次北境动荡的机会，挥军南下；以及潜藏在北境黑暗中的老鼠，是否会借此机会有所动作。”
蔺重阳话语间未见半分避讳，将该说的说完之后话锋一转，继而说道：
“当然，双管齐下之前要先将磷菌遏止。”
达成目的的方式不止一个，但在场之人都不会将百姓作为筹码，感染磷菌者必然要救，而在磷菌的母株与源头找到之前，局势并不会发生改变。
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能看懂大局，地理位置更加优越的道真一脉，位列苦境三教还能为了个人利益内斗，遑论似北境这般所在，而且大汗琅都就算在偏僻的北境也是偏僻小国。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开始，磷菌如何解决。
“前辈有解法？”燹王开口询问道。
蔺重阳没有回答，一道疾射而出的剑气没入天策真龙体内，为他洗去满身疲惫。
旋即，只见一滴赤金色的鲜血被击出，在芬芳馥郁中演化出龙蛇之形，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穿越空间进入到水晶箱体之中。
仍在发狂厮杀的几只动物不及反应，连带着溅在箱体内壁上的蓝色血液，被龙蛇之形尽数吞灭。
这一切只发生短短一个呼吸间，箱体中就连一缕灰烬都未曾剩下，甚至有那么一瞬，众人能隐约感受到脚下的山体在轰鸣，似是不堪重负。
离谱！
这是众人此刻心中的想法。
将龙蛇之形摄回，只见蔺重阳掌汇阴阳五行七种神意，开始熔炼这一滴血：
“所谓抗体，顾名思义，必需通过持续的拉锯与对抗才能产生，我能做到的只是将其剥离，并在剥离后像方才这样解决。”
此举治标不治本，严格来说只是权宜之计。
但是，放在当下的北境，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可以说是出人意料，剑谪仙也验证了先前的猜测。
似方才这般一碰就碎的情况，根本不满足抗体产生的条件，通过分析来得到抗体也不靠谱，但只要能够救回当下被感染的百姓便已足够。
后续便看众人配合，将磷菌母株与源头找到之后再做决定，可能不一定需要人为培养抗体。
天策真龙说道：“此举可会有损好友之功体？”
“入不敷出算有损吗？”
出言同时，蔺重阳手中那滴鲜血，已经彻底被改变了性质，化作了一柱无色的六棱晶柱，其中铭刻有数层作用不同的剑阵。
而后，便见他随手将棱柱丢给了天策真龙。
天策真龙接下棱柱，笑道：“多谢好友，北境的百姓有救了。”
“既然不能造成太大的动静，那母株一事暂时按先前的规划，由仙宿来进行追查。”剑谪仙也对自己之后的行动进行了规划。
“磷菌已经变异过一次，虽然被蔺大主事用了一箱样本，不过，我们这边还有存货。”
最让人担心的大事有了着落，商清逸更换了箱体之后，也有心情开两句玩笑：“这方面我与燹王会继续监督。”
“我去师姐那边帮忙。”霁无瑕也干脆道。
两人前来北境后必然要分开行动，甚至她家这位都不一定会用正式的身份。
蔺重阳闻言，转过身，开口叮嘱了妻子一句：
“若是遇到紧急情况，别忘了将剑鞘激活。”
“嗯。”霁无瑕微微颔首，为他整理了衣衫，而后与众人说道：“那我便先行一步，诸位，请。”
“请。”
冰蓝色的虹光划过天际，众人对各自的安排也没有异议，该说不说，慕灵风那边确实需要帮手。
打量着好友一身装束，天策真龙出言询问道：
“好友此番，不打算使用官方身份？”
“都准备将一切留给他们了，我这边提前换个身份也没什么不好。”
蔺重阳对此看的很开。
“那，先前之事好友再考虑一下？”
于是天策真龙再次提及往事，算下来，这也是他第三次向好友提议，可谓三揖三让。
“看来这一字并肩王，我是跑不掉了。”
一声轻叹，蔺重阳语带无奈，却也未曾像从前那般出言拒绝。
他确实在主动淡化自己的影响，如果不打算学习诸位师叔那样退隐，于他而言，换个身份行走江湖几乎是必然之事。
剑谪仙凑热闹道：“这全新的身份，好友准备如何命名？”
“玄。”脱口而出的字，纪念着一段过往。
“天以不见为玄，地以不形为玄，人以心腹为玄。倒是与好友所行之道契合。”
那是最古老的文字之一，也是对万化定基的进一步升华，不需要诠释，玄字本身便能概括一切。
随手将白露化出，悬在腰后，蔺重阳从容道：
“极道唯我，道尽于玄。”

第二百七十五章 眼见边关兴战事

能演化万道，自然能包容万道。
万道归一，始于我，而尽于玄。
蔺大主事秉持一贯的原则，只套了层马甲，连容貌都未做任何改变，就算作是另一层身份。
给后辈让路，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就算了，他这样是让各方面子上都能过得去，给脸不要脸怪不得别人。
此等不讲修行基本法的进境，令人惊叹，但在惊叹之余，更多的还是感慨。
宏观来看，蔺重阳的路还未走的尽头，他的道同样没有演化到极致，因为他还能继续进步。
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但若真要上手，换作任何人来都难以复刻他的成就。
就连从前创出的那卷《无量虚空凝剑术》，也在《三十三重天大曜天经》的支持下，得以重新跟上他前进的脚步，变得更加高深与精炼。
那是他从前根据粉碎真空的原理，创出的一式剑道绝学，通过穴窍共鸣，自周遭空间与虚空连接点直接提炼剑元形成生灭剑能，形成破坏力极强的能量剑体，生灭剑能可与天地元气同震同鸣，引发生灭互冲的湮灭坍缩，造成空间塌陷后向外扩散的能量冲击，使得周遭尽归于“无”。
当年，他便是以此招叩击天堂之门，使得那座巍峨天门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随着他对自身的进一步开发，这部武学已经稍显落后，经过大曜天经加持，每一重天提炼的生灭剑能，是上一重天的三倍，此招方有机会重新出山。
第一重天三道，第二重天九道，第三重天二十七道，第四重天八十一道，以此类推……
不过纯粹的力量叠加，在蔺重阳看来作用不大，到了一定层次后全是无效伤害，空有其表罢了。
他所需要的，是其中对自我的进一步完善，以及，对道的进一步理解。
若是好友走上邪路，世间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某位天行客如此与他说道，蔺大主事对此自是一笑而过，以他的性格很难走上另外的道路。
简单叙旧之后，众人开始按计划行动，磷菌就算在蔺重阳看来比不过血凋零，但是对寻常百姓而言依旧是大祸，两者都能为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真要被磷菌完全侵蚀，就算是太易先天，也只能含恨而终，与血凋零不同的地方在于能留全尸。
以及，相较于发生在北境的动荡，天策王朝多了一位王侯这种事情，并未引起任何波澜。
多了三尊太易先天帮助，天策王朝的内部压力顿时减轻，虽然是北境诸国最强的那个，但这片大地终究还未迎来统一。
有些事情，宏观调控起来难度依旧不小。
通过与天地互相感应，以此读取磷菌爆发之地的信息，蔺重阳成功知晓磷菌母株的身份。
不出他所料，果然是变数之下产生的受害者。
因为恶来早些年便被好友天策斩杀，精灵一族如今更是生活在精灵天下，未曾产生分裂，猃狁三化这一组合因而未能诞生，但并不代表成员不存在。
没有被封入兽妖焚的君凰雪灵，因为变数而误入某处所在，沾染了天槐木的磷菌并使其变异。
最终，自己也成为了磷菌的母株，陷入狂乱。
传播路线混乱无序，想来便是因为磷菌寄宿在它身上，然后被它在狂乱中带往了各处。
其中部分信息，因为各种因素无法完全确定，却也提供了线索。
得知这一信息的剑谪仙，心中产生的诸多疑惑迎刃而解，立刻调整了仙羽宿一的飞行路线，以及飞行的高度，以此保证磷菌不会飞到自己脸上。
前提是他们能在空中相遇。
另外，上次出海的船队逾期未归，为处于磷菌之祸的北境蒙上了一层阴影。
…………
时光流逝，原本被隔离的感染者先后在被治疗后送返，给王朝治下百姓喂了一颗定心丸。
除了护城结界被开启，不能出入城镇外，至少天策王朝境内恢复平稳，影响已降至最低，只待找到磷菌的母株与源头便万事大吉。
腾出手后，王朝开始收拢、救治各地灾民。
消息在问奈何的运作下，以最短的时间传遍整个北境，其中还混杂着一些其他信息，一并传到了有心人的耳中。
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只会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一部分人将天策王朝当成最后的希望；
另一部分，则认为王朝如今外强中干。
悦皇神都被灭是因为东皇天下无能，神煌耀世认为自己的才能远在其上，如今北境动荡，天策王朝自顾不暇，正是挥军南下的好机会。
然后。
他解除了琅都之外的护罩，挥师南下，大军开拔不过百里，便遇到了天策王朝守军。
领军者乃是自文诣经纬进修归来的步双极。
琅都前锋则由大将军独影无间率领，双方在照面后二话不说直接交锋，兵对兵，将对将。
一番激战之后，鲜血将雪地染红，琅都最强的骑兵也无法完全冲破天策王朝的军阵，双方的综合素质差了太多，首战以王朝斩首八千，步双极重创独影无间而告终。
而王朝方面战死八百兵卒，战损比极其惊人。
战报当天便被各自传回，大军损失惨重，主帅亦被重创，大汗琅都挥军南下的计划中道崩卒，神煌耀世收到消息后，当即选择御驾亲征。
既已做出选择，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他正好也想会一会那位天策龙主。
另一边，天策真龙在收到战报之后，考虑到大汗琅都的兵力，以步双极之能为，单独面对神煌耀世可能会有不小的麻烦，将士们的牺牲也会增大。
作为一国之君，应该对自己的子民负责。
所以，他同样选择了御驾亲征。
…………
风雪将战场的痕迹掩盖，苍茫雪地之上，只见旌旗飘扬，兵临城下。
大汗琅都方面，兵种多为他们独有的骑兵，可以做到在雪地环境奔袭，是绝对的精锐，步兵的水平则要差上不少，毕竟只是小国。
与之相较，天策王朝方面就非常正规了，就是清一色的防御工事与步兵，再辅以道门阵法加持。
十数日之后的第二次交战，不再是兵对兵，将对将。
而是，王对王！
“英雄霸唱，千古烽云；壮怀天阙，神州沉沦。”
连天风雪之中，霸辞传彻，只见凛冽锋芒自远天而至，正是大汗琅都之主现身战场。
另一边。
“古戍苍苍烽火寒，乱世征伐江山澜，统豺虎，御边幅，天命策封；
大荒沈沈飞雪白，风雨纵横皇朝安，号令明，军威肃，七星真龙。”
风息雪止，自天降下的身影，黑发，黑袍，一身气机早已返璞归真，却让人更加不敢小觑。

第二百七十六章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面对名声在外的天策王朝之主，神煌耀世却是未曾心生畏惧，就如同当年的恶来一般，不能说胸有成竹，只是他也有自己的骄傲：
“终于见面了，天策真龙。”
“选择在此时挥军，你便不怕步上东皇天下之后尘？”天策真龙在看向神煌耀世的同时，也在看向他身后的军队。
若非王朝在这些年里发展的不错，只是兵对兵的话还真无法拿下琅都骑兵，他必需承认，由道门阵法改良的军阵确实相当实用。
军队的改革，便是为了在两军对垒时，大幅度减少己方士兵的伤亡。
“大汗琅都可与悦皇神都不同。”神煌耀世话语中对东皇天下有些看不上，他继续说道：“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当真能腾出手。
看来传出的那些消息，乃是你故意为之。”
他的目光之中带有几分探究，显然，对先前流传出的信息依旧不太相信。
天策真龙说道：“既已知晓，那此时选择归降尚且不晚。”
“归降？哈，我为何要归降？”神煌耀世就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直接在阵前笑了起来。
“为了你身后的将士，为了你治下的臣民。”
而在他身后的天策真龙，此时，关心的确实琅都的兵士与百姓。
常言道，天下兴亡百姓苦，但长痛不如短痛。
“可笑！”神煌耀世对此嗤之以鼻：“我，神煌耀世，生死皆是大汗琅都之主！便用你等的哀嚎之声为王尽忠吧！”
话语落下，一道雄浑气劲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卷荡而出，掀起了地上的积雪，在声声哀嚎中碾碎了身后的琅都大军，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赤色的雪地，赤色的飞雪，怵目，惊心。
腥风卷动起赤雪，擦过天策真龙的身旁，落在了地上，也落在了后方的工事中。
“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风声之中，心怀鸿图的琅都之主化出自己的佩剑，由血与泪铺就的帝王之道，或许会在今日迎来终结，也可能迎来真正的鼎盛。
如果他能获胜，一些兵卒的牺牲自是值得。
而若是他战败，这些兵卒留下也是便宜别人。
如此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行为，在一瞬间，便触怒了对面的天策真龙。
他平静道：“我该一见面就杀了你的。”
对方的动作太快、太出人意料，不然以他之根基必然能够救下那些人，但，事情已经发生，此刻多言无益。
“开始吧，属于王者的决战。”神煌耀世提起剑锋遥指天策真龙，嗤笑一声。
“你不配称为王者。”
话语尚未落下，便见天策真龙身形一晃，再出现时已经杀至神煌耀世身前，旋即，一掌推出。
隐约间，掌风似乎带有龙吟之声，扑面而来。
“怎会？！”
讶异同时，神煌耀世迅速运剑格挡，然而，就在两者接触一瞬，乍闻一声清脆。
哐当！
不世王者一掌之威，顿将剑器拍成废铁。
死关临身之际，神煌耀世方知昔日东皇天下输得不冤，自己此刻也将步上他之后尘。
蓬！
落在胸口的掌劲并未将人击飞，而是拍散了他之气海，鲜血顿时从他嘴角溢出。
随即！天策真龙掌劲一转，进步欺身，强行让神煌耀世转过身，面对背后那一片血地，盖在他肩上的手掌猛然发力。
扑通！
王者屈膝。
此生仅见的强悍能为，让琅都之主措手不及。
太快，太强，亦太过霸道。
“你……”
如此折辱，让神煌耀世的内心难以平静，然而他之话语还未出口，一阵天旋地转后，刺骨的凉意自脸上袭来。
屈膝之后便是俯首，没有真元护身，以他重伤之躯能清晰感受到体温的流失。
死，他不怕。
但是这般屈辱的死去，他无法……
五感迅速变得模糊，耳边传来的话语他亦无法听清楚，心中鸿图已成过眼云烟，随风散逝。
血地之上，唯留尸体一具，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矗立在那里，仿佛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跪拜死在他手中的那些兵卒。
北境的风雪，会让他万古长存。
“传我号令，王朝大军开拔，目标大汗琅都！”
如今王朝有好友帮忙，人手还算富裕，在见识过这位琅都之主后，天策真龙也不打算继续放任大汗琅都发展，还是纳入王朝治下对百姓更好。
经历的越多，他越是能够理解好友，这个世界病得不轻。
摊上这么一位王者，希望琅都的百姓还有救。
…………
边关战报很快便被步双极传回王城，大汗琅都不管是规模还是人口，比之悦皇神都都多有不如。
城下一战，大将军独影无间以身殉国。
昔年神煌耀世乃是弑父继位，统治国家的手段也极其残暴，让人担惊受怕，所以，在独影无间身亡之后，琅都百姓可谓是喜迎王师。
之后的迁移事项，天策真龙会亲自负责，北境地广人稀，当年悦皇神都灭国后同样进行了迁移。
发战报回来，是劳烦问奈何提前进行准备。
腾龙殿上。
“大汗琅都的人口，还不如当年的悦皇神都。”
将战报翻阅完的问奈何，语带嘲讽，琅都在久远之前便闭关锁国，再摊上这么个国君，发展不起来倒也正常。
东皇天下那人蠢归蠢，还是把百姓当人看的。
他将战报收起，而后提笔写了调令，盖上印信之后飞了出去：“这次清理完成，等将磷菌彻底解决，北境这边应该能够安稳不短的时日。”
“剑谪仙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按理来说，有这个时间，以他修为都能把北境翻一遍了。”
另一道声音自殿中响起，话语不疾不徐。
问奈何随意道：“你们不是猜测，源头可能在异空间吗？”
“只是猜测。”
“这段时间磷菌没有再度爆发，想来，他该有收获才对。”
“总不能说，他把自己也给陷进去吧，若是再无消息传回，我就该使用极端手段了，反正你们这边的动作也只差收尾。”
如今毕竟没有九皇座的存在，那名唤六祸禁地的地点具体在哪里，众人也不得而知。
甚至，那处地点是不是被人打出来的，就连蔺重阳都无法确定，所以剑谪仙的地毯式搜索，便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应对方案。
就在蔺重阳话语落下的片刻后，一点灵光飞入殿中——
“找到了。”
…………

第二百七十七章 异变的六祸禁地

驾驭仙羽宿一通过水、火、风三种乱流后，剑谪仙根据收集到的线索，穿越一片混乱的空间，终于长驱直入，来到了一处奇异所在。
目光所及尽是赤地，长达百丈的森白兽骨上遍布有一块块蓝斑，其上还有一道道伤痕，似是被利爪所伤，述说着其生前经历过的惨烈战役，一棵似是槐树的植物扎根在那形似龙首的头骨上，散发着诡异的幽蓝色光芒。
“水灾，火灾，风灾，刀兵，饥谨，疫疠，此地竟是一处六祸之地，如此说来，扎根在头骨上的那棵树，便是磷菌的源头了。”
观察完此地的情形，立于羽扇上的剑谪仙并未进一步动作，而是发出一点灵光进行传讯。
他通过追溯磷菌爆发的地点，结合潜伏与爆发的时间，首先将那凌乱的传播路线厘清。
然后，通过所得信息，对北境进行排查，从大地之上到天空之中，以及他们猜测的，或许可能存在的异空间，最终让他成功找到眼下这处所在。
空间外的乱流暗合三大灾，眼前的景象则与三小灾契合，标志着此次乃是六祸之地，极其凶险。
果不其然！
唳！
尚不待剑谪仙平稳落地，便闻惊空遏云的唳声传至，寒风呼啸间，大片的阴影自空中投下。
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蓝色冰锥。
举目望去，只见一只蓝色飞禽目露凶光，向将要落地的身影扑杀而下，被磷菌侵染的血液在其双翼振动下，化作冰锥自天倾覆。
猩红的双眼被狂乱占据，毫无理智。
“游离在外的妖属冰凰，再加上那条已经身亡的异种龙兽，两种极端的血液便是异变源头。”
杀机临身，剑谪仙镇定自若，直接激发了被他提前封存在仙羽宿一之上的阵法结界。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的清脆声响传来，冰锥被尽数抵挡，冰凰的利爪亦难越雷池。
就连让仙羽宿一震荡都做不到。
照面之后，天行客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在他们这个层次的人眼中，到了这一步，剩下的问题便容易解决了，但对于其他人而言非是这样。
磷菌能通过血液传播，谁又能保证，自己在镇压冰凰时不会沾染到它之血液。
连太易先天都能感染的病毒，对寻常先天人而言便是灭顶之灾，就算找到此地也不一定有解法。
“恒山补天手。”
层层结界加持之下，剑谪仙真元一运，霎时云气自生，化作巨掌托天而起，回拢苍穹，将再次扑杀而下的冰凰镇压其中。
任凭蓝色霜雾与血液攀附手掌，冰凰利爪难以撕开补天之手，自身依旧难以自其中脱身而出。
它便是磷菌的病毒母株。
根据剑谪仙的推测，磷菌之所以会变异，便是因为冰凰与龙兽皆来到此处被感染，两者陷入狂乱后互相厮杀。
最终，龙兽身亡，但它沾染磷菌的血液，也在厮杀时侵染到了冰凰的身上，并通过伤口渗入。
变异应当便是从那时开始，而扎根在龙兽头骨上的树木，如今看来极大可能是磷菌源头，如果他之猜测没错的话，这只冰凰应当是误入的后来者。
除了他自己外此地再无人迹，也没有阵法与术法的使用痕迹。
除非暗中之人比好友还强，不然，有人暗中操纵的可能便能排除，一切都是莫名的巧合。
病毒母株被磷菌影响的猜测，也得到了验证。
那么。
冰凰为何会回来？
众人当时只是根据情况，进行猜测，回到源头的前提是母株并未被磷菌影响。
除非……
剑谪仙驾驭着仙羽宿一平稳落地，并未撤去已经展开的阵法结界，只是将羽扇缩回原本大小。
赤地焦土，天行客望向远方那座百丈骨山，以及那棵古怪的树木，神色莫名，只见他以真元加持在羽扇之上，向着那棵槐树斩出一道气刃。
唳！
轰！
冰凰在补天之手中激烈撞击，略显狂乱的啼声多了几分焦急，不过，气刃并未击在那棵槐树上。
而是从树身一侧擦过。
槐树与龙兽遗骨均未动作，也就是说，磷菌并未像血凋零那般诞生灵智。
眼下的情况。
到底是那只冰凰并未完全失去理智，还是那棵槐树另有作用，亦或是两者皆有。
方才进来之后已经传讯给好友，以好友之能为与脚程，算算时间，用不了多久便能前来，还是届时一起探索更为稳妥。
如今又不是他年少时，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面对多少人，永远只能一个人去面对。
少顷。
“好友竟当真找到了此处。”
空间荡起涟漪，微妙的淡香随声音传至，一道修长身影越过空间踏上这片焦土。
“……”剑谪仙愣了一瞬：“好友事先便知晓？”
他好像差一点忘了，好友那说话只说一半的坏习惯，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有时候面对这一点的心情确实复杂。
蔺重阳放眼打量着周遭：“六祸禁地，我只知晓这个名字，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此地情形，大体上符合他之猜测，细节上难免有些出入，毕竟，他掌握的信息也非常有限，不过总体而言无伤大雅。
“头骨上的那棵树呢？”剑谪仙不置可否道。
“应该是叫天槐吧，磷菌的源头，可以将感染者体内的磷菌吸收，按理来说它不该是这样，或许是被龙血激活，让其重新复苏。”
蔺重阳外放自身气机，感受着过往在天地间留下的痕迹，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地点，以及护守着这处所在的龙兽，在无尽岁月中，迎来了一只意外闯入的冰凰。
外来者迅速被磷菌感染，演变成一场大战。
最终的结果便如眼前所见，一死一伤，龙兽本身并不会被磷菌感染，但冰凰体内的磷菌已经发生过一次变异，在混合了龙兽的血液后，意外致使磷菌产生了第二次异变，也就是北境扩散的那种。
最初，冰凰还保存有部分理智，可以借天槐木清理自己身上的磷菌。
但枯木经过血液浇灌，其中的生机重新复苏。
于是在清理旧磷菌的同时，它也会沾染上全新的磷菌，如此反复之下，让它陷入无止境的轮回。
因为天槐的存在，使它并未完全陷入狂乱之中，在北境散播开来的磷菌，便是其外出清理身上磷菌所致。
“这便是好友所言的一概不知？”
“好友，这是我见到实物后才知晓的信息。”

第二百七十八章 磷菌？啥也不是！

似这般直接从天地间读取信息，放在苦境绝对是匪夷所思的手段，只是大部分时候用不到。
剑谪仙也没再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好友之性格，如果能改的话还用等到现在？
随后，蔺重阳收敛自身气机，将方才所得的信息尽数告知好友，到此为止磷菌之祸便算终结。
就以他们出动的人力而言，水到渠成，才是情理之中，不然也太丢人了，苦境最顶尖的一部分人如果沦陷在这里，绝对可以称为一大笑谈。
将信息消化完，剑谪仙看向身旁的好友：“此地是像原本那般封存？还是好友出手进行改造？”
这方面，便非是他擅长的部分了。
“取一截树干进行处理后带回去，磷菌便不再是祸患，至于此地……”
蔺重阳闻言后稍作思考，给出了答复：“打散融入北境吧。”
仅是一处异空间说实话没多少价值，就算此地有龙兽陨落，熔炼所需的消耗，也要远远高于它能给苦境带来的裨益，但蔺重阳还是准备这么做。
留一节处理过的天槐木，则是以备不时之需。
运元将补天手散去，剑谪仙说道：“那便劳烦好友先救人了。”
这只冰凰既然还有救，那他们自然不会再落井下石，凡事一码归一码，强行追究并无意义。
唳！
寒风呼啸，惊空遏云的唳声再次响起，蓝色的冰锥自空中倾泻而下，直指地上两人。
“为什么是我？”
“能者多劳。”
就在两人一问一答之间，冰锥已然杀至。
然而！
蓬！
三尺之距，是难以越过的雷池，覆下的冰锥竟在同一时间无故自燃，散于无形。
下一瞬，蔺重阳右手探出，一只巨大的手掌凭空而现，随着他的动作向那只冰凰拍下，似是要将其直接镇杀在这里。
至于悬在腰后的白露刀，不过是个摆设，他是在救人又不是要杀人。
轰！
溅起的蓝色血液在空中化作一片火海，伴随一声巨响，整片六祸禁地都在震动。
冰凰化作一颗火球，直接被拍到数百丈外。
“……”
剑谪仙眼角轻微抽动，欲言又止。
此时，只闻蔺重阳说道：“后续之事便要劳烦好友了。”
一掌之间完成换血，将磷菌祛除，可惜君凰雪灵虽有冰凰之形，却是妖属，不同于天疆瑞兽，更非是正统的天地之灵。
话语落下，便见他一步迈出，出现在扎根于龙兽头骨的天槐树下。
其上有磷菌附着，本身却又能吸纳磷菌。
唰！
手起招落，巨树拦腰而断，其中一截树干被蔺重阳进行处理后收起，其余部分则任由其自头骨上跌落而下，发出一阵闷响。
弥漫在空气中的磷菌难以靠近他周身三尺。
与此同时，剑谪仙那边也找到了变回人形的君凰雪灵，虽在昏迷之中，脸上象征着磷菌侵染的花纹已经退去。
仙羽宿一脱手而出，化作一叶扁舟，他以真元将人扶起放在扇面，自己亦迈步立身其上。
弥漫开来的磷菌尽被隔绝。
少顷。
一股恢弘意志擦身而过，整片六祸禁地都在此刻变得模糊起来，剑谪仙能清晰感觉到，这片天地在被炼化，眼前景象在这股力量之下，正迅速从物质向元气转化。
补天裂！
好友这一式绝学，他可还记得。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非常极端的一招，足以熔炼天地的浩能，在对敌时甚至能炼化对手招式。
远方的龙骨、高山，脚下的赤地，甚至六祸禁地之外的空间结界，以及水火风三灾乱流。
皆在顷刻之间化作一团元气，被不远处的那道身影进行梳理，抬手将其化入北境的地脉之中，为这片相对贫瘠的土地，带来一些裨益。
至少，今年的收成较之以往应该会高上不少。
龙兽之骨也不算什么稀罕事物，如今的蔺重阳自是看不上，索性将其一并熔了，炼化六祸禁地得到的天地元气，甚至还没有他出招的损耗多。
“来的时候是自己赶路，回返便劳烦好友载我一程了。”稳稳落在扇面的蔺重阳说道。
“好说。”
…………
随着蔺重阳与剑谪仙将天槐木，以及曾经身为磷菌母株的君凰雪灵带回，经过燹王与商清逸等人共同研究与实验之后，令北境动荡一时的磷菌之祸正式宣布告终。
有天槐木存在，自然无需再去提炼抗体。
不过，天策王朝的宝库之中，不仅留有以防万一的天槐木，也保存了一份磷菌样本。
在之后的时间里，天策王朝方面对辖区内外进行了最后的排查，确定无误后，原本因为磷菌之祸开始的戒严逐批次结束，北境各地重新流通。
蔺重阳经过考虑，给问奈何留了一份名单。
因为磷菌之祸的始末有变，九皇座在这个时空并未被人为造出来，再加上天策王朝威压北境，一些人并未在江湖上冒头。
比如覆天殇，再比如段章甫，以及北辰王朝的开国之君北辰天皇。
还有，那未曾在历史中留名的初代九皇座。
关于信息的来历，问奈何并未询问，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弊大于利，北境的大部分情况都在天策王朝掌握之中，蔺重阳此举可以算是信息补全。
不过也有一些人不喜欢受人管束，只要他们不出来引发动乱，天策王朝这边也不会强求。
不管怎么说，磷菌之祸在肆虐数十日后，彻底消失在北境大地之上，大汗琅都百姓的迁移也随着祸患终结正式开始，由天策真龙亲自率军负责。
在先天人与军阵的护持下，普通百姓才能无惧那漫天风雪，迁徙至更适合生存的土地。
磷菌之祸雷声大，雨点小，并非是因为它不够强大，而是天策王朝的底蕴太过强大，在各方面的应对都很及时。
再加上天策真龙不讲武德。
不仅在事发的第一时间便戒严隔离，还把能请来的帮手都给请过来帮忙，主打一个雷厉风行。
效率高的同时，还因为掌握有更多的信息，分工明确且过程中几乎没有犯错，以及，北境总体而言属于地广人稀，在先天条件上便有着极高的容错率。
若是换作东武林，亦或者西武林，此祸都无法轻易被解决。
将事情处理完毕后，剑谪仙给好友留下几则在寻找六祸禁地的过程中收集到的信息，便率先与众人请辞离去。
他得回去汤问梦泽看着点好友香六牙，别把那些后辈给带歪。
…………

第二百七十九章 全新的魔族分支

这个世界的魔族，究竟有多少分支？
回想起久远前被魔佛波旬屠灭的隳魔；战败之后生存在地下的幽界魔族；被天之厉屠灭的蜃海冥都魔族；
以及生活在魔界，由天魔缔结地元创造魔脉诞生的魔族；生活在异度魔界，被异度魔龙孕育而出的魔族；还有不知道能不能算魔族的火宅佛狱和黑海森狱两族。
可谓是五花八门。
之所以又一次想到这个问题，是因为蔺重阳根据好友留下的信息，找到了一支全新的魔族。
一支……
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的魔族。
弱的有些离谱，比之天魔口中的下魔，亦多有不如，来个稍微强一些的先天就能把他们灭族。
但是，这一支魔族的生命形式十分特殊，与其他魔族截然不同。
他们被困在一片不见天日的黑暗中，因为本身力量相对弱小而黑暗太过庞大，久而久之，致使黑暗将他们吸纳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北境有一条源自北海的长河，唤作幽潮之水。
而幽潮之水的尽头，名叫阴影之末，是一片不见天日的世界，如同天险一般与外界完全隔绝。
那支魔族便生活在这里。
空中的乌云层层堆叠，终年不散，让幽潮之水的尽头光线十分昏暗，这般景象不同于死国，不同于火宅佛狱，更不同于魔罗道。
“与世隔绝，虽然失去了自由，却也隔离了外界的战祸与动荡。”
踏潮水而来的身影，为这片昏暗的环境带来了艳丽的色彩，清冷的声线带有几分感叹。
这一族似乎与日盲族有些相像，不过日盲族是因为病症只能在黑夜中视物，与这一支魔族的生命形式同样有所差别。
立身于天险之前，蔺重阳通过上面的痕迹，可以看到其中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
自由两字，对他们而言已经是一种奢望。
他没有选择直接动手，而是脚步一迈，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
阴影之末外的世界究竟如何？没有人知道。
至少，生活在这里的魔族并不知晓，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在无尽的岁月中，只能看到那条流入这里的幽潮之水，无声的流淌向他方。
为了离开这里，他们对那道的屏障进行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收效甚微之下改变了计划。
举全族之力，合于一人之身。
肩负着这份力量的人便是全族的希望，众人就算拼上性命也会将其送出，然后，让肩负着这份希望人去寻找办法，拯救剩余的族人。
恨潮生。
这个名字诞生以来，便背负着全族向希望，也背负着帮助族人脱困的使命。
阴影之末没有日与夜之分，除了那无声的幽潮之水外，便唯有不断成长的身体，以及体内逐渐增长的力量提醒着他，计划实施的日子越来越近。
水潺无声，长流不尽，不急不缓，流淌于寂静深暗的天地当中。
少年立于江岸之上，将手中长刀归于鞘中，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宣告着此番修行的结束。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乍见！
幽潮之水生变。
一道晖光，顺着长河出现在这片深暗的天地。
与之同现的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至少在少年的认知中是如此，刺目的光芒，让他不得不抬手将眼睛遮挡，却又因为好奇，指间留有一丝缝隙。
隐约间，他看到一道身影自晖光中走出，为这片天地带来了截然不同的颜色。
少年用手擦了擦眼睛，看着踏水而来的青年：
“你是谁？”
略显稚嫩的声音带有几分戒备与向往，终归还是少年人，容易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出言同时，他的右手偷偷向身后探去，轻轻握上了刀柄。
此情此景，倒是让蔺重阳想起当年，他在渎生暗地见到殢无伤之时的情形。
“我？能让你族离开这里的人。”
清冷的声线平淡而从容，却让少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随着对方脚步再次踏出，恨潮生心中的戒备握上剑柄手，开始轻微颤抖。
非是激动，而是——
恐惧。
是人体之本能对未知的恐惧。
“呼～”
少年紧盯着那道身影，同时通过调整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声音带有几分颤抖：
“你真的能带我的族人离开这里？”
唯有举全族之力，才有冲破牢笼将他送去外界的可能，对方却可以轻易到来，这让少年产生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而他得到的答案是——
“我能进来，自然有能力出去。”
蔺重阳看着他，继续说道：“不过，阴影之末外面的世界，不一定有你们想象的那般美好。”
“外面很危险吗？”少年追问。
“至少以你族如今的状态，很难活下去。”
踏上此地，蔺重阳便对生活在这里的魔族有了进一步认知，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可以说是这一族脱困仅有的希望。
而且，只是希望罢了。
就算将来能修成太初先天，也不足以支持破开此地的天然屏障，只能寻找另外的方法。
恨潮生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我可以带你去见族长。”
如果无需族人牺牲也能达成目标，在少年看来完全没有问题，族内众志成城，也让他对人心险恶没有一个相对清晰的认知。
“他们看不到我，也感受不到我的存在，不然这么大的动静总会有人注意到。”蔺重阳将投向远方的目光收回。
少年心中不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就当我兴趣使然，前来此地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吧。”
“你要离开了吗？”
自始至终，蔺重阳都未曾上岸，只是立身于靠近岸边的江面之上，要不要解放这一族，现在的他还没有想好。
“刀法不是那么练的，这个，应该适合你。”
随着话语落下，眼前的身影已经消失，一本没有名字的薄册凭空而现，停在少年面前。
那一抹昙花一现的赤色晖光，注定要成为他今生难忘的记忆，他的人生，也会因为这似真似幻的遭遇，而走上另外一条道路。
…………
空间泛起涟漪，自其中踏出的身影，并未继续在此地停留，而是化作一道虹光消失在天际。
这一支魔族还是太过弱小。
现在出来，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第二百八十章 马头琴与空谷残声

经历过磷菌之祸后，王朝的运转效率反而又增加了不少，剑谪仙虽然没有久留，却也帮忙攻克了一些技术上的难关。
作为与道皇论交之人，在某些方面他可比虎胤瞬火造诣更高，比如进一步点化王朝龙气。
随着戒严结束，众人手边的事情迅速减少，平日中的闲暇时光重新变得多了起来，尤其是像奕德熙天这般，超然于王朝之外的大型势力。
垂柳迎风飒飒，如茵碧草之上偶见落花，点缀其间，溪水潺潺，流过典雅庭院。
院中，三道不同的身影坐在桌前。
“我先前与弟妹说，你此举有些欠考量，她还帮你说话，现在你我面对面，说说吧，你心里究竟是怎么个想法。”
慕灵风将茶杯推至蔺重阳面前，话语中难免带有一些担忧，以师弟的性格不可能这般莽撞才对。
彼时自幽潮之水回返，蔺重阳并未再前往天策王城，亦未前去文诣经纬看望后辈，而是直接来到了奕德熙天。
果不其然，遇到了当下这个问题。
一字并肩王可不是简单的身份，常言道，瞒者瞒不识，师弟此举等于是亲自帮天策王朝站台。
站在慕灵风的立场，比起反对，她心中更多的还是疑惑，疑惑蔺重阳为什么会这样做。
“瞒者瞒不识，我本来就没想着要瞒过他们。”
端起茶杯的蔺重阳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出了一个全新的问题：“师姐你说，习惯了自己掌权之人，会甘心屈居人下吗？”
但凡三教所属，都有着自己的辖区与势力，并且大多数时间内只对自己所处的体制负责。
越往高层走这样的情况越明显。
听到问题后，慕灵风不假思索道：“嗯？结盟可以，臣服自是免谈。”
也就是在此时，她理解了师弟此举之深意。
“连师姐都是这般想法，更遑论其他人。”蔺重阳轻笑道：“能猜到我身份之人，自然能够明白我这么做的用意，选择权重新回到了他们的手中。”
在给后辈让路之后，前人该何去何从，退隐只是其中一种选择，而他提供了另一条路。
不过，这条路还需要进行完善。
把路摆在他们面前，是让他们能够有事做，而不是让他们换个地方继续内斗。
“若是有人借此生事呢？”慕灵风关心道。
“熟悉我的人，自然不会行此不智之举，众人有着共同的理想与目标，至少，在大方向上没有利益冲突，那些有小心思的人，站立的高度导致他们接触不到这个层次的信息。”
说完，蔺重阳轻抿了一口茶，大方向上，他这边已经拿了出来，细节方面自有问奈何去完善。
“他就是闲不下来。”一旁的霁无瑕笑道：“师姐你可别被他给绕进去。”
慕灵风笑着摇了摇头，揶揄道：“哈，我怎么记得，无瑕你先前不是这么说的。”
既然师弟不是心血来潮做出的决定，那她这边也就放心了，至于那个提议，其实，站在她的角度也不是不能考虑。
不过就算要考虑，也得等她自昊正五道卸任。
“我先前有说什么吗？”霁无瑕端起茶杯：“既然师姐这么说，那就当有说过吧。”
她这副模样，可谓是向某人学了个十成十。
“你们小两口之后准备怎么安排？”慕灵风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停留。
先前之时，霁无瑕赶来帮忙，给她这边省下了不少麻烦，她对弟妹的能力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在慕灵风说完后，霁无瑕将目光投向一旁正在饮茶的身影，她自己此行其实没什么安排，而且她觉得她家这位应该同样没有安排。
迎上妻子投来的视线，蔺重阳给出的回答，只能说一句不出所料：
“暂时没什么想法。”
不过，从他话语中可以明显听出，他并不打算回去德风古道，哪怕他出来时还没把事情忙完。
慕灵风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也就是慕辞在尽心尽力帮你，不然你还想满世界乱跑？跟师尊当年一样直接睡在粹心殿还差不多。”
就算到了现在，她看到师弟时依旧会感慨，这样的性格能成家简直是儒门一大奇迹。
“这段时间，便劳烦师姐收留我夫妻二人了。”
对于师姐的调侃，蔺大主事避而不谈，转而说道。
“王城那边没有给你安置府邸吗？”
“住不惯。”
“我记得你也不是认床的人吧。”
“这边比较清净。”
看着话语间不断周旋的姐弟两人，端着茶杯的霁无瑕笑了笑，并未加入战局。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看到他幼稚的一面。
…………
明月高悬，彼岸，一个与世无争的国度，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热闹非凡。
悠扬琴音交叠，篝火周遭的众人载歌载舞。
焰火的光辉倒映在少年的脸上，他趴在一只白色獒狼背上，看着不远处那道手持弓弦，拉奏七律马头琴的白发身影，感叹道：
“很难想象，萧二哥的进步这么大。”
“呜呜——”现在的他，可不是空谷残声了。
天霜獒发出浅浅的唔鸣，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鸦九撇了撇嘴：“那是众人帮他取的称号，以萧二哥的性格必然会当作纪念留下来。”
这件事，要从先前他们四人结伴闯完刀域，打通剑城，本打算先去南域，但肖流光在途中接到友人的一封飞信，于是他们便一起来了启示国度。
刚开始一切安好，最光阴甚至还与恨吾峰多次交流刀道，但，好巧不巧。
没过多久便赶上了千年一次的血阳轮回。
启示国度的苏妲在月之涯取到一张阴魔琴，去凑热闹的最光阴，以时间之力登上日之角，带回来一张阳魔琴。
乐器这种东西他全无兴趣，于是阳魔琴被他当做礼物送给了萧无人，为了将这东西带回他可花费了不少功夫，送给兄弟打发时间，也是一番心意。
结果，还没到第二天他就后悔了。
听兄弟拉琴就是折磨，如果时间能重来，他真想回到过去，给带琴回来的自己一巴掌。
空谷残声这个称号便由此而来。
后来萧无人将自身剑道合于琴音，把羽化名锋幻化成弓弦，另辟蹊径之下在此道一日千里。
“汪。”等会估计比现在热闹。
天霜獒转头，看向不远处两道扎着高马尾的身影。
“等会估计还得打一场，肯定比现在热闹。”鸦九感叹道：“不让人省心啊。”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夜剑与天赦罪

三人之中，鸦九的变化最小，随着阅历的积累已经长成一副少年模样，不过也到此为止了，之后的时间里样貌几乎没有再成长过。
最光阴比他稍微强一些，但有限，看起来刚过二十岁的少年人，而且很多时候不太着调。
相较于他们两个，萧无人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白发灰衫的英挺青年手中动作一顿，弓弦与琴弦分离，对面紫发女子将目光投来，迎上目光的萧无人只是微微摇头，而后站起来离开了会场。
苏妲见状并未出言追问，任他离去。
弦声仍在持续，载歌载舞的众人并未注意到有人提前离场，除了一旁趴在天霜獒背上的鸦九。
…………
离开会场后，萧无人抱着马头琴，根据先前的感应向应许月湾外走去。
少顷。
“魔夜丧月，听剑无声。”
只见一道背负长剑的冷峻身影迎面而来，其人周身剑意冷冽，可见来者非是善类。
萧无人出言道：“剑者此来所谓何事？”
“取琴。”来者将目光投向他怀中的马头琴，开门见山。
其人唤作魔夜听剑，有一胞弟，名唤夜魔琴。
夜魔琴不仅不愿意与他学习剑法，更是因为此事险些与他决裂，绝食与离家出走都干过，迫使魔夜听剑不得不与弟弟妥协。
之后的时间也证明，夜魔琴在音律方面确实有着极高的天赋，凡是听过的曲调皆能复刻。
回想起前段时间，他走跳江湖时正好碰到苏妲与最光阴取琴而归，于是，选择前来启示国度，准备为弟弟带一张绝世之琴回去。
如此要求，萧无人自是不予答应：“琴乃兄弟所赠，恕难从命。”
阳琴如今在他手中，乃兄弟所赠，阴琴则在苏妲手中，能够协助他们一族的圣女融合神迹之力。
两张琴承载着不同的意义，相同的是，都不能让对方带走，兄弟之义，种族传承，不论哪一件代表的意义都十分重要。
“那我便只能强夺了。”
话语落，只见逢魔七夜脱鞘而出，执剑在手的魔夜听剑隔空一剑劈出。
嗖！
凌厉剑气裂地穿空而出，快若闪电。
在正常先天人看来，萧无人修为平平无奇。
毕竟，他如今连先天都不是。
但！
这并不代表他不能打。
“无情者伤人命，伤人者不留命。”
出言同时，手中弓弦恢复名锋本相，青金色的剑锋散发着一股不谐的气息，被横斩而出。
只闻砰然一声，扑面而来的剑气应声崩碎。
“嗯？”
魔夜听剑的目光中略显讶异，一招试探，他能清晰感应到对方身上有古怪。
“我对这份力量的掌握尚不圆满，剑者此时退去尚无性命之忧，若想求琴，大可前往拜访各地名铸，何必在此夺人所爱？”
不管是否有用，萧无人还是做了最后的劝告。
“战过再说。”
语落，剑出，映出了满地森寒。
“无奈啊。”
萧中剑将马头琴收起，双手执剑，迎招而上。
剑气如翻淘，一招，一式，皆在魔夜听剑意料之外，以他先天人之剑道修为，竟拿不下对方。
“夜剑·击陨！”
剑锋倏动，只见魔夜听剑绝式首现，剑意之中透露着非比寻常的执着。
羽化名锋剑身之上乍现清光，一股难以言述的意境将周遭覆盖笼罩，使魔夜听剑的招式出现了崩解的迹象，旋即，剑招出——
“天赦罪。”
剑惩人间恶，赦罪天意中，天之剑式首现，羽化名锋与逢魔七夜各挟剑意碰撞到了一起。
锵然一声，魔夜听剑终知问题所在。
自己此刻所面对的，非是人，亦非是剑。
而是——天！
就在心中明悟的一刹那，劲力反震，将他之身形强行迫退，沛然剑意在同一时间袭身而来，透肩而过。
嗤！
殷红的鲜血如小溪一般自伤口涌出。
“下一招，你会死。”碧色的眸子波澜不惊，平静的语气似是在陈述事实。
死……
自己身死没有关系，但，弟弟怎么办？
蓝发身影在心中闪过，魔夜听剑终结没有选择与萧无人死磕，对方剑道太过诡异。
“离开吧，等其他人发现，你就走不了了。”
“我会再找你。”
将逢魔七夜归于鞘中的魔夜听剑，放下话之后便未再做停留，径自转身离去。
确定人完全离开后。
“咳咳咳——”
萧无人以羽化名锋作为支撑，半跪在地，发出一连串的咳嗽，鲜血自捂着嘴的左手指间溢出，被青金色剑身聚拢吸纳。
随后，剑器反哺剑主，让他之状态迅速回转。
以后天战先天怎有可能毫无代价，更何况，他之剑道如今尚未完善。
今日能赢，除了本身剑道特殊，还是仰赖了剑器之利，以及对方心有顾忌，就在他平复呼吸的同时，略显稚嫩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就这么放他离开？”
正是发现萧无人异动，紧随其后而来的鸦九。
“无此必要。”他出言将提议否决。
对方虽然有些偏执，不过，总体而言还不算无可救药，并无斩尽杀绝的必要。
“也就是撞到萧二哥你手里了，若是他将对手换作圣雄，今日怕是免不了要留命在此。”
阴魔琴的存在，对启示国度意义非凡，魔夜听剑若是撞到恨吾峰手中，可就不是被洞穿肩胛流点血那么简单了。
“他应该有一个喜欢音律的亲人，而且，他们都非常在意对方。”
萧无人站起身来，此刻，已经看不出他身上有与人交手过的痕迹，只见他重新化出马头琴，手中的羽化名锋亦变回弓弦。
“嘶。”鸦九倒吸一口凉气：“萧二哥你这剑道是越来越诡异了。”
他是有听阿爹讲过阿伯那式绝学的，具体有多强反正他不清楚，傲峰十三巅上他虽然有旁听，但是相关的内容他完全听不懂。
三人结伴闯荡江湖，他才明白那一招有多强。
就，只要心与念足够坚定、强大，能够发挥出的效果完全不讲道理，逆行伐上跟喝水一样。
“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如果手边没事，陪我在外面坐一会？”
“那我要听清净一点的曲子。”
“好。”
悠悠弦音回荡在夜空，久久不绝，月湾内外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第二百八十二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奕德熙天校场。
一袭银白软甲的身影，背负刀剑，在踏上此地之后，便将头上白色斗笠摘下收起。
举目所见，并非是熟悉身影，而是一轮形似大日的光球，散发的光芒柔和而神圣，隐约之间能自其中看到一道朦胧的影子，在不断延伸与变化。
或是一条完全由文字构成的长河，记述着发生在过往的一幕幕，璀璨青史被倒映而出；或是完全由道纹构成的符号，演化出天地万道的尽头，概括了世间所有的道与法。
光球周遭，另有四枚印记环绕，随圣光沉浮。
分别代表着刀、剑、枪、弓之演化。
一条条大道在其中被演绎，玄妙非常，令人震惊与赞叹，不自觉的沉沦。
“这个形态，果然还有不少需要完善的地方。”
熟悉的声音自光球中，将走神之人唤醒，随即便见护身光球散去，一道风采绝伦的身影显化。
赤发如霞光飘洒，几缕雪白似是承载着过往岁月的沧桑，清冷俊逸的面孔少了几分肃气，金色重童熠熠生辉，一袭文武袍裁剪得体，呈现出的紫灰两色如水墨晕染，将那身气质衬托得更加平和。
回过神的凄城轻唤了一声:“师兄。”
有一瞬间，他似乎自其中看到了文明之始，人理之基，以及天地终末。
如果非要描述的话，应该是始、玄、元。
“无需将所见放在心上，对你没好处。”看到师弟眼神中的恍忽，现身的蔺重阳出言宽慰道。
凄城微微颔首：“嗯。”
师兄周身气质与上次见面时差别很大，让他险些没有认出来，而且……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好像是刀？
一来一回的同时，凄城的目光中带有几分好奇与疑惑，投向了蔺重阳腰后，那里悬挂有一支通体呈白色的连鞘长刀，刀鞘上点缀有金色龙纹。
蔺重阳对此并未在意：“此番特意叫你过来是有东西要交给你。”
说着，便见他行至凄城身前，化出一本薄册递到师弟的手中。
“这是。”接过薄册的凄城有些疑惑。
同时他也确定了，师兄腰后的兵器确实是一支长刀，这身装束与从前的差别确实非常巨大，除了像他们这样的亲近之人，其他人怕是难以认出。
“我自己着的刀谱，由浅及深进行了归纳，还写了一些刀与剑的共通之处，应该能够帮到你。”
针对这册刀谱，蔺重阳只做了大致介绍，至于其中融合了几位好友的理念与道路，这种细节便没必要过多赘述，那会给师弟增加心理负担。
较之昔日送给那名魔族少年的刀谱，这一册要更加全面，毕竟是特意为师弟所着。
退一步讲，双方的基础差了太多，不管是学刀还是练武，都讲究循序渐进，要按部就班的学习。
“劳……”
道谢的话语尚未出口，便被直接堵了回去：
“你我兄弟之间，多余的话大可直接整下。”
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凄城的肩膀，蔺重阳对这个懂事的师弟多有无奈，但也一直很照顾他。
对此，凄城只是默默点头，将恩情记在心里。
“最近手边应该无事吧？”
“嗯，后续之事由叔父接手负责。”
“我正好也有闲暇，来过两招？”
刀谱都送了，后续自然是趁热打铁，毕竟在此之前师弟所修行的刀法，基本上，都是来自于好友星宿一奇，此番正好借着机会重新梳理一遍。
问奈何虽然创出一部《惊鸿三瞬》，但这不能代表他在刀之一道的造诣，蔺重阳对此并不放心。
教导师弟这种事还是得自己来，怎么说都是看着长大的，比起外人有着更具体的了解。
“还请师兄赐教。”
而后，两人便拉开身位，凄城背后的刀剑随真元运转脱鞘而出，分立身前两侧。
剑名无悔，刀名孤仇。
凄城对自己身上的血海深仇一直没有忘记，之所以从未主动提及，一方面他不想给师尊与师兄还有儒门添乱，另一方面则是他自认修行不够。
这是儒门大环境导致的错觉，周遭之人都没有停止精进自身，再加上两位师兄太过优秀。
他不知道的是，蔺重阳已经做好备桉，不论他准备什么时候去复仇，皆能为他周全一切。
“你先将刀谱翻阅一遍，之后便可学以致用。”
将白露自腰后取下立于地上，刀未出鞘，蔺重阳负手于背，静待凄城先将刀谱看完。
片刻之后。
“呼——”
一口浊气被凄城自胸中呼出，这一册刀谱较之他从前看过的多有不同，不仅是深奥，其中一些理念也非常独到，能够让刀与剑相得益彰。
“师兄，得罪了。”
收起薄册的青年刀剑同出，进步欺身而上。
叮！
自背后伸出的右臂一牵一引，水袖缠上立在身侧的白露，只见横击而出的连鞘之刀后发先至，直击招式破绽，将迎面而来的第一轮攻势破去。
“继续。”
从最基础的查漏补缺，到进阶的拆招破式，梳理所学的修行由此而始。
…………
时光流逝，寂静深暗的天地中，幽潮之水潺潺无声，长流不尽，不知去往何方。
江岸上。
少年手中长刀旋动，刀出凌厉飘逸，一招一式挥洒自如，不断攻向对面的身影，却被一支未曾出鞘的连鞘之刀尽数挡下。
招招凌厉，却又招招失利，或被直接破去，或因方寸之差无功而返。
三千招之后，少年逐渐力不从心。
再一招将少年缴械，蔺重阳随手把未曾出鞘过的白露挂回腰后，宽慰道：
“停下吧，再练下去只会起到反效果。”
接过被对方递回的佩刀，将其收入鞘中，恨潮生面色有些犹豫：“先生，我是不是很差劲？”
“你的诞生已是你族最大的幸事，至于说修行方面，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无需气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蔺重阳摇了摇头，相对客观的做出了评价，少年的天赋只能说，比久远之前尚未脱胎换骨的小师弟强，但强的十分有限。
此时距离他将刀谱交给凄城，已经过去了数月的时光，霁无瑕也在不久之前，带着苏醒的君凰雪灵率先回返了德风古道。
天策王朝这边不需要她，毕竟能力不行，性格也差，一副不太能听得进去教导的样子，但因为有前例在先，又不能再放她出去捣乱。
最终，此事被霁无瑕顺手接下。
平日中除了教导师弟，去腾龙殿聊天，蔺重阳偶尔也会来这边打发一下时间，就当做是修行的一部分。

第二百八十三章 魔气，日照残潮

“但我并未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少年有些恍忽，这段时间以来不管他如何精进自身，都难以在对方手中占到一招半式的便宜。
明明他在不断进步，却好像从未进步，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进步，阴影之末外面的世界，都是像先生这样的强者吗？
如果是这样，那一直困锁他们的所在，反而是对族人的保护。
他背负着一族的希望，并非只是助族人脱困那么简单，同时也要为族人考虑。
“那只是相对而言，如今，你已经是你族的最强者了，只是放在苦境江湖要差一些。”蔺重阳走近少年身前，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与我对比并无意义。”
恨潮生眯了眯眼睛，开口询问道：“先生如今到底有多强？”
“等你层次到了，自然会明白。”
这样的回答会不会让少年产生误解，蔺重阳本人并不在意，身在苦境稍微谨慎一点没有坏处。
感觉到头上的触感消失，少年轻轻颔首。
除了他之外，其他族人看不到先生，也感受不到先生的存在，甚至，如果此刻有族人前来，眼中看到的只会是另一番景象。
这段时间，他已经针对一些情况，以不同手段进行过不同程度的验证。
此时，只闻蔺重阳继续说道：“此番应该是我近段时间最后一次来了，往后还望你勤学不缀，如果要去苦境，至少要等到你将体内汇聚的力量全部消化，并能熟练运用，才会比较稳妥。”
突如其来的消息直接让少年愣在原地，随后他有些忐忑的询问道：
“先生，听说过魔能悉非吗？”
略显犹豫的话语中，还带有几分挣扎与试探。
“魔能悉非？”陌生的名字入耳，蔺重阳迅速将记忆翻阅了一遍，并未找到相关的信息。
恨潮生微微颔首，而后与面前之人将所知的信息道明：
“族内典籍所载，一股诞生于创魔之初的庞大魔能，极为纯粹，传说可以吞噬一切，也能够补足我族不擅战斗的缺陷。”
这是他近期才知道的信息，族长与他说借助魔能的力量，应该能够将阴影之末打开。
他不想欺骗与利用面前之人，但是，为了族人他还是进行了尝试，希望能够自对方这里，了解到一些相对而言有用的线索。
“创魔之初，那倒是很久远的年代了。”提到这个名词，自然与某几个生命有关，蔺重阳当年曾在魔界听天魔提起过。
他将目光投向少年：“我会帮你留意，但如果只是要补足不擅长战斗的缺陷，我这边倒是有两条路给你选。”
此言也代表着，他看穿了少年的想法，只是不在意，更不会去追究。
“先生已经教导我良多……”少年低下了头。
“哈，就当作是临别的赠礼吧。”
与此同时，被蔺重阳抬起的右手上，出现了两股截然不同但同样十分强大的能量：
“这道魔气来自创魔之先，理论上，身为苦境魔界创主的他，是苦境所有魔族的原初之主，承纳这道魔气，可以提升你之血脉。
至于另一份力量，其之本质与你形容的魔能悉非类似，但又有所不同，同样能增幅你之战力。”
天魔之魔气，以及邪兵卫的力量，对于弱小的魔族而言，皆是能够改变种族命运的机缘，蔺大主事相信以天魔的胸怀，必然不会介意他当下举动。
由衷的战栗自心底升起，恨潮生将目光投向那道魔气，心率逐渐与魔气的跳动齐同。
那是身为苦境魔族，对原初之王最崇高敬意，以及最不可逆的敬畏，也就是说，这一脉魔族大概率是冥界内战时自魔界迁出，却意外失陷在此地。
既是如此，答桉便非常明显了：“我选魔气。”
重新抬起头的少年，目光十分坚定，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非常明智的决定。”
出言同时，蔺重阳将邪兵卫的力量散去，只留下那一道纯粹而强大的魔气。
恨潮生又说道：“但，无功不受禄。”
“如果真的需要谈代价的话，就当是我预订了你的未来如何？等你完成属于自己的使命之后。”
魔气被递到了少年面前，同至的，还有名为代价与选择的存在，生活在这样封闭的环境，注定了恨潮生与外面那些人不同。
“可以。”
做出回答的同时，少年伸手探向那道魔气，两者接触，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产生，只是顺着手指进入到了他的体内。
恍忽间，他似乎看到了一道身披银色战甲，头顶银冠，冠上插有两支雉鸡翎的魁梧身影。
当恨潮生回过神之后，立在他对面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空荡荡的江岸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少年拍了拍悬在腰后的长刀：
“往后，你便叫做日照残潮吧。”
…………
天疆。
“时隔多年，他终究还是选择去了天都。”
僻静的院落内，玉离经将看完的书信装回信封收起，语带叹道。
不远处的鬼麒麟说道：“从鬼狱出来的鬼，不管理由如何，大多都不会选择再回去。
就像伏字羲当年，也没有提过要回去给天鬼报仇雪恨。”
“你今天倒是难得的话多。”玉离经转头看了鬼麒麟一眼。
“年纪大了，提到往事总想多说两句。”
“那与我说说当年之事如何？”
“不行，有些事不能说！”
对于往事鬼麒麟依旧守口如瓶，这些年，玉离经变着法子想从他这边了解一些内幕，每次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
“那好吧，天疆这边快忙完了，过段时间我准备与师姐他们一起回去。”
玉离经开始准备笔墨，给异斩魔弯回信。
鬼麒麟有些遗憾：“这就要回去了吗？”
这些年他在天疆这边过得很舒服，甚至，前段时间处斩那什么咒天三孽时，他还前往旁观过。
赤麟那小子不简单，脑子好用，做起事情来也果断，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能在对方身上看到某个人的影子。
“你如果想的话，我与师姐说一声，让你留在这里养老，如果有事我会召唤你。”
“也不是不行，算了，还是跟你回去吧。”
…………

第二百八十四章 终于靠岸的嗜血族

腾龙殿上。
“根据斥候回报，失联的船队正在回返，再过不久便会抵达设在北方的港口。”
皇剑孤臣回报着最新传回的消息，殿中除了他之外，便是天策真龙，问奈何，以及，一个飘在半空且看起来结构十分复杂的大光球。
天策真龙目光微凛：“此事……”
“有古怪。”另外的两人异口同声道。
在船队失联，且逾期未归之时，问奈何心中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继续询问道：“信息中是否有其他细节？”
“海风的气味有异。”皇剑孤臣在出言同时，心中亦是一沉，因为他想通了关窍。
问奈何看向天策真龙：“备战吧。”
此时，只闻平淡而从容的声音，从光球传出：
“事实已经证明，就算提前知晓嗜血者的相关能力，在实际交手之时依旧凶多吉少。
就算由大将军领军，在没有实际交手经验的前提下战斗过程中亦难免会中招，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个时辰，趁现在还有时间先将北方港口清空，届时我亲自走一遭。”
“此战乃是种族之战。”问奈何出言补充。
如果此事是由他一人决断，那么，以他的性格会毫不犹豫的将遇难者牺牲，因为生活在北境的百姓赌不起，这个时候舍小保大是最优解。
但。
问题就出在，此事并非由他独自决断，再加上先前神煌耀世在两军阵前的所作所为。
此时此刻，问奈何甚至能够猜到天策真龙接下来的反应，那并非是优柔寡断，亦非首尾难顾，而是对寻常百姓，以及生命的尊重。
“……”天策真龙看向半空的大光球：“好友，被嗜血者感染后，可还有救？”
只有真正无能为力之时，才需要进行取舍。
“此刻我无法确定，需要等实际见面后才能知道如何处理，是否能将人救回来。”
在那个灭绝希望的世界，蔺重阳不仅曾研究过抓捕到的嗜血者，这一族中有名有姓的强者他也杀过几个，就连阇皇西蒙都被他以天令斩杀。
至于闇邪皇那个手下败将，只是缝合怪，并非是嗜血族之生命。
也就是说，他对这一族十分了解，不管是他们的生命构成还是能够带来的危害，可惜他当时虽然没有失智，但失忆造成的影响并非不存在，再加上他当初的境界远不如当下，导致一些信息与猜测无法完全确定。
所以此时才未将话说满。
毕竟，两个时空中间隔了数千年的历史，其中不仅包括拥有不惧日光能力的嗜血者诞生，还有阇城与血堡之间延续了数百年的恩怨。
嗜血族的基因，或许在这段时间发生过进化。
“若当真事不可为，还请好友，以北境百姓的安全为先。”天策真龙正色道。
一旁的问奈何闻言，心中松了口气，只要在大局上不做出错误决断即可，其他方面无所谓。
至于皇剑孤臣，大将军做好份内的事情便已经足够了，不能指望他自己动脑子，如今尚且年少的东皇雪脑子都要比他好用。
蔺重阳做出了承诺：“我会尽力而为。”
众人在腾龙殿内定下章程后，皇剑孤臣带手信先行一步，将港口周遭腾空，以天策王朝的效率来说在一个时辰办妥此事绰绰有余。
先前大汗琅都的迁移与重建也只用了数十日。
…………
在皇剑孤臣的调度下，先前的港口很快便被腾空成一片战场，王朝在北方的港口不止这一个，有先天武者协助并不会影响到往来商客。
夕阳开始随着时间流逝，开始西沉。
乍然！
“烟雨笼西风，无语寄归鸿；天地一孤啸，遗恨夕阳中。”
诗声中，只见一道魁梧身影自天而降，稳稳的落在皇剑孤臣身侧，轻甲与道袍结合的衣着，以及那一头黄中带红的卷发，已经能说明来者身份。
道武王谷首任至高三修之一，虎胤瞬火。
“没想到连你也来了。”皇剑孤臣说道。
在选择加入天策王朝之后，他这个大将军可没少与身旁这位道武王谷武魁切磋过，互有胜负。
虎胤瞬火坦然道：“有那位在，此事注定无需你我出手，正好趁着手边无事增长一番见识，最多等打完帮忙善后。”
“玄王此时还在王城？”
出言同时，皇剑孤臣看向即将落山的太阳，他口中的玄王，便是天策王朝唯一一位王侯。
“静候吧。”
两道身影立在高处，并未继续交谈，此番乃是通过信息差进行一个请君入瓮，谈不上高明，但是就针对嗜血族而言，应该十分有效。
金乌西沉，月兔东升，腥风伴随着咸湿的海风自遥远的彼端吹拂来，诡异，而又阴冷。
沉沉暗夜之中，远游海外逾期未归的船队，终于乘着月色缓缓驶入港口，船内一片漆黑，晚上连灯都没有打开，反而能听到阵阵嘶吼声传出。
旋即，大量的蝙蝠从船内飞出，发出尖利叫声的同时盘旋在周遭天空。
一道服装风格迥异于神州中土人情的身影，出现在最前面的船头上，衣着红与黑交错。
“这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便是我族君临天下的第一站，待我等在这里站稳脚跟，会有更多的族人会顺着这条航线前来。”
他俯瞰着前方，出口的话语很自信，腰间挂着的华丽长刀在风中与身上的装饰摩擦，叮当作响。
就在此时！
“我该说你井底之蛙，还是该说你孤陋寡闻。”
清冽之声传至，伴随一股微妙的清香，直接让船队暴动，黑影仿佛被激发了本能一般，野性的目光中唯见一片血色，争先恐后的从船舱内涌出。
立于船首之人压下胸中翻腾的血液，而后看向茫茫夜空，从容道：
“这片土地上的强者吗？何不现身一会？”
转化的低级嗜血者并无多少智慧，只有如野兽一般的本能，嗜血族真正的核心，还是似他这般强大的高等级嗜血者。
“呵。”
轻蔑的笑声从荡起涟漪的空间传出，苍茫夜空竟似有一轮昊日升起，将天宇点亮——
“鸿蒙之始，道混一体；圣言唯吾，元渺劫荒。”

第二百八十五章 苦境特色，不可不尝

“鸿蒙之始，道混一体；圣言唯吾，元渺劫荒。”
当光亮出现的一瞬，汹涌而出的嗜血者遵循本能就要逃，因为被阳光照射他们便会灰化而亡。
但是光线真正照射在身上之时，却什么异状都没有发生，求生的本能再一次被野性压制，无需立在船首那人指挥，他们已经群起而上，杀向那个突然出现在空中的大光球。
可惜寻常嗜血者只能凭借体质优势，像野兽般靠原始狂野的搏斗技能作战，没有招式的概念，且无法在空中飞行。
他们所谓的围杀，只是在地上拥挤成一片。
被嗜咬之人将终身听命于嗜血者，这是嗜血族除了永生不死之外的又一特性，这个时代还没有研究出反噬的方法，更没有相关的成功案例。
悬浮在空中的光球并未动作，在照面之后蔺重阳重新研究了一番嗜血族，与数千年后差别不大。
关键信息并无出入，剩下事情的就容易了。
至少，在蔺重阳眼中不管是解决嗜血族，还是救回那些被嗜咬过的人，都谈不上困难，他也不会在意那些许损耗。
此番前来的嗜血者并不多，九成以上的生命是原先船队成员，剩下的才是自海外而来的嗜血族。
“不敢以真面目见人吗？”
立于船头之上的那名嗜血者开口，话语中依旧十分自信，他对自己的种族与体质有信心。
得到的回答却是：“你也配？”
简单，直接，话语间的不屑丝毫不做掩饰。
那人并未因言语而愤怒，等双方交手，他会让对方知晓嗜血者的强大：“吾乃嗜血族之阇皇，用你们的话语可以称呼我为该隐。”
“废话讲完了便出招，然后领死。”
通过简单交流，结合从前便了解到的信息，蔺重阳大概猜到了如今嗜血族是个什么情况。
对方率领的应该只是前锋，同时也想抓住这份难得的际遇，欲占得先机，所以，此番应当没有其他嗜血者一同前来。
无需担心他们去祸害其他地方，此战过后，应该便能确定他们的祖地。
“异族的强者，我会让你明白我族的强大。”
挂在腰间的长刀被该隐取下，其上雕饰充满异域风情，华丽非常，刀身比寻常刀器尖细，护柄如吸血蝙蝠双翼齐开，正是嗜血一族的最大表征。
只闻执刀在手的该隐继续说道：“邪之刀，是本皇给予强者最崇高的敬意。”
“……”
有那么一瞬间，蔺重阳都想直接动手，把对面这人一巴掌拍死一了百了。
这种宛若重回灭境的感觉，说实话，蔺大主事并不喜欢，不能说眼高手低，更像是因为包括环境在内的各种因素，共同作用下养成的一种风气。
能够理解，但是理解与厌恶是两回事。
昊光沉浮流转，光华织胜，却见蔺重阳卸去一身护体光元纳于掌中，于夜空现出真身，衣袂随风猎猎作响，映衬出风华绝代之姿。
伴随儒门剑皇右掌虚托，周遭顿时景换物变。
甫回神，该隐发现，自己已置身一处似乎被十根巨柱支撑的白色空间之中。
…………
港口之外。
“非人力所能及。”虎胤瞬火感叹道。
眼前所见，整片港口的时空宛若凝固，连天地元气都无法继续流动，所有的一切，都被定格在那双白色巨手托天而起的一刻。
云气所化的手掌回笼苍穹，定格于青冥之间。
皇剑孤臣说道：“此举能够最大限度的保下这座港口。”
如此震撼人心的一幕，若非亲眼所见，第一反应绝对是难以置信，方才的交谈他们也有听到，以他们的角度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毕竟，在蔺重阳给出的资料中，嗜血族的特殊体质确实非同凡响，他们两个面对该隐皆无胜算。
除了作为万物之源的阳光，能够让嗜血者灰化身亡之外，就算是带有神圣属性的兵刃，以及三教之中特有的圣气，也无法完全克制这一种族。
这是比磷菌之祸还要严重的祸劫，如果让其蔓延开来的话，北境这些年也是多灾多难了。
“希望能够得到众人想要的结果。”
虎胤瞬火极目远眺，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北方海外若是还有其他隐患存在，距离源头最近的北境皆会首当其冲。
就如同久远之前，发生在东海的那场大海啸。
不过，如果真的避无可避，包括天策真龙在内的众人都认为，事情发生在北境最稳妥。
“那便继续静候消息吧。”
…………
定格于青冥之间的补天手上。
白露脱鞘而出，霎时，自刀身弥漫四周的寒意化气成冰，顿引漫天飞雪飘落。
之所以选择隔开战场，一方面的原因确实如皇剑孤臣所言那般不想破坏港口，另一方面则是蔺大主事需要一个抗揍的沙包，来试试新招。
执刀在手的蔺重阳将目光投向对面的该隐，虽然没有解决种族缺陷，但其之能为并不差。
一名太易级数的嗜血者，无疑是上好的沙包。
“杀！”
铺面而来的森森寒意，似要冻彻心肺，该隐不欲坐以待毙，一身真元沛运而出，绝式上手：
“阇皇血焰！”
同样是需要嗜血维持力量的种族，嗜血族在对于血能的运用上，要远远胜过异殃猂族。
邪之刀挥洒而出，如血液般殷红粘稠的火焰好似凭空而生，非比寻常的热量随着尖细的刀锋迅速递进，破开迎面而来的森然寒意，直指强敌。
此时。
“千刀不尽。”
蔺重阳同时动作，绝式首现，招如其名，白露挥斩之间，刀气交织得犹如千刀尽出。
叮叮叮——
甫一接触，该隐便发觉刀气的数量与来势竟混无止尽，一刀后还有一刀，十刀后还有十刀，被血焰抵消的寒意随刀气反扑，如水银倾泻般的渗透。
金铁激鸣之声不绝于耳，邪之刀上卷动的血焰被寸寸削灭，让阇皇接招破式皆需慎重对待。
稍有疏忽，便要遭受千刀剔骨之劫，嗜血族虽然拥有不老不死的体质，但并非感受不到疼痛。
嗤！
森寒刀气突破邪之刀的防御，在该隐身上留下数道伤口，然而，尚不待其自我恢复。
便见！
血液尚未自伤口溅出，便已被刀寒凝结。
“嗜血族，呵，不过尔尔。”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上好的沙包哪里找

一招毕，虽然胜负尚未分晓，但伤势无法迅速愈合的该隐已陷入劣势。
寒气侵肤蚀骨，对他们这种体质有一定克制。
因为，疼。
实际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先不谈，痛觉，是真实而强烈的，尤其是嗜血者体质极为特殊。
毕竟如果换作普通人，来接相同的招式，当场身亡的概率明显更大，只要在痛觉席卷全身之前率先身亡，便不会有此等难忘的经历与感受。
攻势被破去的该隐出言道：“此时下定论，未免有些太早了。”
久违的痛觉，甚至助长了他之气焰。
被停在半途的阇皇真元再提，强行将被冰封的伤口冲破，体内的黑暗力量与刀寒几番碰撞，让嗜血者之体质能够发挥作用。
旋即！
原本俊美的面孔变得极度狰狞可怕，双眼呈金黄兽瞳，獠牙突出，嗜血族传说中集世间黑暗而成的至邪兵器——邪之刀，此刻亦散发出强大力量。
“阇皇血刃！”
尖锐细长的刀锋指天，冲天而起的刀光，将整片天际染成了如血一般的红色，纵天直斩而下。
面对阇皇展现嗜血杀相，威能倍增的一招，蔺重阳神色淡然：
“十刀破极。”
白露破空连斩，顷刻间劈出十刀，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攻中带守，守中带攻，刀气不断变大，如龙鳞一般紧密堆叠在一起。
破极者，破道，破气，破已身，破一切极限。
是斩破束缚，打破极限的越限之招。
刀出！
长龙与血刃在中途交锋碰撞。
轰！
招如其名，血刃在交击中直接被破开，杀相远胜寻常形态的厮杀本能，让该隐得以避开要害，贯体而过的刀气，让他之力量都开始瓦解。
面对如此强悍的一招，他竟然只是重伤。
并非是因为他强，而是——
“你在拿我试招！”
略显低沉与沙哑的声音，不复方才之从容，通过方才两招对拼，他心中产生了一种，对方远比嗜血族还要了解嗜血族的错觉。
第一招的刀气，他尚能以黑暗力量瓦解，但这第二招的刀气，连黑暗力量都能瓦解。
耻辱！
堂堂嗜血族阇皇，来到全新土地的第一战，竟然被人拿来试招，不是耻辱是什么？引以为傲的体质在此刻难以发挥作用，心中的超然被发生在眼前的事实踩的粉碎。
在这片土地上，他的优越感仅能作为笑谈。
“我说过，嗜血族不过尔尔。”蔺重阳出口的话语未见任何波澜，只闻他继续说道：“最后一招。”
他在具现的招式之中，添加了自己的理解，实际上手的效果还不错，最后一招，不仅是此战要迎来终点，也将为嗜血族打开全新的局面。
话语落，只见白露刀锋指天，刀气自生。
正是——大拙反璞，一刀绝空。
周遭天地皆被刀意笼罩，超胜一切，斩绝万物的一刀，将人与天地的联系彻底斩断，简单、直接且毫不花俏。
刀意横贯天地，仿佛撑天之柱，任凭风吹雨打，岁月侵蚀，我自岿然不动，一刀足矣。
刀光带着无匹霸道，凌空向该隐劈下。
此时无声，因为周遭天地已被恢弘刀光破灭。
此时无影，翻飞的空间碎片，仅能折射出无数支离破碎的身形。
快，快到不及反应的一瞬。
快，快到六感都失去作用的一刀。
此刻，甚至分不清蔺重阳是否出过刀，斩落的刀光亦没有刀的形状，只能看到一股弥漫天地，将寰宇乾坤覆盖的刺目辉芒，将天宇笼罩。
绝对的光芒之下，万道皆消，就连立身大地之上的人，都无法看清空中究竟是怎样的景象。
惊心动魄的波动席卷，回荡出阵阵天地悲鸣。
一息……
两息……
三息……
一刻钟后，光芒终于散去。
虎胤瞬火与皇剑孤臣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几乎成空的天宇被人为补全，来自宇外的色彩化作纯粹的天地元气，随风散向四方。
质如白玉的长刀已经归于鞘中，白皙修长的手掌运元覆下，阴阳五行之力涌入下方聚拢的人群。
血肉、筋骨、元神，都在这一刻发生转变。
斡旋造化！
与补天裂截然相反的招式，亦是造化之道的菁华所在，尚未全力催动，便能达到预期中的效果。
嗜血族之所以能控制被嗜咬之人，是因为他们在吸血的过程中，也有将自己的血液注入被嗜咬者的身体内，以此来改变他们的种族。
在另一个时空有太多的例子，让蔺重阳能够结合实际，将被嗜咬者救回。
至于混在其中的那些纯种嗜血族，在这个过程中被熔炼，化作一道道赤芒冲天而起，成为了邪之刀的养分。
恢复体质与神智的过程并不快，针对每个人的基本素质不同，蔺重阳施加的力道也有所差别。
…………
当次日清晨的第一束阳光洒落大地，港口之中只能看到一地尸体，不过，随呼吸起伏的胸膛，代表着他们并非是真正的“尸体”。
靠岸的船上已经没有异味传出，赶来的王朝军队将周遭封锁，后续之事也会由他们接手。
在此之前，皇剑孤臣与虎胤瞬火两人已经忙活了半夜，没办法，谁让先天人在大部分事情上，效率都远远超过普通人，反正人就在手边，那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至于蔺大主事本人，处理完后便先行离去。
船队中不止有天策王朝的成员，还有玉门世家的成员，双方乃是合作出海，在出海之前也隐约知晓自己肩负的使命，但善后仍旧是必要之事。
尚在海外的嗜血族该如何进行处理，蔺重阳最初的计划，是借古曜之能一了百了。
毕竟异殃猂族那个情况还算有救，嗜血族这个东西完全没救，种族之争，有谁会愿意去给别人当人血馒头？必然要以一方灭亡才能真正告终。
所以在回到腾龙殿之后，三人一合计，还是决定直接釜底抽薪，锁定嗜血族祖地后直捣黄龙。
对人族而言嗜血族的存在就是大祸，难免有人为了追求长生不死，铤而走险，与其等到将来劫祸爆发再去处理，不如在第一时间将其扼杀。
于是，一封飞信被送往了天疆。
…………

第二百八十七章 天疆一定帮帮场子

牧神殿。
殿内景象一如当年，恢弘肃穆，主位旁立有一尊剑架，被置于其上的赤金魔剑，记述着发生在久远之前的一段历史，代表天疆身为昔年三阳同天一役的胜者身份。
凛牧翻阅着手中的书信，面带笑意，让站在一旁的剑鬼抓耳挠腮。
在地上来回走动了几圈之后，他索性也不等凛牧把信看完，直接开口询问：“萨萨萨萨，老牧你快跟我讲，书生发过来的飞信讲了什么？”
“好友想借天疆古曜一用。”凛牧回应道。
“萨！”剑鬼停下脚步：“那老牧你借不借？”
古曜对天疆的作用只能说见仁见智，因为绝大部分时间里，它都被安置在圣浊苍穹，基本上不会在天疆内进行使用。
“此事我本该亲自走一遭苦境，不过，好友在信中说有古曜在身的话，此行并无威胁。”
凛牧在看完书信之后便做出决断：
“我打算让若梅与赤麟带牧天九歌同往。”
自从两人认识以来，都是好友在帮助天疆，在帮助他，就算当年应邀前往宇外助战，也让他获得了不菲的收获。
如今，他与天疆终于有机会，能帮好友一回。
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好友此番要做什么，这个忙他与天疆上下都帮定了。
“萨萨萨萨萨萨萨，老鬼我给你凛老牧七个大写的萨，这事做的够漂亮。”只见剑鬼给老友竖起一个大拇指：“我帮你叫他们两个过来。”
凛牧出言打断了他的动作：“哈，我方才便已传音给他们两人。”
片刻后，两道身影步入殿中。
“父亲，鬼叔。”
“师父，鬼叔。”
凛若梅与赤麟刚与两人打了招呼，便见剑鬼一闪身出现在两人身后，抬起手轻拍两人肩膀，同时笑着与他们说道：
“萨萨萨，你们两人这次有事做了。”
“哈？”凛若梅有些疑惑，正准备开口询问，只闻收回双手的剑鬼继续道：
“书生刚发过来一封飞信，萨，具体的事情让老牧跟你们讲吧。”
世间能被鬼叔这么称呼的人，好像、似乎也没有其他人，凛若梅与赤麟迅速交换了目光，心中对此番之事也有了三四成猜测。
“好友发来的书信。”
凛牧更是没有含糊，直接将手中好友发来的书信递给了女儿，凛若梅迅速翻阅完，又将其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师弟。
等赤麟将书信递回给凛牧，她才道出结论：
“父亲的意思是，让我与师弟走这一趟？”
根据鬼叔方才之语，以及师伯在信中所言，结合父亲的态度，要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不困难。
“然也，赤麟也能借此机会，去看看天疆之外究竟是怎样的世界。”
凛牧在这方面还是相当开明的，一直待在天疆对自己这名弟子而言，并不一定是好事，他看向凛若梅继续说道：
“出门在外，若梅你要照顾好赤麟。”
说完，便见他伸手在自己身上轻点了几下，一层无形气甲显露于众人眼前，而后，凛牧功体运转将气甲自身上剥离，转移到对面的赤麟身上。
整个动作十分干脆，也十分迅速，让当事人完全反应不及：
“师父，这……”
被转移到身上的气甲迅速与身形贴合，全无半分不适，且能以修行的牧世圣道与其进行沟通，比他当年在诗意天城那套战甲穿起来舒服。
“当年江南兄为我铸的护身软甲，在我身上一直没有用武之地，你第一次出门走江湖，多做些防护是理所应当之事。”
凛牧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它在身，你出去外面我也能放心些。”
话说出来，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这套护甲并非是他暂时借给赤麟，而是，天疆牧神将自己身上的最后一层防护，赠予了自己的弟子。
随后，他将牧天九歌化现，交给了凛若梅：
“若梅，牧天九歌便由你带着。”
因为凛若梅是正经剑者，赤麟的剑道虽然也修行的不错，但还有一手天生的刀法作为底牌。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在那乖乖的点头。
一旁的剑鬼有些看不下去了：“萨萨萨，老牧你若是不放心，老鬼可以随他们两个一起去。”
“老鬼你凑什么热闹？”被凛牧果断拒绝。
他也知道自己稍微有些唠叨了，但是，他这不是因为不放心嘛，苦境与天疆，完全可以说是风俗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话刚说完，只见凛牧伸手一摄，将剑架上那支魔剑也取了下来，交给赤麟：
“赤麟，把魔罗天章也带上吧，此剑放在殿内吃灰也是浪费。”
阎王那人虽然不怎么样，不过，这支剑确实是一支好剑，当年与牧天九歌几度交锋，剑刃上都没有出现任何缺口，如今正好为天疆发挥些作用。
“好了好了，我会照顾好师弟的，爹亲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又不是第一次走江湖，虽然，这次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凛若梅果断阻止了凛牧的后续动作。
就这样，几乎武装到牙齿的两人，在与长辈拜别之后，直接前往圣浊苍穹，自痕族双圣那里取上被安置在此地的古曜，而后赤麟回去鳞族与伐天虹说明缘由，凛若梅则与玉离经打了招呼。
将一切安置好，两人便一同出了天疆。
玉离经在之后不久，也走了一趟牧神殿，与凛牧辞行。
…………
天策王城的某座院落内。
“毕竟是第一次，好友也是不放心你们。”
蔺重阳听完凛若梅的吐槽之后，给坐在面前的两人添了茶，好友谨慎是好事。
凛若梅询问道：“师伯，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是你们，不是我们。”蔺重阳轻轻摇头。
此举让凛若梅有些错愕：“师伯不一起去吗？”
“如果我去，便无需给好友发信了。”
此举自然另有深意，凛若梅可能一时半刻还想不明白，但坐在她身边的龙，必然已经清楚了。
他继续说道：“不过我给你们找了同伴。”
赤麟在来到天策王朝之后，便将此行的一应关窍尽数想通了，简单来说，此举是给天疆与天策王朝建交，具体来讲就是给他们两人铺路。
先生在发信之前，便预料到，此行来的会是他们两人。

第二百八十八章 属于赤麟的开始

毕竟，根据发生在四魌界的事情来看，以先生之能为完全能自己把事情解决，这一点无需怀疑。
但先生还是给天疆发了飞信。
那再结合先生的性格，得出结论并不难，至少对习惯了诗意天城勾心斗角的龙来说，想通其中的关窍非常简单。
“同伴？云忘归还是墨倾池？或者小师叔？”凛若梅想了想北境这边的人，出言试探道。
至于慕灵风，在第一时间便被她给排除了。
没办法，某位凤儒尊驾是非战斗人士，怎么想都不可能参与到此事之中，师伯必然会将人拦下。
蔺重阳回答道：“墨倾池。”
“这样的话，此行倒是可以轻松一些。”
凛若梅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因为墨倾池的身份足够特殊，先不提被蔺重阳传过招，单说他改良过君子风，就足够天疆宗女对他印象深刻了。
这人脑子好用，也能打，在凛若梅看来属于比较靠谱的那一类同门。
此时，蔺重阳看向赤麟：“在天疆还习惯吧？”
与昔日在四魌界全然不同的精神面貌，但隐约间还能看到一些熟悉的影子，再加上，体内已经完全苏醒的力量，足够蔺重阳看出他如今状态。
“嗯，一切安好，多谢先生关心。”赤麟在听到听到询问后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颔首道。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前段时间，御圣主坐着越行石来到了苦境。”
“先生遇到了他？”
关于往事，赤麟并未避讳凛若梅，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他之前都已经说过了。
“离家出走被我撞到，看他人生地不熟，顺手丢去了羽天休伊在苦境的住处。”蔺重阳挑重点与赤麟将事情说明白：“至于那件事你无需担心，等到了时间，他自会回去诗意天城履行职责。”
毕竟尚风悦如今也在苦境，说不定正跟着岳云深满世界乱跑，万一遇到，产生一些误会也不好。
凛若梅捧着茶杯，静坐一旁，她对于四魌界之事本身并不在意，也不感兴趣，但，如果与师弟有关的话，她愿意去多做一些了解。
“原来如此。”赤麟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将方才险些躁动的情绪压下。
主要是担心某个傻大哥犯浑，其他事情，跟他这个天疆龙没有半文钱关系，随便他们怎么搞。
“对了，等手边这件事忙完之后，你可以抽出时间去看望一下净龙天岳，他如今还活着，你在苦境还有一名叫做净龙云潇的表弟。”
蔺重阳缓缓开口，与他道出了另一则消息。
不管赤麟如何进行选择，这些事情，他都应该有所了解，如此便能避免往后出现突发情况。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他们有属于他们的生活，而我，也有属于我的开始。”
说着，赤麟看了一眼旁边的凛若梅，他在觉醒宿慧之后便已经做出了决定，不过如今了解到的这些消息对他而言利大于弊，算是提前有了准备。
“我只是将信息告诉你，具体要怎么选择还是要看你自己，我无权干涉，也无意干涉。”
这是蔺重阳给出的回答，也是他之立场。
不过，他们两人之间……
身为过来人的蔺大主事端起茶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在茶水的沸声中，又过去了片刻。
收到传信的墨倾池，将一应事务安置妥当后自文诣经纬赶来，经过简单的交流，他与赤麟便算正式认识了，至于凛若梅……
两人虽然谈不上熟稔，但互相认识，儒门司乐那个头衔可不是摆设。
与之相应，墨倾池如今算彻底磨练出来了，关于意轩邈的事蔺重阳也与他提到过，对此，墨倾池本人倒是没有意见，他愿意肩负起这份责任。
但是，具体要如何教导，得等他从海外回来，见到人之后再做决定，毕竟要因材施教。
他们并不会人一到齐就出发，蔺重阳这边会先给他们科普关于嗜血族的相关知识，而后，等天策王朝把战舰准备好，三人会与舰队一同启程。
这是一场灭族之战，同样，也是一场历练。
种族之争向来只有立场没有对错，嗜血族要压缩人族的生存空间甚至奴役人族，把人族当做维持生命与力量的人血馒头，那人族自然不会允许。
时光流逝，当开赴海外的舰队出发之后，蔺重阳也与天策真龙请辞，准备回返德风古道。
挂职与在职还是有区别的。
天策王朝这边，内务外务都有人负责，完全轮不到他来做，此番忙完正好回去休息一段时间。
…………
另一边，玉离经回返德风古道后，直接被非常君丢去了粹心殿，与夏承凛一块在那坐着，开始接手一些他将来需要负责的事务。
包括但不限于儒门内部的监督管理，以及，蔺大主事名下部分充公的产业，等。
在天都与天疆磨砺出的工作经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至少，在初期接手一应事务之时，玉离经觉得自己还算游刃有余。
如果要分类，副主事负责的部分基本上都属于内部管理以及后勤工作，传到他们这一代，可能还要再加上与各方相关势力的外交事务。
当然，外交这块夏承凛肩上的担子比他重，儒圣明德一脉的未来，便要靠他们一同开创了。
…………
清风吹过雅致的庭院，将枝头的梅花拂落，幽淡馨香，与清冽酒香在风中混成一体。
院中之人，剑起漫天飞雪，似是融入景中，就像完全融合的梅香与酒香，让人分不真切，却又清绝脱俗，飘逸出尘。
此时，另一种淡香随风而至，微妙，而朦胧。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清朗诗声随之而来，代表着外出之人归家。
但。
夫妻照面之后的第一句话，竟是——
“慕辞有孩子了。”
霁无瑕将泰若山剑归鞘立在院中，与刚踏进庭院的蔺重阳分享了一条，嗯，十分震撼的消息。
“？”
随手把白露取下的蔺重阳动作一顿，而后，神色有些微妙的向妻子询问道：“谁的？”

第二百八十九章 师弟竟然有孩子了

这个消息怎么说呢，情理之外，意料之外。
比当年志新意外诞生更加令人震撼，就算以蔺重阳的算力都愣了那么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应该当时惊鸿一瞥的那名赤发少年。
就……
连他这个做师兄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明明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也没有像另一个时空那般分离出鬼体，但还是有了相似的际遇。
“他自己用类似血元造生的手段，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生命，看起来，与你当年有些相像。”
霁无瑕的神色也有些微妙，她算是最早知道这条消息的人之一，不过，因为先前一直在忙，再加上她家这位没有好好休息过，她也就没与他说。
那个孩子十分乖巧，只是……
如她所言，那个样貌很容易让人误会。
将取下的白露立于泰若山剑旁侧，行至霁无瑕面前的蔺重阳眉梢轻挑，伸出双手环过妻子纤细的腰肢，直接将人揽入怀中，柔声道：
“以慕辞的年岁，并未见过我年少的模样。”
微妙的淡香萦绕在鼻息间，熟悉的湿热气息透过耳孔，一路长驱直入，直达霁无瑕心际，如同细沙缓缓划过心房，带来一阵难言的悸动。
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霁无瑕倾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轻声一笑：“你无需与我解释。”
她抬起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看着那张逐渐靠近的面孔，灼热的目光让蔺大主事有些吃不消。
铺着薄雪的地面，两道影子缓缓交叠在一起。
…………
良久之后，院中景象恢复如初，仿佛，先前发生在此地的一切皆是幻象。
梅花飘至桌面，两人在桌前对坐，煮酒烹茶。
“门内近来有什么事情吗？”蔺重阳关心道。
“还真有几件趣事，详情听说……”
非常君创造出来的生命，被取名为冽红角，霁无瑕一度认为，他可能想直接取名红椒，但是又觉得不太合适所以才改了名字。
蔺重阳对于此事持保留态度，不过以玉逍遥的性格说不定真会这么叫，毕竟他一向不着调。
等之后去师弟那边坐一坐，真相自会分晓。
其他方面，除了蔺重阳先前带来回的雅瑟风流兄妹之外，也就是被霁无瑕带回的君凰雪灵。
雅瑟风流经常去九月虹那里听课，他在音律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以及与常人完全不同的见解。
可惜，儒门没有此道大家。
也就是说，往后可能要由蔺重阳亲自教授。
以雅瑟风流所展现的，在音律一道的天赋，不少人都认为，他或许可以继承神儒玄章。
因为，他能够将万象真藏内的曲调复刻，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只能享受到效果。
作为底蕴所在，万象真藏的神儒玄章其实算是半公开的事物，只是过程中被施以其他手段，会稍微模糊一下人之六感，以保证玄章不会因此外泄。
冀小棠则与她之兄长截然不同，对剑道抱有强烈的好奇与兴趣，将来应该会朝这方面发展。
霁无瑕还亲自教授过她几次。
总体来说，他们两人的天赋都很不错。
身为蔺重阳的结发妻子，她在这对兄妹心中的地位极高，直接超过了刚开始带着他们的非常君。
至于君凰雪灵，刚被霁无瑕带回来，就被眼尖的雨霖铃看到，然后主动肩负起了这份“重任”。
她们的性格竟然意外的合得来，毕竟，正常状态下的雨霖铃那也是伶牙俐齿，将身为兄长的纵横子收拾的完全没脾气。
君凰雪灵很快便被约束，变得乖巧了很多。
她们两人如今天天腻在一起，甚至开始以姐妹相称，直接进入到了一个让人放心的阶段。
“先前你外出之时，疏楼龙宿自学海无涯前来德风古道修行，你准备如何安排？”霁无瑕给自己倒了一杯佳酿，话语间有些好奇。
在她看来，这位太学主高足，可以直接理解成学海无涯那套制度之下，养出来的蛊王。
智计方面甚至要超过许多老一辈，就德风古道内部的这些儒生，能与其对局者不过两三人，让霁无瑕对学海无涯的环境多有感慨。
毕竟，德风古道这边只是比较内卷，而且只体现在修行与学业上，教学理念有很大的差别。
就算云骞与意轩邈互相看不顺眼，也只是在各方各面的较劲，从剑道、武道再到课业，双方都非常克制，并不会让局面难以收拾。
若非有承凛进行统筹，居中调度，用她家这位的话来说就是，她也要开始担心他们的未来了。
蔺重阳回道：“承凛不都安排好了吗？”
换了身衣服之后，他对门内事务基本上处于一个放手的状态，反正圣天明令都给传下去了。
“背后之事不需要你出面？”
“他能在这里修行，便已经证明了我之态度。”
“那位太学主，倒是好大的魄力。”
“这方面还是得他来，若是换成诸葛神机，我就得想办法把学海无涯吞并，然后整改。”
“上一任太学主，也是果断。”
关于诸葛神机这个名字，霁无瑕曾在卷宗之内看到过，学海无涯创教太学主，御部执令之师。
在发现自身能力不足，难以保证学海无涯在那个波涛汹涌的时代中，安稳传承之后，果断让位给了与他一同建立学海的烛山幽影·点风缺。
就当下而言，昔日的这一选择果断且明智。
“只要在大是大非上拎得清，他想在儒门内再开一脉便再开一脉，对儒门而言也是好事，一成不变终究不利于发展与进步。”
蔺重阳说的自然是疏楼龙宿，另一个时空，这位太学主高足便是唯一反噬嗜血者之人。
不过，不死之身越到修行后期越是拖累，黑暗力量会影响儒门功体的发挥，如今嗜血族将提前迎来既定的命运，未来的儒门龙首也该换条路走。
算计别人剑谱的举动，未免有些掉价。
“哈。”霁无瑕心中了然，继而问道：“接下来可有什么安排？”
“先去霖铃那边请她帮个忙，然后准备去慕辞那边坐坐，夫人可要一同？”
“你自己去吧，我便不打扰你们兄弟叙旧了。”
事实上，霁无瑕在平日中，对冽红角这名乖巧的后辈颇为关照，对非常君的行为也不反感。
因为，她了解她家这位，也信任他。
…………

第二百九十章 邪之刀重铸计划

午后的阳光，虽没有黎明的旭日与朝气，也没有夕阳落晚之际的大气与磅礴，却有着温暖如玉的光辉，不喧哗，不张扬，从容而沉静。
回到德风古道的蔺大主事，并没有打算把衣服给换回来，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很不错。
儒圣明德主事的影响力，如今需要提高，至于名为蔺重阳的个体，早该从众人的视线内淡出，就算被人遗忘在他看来也无所谓。
薪火与信念，才需要不断的进行传承。
将白露留在住所，与妻子打过招呼之后，蔺重阳便出了门，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
微风和煦，院中铸炉中的焰火已经熄灭，铸造台上一应工具被整齐摆放，一张大型遮阳伞在距离铸炉不远处的空地上被撑开。
一名白衣白发的俊秀女子，在慵懒的斜躺在伞下的软榻上，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她手中有一册话本，只看装裱便知价格不菲。
另有一名身着白色衣裙的女子，乖巧的跪坐在她身边，正为她揉肩捶背，塌下还摆着一张精致的圆桌，上面摆放有多种不同的饮品。
这便是雨霖铃午后的生活，惬意十足。
不管是软榻、话本，还是圆桌，皆能充分显示出她身为儒门司工的身份，两个字——有钱。
此时。
只闻一股微妙的淡香随风而至。
“！！！！！”
躺在榻上的雨霖铃瞬间警觉，当即将手中话本合拢收起，而后，一改方才百无聊赖的慵懒姿态。
此番举动，让一旁的君凰雪灵大为不解。
“霖铃姐，怎么了吗？”她询问道。
雨霖铃并未说话，而是迅速抬起右手，给君凰雪灵打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而后，她翻身下了软榻，整理好自己的衣衫。
其他先不说，就个人形象这块，雨霖铃一直很用心在维持，不能有损前辈对她的印象。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是晚辈对长辈发自本能的敬畏。
前辈可不像师尊那么不着调。
少顷。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想起。
“霖铃在吗？”
熟悉而陌生的声音险些让君凰雪灵炸毛。
“我在，前辈请进。”雨霖铃回道。
看着推门而入的修长身影，原本在雨霖铃身旁的君凰雪灵一个激灵，直接躲到了她身后。
由此可见，当初六祸禁地的遭遇，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哪怕，当时她的记忆处于一个将断未断的状态，但就是那样的状态才记忆犹新。
好在蔺重阳似乎并未注意到她。
雨霖铃率先出言：“前辈先请上座。”
“不了，此番前来是有事请教。”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要找专业人士，蔺重阳对此一直都有十分清晰的认知。
但。
他能这么说，雨霖铃可不敢这么接：“前辈此言折煞我了，师尊知道一定会生气的，如果有能够帮到前辈的地方，我一定尽力而为。”
儒门主事跟儒门司工的关系，只是其次，前后辈的关系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雨霖铃对面前之人的称呼一直是前辈。
“无需妄自菲薄。”出言同时，蔺重阳将邪之刀化出：“此番前来便是因为这支邪之刀。”
这支饮过嗜血族之血的邪刀，较之先前在该隐手中要强上不少，因为就连该隐本人，都被蔺重阳炼化后灌入了邪之刀中。
雨霖铃神色凝重：“这，刀中暗能都快赶上当初的冥帝单锋了。”
虽然不清楚这支刀的来路，但她眼界不差。
“此刀来自海外嗜血族，据说，乃是世间至邪至暗之兵，原兵主意图入侵神州被我斩杀，邪之刀也因此落于我手。”
大致为雨霖铃讲述了邪之刀的来历，方便她思考针对性方案，毕竟，此物确实非同小可。
只见她开口试探道：“前辈想要怎么处理？”
“霖铃你是否能将其重铸？”
销毁无疑是在浪费资源，但重铸不是。
听到要求后，雨霖铃迟疑了一瞬：“如果成品是前辈要用，我没有十成把握。”
前辈实在是太强了，只有师尊或者师娘那种级别的铸匠，所铸兵器才能承受他之修为，雨霖铃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有自知之明。
“即便放眼四境，霖铃之铸术也排的上号，该对自己多一些信心才是。”蔺重阳鼓励道。
同时，也表明了这支刀非是自用。
“如此邪刀，最合理的方案是以邪克邪。”雨霖铃接过被递过来的邪之刀，思索道：“但是以邪克邪也有其缺点，最好能够找一些神圣属性的材料或能量，融入其中之后，可将被克制的弊端解决。”
“那便按你之想法来吧。”蔺重阳对她的思路予以肯定，随即，手中圣气汇聚，化作一柱金色的六棱晶柱被他递出：“至于要求的材料，此物如何？”
接过晶柱的雨霖铃，在检查过后给出答复：
“可以，不过我得认真规划一下，可能短时间内无法给前辈拿出成品。”
也就是当初重铸终极冥帝积累了经验，再加上后来前往天下一品请安，被传了铸灵卷，以及本身修为也有所突破，不然这话她真的接不来。
蔺重阳安慰道：“无需着急，按你的想法来。”
“好。”雨霖铃轻轻颔首。
就这样，邪之刀的重铸计划便被定下，蔺重阳对于这件事是一点不着急，不像当年的神曌。
事情谈妥，他便没有再做停留，将午后的惬意时光还回给后辈，同时，蔺大主事也没有出言刺激一旁快要炸毛的君凰雪灵。
等人离开之后，君凰雪灵才松了口气。
“雪灵妹妹你不要害怕，前辈人很好的，既然当时救了你便不会再对你出手。”
将东西收起的雨霖铃出言安慰道，相关的事情她都从霁无瑕那里听说了，对于君凰雪灵的际遇她是相当的同情，所以才担起这份重任。
君凰雪灵怯生生的点了点头：“嗯。”
“好啦，我们继续休息，我帮你捏一捏肩，等天气凉快，我们去萝寒姐那边玩。”
…………
顺利处理完第一件私事之后，蔺重阳的目光在昊正无上殿与后山稍做徘徊，最终，果断转身迈步前往后山。
因为师弟那边会比较轻松。
以及，他对那个孩子十分好奇。

第二百九十一章 乖巧可爱小红椒

雅致庭院内，三道身影坐在桌前。
黄发黄衫的非常君，金发白衫的纣绝阴，以及一名赤发黑衣的少年。
少年的衣衫上点缀有几束赭红流苏，使他精致的面容，看起来多了几分与外貌不相符的成熟。
此时，他的神色有些忐忑：“阿爹，伯父会不会不喜欢我？”
因为上次蔺重阳刚回来，便被天策真龙的飞信叫到了北境，过程中只来得及看少年一眼，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毕竟事关重大。
所以让少年心中产生了一些误会。
很多人都说他与大伯长得相像，包括伯母也是这么说的，这让少年心中的情绪越发复杂。
尤其是在知晓蔺重阳今日回来之后，原本的复杂尽数化作了忐忑，万一伯父不喜欢他怎么办？
“不会的。”
率先回答他的并不是非常君，而是坐在一旁的纣绝阴，出言同时，金发青年还摸了摸他的头。
除了在昊正无上殿修行，纣绝阴大部分时间都在非常君这边，等于说，他的教育是由蔺天刑与非常君师徒两人共同完成的。
不过，他对冽红角的态度，大概是以兄长对弟弟的关心与爱护居多，纣绝阴在学习感情。
此时。
只见非常君将目光投向院落外，而后轻笑道：
“关于这个问题，你可以亲自询问师兄。”
话语甫落，便见空间泛起一阵涟漪，清冷的声音带有几分笑意：“询问什么？”
旋即，一道修长身影随传至的微妙淡香，出现在这座雅致的院落之中，金色的重瞳看向众人。
上次惊鸿一瞥加上手边有事，导致他没有看清这名后辈的样貌，嗯，好像确实如无瑕所言，是与他年少时有那么一点点相像。
出现这种情况，并非师弟刻意所为，而是……
辅助非常君修行浑天宝鉴前九层的材料，与其他人不同，使得他本就被蔺重阳的力量所影响。
只是因为他根基深厚，并未让影响变成显性，但其终究存在。
所以，显性在了冽红角身上。
虽然有相似的际遇，但毕竟是不同的生命，师弟也没有必要再去执着于那段过往。
非常君笑道：“烟儿说师兄是不是不喜欢他？”
与此同时，蔺重阳走近桌前，只见他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而后夸赞了一句:
“有乃父之姿，不错。”
少年先是身体一僵，在听到认同的话语后，整个人才放松下来，舒服的感觉自头上传来，让冽红角不自觉的眯了眯眼睛。
蔺大主事的技术那是相当娴熟。
片刻后，他在一旁空出的座位坐下，接过纣绝阴递过来的茶杯，看向非常君：
“你当时怎么想的？”
问题中具体有几层含义，要看当事人之理解。
“心血来潮。”非常君的答案也十分坦诚。
“都是？”
“都是。”
包括创造生命的初衷，以及，所取的名字，都是非常君在有了某个想法之后，心血来潮所成。
“烟儿是乳名吗？另一个是表字？”
“嗯。”
“……”
在知晓前因后果之后，蔺重阳只想说，当真是造化弄人。
他转头看向少年：“烟儿如今有开始学习吗？”
“回伯父，已经在读四书五经了。”
被点名的冽红角身板一正，迅速回答道。
“读书可以明智，莫要懈怠。”蔺大主事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还是自家的后辈有前途，不会像外面那些所谓的枭雄一样眼高手低。
少年用力的点了点头：“嗯，我会努力的。”
“绝阴呢？”
“只是看的话，藏书已经全部看完了。”
纣绝阴有着极强的先天硬件，学习能力自然非常强大，但，看完不代表他能够理解，经验与阅历是他如今所缺失的。
“等你将力量完全掌握，可以出去看看。”
蔺重阳向他提议，既然有缺少，那自然要寻找机会补全，如今这个时代就很适合做这些。
“我明白。”纣阴绝颔首道。
“伯父之前是去外面忙了吗？”少年好奇的话语突然想响起。
端起茶杯的蔺重阳温和道：“去打坏人了。”
“坏人？”
“会吸人血的坏人。”
“嘶——”
少年闻言之后倒吸一口凉气，打了个哆嗦。
“那师伯打赢了吗？”
“哈，你说呢？”
“一定是师伯打赢了。”
“往后你也要面对这样的坏人，怕不怕？”
“不怕！”
出口的话语十分坚定，哪怕如今的冽红角对这些事情，都没有一个相对清晰的认知。
又不是谁都像素清阅一样，那般早慧。
“光不怕可不够，等长大之后，伯父教你练武怎么样？”抿了口茶的蔺重阳将茶杯放回桌面。
“可以吗？”
冽红角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非常君。
“想学就学，不过，师兄准备教烟儿什么？”
“看他以后想学什么。”
就以这名后辈当前的根骨而言，练刀要比练剑合适的多，走另一个时空的道路也不是不行。
“我想学绝阴哥哥那种长柄的兵器，但是前面的剑要换成刀，应该会很适合我！”
少年一边开口形容，一边伸出手比划，天马行空的幻想着自己将来的兵器，让人怀疑，他的启蒙读物是不是有问题，至少远不止四书五经。
“那等烟儿长大以后，开始练武时，自己去前面找霖铃姐姐，请她帮你把兵器打出来怎么样？”
蔺重阳的神色稍微有些微妙，得，都不用等将来做选择了，小小年纪自己就有了规划。
“嗯嗯！”
得到肯定的少年面露喜色。
“寂寞侯怎么样了？”
随后，蔺重阳开始关心起师弟的关门弟子。
“前段时间与疏楼龙宿一前一后闭关了，他计划功成出关之后，便动身回返南武林。”
对于自己的关门弟子，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带艺拜师的嫌疑，但非常君对他还是相当关照的，谁让他们这一脉真正擅长动脑子的比较少呢。
有理想有抱负，还能给同门进行补强。
哪个长辈不喜欢这样的后辈？
“嗯？”
正当蔺重阳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两道气机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然后。
“非常君！天下无敌的玉逍遥来看你了！”
声音从数十丈外传来，也就是出言之人进行了简单的效果处理，不然，这么大的嗓门，怕是整个德风古道都能听到，之后免不了一顿胖揍。
等玉逍遥真正进门之后，看到坐在桌前的那道身影，讪笑道：
“呃，是有客人吗？。”
“怎么，不可以？”蔺重阳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向他。

第二百九十九章 正道之光照大地

就在月落之乡动荡之际，一处不为人知的黑暗所在，不断有人在汇聚。
他们并未去参战，其他人也来不及寻找他们。
当人到齐之后，一道年轻声音响起，话语之中透露着难以掩盖的沉重：“外敌入侵，这证明父亲可能失败了。”
嗜血族内部分有诸如阇城、血堡、翳日、祀月等数个分支，由他们共同统治着这片大地。
一支意外到来的船队，让该隐生出了开疆拓土的野心，毕竟，每一名嗜血者都认为，嗜血族是世间最强大最完美的种族。
“阇皇在离去前曾言，若他失败，便启动先祖留下的计划。”另一道声音在黑暗之中响起，充满了狂热：“只要克服阳光，我族终将君临天下！”
有人出言赞同，极其坚定：“生死关头，我等只能赌一次。”
“将我阇城一脉的全部血能，汇聚一人之身。”
毕竟，连该隐都折戟，阇皇一脉陷入衰落不过是早晚之事，与其如此，不如再拼一把。
“我族计划尚未完善，所以年龄越小，成功的概率越大，诸位，可原与我一同，为我族千秋大业献身？”
先辈的血在后人体内流淌，信念在传承，他们也在以另一种方式存活。
嗜血族，阇城一脉，必定君临天下！
其余人道：“愿追随皇子，为我族大业献身！”
一场不为人知的献祭，发生在一处不为人知的所在，倒地之声随着血芒流转响起。
最终，似乎有什么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
“孤臣，我们也不能落于人后啊。”
最前端的战船之首，名剑绝世看向自远方奔袭而来的嗜血族强者，转头与皇剑孤臣说道。
考虑到战局变化，众人并不在一条船上。
寻常手段无法击杀嗜血族，好在这一族的战斗手段非常原始，只要阻止他们靠近舰队，剩下的事情古曜会一并解决干净。
此战面对的若是神州大地上的强者，似这般大军压境，他们必会饱提真元，先来一招足以惊天动地的强大气劲，正式与对方打上一声招呼。
战船就算有阵法护持，若无强者出手阻挡，也会被压入海面之下。
可惜……
皇剑孤臣说道：“是该扫开障碍了。”
舰队的行驶速度已经慢下来，扫清障碍，便能顺利靠岸。
“用合招应该会快一点。”
浩然正义与沛然剑意所成墨气，在此刻自后方笼罩而来，名剑绝世瞬间根据局势做出了判断。
“天唯剑·剑唯霜。”
“地如剑·剑如雪。”
“天地一剑·剑无涛。”
只见两人同时提运功体，汹涌剑意相合，霎时剑气凌霜，飞雪漫天，似要寒绝天地，恢弘一剑向战船前方覆压而下。
北境三锋之二默契无间的配合，就算是嗜血族中的强者也需暂避锋芒，几朵血花在半空炸开。
碎散的飞血，已经完全被寒意所凝结。
与此同时，扩散而出的墨气也将远方的海岸完全清空，众人心知，嗜血一族尚有高手未出。
但非常可惜的是，他们再无出手机会。
因为！
“牧天在土，牧地在民。
牧民在心，牧心在仁。
千古昭昭，何其显耀。
壮哉天疆，泽吾万灵。”
随着诰辞落下，赤麟将一身功体逼上极限，只见神圣炽热的光辉冲霄而起，将千里方圆的天宇完全点亮。
就在舰队靠岸同时。
再闻一声嘹亮龙吟响彻，古曜，升空了！
被简单打理的长发无风自动，赤麟眼眶中的瞳孔陡然变成竖瞳，双眼亮起，散发着红色光芒。
一轮昊日出现在月落之乡的上空。
无与伦比的光与热，以古曜为中心不断扩散。
黑暗迅速减少，原本被皇剑孤臣与名剑绝世联手重创的那几名高等级嗜血者，首当其冲，在古曜的光辉下化作飞灰散逝风中。
灭顶之灾！
灭族之祸！
设想之中的大战并没有爆发，古曜当空，直接打了嗜血族一个措手不及。
谁都未曾料到，战况会发展成这样！
这些入侵者不仅没有选择与他们正面决战，而且带来了太阳，能够将他们真正杀死的太阳！
更多的人想要退走，想要寻找掩体。
然而！
最本能的恐惧，让他们只能呆立在原地。
死，原本是距离嗜血族最遥远的概念，因为他们本就不老不死，现在却是如此的触手可及，引以为傲的力量是如此不堪一击。
一个又一个，一群又一群，嗜血者的数量何止是不少，哪怕以万为计都不足以形容，只是高等级强者相较而言比较少。
大部分是他们口中的奴隶。
白色的光芒无边无际，如汹涌的海浪一般铺天盖地，以压倒性的力量向周遭推进。
充斥在天地间每一个角落的光芒，将沿途的嗜血者吞没，死亡如影随形，在一众强者号召下，已经完成汇聚的嗜血者，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便如同梦幻泡影一般，消失在广袤的天地。
溢散而出的黑暗力量也被古曜净化，形象的体现了，什么叫不讲武德的降维打击。
“这便是门内典籍中记载的，终结寒祸，促成三阳同天，而又终结三阳同天的力量。”
墨倾池是正经的崇古派，毕竟他连君子风都修行了，甚至自己还研究出来简化版，怎么可能不对那段过往进行了解。
“怎么样？足够震撼吧？”凛若梅说道。
墨倾池很中肯的做出回答：“有天疆这样可靠的友邦，是儒门之幸，也是苦境之幸。”
“天疆亦然。”
一次简单的试探结束，到底是从德风古道出来的儒生，且被师伯看中，完全的自己人立场在这种时刻依旧可靠，天疆宗女心中松了口气。
毕竟，天疆虽然不是很看中古曜，但古曜的强大毋庸置疑，难免会被外人觊觎。
处于开眼状态的赤麟，依旧在运转功体，将古曜的功率维持在一个相对合理的大小，他们需要处理的只有月落之乡的嗜血族。
若是让古曜暴露在太多人眼中，反而不好。
人心经不起试探，人性经不起考验，不是哪里的人都如天疆一般纯朴。
古曜光辉的扩散仍在持续，以令人赞叹的速度席卷整片月落之乡，不知有多少生灵被抹杀。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由他来做最好。

第三百章 被堵家门口的阎神地界

从前的杀戮，只是在执行任务，血海战袍之上沾满了历代诗意天城之敌人与罪犯之鲜血，象征着所谓震慑天下的强悍。
如今，即便催动古曜将嗜血者灭族，赤麟的心中亦没有生出哪怕一丝波澜。
就像他说服凛牧与三族之尊，将被囚禁的咒天三孽斩首示众，因为，他的初衷是为了守护，守护他心中那一片净土。
哪怕在觉醒宿慧之后，他依旧以牧世圣道作为自己的根基，此举象征着全新人生的开始。
时间流逝，古曜依旧绽放着光与热，在赤麟的催动下一遍又一遍犁过月落之乡，他要对己方战友的安全负责，将此番之战损降至最低。
凛若梅与墨倾池一左一右，在守护着他，众人当下所处的位置，可并非毫无缘由。
转眼，便过去了三刻钟。
“陆地之上已经没有动静，赤麟，可以将古曜收回了。”
声音自身后传来，一只手掌按在他之后心，为他输入真元补充着催动古曜的消耗，正是凛若梅。
“好！”
解放古曜比较麻烦，不过，收回就简单了。
随着话语落下，赤麟之身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百丈赤色神龙，盘踞空中，散发着不可一世之威严。
龙生六爪，双目若大日，盘旋的龙首将古曜一口吞下，好似龙珠归体，顺理成章。
旋即俯冲而下，化作英武青年立于船头，原本亮起的眼睛也随着功体收敛恢复原状，随着古曜被收回，天色重新变得暗澹下来，唯见明月高悬。
重新被夜色笼罩的月落之乡，已经不再如先前那般闹动，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便是灭族之战，以绝对的力量毁灭一族，莫要说随行而来的王朝兵卒，就算是虎胤瞬火以及皇剑孤臣等人，在真正见证方才那一幕之后。
心中同样感到十足的震撼。
清朗之声传至：“全军听令，开拔！”
皇剑孤臣按照先前制定的计划，在战船靠岸之后发号施令，阵纹被重新排列，化作了楼梯。
主舰之上。
“大将军，我们到了吗？”
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自船舱中走出，其人肤白若雪，青丝高髻，眉宇间却不见半分柔弱。
正是问奈何的养女，东皇雪。
“战斗已经结束。”皇剑孤臣颔首道：“一切皆按照计划进行，之后便劳烦郡主了。”
天策真龙的胸襟非比寻常，按照常理，似这般亡国公主，大多会在软禁中结束短暂的一生，但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对其照顾有佳。
以此制衡皇剑孤臣是一方面，也只是一方面。
甚至，就连悦皇神都灭亡的真相，都在东皇雪成年之后由天策真龙亲口告知。
常言道，生恩不及养恩，东皇天下那个父亲尚不及问奈何的十分之一，所以，知道了真相的东皇雪心中并未动摇，她对王朝有着极强的归属感。
因为悦皇神都只死了一个东皇天下。
百姓迎来了更好的生活，原本的官员在进行统一学习之后，只要通过考核便能重新上任。
如果没有发生变数，她将来也不过是与大汗琅都联姻的工具，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以东皇天下的性格完全做得出来。
不管从哪个角度分析，东皇雪的选择都没错。
此番她是以随军主簿的身份，来协助皇剑孤臣等人，在战后对此地资源进行开发与统计。
术业有专攻，会带兵打仗不一定会后勤。
“是我要劳烦大将军保护才对。”望着已经开拔的军队，只闻东皇雪出言道。
皇剑孤臣回道：“份内之事。”
“我说，你们两个要客套到什么时候？”
此时一旁的名剑绝世坐不住了，他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问题，而且不小。
东皇雪将目光收回：“众人分工不同，各司所职，僧者若是对此地感兴趣，可以自行活动。”
“孤臣你呢？”名剑绝世看向好友。
“我要在此地保证郡主安危。”毕竟不是与好友闯荡江湖的年龄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我先下去看看。”
最终，名剑绝世还是打算下船一观。
他对这个地方有些兴趣，就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不死之身，虽然已经在刚刚灭族了。
留守的不止皇剑孤臣一人，就连虎胤瞬火，同样在另一艘战船上留守，等军队排查结束，他才会动身对此地进行矿产勘探。
根据蔺重阳留下的信息来看，嗜血族祖地虽远在海外，但是，比北境其实要富裕很多。
“不知大将军对此行如何看？”
“种族之战，并无是非善恶之分。”
…………
“师姐，墨兄，此番多谢。”
另一艘战船上，变回人形的赤麟对凛若梅与墨倾池致谢，得到的回答却是：“你我之间，便没必要客气了吧。”
“你们可要下船一观？”墨倾池询问道。
赤麟以问代答：“墨兄呢？”
“同往如何？”
“可以。”
墨倾池对此地有些兴趣，或者说，他的目的与凛若梅二人相同，此行只要是增长阅历。
等赤麟稍作调息，三人便一同下了战船。
此战从打响到结束只用了不到两刻钟，而他们从北境赶来此地，用了数个月的时间。
…………
月落之乡的战斗已经结束，另一处所在的战斗却是刚刚开始。
远在西武林的阎罗鬼狱。
曾经称霸十八狱界的邪魅鬼境之主，如今御天龙神坐下大将，身着地狱鬼甲，手持偃月刀，立于绵延不断的巍峨城墙之上，凝视远方。
自久远之前，鬼狱便在防备阎神地界，尤其是在内部发展进入正轨后，帝龙胤干脆开始基建。
鬼济河的尽头便是传说中的三途河，然后御天龙神将工事建到了三途河前，虽然中间尚有其他隔阂的存在，未让两界完全接轨。
但是，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修到人家门口。
此举被阎神地界视为对神的挑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开战！
骨头都快生锈的鬼蚩邪尊挂帅，坐镇边关，等待随时可能会压境而来的大军。
两境交战并非是小事，他已经许久未曾如当下这般热血澎湃，哪怕帝龙胤嘱咐过他，但等到正式开战之后根本无法兼顾太多。

第三百零一章 阎神是神，龙神呢

不过，双方开战的理由并非只是因为挑衅。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龙神殿内，帝龙胤看着被咒夜鵟人带回，自称是阎神殿公主的女子，出言询问道：
“阁下身为阎神殿的公主，为何会来的鬼狱？”
昔年女帝后魃被帝龙胤斩杀，阎罗鬼狱也被蔺重阳清洗了一遍，留下的人，除了像伏夜笙这种特殊人士之外，基本都被打下过思想钢印。
包括鬼蚩邪尊，也包括三大战栗。
后来，非常君还以一魂双体之术前来支援，在极短的时间内让鬼狱重回正轨。
鬼狱龙皇，御天龙神，便是此界之主。
姑苏还剑曾与章仇无期前来此地拜访过，在见证了阎罗鬼狱的变化之后，他们选择放下仇恨。
那女子反驳道：“哼，我想来就来，不行吗？”
她叫后凤翎，其实就是好奇外面的世界，然后趁着师傅夜无疆不注意，自己溜了出来。
被阎神地界看不起的鬼狱，是另一番风景。
站在她面前的这一位，一个字，帅！
“事关两界，便非是行与不行的问题，而是阁下此举，会为两界带来战祸。”
阎神地界这些年来本就动作频频，进行着对外扩张的准备，再加上此事，此番怕是不得不战了。
帝龙胤并未因此心生怯意，他甚至想试试，自己与那无间阎神之间，能为究竟差了多少，所谓的神境至强者，是否能够做到像师尊那般强大。
阎罗鬼狱最大的作用，便是作为缓冲地带。
“那你们还不快放我离去。”出言同时，站在殿中的后凤翎微扬起头。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岂非显得鬼狱可欺。”
这句话并非出自帝龙胤之口，而是立在一旁的伏夜笙所说，但御天龙神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后凤翎说道：“阎神殿的强大远超你们想象。”
阎神殿除了横括无间地界，统御三途流域的无间阎神之外，尚有夜无僵、闇屠神以及冷姬残缺三大首座，超然于外，她并不看好阎罗鬼狱。
就算面前之人让她心水，但不行就是不行。
“他号无间阎神，吾为御天龙神，完全没有向他低头的道理。”帝龙胤却是十分从容。
看来，阎神殿对他们的公主非常重视啊。
经过方才简短的交流，结合当下局势，足够帝龙胤猜到些什么了，因为，边界工事许久之前便开始建设，没道理现在才爆发冲突。
此时拿出来当幌子，不过是作为一个理由。
甚至，阎神地界在这段时间，已经做好了入侵苦境的准备，公主走丢也是他们故意而为。
不过后凤翎并不了解此事：“你不是刚才还说会带来两界战祸吗？”
“确实如此，我想与你们开战许久了。”放人的事帝龙胤半个字都没有提及，他转头与一旁的伏夜笙说道：“夜笙，帮我给师尊修书。”
“内容呢？”伏夜笙询问。
“将前因后果如实相告即可。”
以帝龙胤如今的境界，能够隐约看出，这名叫做后凤翎的女子不简单，至少，不止是阎神殿的公主那么简单，因为她的本质太高了。
经过父母的献祭，以及父亲神辕帝龙王那老流氓一般的谋划，他远比另一个时空更强。
尤其是在蔺重阳教导下，他消化完底蕴之后在四关道途已经走得极远，在整个儒圣明德一脉，也能名列三甲，比之师叔非常君还要强上一线。
眼界、见识，他如今都不缺。
所谓的挑衅可以忽略，这名公主对阎神殿非常重要应该属实，至于还有没有更深的算计。
经过短暂考虑之后，帝龙胤就当他们有了。
伏夜笙颔首道：“我明白了。”
“咒夜，帮我带贵客下去休息。
事情谈完，他也该着手调整状态，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打过生死之战。
“我不去！”
后凤翎对此事不可能没有意见，再怎么说，人家都是阎神殿公主，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
“……”帝龙胤转头看向后凤翎，郑重道：“事关两界，甚至三界战祸，还请阁下莫要让我难做。”
既然是阎神殿率先动作，此战已经不可避免。
不过战斗规模如今尚无法确定，过几招还可以接受，希望莫要发展成不可收拾的神战。
“那好吧，就当帮你一次了。”
听到请求的话语，后凤翎十分大度的表示，愿意帮他这一次，两界战祸她对阎神殿有信心，三界战祸的话最好是能免则免。
等到咒夜鵟人将人带去休息，帝龙胤才微微蹙起眉头，伏夜笙注意到了他的异状，询问道：
“龙胤，怎么了吗？”
“她有问题，但我无法确定。”
“哪里？”
在伏夜笙看来，后凤翎就是个稍微有些任性的小女孩，反正他没看出对方有什么问题。
但如果帝龙胤这么说，此事便需要注意了。
“应该是意识方面。”他摇了摇头：“你知道，心与念我并不擅长。”
“那我将此事也一并告知剑皇尊驾？”
伏夜笙已经取了纸笔开始书写，阎神地界的深浅他们如今并不清楚，看帝龙胤的样子，也没有从后凤翎口中套消息的打算。
“嗯。”
…………
月落之乡，天策王朝大军开赴，有条不紊的对这片土地进行开发。
具体表现为——天高三尺。
嗜血族虽然强大，但他们也足够原始。
像什么机关陷进之流，将整片土地翻过来都没有找到多少，他们的书籍倒是很复杂，是一种与神州大地截然不同的文字体系。
此行众人，知识量一个比一个丰厚，硬是没一个人能看懂。
这片土地被黑暗力量侵蚀严重，就算经过了古曜的净化，也不太适合种植，这证明他们先前制定的计划并没有问题，一切以矿产优先。
对武者与先天人而言，挖地三尺不要太简单。
还真让他们挖出了一些东西。
…………
当战报传回腾龙殿，解开其上封印，翻阅着拓印回来的纹样，问奈何眉头紧蹙，神色有些凝重：
“举族献祭之法，终究还是有了漏网之鱼。”
拓印回来的文字他认识，就是因为认识，再加上能够看懂那些纹样，他才会面色凝重。

第三百零二章 嗜血族的漏网之鱼

先辈之血，在后人体内流淌。
吾等将以另外的形式存活。
当黑暗不再受制于光明。
阇城之皇，终将君临天下。
嗜血族的文字与蝴蝶国的文字相似度极高，就算排除掉一些助词与语气词，只要愿意破解，将语法重新理顺，只是了解一个大致意思的话并不难。
这里有个大前提，便是本身算力与阅历需要达到一定的层次，同时研究过蝴蝶国的文字。
天策真龙在听到他的话语后，凝重道：“此番是我们将事情想的简单了。”
如此充足的准备，依旧出现了漏网之鱼。
他该说一句当真是天意吗？
“这项计划，他们在数代前就在准备了，此战不过是推了他们一把，一条漏网之鱼，虽为将来埋下了祸患，但他们也不能肆无忌惮的噬咬别人。”
重新翻阅了一遍信件的问奈何，在脑中对此事进行复盘之后，得出了结论：
“尤其是经历过灭族之祸，他就算逃出生天也会潜藏起来，等待那所谓君临天下的机会。”
看似麻烦的事情，换个角度，其实也不麻烦。
虽然那名漏网之鱼在暗中，但是他已经失去了主动权，并不是所有嗜血族都能不惧阳光。
“师相的意思是，下饵？”天策真龙同样没有因此失去冷静，哪怕他看不懂那些文字。
“背负着一族希望的漏网之鱼，其之信念，必定会贯彻嗜血族君临天下，既然他们无法克服生来就有的弊端，我们不妨在背后帮他们一把。”
这便是信息方面的不对等，有心算无心，那条漏网之鱼没来苦境最好，如果来到苦境：
“稍后我会前往鎏法天宫，拜访悉昙多。”
通过一些消息，将其钓出来不难，因为只要其之信念没有发生改变，有些环节注定绕不过去。
天策真龙同样想到了这一点：“此事便劳烦师相了。”
种族之战，自然不需要讲什么江湖道义。
…………
“消息传回去了吗？”船首，归来的虎胤瞬火出言询问道。
东皇雪回道：“已随战报一并传回。”
“动脑子的事情就交给他了。”
身为道武王谷初代至高三修，虎胤瞬火跟问奈何是认识的，资历摆在那里，想不认识都不行。
“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需要一些材料，在岛上布置一些阵法。”
“此事好说，辛苦前辈帮忙善后。”
每一笔收入与支出都做了详细记录，无规矩不成方圆，这片土地上矿产十分丰富，等回去之后王朝与道门方面或许能建立更深入的合作。
“稍后等船装好，劳烦你通知皇剑孤臣，他会视情况请人帮忙护送。”
除了有一条漏网之鱼，月落之乡的事情到此便告一段落，本来，这条航线应该被长期保存。
如今却是必须要改变方略。
等将资源开发完成，虎胤瞬火准备在岛上布置几座高效的杀阵，然后将其击沉，以待其在将来能够发挥作用，就当作是一手随缘的闲棋。
他也只能尽人事，然后，听天命。
若那条漏网之鱼真命不该绝，那就当他命不该绝吧。
…………
另一边，当蔺重阳收到书信时，已经又过了一段时间。
“……”
花瓣随风而舞，落在被置于桌面的信纸上，坐在桌前的身影抬眼望天，一时沉默无言。
因为，连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意料之中？
不然他为什么找雨霖铃将邪之刀重铸。
天命总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运转，因为苦境的存在本就十分特殊，嗜血族一事，到此为止便正式告一段落，相信问奈何能够将后续之事处理妥当。
当务之急，还是阎神地界。
别看帝龙胤不善言辞，作为蔺大主事的亲传大弟子，这一次，竟然阴差阳错猜到了部分真相。
多重因素共同作用，阎神继子如果选择在这个时候打通阎罗鬼狱，必然是为了万灵祭。
因为，如果后凤翎出事，神识回归会让无间阎神从沉睡中苏醒，而阎神继子的行动，很大程度上是无间阎神放任所导致。
他此前没有动作，蔺重阳能当成无事发生。
万灵祭，呵，万灵祭。
站起身来的蔺大将白露招回，悬在腰后，收起两封书信与万壑松风，向屋内招呼道：
“无瑕，我出去一趟。”
这件事蔺重阳不得不出手，以帝龙胤之能为可以轻松拿下阎神继子，但如果面对无间阎神，战星天命被引动几乎是必然之事。
战星星力若是在此时完全爆发，与之对应的祸星同样会暴动，促使沉睡的众天邪王苏醒。
在几乎用不到他的时候苏醒，不管从哪个角度分析，都是弊大于利，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直接将问题从根源上解决。
“剩下的事我会处理。”略显慵懒的声音传出。
“那便劳烦了。”
教导冀小棠以及揍映云骞和意轩邈，这些事情最好不要停，蔺重阳有事外出，一时半刻可能还回不来，自然需要人来接手。
…………
时光流逝。
原本平静的鬼济河，突然掀起滔天巨浪，当浪头掀起，河水染赤，挟一股恢弘巨力，拍击在那巍峨城墙之上。
轰！
整座长城都在剧烈震动，却也只是震动。
旋即。
“水中似乎有东西。”
鬼蚩邪尊身边，一道首恶颜，血肉模糊，手持铜链双斧的身影，“看”着变色的河水说道，正是三大战栗之一的叱颅童子。
吼！
只闻一声嘶鸣，长逾百丈的巨鳄浮上水面，口中利齿宛若铁锯，狰狞可怖。
在其宛若甲板的头颅上，立有一道身影。
一头长发紫红相间，铜色面具将面容覆盖，另有两支长角，自面具顶端延伸而出。
其人身披战袍，正是——无间阎神！
就在阎神现世的一刹那，赤雷殛空，直接轰击在那巍峨城墙上，只见一道又一道裂缝横亘，使这座完工百余年的长城当场瓦解。
神能扩散而出，至极，至强。
正当其准备更进一步之时，只闻！
铮！
一声鸣啸响彻天地，黑金相间的战矛散发着不可一世的锋芒，自远天而来，再闻——
“五风十雨归一心，薄夜焚香御龙行；浩如海波翻浪净，笑叹沧滳至天鸣。”

第三百零三章 真正的无间阎神

就在边关兴战的同一时间。
龙神殿。
锵！锵！锵！
当后凤翎应邀前来，率先听到的，便是这样的声音，清晰，而清脆，似乎是什么人在磨剑。
微妙的淡香自殿中传出，非常好闻。
殿外兵卒伫立，一如先前，但她能清楚的看到他们在颤抖，只是幅度没有那么大。
此情此景，与她上次见到的截然不同。
殿中之人绝非是帝龙胤。
只闻清冽之声传至，“既是贵客登门，何不入内一见？”
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那些兵卒颤抖的频率似乎有所增加，让后凤翎微微蹙眉。
“哼，进就进！”
她今天倒是想要看看，内中究竟是何等人物。
脚步迈开，登上台阶踏入龙神殿。
在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年轻身影，英姿勃发，板板正正的坐在那里。
晶莹的赤发自然垂落，一双金色重瞳深不见底，在阎罗鬼狱这般环境之中，有种说不出的超然，整个人完美到了极致，神圣无瑕，让人难以遗忘。
仅是一个照面，后凤翎的注意力便被吸引。
美人！
不管是面容还是气质，皆无可挑剔。
锵！
磨剑声回荡在殿内，清晰而清脆。
那道身影右手执一支长剑，剑身澄澈明晰，左手握有一块银色岩石，一次又一次淬砺锋芒。
被惊醒的后凤翎询问道：“你手中之剑已经足够锋利，为什么还要继续打磨？”
“此剑乃吾友所赠，不管是铸材、工艺亦或者制式、强度，皆无可挑剔，剑名涅盘，用以观赏与杀敌均赏心悦目。”
坐在那里的身影并未停下动作，出口的话语亦是不疾不徐：
“磨剑，自然是到了需要用到它的时候。”
从苦境到鬼狱路程并不长，只是一个照面蔺重阳便对局势了然于心，于是便有了当下这一幕。
后凤翎赞道：“确实是非常漂亮的一支剑。”
“可惜，能够与我对话者非是你。”
话语甫落，只见澄澈剑光在殿内闪动，无视空间没入后凤翎之眉心，将迷雾击破，照见本我。
随即。
“你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容貌虽未改变，但不论说话的语气，亦或一身气质，皆与先前截然不同。
此时此刻，她不再是后凤翎。
而是——无间阎神，真正的无间阎神。
昔年蔺重阳清算鬼狱之时，身在阎神殿的她不可能没有感应到那股气息，极端而强大。
蔺重阳看向她：“讶异吗？”
通过神识唤醒无间阎神之本我，对蔺大主事而言十分容易，以这样的姿态谈话也方便，不至于一言不合打起来。
目光移到涅盘，后凤翎笃定道：“你杀过神。”
“杀过，还不止一位。”蔺重阳闻言，坦然与她说道：“这支涅盘亦曾饱引神血。”
澄澈剑光在殿中升腾跳动，倒映出昔日景象。
神之武，仙之劫，异象演化，古史翻页。
金色劫光飞出，让万物凋落，有神死魔泣的哀怨，还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冷冽，仿佛专为弑仙戮神而创。
只见一泓鲜血飞溅，映在后凤翎眼中。
“谁？”
“太曦神照。”
作为人间最古老的生命之一，无间阎神对太曦神照自是有所耳闻，也能听出对方的警告之意。
“你究竟意欲何为？”
“这句话，应当由我来问你才对。”
剑光偏转一瞬，边关景象被倒映在殿中，持枪立身狱龙之首的帝龙胤，正在与立身锯魔鳄之首的无间阎神对峙，三途河水将鬼济河染赤。
“此事当真无可转圜吗？”
到了此刻，若是再不明白蔺重阳话中之意，她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冷姬残缺姐弟对她还有不小的用处。
“何苦呢？到了你这个层次，还有什么事情看不开，为了一名棋子，与我为敌，值得吗？”
蔺大主事的学习能力，放眼苦境，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昔年在另一个时空，死国之神所展露的态度他非常不喜欢，但不代表他不能进行化用。
“世间神境至强只有那么几尊，似你我这般才是同类人，如今天地变化相信你也知晓，神之战自是能免则免。”
铁木岩一遍遍磨过涅盘之剑锋，蔺重阳的话语之中，却透露出了不少信息：
“只要他死，纷争根源便可消弭，毕竟，你未曾将手伸至苦境，亦未有过灭世的想法，鬼狱与阎神地界往后依旧能够和谐共处。”
后凤翎凝视着他，陷入沉默，开始沉思。
神，自然有神的尊严。
半刻钟后她才缓缓开口：“他虽降临鬼狱，却尚未踏足苦境。”
“万灵祭，我不信你不知晓。”
时间让后凤翎明白了什么是感情，但蔺重阳此刻愿意与她进行交谈，只是不想将事情扩大：
“以你之经历，应当知晓一切皆能放下，你也在这么做，个人荣辱，神者尊严，你纵容着两名继子私下的小动作，让其有了如今之能为。
回归神躯将他拍死，万事皆休，若你顾及情谊不忍出手，我亦可代劳，左右不过是一剑之事。”
“你与帝龙胤关系匪浅。”后凤翎了然道。
那位御天龙神口中的师尊，应当，便是她如今正在面对之人，阎罗鬼狱昔日的动荡影响不小。
蔺重阳回道：“强者岂会向弱者让步？”
“何必一意孤行？还是说，你觉得这副姿态很有趣？若你回归本体执掌阎神殿，我饶他一命亦未尝不可。”
如果无间阎神依旧选择，将一身力量与无间法准交托给阎神继子，自己当个普通人……
“即便你放弃力量，但你之本质并未改变，在你恢复之前，对他的约束也会降至最低，我不可能用苦境苍生的安危去赌他的良知。”
谈到这一步，蔺重阳的态度已经挑明，不论如何，他就是对阎神继子不放心。
此时，只闻后凤翎忽然说道：“若是让他受你一剑呢？就如同那些鬼族。”
“只要你同意。”蔺重阳语气平淡。
这未尝不是一条路，不过，杀人比起洗脑可要简单多了，而且不会有任何后患。
当然也得看是由谁出手。
“若此举能让你放心，我愿让步。”
多方权衡之下，后凤翎还是做出了选择。

第三百零四章 虚假的无间阎神

蔺重阳意味深长道：“学会感情，于你而言并不一定是好事。”
如果，此刻对面非是后凤翎，而是神识回归神躯的无间阎神，事情相对而言还要麻烦一些。
至少过几招是跑不了的。
在后凤翎看来，如今，两人算是各退一步。
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句话。
大多数人的性情，总是喜欢折中调和，因为房屋太暗开一个窗户，自然有人反对，但如果直接说要拆掉屋顶，自然有人来请你开一扇窗。
若是实力足够，先礼后兵中的兵便可以省下。
只要能够将问题彻底解决，具体使用哪种手段他不在意，达到目的即可。
更何况，这还是正牌无间阎神提的要求。
如果阎神继子愿意坐以待毙的话……
“那你又执着于什么？”后凤翎反问道。
“简单来说，你可以当成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不管对方信不信，反正他就是这么个答案。
后凤翎轻叹：“这倒是苦境之幸，却只是苦境之幸。”
一对一能够斩杀一名神境，自己却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势，如此能为已是万古难见，再加上似这般极为强势的性格，苦境之幸，可谓实至名归。
但对其他境界而言，可就未必是一件幸事了。
就如同，与鬼狱接壤的阎神地界。
“苦境之幸便足够了。”蔺重阳询问道：“执掌无间法准的阎神，可曾见过大世凋零？”
得到的答案是一片沉默，很显然，没有。
“那山河染血，举世皆寂的景象，诸界在浩劫中归墟，天地与生灵不存，往圣与万世在此前提下更是不必多言。”
澄澈剑光之中倒映的景象，随着话语变化，正在不断变幻，宛若一张张古史在翻动。
并未过去，亦非现在，那便只有可能是——
“这番景象是那遥远的未来吗？”
受冥冥之中的启示，窥得未来的一鳞半爪，在这个世界并不罕见。
就连她自己，都曾看到过一角未来。
方才有了冷姬残缺姐弟的出现。
“谁知道呢。”铁木岩再一次磨过剑刃：“并非是我一定要赶尽杀绝，只要不动乱，在这个世间存在即为合理。”
满世界平乱这种事，就连他也做不来。
论迹不论心适用于绝大多数场合，如果一个人能装一辈子君子，最终为天下苍生捐躯。
那么，他便是一名知行合一的真君子。
后凤翎又问：“你能代表苦境？”
“很难吗？”蔺重阳再次反问。
…………
边关告急，无间阎神驾锯魔鳄现身鬼狱，仅是气机牵引，便让雄关崩毁。
正当其准备将此间守将一并抹杀之时。
铮！
一声鸣啸响彻天地，黑金相间的战矛散发着不可一世的锋芒，势如狱龙噬天。
就连天地元气都在这股力量之下开始失序，崩毁的雄关陷入失重，乱石飘荡，连同不知道是鬼济河还是三途河的河水，皆被刺来的黑龙矛牵引，形成了一道通天彻地的漩涡，碾压而下。
而一切的焦点，便是那蹭亮的矛尖！
尚未照面的第一招，帝龙胤虽有留手，更多的却是试探之意。
立于锯魔鳄之首的无间阎神见状，神能沛运：
“暗日魔涛！”
猩红的水流排空而起，如同一轮暗淡血阳欲将攻势吞噬，两者交汇，在半空中重叠在一起。
轰！
一声惊爆，两股气劲在空中消磨。
而后，只见黑龙矛倒飞而出，再闻——
“五风十雨归一心，薄夜焚香御龙行；浩如海波翻浪净，笑叹沧滳至天鸣。”
立于狱龙之首的身影右手一摄，径自将倒飞而出的战矛收回，正是帝龙胤与夜风现身边关。
第一句话竟是：“众人退至百里之外。”
一招试探，这位无间阎神，好像不怎么样。
若是只看其之本质，完全就是父不如女。
这显然不合理，有问题！
“遵命。”
鬼蚩邪尊应声，将被打散的众人整合后，有序退走，他们留在战场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成为帝龙胤的负累，这点自知之明他们还是有的。
“阁下便是无间阎神？”帝龙胤手持黑龙矛，看向下方之人：“为何要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
此番话语，便是在明知故问了。
但是，既然这么问，自然有与之相应的意义。
“将翎儿送回，神可以原谅你此番之冒犯。”
一招试探，无间阎神改变了想法，此时与阎罗鬼狱正式开战不太合适，还是求稳为先。
至少，不能让祂现在便苏醒。
“人我自会送回，但阁下今日犯我疆界，难道不应该在此给我一个说法？”
如果，统御三途的无间阎神只有这般能为，帝龙胤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考虑，借此机会整合兵力，反攻阎神地界。
师尊已经抵达鬼狱，却什么都没有说。
那他先前的猜测便极有可能属实，眼前所见的无间阎神是假货，之所以亲身前来阎罗鬼狱，则是因为那名公主才是真正的阎神。
当然，这只是他尚未被证实的猜测。
毕竟确实有那么一些匪夷所思。
无间阎神反问：“你想要什么说法？”
“我无意与你分说是非，手底下见真章吧。”
“阎神三判之后，此事就此了结。”
“请。”
一来一回，两人直接将章程定下，以最简单的方式将今日的问题解决。
不管是帝龙胤还是无间阎神，都有通过此战来了解对方能为的想法，双方毕竟是邻居，既然走到今天这一步，往后怕是少不了要继续打交道。
今天实非全面开战的最佳时机。
两人之间的对峙宣告结束，随着两股磅礴气机开始向外扩散，无形的交锋率先开始。
静！静的令人心惊胆寒。
原本起伏的赤色河水，在无形的交锋之下陷入一片死寂，好像一面将人影倒映水中的玉镜。
就在下一个瞬间！
“血魔泣！”
只见黑龙矛被凌空刺出，其上龙气流转，蹭亮的矛尖有万丈锋芒吞吐，其威足以震慑十方天地。
无间阎神见状，双臂一展，双手一握：
“阎神之判·缔灭。”
首判之招应时而出，毁灭气息弥漫而出，带有无上威严，欲一招判人生死。
极招交汇，四野震荡，玄黄翻覆之间，帝龙胤身形消失在夜风龙首。

第三百零五章 阎神你不懂人心

一招试探，一招交锋，帝龙胤已经对这位无间阎神的能为，有了一个相对直观的印象。
弱！
不论是本质，亦或者根基，还是招式，以及最基本的对力量的运用，都惨不忍睹，与神境至强者之能为相去甚远，更像是……
因为某种机缘意外踏上四关道途的幸运儿。
也就是说，他的猜测被进一步验证。
无间阎神若是只有这般能为，师尊当年就能直接杀入阎神地界，又何须鬼狱作为缓冲地带？
真正的无间阎神，在其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杀！”
弘力加身，让锯魔鳄不得不降低身形，赫见凛然之姿强势降落，身披龙甲，手持龙矛，一双龙瞳熠熠生辉。
周身不灭龙气盘旋，挡下招式对冲之余波。
黑龙矛戮出，泛着无坚不摧的锋芒，于刹那之间杀至无间阎神身前。
铛！
运元纳气的五指一探一扣，挡下矛锋。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此时，无间阎神应该借机顺着矛杆贴身，与帝龙胤近身搏杀。
届时，不仅可以限制帝龙胤之攻势，找机会将其缴械，还可以通过缩短攻击距离，迫使其改变当下的战斗方式，以寻找其之破绽，将战局扭转。
却见帝龙胤快了一步。
“什么！”
如此迅速的应变，让无间阎神瞬间陷入被动。
“三龙噬狱！”
声声龙啸之中，矛杆重新被他牵引，凌厉矛锋如神龙探首，海浪三叠，挟雄厚巨力，险些将无间阎神的手掌贯穿。
鲜血溅落，连退路亦被封锁，无间阎神当即偏转身形，黑龙矛擦身而过。
旋即！
“阎神之判·无赦！”
伴随一掌推出，二判之招应时而现，引得风云疾走，万鬼悲嚎，如不赦之罪临身。
沛然一击，挟浩瀚神能盖在帝龙胤身上。
铛！
但见不灭龙气盘旋，气似洪钟，极招失利。
握着矛杆的手正反切换，战矛旋动，在帝龙胤进步之间，横抽在无间阎神胸口将其逼退。
他说道：“还有出第三招的必要吗？”
第二招便见了血，下一招，只会比这招更强。
被作为战场的锯魔鳄更是连动都不敢动。
嘀嗒！
有鲜血自面具后滴落，无间阎神，或者说阎神继子，心态随着三招失利发生了一点变化。
如果能够让他完成万灵祭，战局又岂会落得如当下这般？所谓护身气甲随手可破，区区一条小龙更是只手可败！
阎神继子心有不甘，但第三招他不愿去赌。
此时！
“不必了。”
无需他挣扎，有人已经替他做出选择，不论是熟悉的语气，还是那轻柔悦耳的声音，皆在向他诉说着来者之身份。
可恨！
阎神继子心神俱震，就这样认败，他不甘，也不愿，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更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祂才是阎神殿真正的主人。
就连的帝龙胤，听到声音后也在侧目。
虽然，他之猜测有些匪夷所思，但现实好像比他之猜测更加魔幻，就让人十分费解。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
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诗声与淡香缓缓传至，空间泛起涟漪，只见两道身影自其中踏出。
“师尊。”
帝龙胤见状心中松了口气，假的无间阎神让他大失所望，毕竟是假阎神，各方各面都差一些。
现在就看师尊态度如何了。
“事情已经结束了，往后，鬼狱与阎神地界不会再起冲突，你们愿意的话还可以合作。”
右手执剑的蔺重阳缓缓开口，道明会谈成果。
另一边的阎神继子闻言，猛然抬头，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因为这是阎神决定的事，站在他的位置没有其他选择。
后凤翎看向收回黑龙矛的帝龙胤：“此番双方皆未出现伤亡，当做是误会如何？”
“鬼狱方面没有意见。”这是收到的答复。
“后续，便要劳烦先生了。”
改变继子的意志，在后凤翎看来并没什么，正如蔺重阳所言，到了这个层次之后，没有什么事情是看不开、放不下的。
因为她此前便在那么做，纵容两名继子，容许他们窃取自身力量，允许他们做些小动作。
蔺重阳的步步紧逼，让她修改计划，迫使原本的一些方案废除，但棋子依旧能够发挥作用，至少她早已经不想继续坐镇阎神殿。
“你为他着想，他却不一定明白你之想法。”
话语落下，只见涅盘被人运使，赤色剑光在澄澈的剑身上一闪而过。
而后，赤泓抛洒，阎神继子的胸膛被贯穿。
如霞光般璀璨的赤色，开始侵染他，就连身上的战袍，都多了一抹与众不同的颜色。
后凤翎紧盯着剑意变化，欲将其解析。
就在此时！
发现挣扎无果，阎神继子猛提元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后凤翎击落。
“贱人！”
意志被篡改，与死何异！他断然无法接受。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于是，他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大骂出口，并当机立断对后凤翎出手，欲将局势重新引爆。
突来变化，让后凤翎措手不及。
这种状态下的她并没有任何力量在身，这具躯体若是被人击杀，她之神识便会回归。
比起拥有绝对力量的原身，她更喜欢现在。
带着笑意的话语传至：“看来，就算强如阎神，也有不懂人心的时候。”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探出，五指回扣，搏命一击顿被熔炼，化作了一团菁纯元气。
涅盘也在此时被收起。
如霞光般璀璨的赤色扩散到全身，阎神继子双目中闪过一抹赤芒，而后与身上的赤色一同隐去。
“见过阎神。”
他走到后凤翎身前单膝跪下，话语间，再不见过往的隐忍，只有真正的心悦诚服，蔺重阳并未像对待珥界主那般，借机占据其底层意识。
阎神继子的自我意识亦非被同化，而是改写。
由内而外被重塑改写。
后凤翎的目光带着探究，打量着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继子，心中也在感叹蔺重阳此道造诣之深。
只闻她说道：“起来吧。”
严格来说，这并非是洗脑，而是，不可逆的灵性重塑。

第三百零六章 论性别转换方案

万物有灵，灵性不管在何时，皆至关重要。
只要手段得当，甚至能让尸体诞生意识，或者使拼凑起来的身体孕化元神。
灵性的重塑是真正不可逆的手段。
不仅顺利将问题解决，就连提出问题的人也被一并解决，这方面自然要万无一失才稳妥。
至于帝龙胤，他的三观受到了亿点点冲击。
总之，就是十分令人费解。
“先前在龙神殿与我说的那些话，放到你身上似乎同样可行。”后凤翎看向了一旁的蔺重阳。
她确实不怎么懂人心，因为，她对于这些事从来不曾在意过，没有物质需求的同时，也没有精神需求，祂以沉睡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突然有一天，祂对一成不变的生活产生厌烦。
于是，祂变成了她。
这样的变化让她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两名继子也是在这样的前提下选出，承担起一份责任。
无间阎神的存在有别于其他神境至强者。
祂不仅极为古老，同时还肩负着镇守三途流域的责任，只是这份责任能够进行传承。
蔺重阳的回答不变：“强者岂会向弱者让步？”
“方才，不出手是否更符合你之利益。”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与交流，后凤翎的情感变得丰富了很多，就连思维都活络了不少。
这是潜移默化的影响。
就连后凤翎这位正牌阎神都未曾发觉。
“坐视好友陷入危局而不顾，实非君子所为。”
隔一层纱，许多事情谈起来会更方便，哪怕双方对此心知肚明，但方便就是方便。
“相识不到半天的好友，又是否太过廉价？”
后凤翎看着他，话语中带有一些莫名，对这种将一切放在明面上的谈话方式，她心中并不讨厌。
蔺重阳打量起脚下巨鳄：“千年同修尚能因小利背叛，半日好友如何不能付出真心？”
“因为你我是同类？”后凤翎有些好奇。
“神境杀一尊少一尊，若有人论道，是否需要通过沉睡打发时间，若有事可做，是否会继续认为人生无趣。”
收回目光的蔺重阳轻叹：“同一类人，可不止只是说起来这么简单。”
“我现在反而不讶异，你能有今日之成就了。”
后凤翎没有继续询问下去，这名好友，头脑清醒且思路清晰，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更知道如何做能够达到目的，这样的人相当危险与可怕。
“换一个角度，你能够看到更多。”
两人的交谈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
其实也不算简单。
“师尊。”
正在旁听的帝龙胤，此刻就有些头皮发麻，这方面他一直以来都不太擅长。
蔺重阳与他说道：“若是没有尽兴，等晚些时候我陪你打。”
“……”我不是那个意思。
年轻的御天龙神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氛围被打破后，再谈下去就没意思了，后凤翎向阎神继子简单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让其先行回返阎神地界。
如此，她也能更放心一些。
化作废墟的雄关被蔺重阳重塑，它之存在除了堤防阎神地界，同时也有稳定鬼济河的作用。
所以，就算如今与阎神地界化敌为友，这百丈雄关依旧有存在的必要性。
久远之前，蔺大主事曾有一鱼四吃的计划，结果被神辕帝龙王那个老流氓坑了一把，不过最后的结果要比某个不太靠谱的计划要赚得多。
如今回想起来，也是好笑。
与君子相交，不管是哪种关系，最合适的交流方式永远是以真心换真心。
虽然说，此行一不小心，把大徒弟多年来建立好的、相对而言已经成熟的三观，给踩的粉碎。
但蔺大主事表示他不背锅。
千错万错，错在好友无间阎神！
以蔺大主事的阅历，自然能够坦然接受，但帝龙胤毕竟太过年轻，阎神继子虽然是假货，但那个身形与阎神本人应该差不多。
与他认识的后凤翎稍作对比……
师尊误我！
然后他就被揍了。
不过后凤翎的问题确实需要处理，哪怕在蔺重阳的操作下，意外恢复本我，但她这具躯体客观存在的缺陷，并未能因此得到解决。
若是前往苦境，她需要生魂来维持生命。
这种事情蔺重阳自然不会允许，他前来解决问题，就是不想苦境苍生遭劫。
使用这种手段与坐视万灵祭本质上没有区别。
后凤翎这个情况，苦境不缺解决方法，根本上来说是她操作上出现了问题，化身是有说法的，使用的法门不同，最后效果也会有差别。
比如，荒城萧家的俱神凝体。
虽然蔺大主事从头至尾，对其都没有想法，因为他不缺武学，但萧振岳对独子拜入名门，在礼数上不可能不做表示。
天之剑式是祖传武学，他不能外传。
但俱神凝体是萧振岳独创，于是，他将其作为束修给蔺重阳送了过去。
俱神凝体可以直接解决后凤翎的问题，但也只是解决后凤翎的问题，算基础方案。
既然他能拿出基础方案，自然也有进阶版。
神功？绝学？
在蔺重阳这边，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玄脉宝鉴上记载的一魂双体，以及师弟后续改良过的版本，他都会；神农琉璃功，八品神通，以及两者合一的改良版本，他同样知晓。
若是再加一卷双极心源，一卷阴阳双册……
不过这两卷武学他并未入手，即便如此，也足够解决后凤翎的问题了。
身为一尊神境至强者，无间阎神的上层建筑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在基础方面略有缺失，后凤翎也不需要将武学原原本本的告知她。
只需要其中部分精要互相印证，她自己便能进行推演重编，创造出与自身情况完全契合的法门。
与之相应。
她将阎神地界珍藏的一支罪罚魔剑取出，作为给好友的回礼，让他下次磨这个试试。
蔺大主事在收到回礼之后，心中颇为无语。
怎么都喜欢送剑？
这与正法看起来像是对剑的剑器，果不其然，出自玉圣遗族先祖之手，质量似乎没有保障，但作为好友回赠的礼物他也不好推辞。
干脆丢回万壑松风，与云丕古剑一块吃灰。

第三百零七章 闷骚龙神帝龙胤

阎罗鬼狱的环境，经过帝龙胤多年调理，比从前要好上不少，蔺重阳待着也算习惯，不过这方面的问题他能够自行克服。
后凤翎在阎罗鬼狱停留了一年，她的本我意识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状态，只是有人没有习惯。
她的问题，也有了正式的解决方案。
交友标准无非也将那么多，蔺重阳行走江湖能够快速把人谈成朋友，自有他之手段。
三百年轮转之期将至，后凤翎之神识需要回归原身一次，履行责任，之后她便能将这段时间总结出的理论付诸实践，苦境武学确实博大精深，即便到了她这个境界依旧受益匪浅。
某位主事觉得是因为她书读的少。
在交流中，蔺重阳特意与后凤翎提到过，他从许久之前便在准备的虚神界计划。
有那么一点图穷匕见的意思存在。
后凤翎起初将其理解为——虚假的神界。
实际上，虚神界是一个虚拟的精神战场。
以识界为根基，合众人之力将其开辟，主要工作蔺重阳能够单独完成，但是，其中一些细节需要人来帮忙，或者说，需要其余人的法准来帮忙。
这个计划有着极高的可行性，只要成功，几乎可以作为第二世界。
不方便在人间做的事情，都可以放在虚神界。
如果不是由蔺重阳提出，身为阎神的后凤翎对这个计划并不看好，但既然是好友提出，在能力范围内她愿意尽力帮忙。
因为，蔺重阳有将其变为现实的能力。
再加上纣绝阴，以及太曦神照被斩杀之后的留下宇宙法准，还有作为储备资源的虚无与厄祸。
虚神界计划再次向前迈出一大步。
后凤翎也针对他的想法，提出了一些建议，于是，一处奇异所在重新回到了蔺重阳之视线。
九轮天。
由恶、邪、沉、瘴、贪、恨、昧、色、疑，人世间种种的恶业，逐渐凝聚而成的世界，其中的势力没有太大的威胁，但它本身有不低的价值。
正因为其中势力孱弱，才一直被蔺重阳忽视。
这份力量在经过处理之后，应当能作为虚神界的动力源之一，反正任其坠落也是浪费。
不过此事牵扯不小，一部分被回返怪贩妖市的侠菩提接手，另一部分则潜藏或失落在中原，卧底的存在其实无所谓，麻烦的是异识。
那东西对太初先天也能发挥作用。
在蔺重阳看来不怎么样，但对江湖人而言造成的危害不会小，尤其是中下层。
…………
后凤翎离去之后，鬼狱重新变得冷清起来，就算是鬼蚩邪尊与三大战栗这般，在内部有着极高地位的战将，也不敢在蔺重阳面前大声说话。
鬼蚩邪尊稍微好一点，跟他交手的是帝龙胤。
三大战栗……
他们经历与见证过那场大清算。
就不用说普通鬼族了，能站稳都是帝龙胤这些年培育有方，可以正常交流的也就伏夜笙一个。
龙神殿。
两道身影坐在桌前。
蔺重阳给面前的茶盏添了茶，看着第不知道多少次欲言又止的帝龙胤，主动出言询问道：
“怎么？很意外？”
得到的回答是：“是有一些。”
局势的走向确实让他感到有些疑惑，他也知道如今这样，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与师尊当年对鬼狱的态度有些不同。
似这般轻轻拿起，轻轻放下的处理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甚至与对方交了朋友……
“若是换在当年你我初见时，他敢犯境，我当场便会提剑送他上路。”
他这四名传人中帝龙胤年龄最大，但性格比年龄最小的萧无人还要耿直，不擅长弯弯绕绕。
鬼狱这地方，不像从前那般需要勾心斗角。
阅历增加与性格改变的关系并不绝对。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矫枉过正反而不好。”
其实几句话就能把事情给解释明白，因为在过去的岁月之中，帝龙胤没有见过蔺重阳那样，他的性格其实有些像蔺大主事年轻时。
在点明关窍后，他自己就能把事情想明白。
只闻他说道：“师尊辛苦了。”
“臭小子，知道辛苦还给我飞信？”只见端起茶盏的蔺重阳面色一肃。
“不是您说……”
话还没有完全出口，便被出言打断：
“算了，与你开玩笑太过无趣。”
“……”
年轻的御天龙神闻言后陷入了沉默，年龄大了之后都会这样吗？但师尊好像越长越妖孽了，他是不是应该给师弟发信，请教一下如何与师尊交流。
这些话他也就在心中想一想，说……
以他的性格，说不出来。
一众师兄弟中帝龙胤是最不擅言辞的那个。
就算上次蔺重阳成婚，他回去德风古道，顺手教导后辈也是真用手，挨个揍了好几遍。
“阎神地界的问题往后便无需担心，真要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别一个人逞强。”
将茶盏放回桌面，蔺重阳扫了自己这个大弟子一眼，没有管他此刻心中在想什么，出言叮嘱道。
“嗯。”帝龙胤轻轻颔首。
您这不是又说让我第一时间飞信吗？
“你这边也不怎么忙，此事解决，有时间可以多回去坐坐。”
出言同时，蔺重阳站起身来，放眼望向殿外。
帝龙胤表示记下此事：“嗯，我知晓了。”
“不愧是一界之主，架子就是大，不打算送我一程吗？”
“师尊要离开？”
“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你这边无趣得紧。”
“……”
“师尊慢走，我有时间会回去。”
“好。”
这么多年没过来，蔺重阳本来还以为，鬼族这边经过岁月洗礼缓过来了呢。
结果……
不提也罢。
…………
自阎罗鬼狱离开之后，蔺重阳顺路走了一趟西煌佛界，一应事务基本上都是释至伽蓝在忙，还给云鼓雷峰支援了人手。
至于好友，自从回来便开始闭关。
如今依旧没有要出关的迹象。
引以为傲的不毁之身被太曦神照击破，给好友带来了不小的影响，这是好事。
暗禘之邪魂前段时间便被他解决，对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如果不急着回返……
来都来了，不如走一趟冥界。
他可还记得更梦蝶与他提到过的那个人。
甚至后来还给他送了份路观图。
…………

第三百零八章 天都武君的大舅哥

西武林，天都。
昔日与骷朽年一战后，回到天都的殢无伤将事情交代完，直接开始闭关修行。
如果那位斗尊魔相能超脱契神之招。
以他如今剑道境界，胜算不大，所以他也需要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做突破，那一战在一定程度上为他指明了方向——轮回。
君凤卿也在那之后没多久，顺利找上了来到天都城下的异斩魔弯，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关门放大哥。
别看罗喉与槐生淇澳相处时，不仅话不多，有时候还会改变话题走向，这便导致两人时常一同出入天都校场，也算是天都一大特色。
但是。
他与异斩魔弯交流起来就非常顺畅。
一坛酒，一个上午。
天都成功多了一名刀道高手。
正式加入之后，异斩魔弯便顺理成章接手了殢无伤的位置，作为天都的最后一层防护，因为剑儒传人早晚要回返德风古道，那里才是他之归宿。
此举也打开了天都的局面，各方面的工作在那之后都开始交接，一些权职也被拆解开来。
因为，天都像殢无伤这样的人不止他一个。
在权职交接之后，原本只要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工作，需要三到四人才能妥善处理，这还是他们早有准备，自多年之前便开始进行过度。
天都大殿。
一道身影缓步迈入殿中，随手将一只酒坛丢给坐在主位上的罗喉。
“原来你也会饮酒。”
稳稳接下酒坛的武君看向来人，讶异道。
“不过是一种交际的方式，谈何会与不会。”踏入殿中的凝渊环顾四周，随意给自己找了个座位。
罗喉询问道：“有事？”
他隐约能猜到，对方此来目的为何。
“他们前来苦境的时间不短了。”
按照计划，凝渊准备将人打包去德风古道，学习一段时候后再回返慈光之塔。
这些年的磨砺已经足够，但学无止境。
既然有这个条件，便没理由放过，每一个人都能从那里学习到知识，让自己进一步提升。
“……”罗喉沉默。
他对这一天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你与淇澳的事情，我不反对。”凝渊也没有等他做出答复，而是继续说道：“但你们如果决定了要一同走下去，我建议你在她离开之前，让她带你去拜会一位长辈。”
他是赞同这门亲事，但……
片刻后，罗喉缓缓开口：“长辈？”
“她未与你提过？也对。”根据这位当下武君的反应来看，他确实不清楚那段过往。
凝渊取了一只茶盏，揭开酒坛上的泥封，一边倒酒一边说道：
“这件事要从慈光之塔的历史，以及我们的出生开始谈起，内容很复杂，她的性格便注定了她非是喜欢长篇大论的人。”
以槐生淇澳的性格不会说，那凝渊呢？
凝渊不仅会说，他还想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看点乐子，他是最乐意促成此事的人，之一。
因为君凤卿在这方面不弱于他。
“愿闻其详。”罗喉也揭开了酒坛上的泥封。
“她应当有与你提到过她之胞妹吧。”
具体哪些事情有谈，哪些事情没有，凝渊也不太清楚，只能靠猜。
算算时间，等他这边谈完，槐生淇澳差不多正好找上门，他们既然做出决定便没必要拖下去。
“嗯。”
“与她相同，我也有一名胞妹。”
一开始罗喉还不清楚，凝渊为什么说这个，直到他接下来的话语：
“我们不仅是双生子，还是树生子，淇澳她们诞生自玉槐树，而我与小妹诞生自贪邪扶木，孕生我们的树木来自杀戮碎岛与火宅佛狱。
它们本已随着境界破碎毁灭，却被人以无上手段再造而出，正因如此，才有了我们的诞生。
看似完全没关系的两对双生子，严格来说，其实是兄妹四人，这也是我以长兄自居，淇澳却从来没有排斥与反对的根本原因。”
随着年岁与阅历增长，不管是槐生淇澳还是凝渊皆明白了那段过往，蔺重阳又没刻意隐瞒。
只要结合慈光之塔的历史，得出结论很容易。
凝渊继续说道：“至于王储的身份，也与此事息息相关。”
一番话语，揭开了凝渊的立场。
先前那些话他确实有资格说，至少，除了蔺重阳与珥界主之外，便是他最有资格。
“听她说，你放弃了继承权。”罗喉也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端起酒盏与罗喉一敬，两人先饮了第一轮。
“追随先生脚步的我，不适合那个位置，如何做好一名君王，她比我合适。”
自很久之前，凝渊便对自己有着十分清晰且具体的认知，他想要做的那些事，不适合国君来做。
他将事情都到明面上，与罗喉说开：
“你们走到一起，对慈光之塔的百姓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所谓联姻，虽然说随便找个人来也不是不可以，但双方有感情自然最好。”
“可否告诉我原因。”
“四魌界不太适合生存，移民，在将来是必然要进行之事，我需要为子民谋一条出路。”
罗喉又敬了他一轮：“此事她知道吗？”
“如果是说移民的大方针，这是众人共同商议得出的成果，如果是说我此番登门，至少她现在不知道。”
凝渊对此并不在意，就算在下一刻，槐生淇澳拎着或天戟找上门，他也无所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之间的事虽然捂的很严实，但并非无迹可寻。”
双方身份皆非比寻常，程序是必须要走的。
与之相应，礼数方面也不能落下。
界主究竟是界主还是先生，不好说，凝渊并未询问蔺重阳，众人之间也从未提及过此事。
罗喉出言道：“需要拜访的前辈是？”
“先生在苦境的身份，你应当不陌生才对。”
凝渊又给自己斟了一盏酒，随后，面色平静的与罗喉道出三个字，让天都武君瞳孔一缩。
他忽然想起，凤卿曾经与他开过的一句玩笑。
如今看来却是一语成谶。
“别担心，先生虽然不一定会赞成，但以先生的性格，想来同样不会反对。”只闻凝渊出言宽慰道。
此时。
风雪袭境，让大殿地面上开始结霜。

第三百零九章 凝渊与槐生淇澳

“比我预想中来得要快一些。”凝渊放下酒坛看向殿外，风雪中，只见一道身影提戟而来。
照面，相顾无言。
自座位上站起的身影说道：“要打去外面打。”
这一战免不了，凝渊在之前便有准备，因为槐生淇澳不会乐意他插手此事。
可惜学兄不管这些。
不然，学兄说话比他要有用得多。
上次楔子因为此事挨了揍，但他不是楔子，这些事早晚要做出决断，为什么不早些选择。
把话说完，凝渊当即迈开脚步，直接迎面向槐生淇澳走去。
“我的事无需你插手。”
嗯，不出所料，只能说不出所料。
凝渊坦然回应道：“别忘了你的身份，此事非同小可，远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事。”
话还没说完，便见一杆长戟凌空劈落。
铛！
斩落的戟刃被一副对剑挡下。
剑器整体以黑金色为主，形制以蟒蛇为样，剑柄即为蛇首，所吐之信成为剑身延伸向前，护手呈毒牙状，蛇尾长刺盘据在后，缠绕于凝渊双臂。
正是火宅佛狱传世神兵——句芒双剑。
与或天戟同样，这副对剑曾有一段时间落于蔺重阳之手，后来被他丢给了凝渊。
“去城外找处空地。”
将戟刃迫开，只见凝渊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虹光向天都之外遁去，原地留下这样一句话语。
槐生淇澳见状秀眉一凛，白虹一闪紧追而上。
两道虹光自天都而出，你追我赶，飞过一座座繁荣的城镇，越过一座座巍峨的高山。
“……”
坐在主位的罗喉此时也站起身，放下酒坛，留下书信，紧随其后。
…………
正午时分。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昔日战场如今已长成一片平原，满眼皆是碧色。
蓦地。
原本整齐的草地，骤起波澜。
流光破空，一红一白两道流光，如流星一般从天而降，荡起雄浑气流。
虹光在落地之后自行消散，现出其中身影。
而在两人落足之处，碧草如浪，皆以此为中心向四周匍匐而去。
旋即。
又有一道破空声响起，落在了远方高山，山壁上还存留着战斗痕迹，罗喉没有出言，只是静静的立在山顶，为两人护持，这处所在他并不陌生。
当年的战场，如今竟然变成这副模样。
平原上。
“打完之后，便带人去见先生，之后我会安排你们在德风古道那边修行一段时间，届时再一同回返慈光之塔。”
句芒双剑分持，凝渊与对面的槐生淇澳说道。
这方面他早在多年前，便给众人做了规划，众人手中的工作，亦于近期完成了交接。
槐生淇澳蓝眸含煞：“等你打赢我再说。”
她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凝渊此番自作主张。
当然，她心中也明白凝渊明白此事，凝渊心中亦然，在这样的前提下才有了此战。
“此战若是放在当年，你胜算不小。”
换句话说，今日之战槐生淇澳胜算不大。
在天资相同的前提下，师资力量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决定一个人的高度，而此战胜负之关键，只看双方能够在战中发挥出多少所学。
输的一方可是要挨揍的，凝渊并不想挨揍。
“来！”
话语落，只见槐生淇澳或天戟顿地，霎时，冰霜天降，白雪飘飞，长戟回旋。
起手第一招，便是兵甲武经绝式——
“逆乱玄黄。”
冰寒气劲挟带满天霜雪勃然而发，戟刃闪动刺眼银芒，槐生淇澳双手持戟，突刺前冲，强烈攻势让方圆草地翻覆，露出下面的泥土。
眼见对方起手便是上乘绝学，凝渊在心中无奈摇了摇头，哑然失笑，手上动作亦是不慢。
句芒双剑同动，周遭因其气机外放而燃起的火焰尽数回拢，将剑锋染成赤色。
随即。
“驰光飞炎。”
双剑交并的一瞬间，身形化火光冲出，凝渊提运真元，欲一招夺得此战先机。
剑势神速，玄晖诀所载以疾破猛之招，纯以速度制胜，如毒舌吐信般的赤色剑锋快疾狠绝，却是后发先至，一击即中。
铛！
冰火之能随兵刃交击，猛然碰撞在了一起，轰然如雷的爆炸声响起，余威四散而出。
天空风飞云散，地面以两人为中心开裂。
放眼望去，平原在余劲扫荡下已是满目疮痍。
此时，凝渊进步一迈，欺身而上，左手执剑顺着戟杆前抹，欲以此进行缴械。
槐生淇澳见状，原本握着戟杆的前侧的左手迅速后撤，身形偏转同时，与右手内外一拨。
却见长戟以腰为轴荡开了双剑。
踏步，回身，森寒戟锋如长龙呼啸，挟雷霆之威直刺凝渊。
或天废道！
“啧。”
看出了这一招之霸道，凝渊眉梢轻挑，句芒双剑果断被递送而出，一截一击。
己心通止。
招出，当行则行，当止则止。
不为胜，亦不为败。
铛！
金铁之声激鸣，仍是平分秋色。
第三招，或天长戟旋动，将凝渊迫退，槐生淇澳提运功体渎气合引，八条白色神龙盘旋化现。
“不错，当真不错，尚未继位便修出王气。”
稳住身形的凝渊出言赞叹，功体运转将句芒双剑合一，化作一支双头战矛。
“瀑曜天玄。”
雄浑火劲贯通矛身，无匹锋芒被横击而出。
与此同时，或天戟戟刃之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寒光。
“八龙逆道?天下尽废！”
盘旋而起的八条神龙欲将乾坤撕裂，挟无边雄力向凝渊直弑而下。
轰隆！
方圆百里电闪雷鸣，寒热交替，交迸的气劲使大地为之皲裂，震荡不止，一副末日之景象。
而远方高山之上。
“看来冥界之行要稍微延后了。”
只见一道赤发身影落地，望着远方战场轻叹。
本来，按照计划，自西煌佛界离开的蔺重阳准备前往冥界，一会那位叛魔第一人。
行至中途，感应到有三道熟悉气息。
其中两道还激烈交锋，就顺路过来看一下，原先制定的计划也随之作废，这个情况，冥界一时半刻也去不了了。
被这么一打断，他也失去了前往冥界的兴趣。
淇澳这些年的进境，比起凝渊差了些，算算时间也在天都历练了不短的时日，也该前往德风古道再做精进了。

第三百一十章 老丈人见女婿

仅是照面，蔺重阳便对两人胜负了然于心，那卷被他改良过的兵甲武经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比凝渊所学的九成武学都要强。
但在德风古道进修期间，凝渊挨的揍多，有着更丰富的实战经验。
蛾空邪火的重编涉及到另一项计划，如今尚未能拿出成果，所以他没有让凝渊修行这部武学。
不过，凝渊修行了玫霞荡。
虽然说蔺重阳并未厚此薄彼，也给槐生淇澳准备了一卷碧冰雪，但终究没有交到她手中，要等到她前往德风古道进修后才能修行。
左右不过是一场切磋，无伤大雅。
真正让他讶异的，还是站在另一座山头，护持两人安全的罗喉。
另辟蹊径，纳天灾地祸之力入体竟然没死。
承凛当年那柱天晶没送错人。
若是没有血穹苍那雄浑气血支撑，罗喉此举与御清绝也没两样了，天灾地祸之力远比伏羲刚劲来得更加刚烈，对身体造成的破坏也会更大。
观其如今之进境，再过不久便能完全适应。
届时，负荷会转化成助力。
太易之境便敢对七大限刀招动心思，甚至在动心思之后，不仅没死还探到了门槛。
好才情！
至少，在当下这一刻，蔺大主事看他还顺眼。
…………
平原上的交锋仍在持续，没有人注意到，周遭多了一名观战者。
“你之兵甲武经倒是进境斐然。”
“不像你，杂而不精。”
“哈，不过是道不同罢了，败你已是足够。”
“待伱胜过我之后，再说大话吧。”
“你之败像已现。”
招式上的交锋自是互不相让，言语之上亦然。
惊天动地的对拼之后，两人似有默契，一身内元尽数收敛，招来式往皆是返璞归真。
叮叮叮叮——
金铁激鸣之声不绝于耳。
持续交锋的两人，好似两名根基浅薄的武者。
但！
招式之精妙，就算身处远方高峰的罗喉，也在赞叹，他的刀法大开大合，主打一个势大力沉。
论及变化，确实不如正在交锋的两人。
正如凝渊所言，道不同，两者并无高下之分。
一杆或天戟，在槐生淇澳手中轻如鸿毛，行招之间又有泰山之重，威势无匹，兵甲武经招式亦由繁入简，有了几分大巧若拙之真意。
与之相较，凝渊便有些花哨。
句芒双剑时分时合，剑有剑的灵巧，矛有矛的凌厉，从心所欲，变化难测。
天际日轮随着两人交锋逐渐偏西，吹来的清风多了几分冷意，寒月渐升，就在落日一瞬，天地陷入一片黑暗。
乍见！
或天戟渎气合引，再化八条白色神龙，声声鸣啸之间，引得风动九霄。
“引气渎武·神荡涛歇！”
兵甲武经上乘绝式再运，欲一击定下胜负。
就在攻势杀至凝渊身前之刻，槐生淇澳顿觉或天戟上传来力道不对，银辉洒落大地，只见一种极为瑰丽的霞气环绕凝渊周遭。
“八面玲珑。”
霞气围卷旋转，绕荡卸力，以四两拨千斤之能将攻势荡开，杀至身前的或天戟因而偏转。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在这一瞬之间。
槐生淇澳尚来不及重整攻势，便见句芒已架在脖颈左侧。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招？”她出言询问道。
“先生也给你准备了。”凝渊却是没有急着为槐生淇澳解答，而是先说了这样一句：“上次你平乱回来踹罗喉殿门时，我便用过。”
之后，才是正是的解惑，省得她产生误会。
“作为王者，你要学的东西与我不同，先生无法教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王，但他从未想着把你们放在天都便不管。”
凝渊也没有等对方认输，直接收回双剑，而后自顾自说道：
“既然你如今连王气都已经修出，等带罗喉拜会过先生后，再进修一段时间便可回返。
楔子与拂樱的提升同样巨大，不过在知识储备方面要稍微差上一些，得多看藏书与典籍，读书可以明智，慈光之塔在这方面，确实有些薄弱。
回去之前，得与先生打声招呼，购置一批苦境特有的诗书与典籍，加入教育体制之中。”
慈光之塔其实有蔺重阳与夏琰默写的藏书，而且夏琰在此番前往时，还特意待了一批典籍过去。
不过，书只会嫌少，这个时代谁会嫌书多？
“你倒是都给安排好了。”
出言同时，槐生淇澳亦将或天戟收起，她胸中的那点闷气早消了，凝渊不管是说的话，还是做的事，从理性出发都没有问题。
但是，这种事先没有与她商量，便自作主张的行为，确实让人非常生气，想狠狠揍他一顿。
“作为未来的慈光之塔首辅，定然要为王将一切考虑周全，有些事情，以你之身份不方便做，但我没有那些的顾虑。”凝渊则要理性的多。
两人都是为了慈光之塔，只不过，所处位置不同倒是出发点也有差别。
在气消后，槐生淇澳也能听得进去谏言。
“要回去吗？”
此时，另一道虹光落地，身着金色战袍的罗喉出现在两人身旁。
可惜天不遂人愿。
“话说，凝渊你刚才说了什么？”
只闻清冽之声隔空传至，话语之中，未见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当事人心情如何可想而知。
凝渊看向罗喉，直接双手一摊。
回去？回不去了！
此刻他心中如何作想，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只见他缓缓开口：“关于天都与慈光之塔两方势力联姻一事，不知先生如何看？”
就事论事，界主说话反正没有先生管用。
今天竟然正好碰上，那，也省了带人特意去德风古道拜会，等拜访完再回来天都。
将一应事务安置妥当，再结伴前往德风古道。
想想确实麻烦。
话语落下，天地间没了动静。
忽地。
“你二人既是两情相悦，我没有反对的理由。”
微妙淡香随风而至，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在三人面前显化，目光极为平静，语气亦十分平淡。
这件事就挺突然。
蔺大主事觉得，他好像能理解天者的心情了。
就……
十分微妙。
让他现在再看罗喉，自然远不如先前顺眼。
只闻话锋一转：“不过……”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一章 教科书般的翻脸

当一个人选择创造生命的时候，不管最初的目的为何，随着时间流逝，都会不可避免的对自己的造物产生感情。
尤其是对蔺重阳这样滥情的人而言。
好在凝渊他们都非常懂事，无需他来烦心。
不像某位天界第一武神，叛逆的孩子遇上了严厉而强大的父亲，烦心已经不足以形容，完全就是一副父辞子笑的极端场景。
但是！
对自家小白菜被外人拱了这件事，蔺大主事的心情依旧难免会变差，即便他本人相当开明。
就类似于……
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生气。
先前蔺重阳对罗喉的行为，是相当肯定的，才情、魄力，皆是修行路上最需要的东西，现在的评价则是另外两个字——胡闹！
对，没错，变脸就是这般迅速。
什么都不准备，也不找人询问请教，就敢一个人抱着本武学这么瞎练，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还是不知道有人因此会担心他？
这么多年还没有把情况完全稳定，就这还敢跟人在外面乱跑，真不怕出点什么极端情况？
怎么说都是一国之君，多少也该稳重一些。
排除这些因素后再看他们两人，良配，那必然是良配，生气也是真的生气，两者之间的关系从来非是绝对，一同出现并不冲突。
正因为亲身经历过，所以蔺大主事对拱了自家小白菜的天都武君，一眼下去全是缺点也正常。
毕竟，他当年比这个还肆无忌惮，然后就……
此时此刻，槐生淇澳与罗喉同样忐忑。
凝渊提及此事太过突然，在完全没有做好见家长准备的情况下，就这么见到了家长，就算以两人之心性，亦会感到有些紧张。
蔺大主事把脸一肃，只是站在众人面前，便有着极强的压迫感，那双熠熠生辉的金瞳，在苍茫夜色下就好像两盏金灯，让立在对面之人心中发憷。
“不过，我若是直接答应，未免太过轻易。”
出言同时，蔺重阳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留在罗喉身上，话锋一转：
“予你三招机会，向我证明。”
至于要向他证明什么？嗯，自己猜去吧。
槐生淇澳虽然是他们这一代中，性格最为强势的那一个，但再强势也要看面对的是谁。
有一个算一个，不是被蔺大主事亲手养大，就是从小被教导，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让他们明白什么情况应该如何对待。
另一边的凝渊在闻言后松了口气，然后，果断给罗喉传音，以防万一：
「先生嘴硬心软，你等会别束手束脚，心中也不要有任何顾忌，拿出全力，这事就算成了。」
只能说，他是懂蔺大主事的。
本来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那毫无波澜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让他迅速闭嘴。
此时，槐生淇澳也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不愧是未来要当慈光之塔首辅的人，这个时候都敢光明正大的支招，嗯，原谅他了。
周遭空间泛起涟漪，凝渊与槐生淇澳直接被蔺重阳抬手送走，宣告着另一场战斗的开始。
…………
空中银月高悬，洒落的光辉让皲裂的大地披上一层银纱，相隔数十丈的两道身影对面而立。
无声。
无言。
呼——
清风徐徐，在恢复平静的天地中回荡。
下一瞬。
罗喉率先有了动作，佩刀计都随功体催动化现而出，被执在手中。
刀锋高擎，受一身功力灌注，只见一道鲜红刀气自计都刀身冲霄而起，破云霄，碎苍穹，冲入星空，形成天地一线的壮观景象。
鬼神见之惊狂，佛魔见之辟易。
正是武君罗喉绝学——殒天斩星诀！
雄浑刀气破空穿云扫落，远胜从前的威能，在空中拖出一道红色轨迹，极为壮观，好似就连苍天都被这一刀划出长长血痕。
不仅如此，此招还被另一股力量加持。
天地在刀气斩落的同时动荡，一种又一种天灾地祸开始进行演化，带来难以言述的毁灭景象。
眼见赤色刀气凌空斩落，蔺重阳右手后探，握上白露刀柄，长刀出鞘，自刀身弥漫四周的寒意化气成冰，顿引漫天飞雪飘落。
就连大地之上亦凝出三尺寒冰。
相同的刀锋指天，却是截然不同的威能。
大拙反璞，一刀绝空！
周遭天地皆被刀意笼罩，胜绝一切，斩绝万物的一刀，将人与天地的联系彻底斩断，简单、直接且毫不花俏。
刀意横贯天地，挟无上霸道迎招而起。
时间，空间，在此刻皆无意义，甚至连刀光都没有刀的形状。
一刀出，万道消，立身远方山巅的两人，只能看到一股弥漫天地的刺目辉芒笼罩整片战场，任凭两人提运功体，亦无法看清其中景象究竟如何。
而在战圈之中。
斩落的赤色刀气率先被化消，护身气罩在那股刺目辉芒下好似不存在一般，就连穹苍血甲亦在一个照面内被击碎。
噗！
一团血雾自罗喉体内喷涌而出，原本被他成功压制的天灾地祸之力，亦在此刻开始躁动。
他身上并无其他伤势，除了疼只有疼，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撕裂。
结合凝渊先前所言，天都武君瞬间有了判断。
一身气血随他功力催动，开始沸腾，赤色霞光在罗喉头顶凝聚，化作一道聚而不散的气柱，在迅速旋转升腾，肌肉撕裂的剧烈痛楚使他越发冷静。
只见罗喉双手握刀，一旋一割，天灾地祸之力随刀势旋转而变化。
就连白露刀寒所成之冰雪都被牵引，空气之中的水气亦被蓦然凝结，一点点水滴互相结合，或化作冰棱，或化作冰花，或化作冰雹……
数之不尽的冰寒将苍穹满覆，随刀锋运动被拉出了一道冰封世界，极为璀璨。
“不差，但还不够。”出言同时，蔺重阳手中白露一旋：“看好了。”
所谓吞天灭地七大限，他也略懂一二。
白露刀锋划出优美的弧度，周遭的热量在瞬间被抽空，时间，空间，甚至天地元气运转，仿若都被彻底冻结在了这一瞬。
一刀之下，罗喉发觉整片天地皆陷入静止，似乎从根本上被抽走了动力之源。
此招，竟然还能有如此变化……
是否意味着其他几招同样能深入开发。

第三百一十二章 什么叫嘴硬心软

蔺重阳的动作很从容，并不快，就像是特意在为对面之人演示这一式武学。
但，就算再慢也有一个极限。
当凝汇了天地动力之源的一刀，后发先至，以威压寰宇的威能斩下时，罗喉已经清空心中杂念。
以他如今根基，尚无法完全支撑刀招威能。
常言道，打铁还需自身硬。
天地同寒，千里凝冰，满天冰雹如狂风暴雨一般密集，有如寒彻周天的百万玉龙，随两人刀锋旋动倾覆而下。
身动，意动，双刀交锋！
铛！
这个境界的武学，或者说，到了某个境界之后再使用武学，便不再是普通的抽取天地元气那么简单，它有更多的内核与技巧在其中。
力大砖飞可能依旧存在，但用砖的水平也会提升。
轰！
伴随一声惊爆，罗喉统御天灾地祸之力的至极一刀，竟在此时相形见绌。
双手虎口在这股力道下，直接崩裂开来，鲜血不断涌出。
刹那之间，他再次想起了凝渊的提醒。
别束手束脚，不要有任何顾忌，拿出全力！
不论对方实力有多强，招式有多完美，他所要做的便是抛弃一切杂念，拿出全力，去证明，去释放，去——燃烧！
气血狼烟不断升腾，罗喉的精神，意志，真元以及血液，都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
一切顾虑都被他抛之脑后，剩下的，便是最纯粹的武者意志，他选择将一切都投入到战斗中。
也是在此时，一丝满意在那双金瞳中划过。
呲——！
寒热冲击之下，白色雾气向着四周弥漫而出。
罗喉将全部力量灌注到即将发出的一招，让其尽情燃烧，成就了他超越极限的一刀！
吞天灭地七大限·烈火！
计都刀身化作赤色，烈火刀劲顺着交击的刀锋涌入到蔺重阳体内，似要将他每一个细胞点燃，却在两者接触一瞬，被另一股力量瓦解。
一个瞬间，双方便进行了上千次的交锋。
体内不断冲击破坏的天灾地祸之力，也在这股燃烧一切的巅峰意志下，开始变得温和可控起来。
白露与计都在持续僵持，罗喉的战力却随着时间流逝不断提升，好似全无上限。
当双方交锋攀升到最危险的时刻。
猝然！
阴阳五行之力演化，凝成一种全新的刀意涌入到了罗喉体内，将他不断提升的力量击散，让因力量被击散而重新翻涌的天灾地祸之力变得稳定。
斡旋造化！
每一个细胞，每一道气血，都在这股力量之下发生着蜕变，生命起源在不断被开拓。
疼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楚自每一个细胞，自元神深处传来。
就好像整个人被碾碎重造。
蜕变的过程十分迅速，但在罗喉的感知中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浑厚气血在体内充盈，似有江河奔腾之声不断回荡，只见赤色霞光以罗喉为起点直上九霄，令苍穹为之变色。
旋即。
比从前更盛的清香自其体内散出，拓宽的气血得以完全容纳体内狂暴的力量。
当罗喉回过神来，身上的剧痛已经退去，手中计都刀更是因此节节崩碎。
而先前与他交锋之人，收刀立在不远处。
就……
关于嘴硬心软，天都武君还是第一次理解的如此直观，三式武学一式比一式声势浩大。
结果，除了计都刀之外没有出现任何损失。
过程中的痛楚，是必然会出现的情况，天都武君并不认为，其中会有私人感情。
计都刀会崩碎是因为无法承受他之力量，与面前之人并无关系，罗喉甚至借着交锋找到了前路。
血穹苍直接大成更是他没想到的，七大限刀招也有了继续攻克的方向，计划中的进境几乎完成。
往后，他甚至能以其反哺原有武学，在一个相当坚实的基础上再做精进，思考同时，罗喉开始收敛自身气血，让周遭异象尽数消散。
另一边，蔺重阳探出的手掌亦化纳元气，招意率先被化去，横亘在地上的裂缝亦被弥平。
春回大地，碧草如浪，一切皆恢复了原状。
“……”
罗喉欲言又止，以他之性格，绝对不会平白受人恩惠，但……
面前的这位身份有那么亿些特殊。
至交好友的师尊，天都最有力的支持者，以及心上人的长辈，随便一个身份就够分量了，三个身份重叠在一起只会让人心情复杂。
“就当作是嫁妆的一部分，无需放在心上。”蔺重阳扫了他一眼，面色上看不出喜怒。
“先生。”
只见两道虹光落地，凝渊与槐生淇澳赶至。
“此事我同意了，将这边的事情收尾，后续行程你看着安排。”前半句话，是与罗喉与槐生淇澳说的，后面的话则是单独说给凝渊。
凝渊颔首道：“我明白。”
慈光之塔的大事又解决一件，剩下的，之后能够慢慢处理，毕竟有长辈点头意义便不同了。
随后，蔺重阳化出一柱冰蓝色的六棱晶柱，丢给了一旁的槐生淇澳：“你自己抽时间修行，等练成之后，把今天输了的那一招找回来。”
蔺大主事向来宽容，此举是在督促后辈进步。
战前进行过小动作的某人见状，此刻眼角轻微动作，但只能当做无事发生。
他对自己有信心，下次再战也是相同结局。
“嗯。”接过晶柱的槐生淇澳轻轻颔首。
在武学方面她一向不强求，兵甲武经本身便非常全面，不过既然是长辈的安排，她也不会拒绝。
“……”
视线重新回到罗喉身上，蔺重阳与他说道：
“别什么想法都在自己身上试，有不敢肯定的地方就给我飞信，人脉是要让你使用起来，而不是放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吃灰。”
这笔提前搭进去的“嫁妆”也只是作为兜底，如果当事人硬要作死，那他也没有办法。
最多，等人没了之后从中阴界捞回来。
“先生来西武林是有事吗？”考虑到罗喉那个不善言辞的性格，槐生淇澳果断帮忙转移话题。
蔺重阳平淡道：“本打算走一趟冥界，现在没心情了。”
“那与我等一同回天都坐坐？也让我们能够一尽地主之谊。”
“你们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吧。”
…………
蔺重阳并未与罗喉等人前往天都，后辈的事情让他们解决即可，但他也没有去冥界的心情了。
西武林这块地方……
重新把记忆整理了一下，他想起更梦蝶在铸造天物之泽时，曾随口提到过的一则信息。
传说，在西极之地，有一种名为钛晶的矿石。
那是一种非常适合铸造神兵的材料。
于是蔺重阳确定方位，亲自走了一趟终年飞雪的西极之地，将钛晶找到扔去了天都，正好作为修复计都刀的主材。
至于铸刀人选……
蔺大主事信不过紫衍神钜，后辈的佩刀，还是得请好友亲自出手。

第三百一十三章 红楼剑阁曌云裳

所以与钛晶一起被留下的，还有一封介绍信。
计都刀崩碎，已经可以证明炎山铁族的铸术还是差了一些，哪怕这一族在另一个时空，铸造过诸如岁月轮、众神之默以及魔剑创世等神兵。
在蔺大主事心中，他们与紫衍神钜同样属于稍差一档的铸匠，非是指铸术，还有后续维修等。
也就是好友金子陵向来只给人铸剑，希望罗喉的天南山之行一切顺利，以老友凌绝顶的性格，看在那封信的面子上应该会稍微为难他一下。
如果没有那封信，此行基本上顺风顺水，年轻人还是多磨砺一番比较好。
…………
风清云悠，山峦秀丽，一处景色怡然之所，薄雾成烟，缭绕于山顶之上。
山下，水流潺潺，清脆动听，葱郁古树下只见一道身影盘坐，七弦古琴横置膝间，双手拂动，从容而轻盈，拨动着琴弦。
幽渺玄音响起，似钧乐自天传彻，铮铮不绝。
衣衫飘荡，其人一举一动都很从容，神圣无瑕的面孔完美到了极致，如谪仙临尘，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述的气质，不可道，不可言。
一片古老的宇宙随琴音诞生，汇聚无穷伟力于其背后显化。
其中涵盖万灵，循环不绝，周而复始。
人在轮回，红尘在轮回，仙神亦在轮回，天地万物，苍茫宇宙，皆在轮回之中，世界的本质被阐述，大道神音被奏响……
包括周遭环境，亦受玄渺琴音影响，陷入了四季轮回之中。
蓦地。
一道虹光自远天而来，铮铮剑鸣传至，与回荡在天地之间的琴音相和。
“就是你在影响我之剑！”
凛然喝声传至，一名年轻女子执剑打破了先前那和谐的景象，来人着一袭雍容红色长裙，三千青丝高髻，面容美艳俏丽。
其人秀眉微蹙，神情颇为不悦。
质问并未能得到答复，女子神情变得不耐，想要出剑，却想起手中之剑不受操控，心生恼怒，当即剑指一运。
无数霜白剑气疾射而出，如暴风压境。
铮！
只闻弦音一动，无数剑气在玄渺的琴音中由盛转衰，最终归于虚无。
而后新力自虚空再生，涤尽大道，斩落苍穹。
直到此时，女子才发现此地之诡异，尚不待她仔细观察，便闻最后一枚音符落下，一曲奏罢，周遭存在的诸般异象尽数消散。
“我在与你说话！”
俏丽女子心中怒意再添几分，当即便准备再次向那道身影出手，让其明白不懂礼仪的代价。
就在她提元运掌之际。
“是它听到琴音后主动前来寻我，而非我影响了它。”
平淡的话语传至，席地而坐的身影在出言同时将古琴收起，自地上站起之后转身看向来者。
嗯，非是熟识之人。
看到那张面孔后，女子心中积蓄的怒意不自觉减少，思绪也逐渐冷静下来。
那身与门内长辈一般严肃的气质，谁见了不会心中发虚？
“你是何人？”她开口质问，仅凭琴音便能轻描淡写的化去她之攻势，再加上先前此地之异象，以及对方悬在腰后的长刀。
曌云裳正式得出结论，此人身份不简单。
“你之长辈未曾教导过你，行走江湖，在询问他人名号之前，应当先告知对方自己的名号。”
片片黄叶被清风自树梢拂落，此时距离蔺大主事西武林一行已经过去数月，回到中原后，他并未回返德风古道，而是选择一个人在外面散散心。
偶尔会像方才那样，找处僻静所在弹琴，然后，便在今天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麻烦。
答复传来，却让蔺重阳目光微凛——
“曌云裳。”
对于这个名字的来历，他一清二楚，正因为清楚才会有如此反应。
曌云裳，红楼剑阁。
一处由剑而成，更为剑而出的剑道组织，最大特色在于成员清一色全是女性，不像论剑海那样数年举办一次评剑会，而是百年方才现世一次。
现世目的非是为了论剑，而是为了剑之传承。
百年一次的剑阁盛会，受邀之剑客则全然是男性剑者，目的不难推敲，剑阁宫主会在江湖上的成名剑者当中，寻找剑术精湛之人，藉由剑决分出高低，再与剑阁之人配对，希望能藉此孕育出一出生便是剑界翘楚的绝世剑者。
若到此为止，蔺重阳不会有任何反应，因为像这种组织命脉传承向来无可指摘。
然而。
红楼剑阁视应邀剑者为优秀剑种，在与剑阁之人完成配对，让女子怀孕后，便会以狠辣手段将其秘密杀害，如果出生的婴儿是男婴，同样会遭劫。
只有女婴才会被留下培养。
红楼剑阁最大特色，便是因其内部将所有男婴尽数杀害所成，丧心病狂已不足以形容。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一支传世神剑——
岁月轮。
出自炎山铁族的神剑，唯有女子才能使用。
剑阁最终目标，便是希望孕育出一名，一出生便是剑界翘楚的绝世剑者，来使用此剑。
面前这名唤作曌云裳的女子，其人不仅出自红楼剑阁，在将来还会继承宫主之位。
或者，其人此时已经继承了那个位置。
随着曌云裳之话语落下，却见蔺重阳右手隔空一摄，她手中华丽长剑顿时挣脱束缚，在声声剑鸣之中落入到蔺重阳手中。
“你！”
曌云裳心中恼怒，正欲发作，但一股凛然杀意直接将她锁定——
“噤声！”
之所以夺剑，是因为蔺重阳需要确定自己掌握的信息，有他带来的变化，红楼剑阁应该不会像另一个时空那般明目张胆才是。
真元灌注，剑器之中的灵性被沟通。
关于红楼剑阁的信息出现在他脑海中，曌云裳如今尚未继承宫主之位。
所谓剑阁盛会并非大张旗鼓的举办，邀请的剑者虽然是成名剑者，但范围被剑阁主动缩小，像风之痕、忆秋年那种剑者，因为她们的实力无法对其进行灭口，所以这个档次的剑者不在受邀范围。
同样的道理，与三教和其余大势力有关的剑者同样不在受邀范围。
杀了小的，来了老的，杀了老的，背后还有更老的，以红楼剑阁的底蕴与体量，能不能坚持到第二轮都是一个未知数。
但是，杀害剑种与男婴的行为确实存在。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一言不合便动手

红楼剑阁成立的时间并不长，溯其历史也不过数个甲子，因为如今天地环境不比从前……
一切源头，是一名负心汉，一名为情所伤的女子以及一支唯有女子可以使用的罕世神剑，女子在将那负心汉斩杀后创立了剑阁。
可惜，资质有限，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
但被她创建的红楼剑阁，终究因为岁月轮的关系有了传承，并能以此为基础开始发展。
历经三代百年之功，剑阁有了属于自己的剑道绝学；再经三代百年之功，有人依靠这一绝学踏入了那先天之境，得以让红楼剑阁进一步壮大，剑阁盛会也是自那时开始；又历三代百年之功，红楼剑阁的传统与体制完全确立。
再往后，便有了曌云裳她们这最杰出的一代。
岁月轮乃是出自炎山铁族的神兵，也是这一族所铸神兵中最富传奇色彩的一支。
在另一个时空，它曾斩断过藏青云地之神柱。
红楼剑阁对其有所执念，倒也在情理之中。
并且，应邀前往参与盛会的剑者，在赶往之前便已明了剑阁部分目的，但他们依旧因为各种原因选择前往，也因此丢掉了性命。
人心如此，注定要为自己的行为与欲望买单。
真正无辜的是那些婴儿。
好在剑阁的历史并不算长，期间造成的牺牲亦不如后世那般怵目惊心，即便如此，这丧心病狂之传统，除非选择以雷霆手段将其连根拔起，不然只能从长计议。
原理上与苦境三教相同，若从外部冲击，要面对的是苦境最大暴力，毫无胜算，如果选择从内部出发，则是另一个难度。
相似的人，轮回的事。
今日覆灭了一个红楼剑阁，来日江湖上还会诞生另一个红楼剑阁，可能缘由不同，但造成的后果定然一般无二。
看似最简单直接的手段，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将视线拉回眼下，不论如何，如今尚且年轻气盛的曌云裳，只是性格差了些，并未滥杀无辜，蔺重阳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将其斩杀。
就算在另一个时空，红楼剑阁乃是在对方手中真正兴盛，能够算计一些高层次剑者。
“离开吧。”
话语落下，蔺重阳随手将凰帝剑抛回，让其插在了曌云裳面前的地面。
笼罩周遭的杀意亦被收敛，仿若只是幻觉。
对方此番能够意外来到此地，乃是因为剑中灵性因他之琴音失控，想要来寻他，但身为剑主的曌云裳不允，方才致使一人一剑同至。
曌云裳自然不会就此离去：“你之名字呢？”
就对方展现的能为，哪怕在先天之境也是一名高手，不仅影响了她之佩剑，方才还行夺剑之举。
以她之性格，怎有可能如此轻易便离去？
而且，那一瞬间的凛然杀意，曌云裳认为自己必须将此事弄个明白。
“玄。”
但被平淡道出的名字，却是名不见经传。
“好生奇怪的名字，你既能以琴声隔空影响到我之佩剑，定是此道高手，我会击败你，以此挽回身为剑主的尊严！”
确实是没有听说过的名字，但曌云裳并不打算就这么离开，她游历天下便是为了一会天下高手。
只是论输赢的话，刀者与剑者差别不大。
“若只将目光放在胜与负，你之成就一眼即可望至尽头，离去吧。”
蔺大主事现在觉得，行走江湖，批一层马甲在身上要方便不少，可以省下大量的麻烦。
“哼！你说了可不算！”
话语落，但见曌云裳目光一凛，已经能自如操纵的凰帝剑锋瞬动，被她握在了手中，随其身形迫近带起一抹清澈寒光。
铮！
然而，剑锋在靠近蔺重阳身前三尺之时，重新变得不受她操控，停在半途。
“你！”
惊愕一瞬，整个人被迫退至数丈外。
平稳落地的曌云裳银牙紧咬，满面寒霜，从其言行举止，甚至能看到几分后世的影子，手中剑器几次脱离掌握，已让她心中不耐。
再加上对面之人的态度，她向来厌恶被拒绝。
心中的恼怒带起几分疯狂，以及这个世界江湖人相对常见的特性，让其重整攻势。
弃凰帝不用，冰寒功体催动霜寒剑气。
招未出，寒气先至，让周遭秋景转为寒冬。
而后，招出。
不过转瞬，便见十七种剑法被其施展出，霎时剑气似雨，雨如倾盆，向蔺重阳覆下。
漫天飘雪血飘红！
剑气先行，人随剑气而至，泛着几分凄美。
这种一言不合便动手的情况，蔺大主事自出道以来便未见过几次，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大可出手将人重创，毕竟江湖事江湖了。
“退下。”
一声轻喝，白色水袖扬起，精准与疾攻而至的曌云裳碰撞在了一起。
蓬！
覆压而下的剑气未能近他周身三尺，便被一股无形力量消弭，运招的剑指更是被觑准破绽，不仅剑招被随手破去，连人亦再次被击退。
嗖！
尚不待曌云裳做出反应，破空声响起，一道刀痕划在两人之间。
清冽之声紧随其后：“再进一步，你死。”
虽然这些年一直在修身养性，但不代表蔺重阳脾气有多好，他在某些方面的耐心向来很差。
若是斩杀曌云裳，能解决红楼剑阁的问题，他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可惜，问题并不能因此得到解决，对方也只是与他无礼，此事可大可小：“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劝你莫要轻易试探。”
“若非岁月轮无法被带出，今日必定败你！”
曌云裳心中骇然，但此刻恼羞成怒的她并未因此认败，胸腔起伏，当即放下狠话。
“出自炎山铁族之不世神兵，亦为红楼剑阁之镇阁神器，使用此剑的条件极为苛刻，最低要求乃剑器的使用者必须是女子。”
平淡的话语响起，道破了人与剑的来历，内部的问题还是从内部改变最为合适：
“凭剑之利，与此时的你并不会有差别。”
至少，内部改变造成的牺牲最小，问题也能更好的被解决，不过面前之人这个性格需要改改，一言不合就对人出手，动不动便玉石俱焚……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把红楼剑阁给灭掉。

第三百一十五章 拨动命运的弦音

若曌云裳性格不做改变，那红楼剑阁早晚要毁在她手里，既然早晚都逃不过此劫，那早些将其灭掉还能减少大量的牺牲。
至于类似之事，再想其他办法解决便是。
毕竟，红楼剑阁的核心是岁月轮，这样的剑器理论上应该不会出现第二支。
当然柔和的手段能将事情解决最好。
“你知道？”曌云裳面带异色，眼中杀机浮现。
“如何，你要杀我吗？”
蔺重阳平静而从容，重新坐在地上，化出万壑松风置于膝间，留给曌云裳一个背影。
蔑视！这绝对是蔑视！
于是她提起剑，冲了上去。
铮！
弦音轻响，又是与先前相同的结局。
“你！”
曌云裳胸腔剧烈起伏，如果眼神能杀人，蔺大主事此时说不定要被杀多少次。
几番交手与碰壁，也让她看出了一些东西。
比如，对方并没有真的想要杀她，只是见面时的杀意太过莫名，结合红楼剑阁的底细，倒也能够做出一些推测。
但发生在剑阁之事，一名外人如何能知晓。
她想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收效甚微，诸般因素叠加在一起，她又如何冷静得下来。
所以。
曌云裳摄回脱手的凰帝，再一次悍不畏死的提剑攻上，却在临近刀痕一尺之距被击退，这一次力道要重上不少，有鲜血自嘴角溢出。
不管是杀人灭口，还是玉石俱焚，以她如今修为都做不到。
“红楼剑阁的诞生虽然是意外，但也是时代在发展过程中必然会出现在产物，就像这个世界上同样有女性地位低下的国度。”
等到身后再无动静传来，蔺重阳方才开口，平淡而从容的话语，将一切尽数道破：
“剑阁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滥杀无辜，不仅包括那些被你们视为剑种的剑者，还有那些刚来到世上便被扼杀的男婴。
愿意收养男婴的家庭，苦境一抓一大把。”
“你究竟是何人！”
曌云裳心中凛然，接下来听到的话语，更是让她心头一紧。
“看不惯你们所作所为之人。你知道吗？在凰帝告知我这段信息时，我本想直接将剑阁摧毁，只是考虑到其中尚有无辜，方才作罢。”
虽然由衷之言，却也是试探之语，蔺重阳总得确定背后之人尚且可以改变，才能继续动作。
“剑阁之内高手无数……”
再次出口的话语，教之先前少了几分强势，也少了几分坚定，剑阁继承人自然了解剑阁。
“真要有你说的那么多高手，为何不将挑选剑种的范围扩大？去找论剑海剑碑上的留名者，亦或者每一届评剑会首席。
不招惹招惹不起的人，应当是红楼剑阁能够传承至今的准则，比江湖上大多数人要高明。”
精准的定位，让红楼剑阁能够将黑暗压下，对于江湖散修而言剑阁可是庞然大物，只不过放在另外的圈子里，它便不够看了。
但是，如果从长远来看，考虑到如今三教内部的风气，红楼剑阁发展到另一个时空的规模后，必定会落入到部分人眼中，下场自是不必多言。
蔺重阳继续出言：“杀剑种是为了灭口，那杀害婴儿又是为了什么？”
“剑阁有剑阁的传统，也有剑阁的规矩，因为自红楼剑阁创始以来便是如此，延续，是为了巩固传统，以及更好的传承。”
出生在剑阁之人，自然会受到相应的教育。
至于说，其中的原因究竟是为了什么？从来没有人想过，因为剑阁自创建以来便是这么做的，数百载如一日，不断的进行传承。
“以你之性格还会遵守规矩？”蔺重阳没由来的说了这样一句。
除了另一个时空的信息作为参考，他只能以凰帝剑中读取到的信息作为对照，或许会有出入。
曌云裳没有回答：“你要毁灭剑阁吗？”
“那要看你是否在意它。”
在意，便会迫于外部压力而改变，不在意，则坐视其毁灭而无动于衷。
他方才甚至已经给剑阁指了一条明路。
“只是因为看不惯？”
“身为局中人，你们有你们的追求，身为局外人，我也有自己对是非善恶的看法。
若是没有今日的阴差阳错，我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将事情一件件解决，但既然遇到，坐视不理非是我之作风。
你有着推翻传统的潜力，前人留下的规矩将在你手中被重塑，而不是完全无知无觉的被摆布。”
蔺重阳身在局外看得分明，局中人却在无知无觉中沦为帮凶，一个封闭式极权组织，其中传统远比杀戮碎岛更极端，真正能与其比较的或许只有烟都，烟都在古陵逝烟手中盛极一时，红楼剑阁在曌云裳的掌握下并不比烟都差。
局外人与局中人看法截然不同，成长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极大，就连曌云裳的亲生父亲，想来也也是身亡于其母怀孕时。
曌云裳反问：“你又想从其中得到什么？”
真正打动她的是最后那句话，她厌恶人与事脱离掌握，更不想自己在无知无觉中被掌握。
“得到什么？无所谓，你可以自己去猜测。”
蔺重阳调试琴弦，同时开口与身后之人说道：
“剑阁之中的问题若你解决不了，那当其名享剑界之时我会亲自出手，你与红楼剑阁将一同沉埋在历史黄沙。”
“这算你对剑阁的挑战吗？”
“只是一句通知。”
手指随着话语落下划过琴弦，带起玄渺而优美的月声，令闻者灵台清明，心灵宁静：
“相逢即是缘，临别赠你一曲，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阵阵玄音自指尖流淌而出，勾勒出如诗如画的意境，立于数丈外的曌云裳双眼微阖，眉宇间上涌的情绪尽被抚平。
一曲神儒玄章，拨动了命运的长线，为红楼剑阁未来的一系列变数埋下了伏笔。
余音绕梁，三月不绝，当曌云裳睁开双眼，抚琴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此时，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思绪较之以往也清晰了不少。
剑阁这一代除了她之外，尚有另外两人，平日中三人以姐妹相称。
那在无知无觉中掌握众人的传统，确实应当在她手中终结，只要她成为岁月轮最优秀的剑主，剑阁中的其他人便不再是剑之奴隶，两名小妹也能够永远留在她身边。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她需要走一趟论剑海。
传闻中属于剑者之圣地。
…………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三教内卷，三尊封神剑

或许，就连蔺重阳都没有想到，他一曲神儒玄章让曌云裳成功破开了心障，分别从宏观与微观方面正视了自己的内心，进而阴差阳错，打开了体内某个奇特的开关，得以在原有基础上更进一步。
此举对未来的影响无人知晓，总体而言，应该还是处于蔺大主事所乐见的方面发展。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十载春秋。
随军北征月落之乡的墨倾池，在回返神州大地之后便被德风古道召回，对其过往成就与功绩，进行了一个公开的总结与表彰。
儒门圣司，这个头衔便落在了他身上。
宣布此事的并非是蔺重阳，亦非是非常君，而是手持圣天明令的夏承凛，此举无疑向儒门各脉以及三教各方势力透露出一些信息。
当然，此番升迁者不止墨倾池，圣司也并非是某一个具体的职位。
毕竟他先在北境创立了文诣经纬，于筚路蓝缕开拓出一片净土，进一步加深了儒门与天策王朝之间的联系；改良了君子风，使其能够让更多的儒门先天接触与学习，得到了天疆宗女的肯定，乃是新时代儒门与天疆盟约的见证；天策王朝联合三教与天疆伐灭嗜血族，为人族清除了一大隐患……
不管从哪方面看，圣司之名皆名副其实，成为了继夏承凛与玉离经之后的儒生楷模。
与墨倾池齐名者非是别人，正是历练归来的昊正五道法儒无私亲传大弟子，倚天风伫·云忘归。
文诣经纬创立他见证，道羌一案审理他参与。
封印邪兵卫的功劳有他一分，修行圣地疏影龙轩之内有他的原始股份，经儒圣明德一脉高层对其资历与品德进行严格审查，拔擢为儒门司卫。
职责乃是内部绩效考察与惩治贪腐，从前被蔺重阳自法儒一职拆分出来的权利，经过时代的更替回到了法儒传人的肩上。
当然，这一职责是云忘归与凄城共同担任。
因为这涉及到另一件事，众所周知，蔺大主事一百年内也没几天在德风古道，所以儒圣明德一脉第二代的权力结构，其实是有问题的。
除了真正的大事需要蔺重阳拍板决定，其余事情大到人事升迁、绩效考察，小到支脉拨款、柴米油盐，都是由身为副主事的非常君经手处理。
坐着二把手的位置，掌着一把手的权，千余年来把儒圣明德一脉打理的井井有条。
换别的地方成这样早篡位了。
正因如此，师兄弟两人终成一代佳话。
当传到第三代的时候，便不能继续这样做，诸如人事升迁等方面已经恢复正常，夏承凛拔擢墨倾池与云忘归便是证明。
而云忘归与凄城共同肩负的职责，也是从非常君手里拆出来的。
他们这一脉是先权力交接，等平稳过度之后才能准备继任，夏承凛与玉离经忙的不可开交，回流给主事的权力极多，副主事也不轻松。
谁让非常君这个副主事还兼职着主事呢。
儒门的拔擢升迁，在三教之内掀起了一股炫耀后辈的潮流，道门方面紧随其后。
道羌一案那些乱七八糟，险些把道门的面子按在地上来回摩擦，先前对涉事人员的判决，如今也已经来到的第二阶段。
有原无乡在中间周全，道羌双方，如今可算是有几分化干戈为玉帛的意思了。
除此之外，道武王谷的倦收天也是声名鹊起。
一套以三清命名的三尊封神剑，令苦境道门上下震动，同时还引用了太公望的典故。
元始炼阴阳，灵宝镇山河，道德漫天下。
这一套武学的强度反而是其次，它真正特殊之处在于名字，这代表着地位，身为道界修武总殿的道武王谷一出手就是绝杀。
换在过往的任何一个时间段，关于这套名唤三尊封神剑的武学，道门内部都得掰扯一下。
可惜，如何处于特殊时期，三教正在内卷，苦境道门必须得拿出点成绩。
至于身为星宿一奇亲传弟子的炼阴阳，正忙着闭关破入太易之境，他向来对这些虚名不感兴趣。
佛门方面……
身为因果之子的问菩提早已成名。
这一次佛门算是被比下去了，不是他们没有杰出的僧者，但辈分对不上就非常令人尴尬，好在上一次的三大源流他们也出过风头。
如今，佛门高层正在忙着进行内部改革。
除此之外，三教之内另有一件大事，那便是三教之子联合各方势力，共同创建了一处修行圣地。
疏影龙轩的名号在此期间打响。
三教之内在互相较劲，苦境江湖之上，同样风起云涌热闹非凡。
数年之前，南九州、北八荒之美名享誉剑界。
除了与元八荒比剑之外，九州一剑知还曾与另一名唤作雪夜剑者的剑客约战，此番剑决最终却因不知名原因不了了之。
另有一名年轻剑者，名传剑界，一月之内连败十数名恶人，但与他交手者并未出现伤亡。
那些恶人在败于他手后，心性皆开始转变，或是大彻大悟洗心革面，或是选择引剑自戮偿以还昔日罪业，令人叹为观止。
其名——空谷残声·萧无人。
与他论过剑的剑者更习惯称呼他为天剑。
就算有品格卑劣者挑战，萧无人亦会耐心将其导回正途，而不是简单的将人斩杀，那并无意义。
值得一提的是，他参与的每一战皆是逆伐，以后天战先天，太初之境以下未逢败绩。
而与他同行的最光阴与鸦九，此行算是被他遮掩了锋芒，在江湖上名气不大，至于肖流光，如今还留在启示国度，未能与众人继续冒险。
那边有事需要他帮忙。
期间有一界评剑会，意琦行以一卷红炉点雪夺得首座，同期参与的优秀剑者并不少，也算是让他对这一剑界盛会有所改观。
绝代剑宿的佩剑问题并未能得到解决，他曾多次与在论剑海观摩剑碑的贺楼琼宇，以及后续前往的曌云裳等人论剑，不过他是被找上门的那个。
甚至，他还在剑界内偶遇过一次忆秋年。
两人论剑三招，意琦行对佩剑的执着变得不如从前强烈，可能也是一件好事。

第三百一十七章 步云崖上忆秋年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空中白云悠悠，山顶座落有一座竹林小屋，其中两道不凡身影对坐。
“忆老——”在忆秋年期待的眼神中，蔺重阳果断的说出了剩下那个字，“——头，风之痕这次竟然没与你一同，真是奇事。”
作为多年好友，两人间的称呼自是相当随意。
“风仔是性格孤僻了点，不像阳仔你，但不代表他没其他朋友。”忆秋年笑着给好友倒了茶。
若是换到数百年前，他绝对不会当面与好友提及此事，因为，风之痕的好友叫诛天，是那西漠魔剑道之主，当年率军入侵过中原。
然后碰上了天策真龙，直接被打回西漠。
“哈。”蔺重阳接过茶杯，轻笑道：“先前与意琦行交手的感觉如何？”
关于诛天与魔剑道，蔺重阳自久远之前就已经有所安排，他将他们留给了后辈。
亦或者，未来好友天策会亲自进行清算。
“他的情况与风仔当年有些像，在是非上与你我的理解不同，傲了点，那股锐气很不错，若是能从你留下的剑封之中走出来，前途不可限量。”
忆秋年眼神中露出一抹追忆，当年他与风之痕初次见面时，彼时的风仔还是叫魔流剑。
以活人试剑的魔流剑，脾气比意琦行倔多了。
但真正打破束缚从过去走出来后，风之痕的进境那叫一个快，经过多年修行，如今早已是苦境剑道造诣最杰出的剑者之一。
而意琦行尚有不小的上升空间，忆秋年既然在剑界中与他相遇，自然不介意帮他一把。
“你当时该搓搓他之锐气，太傲，出门在外容易被人打死。”
那场剑决，蔺重阳全程旁观，彼时的他正好在剑界与独千秋论刀，若否，就要错过好戏了。
除了放海比较严重，最后硬生生打成平手之外，整场剑决质量还是非常高的。
三招之间，给意琦行透了点人剑合一之境的底子，不愧是他。
“以他之年岁，有些缺点很正常，就像当年的风仔一样，年轻气盛，意气风发，阳仔你觉得他应该尽快成熟起来，我却觉得他不应该这么快输。”
在对待后辈方面，忆秋年有着自己的见解，不同的人，教导后辈的侧重点不同。
抿了口茶，蔺重阳放下茶杯：“他算什么年轻气盛，只比我小三百余岁，可谈不上年轻。”
“哈。”忆秋年笑着反问了一句：“你当年不也同样意气风发？”
遥想风仔当初上门论剑，好友可与如今不同。
蔺重阳摆了摆手：“好吧好吧，说不过你。”
忆秋年之剑道境界，与欲苍穹之刀道境界一样少有人及，几乎只适合他们个人，就算有传人也难以复刻他们的成就。
相较起来，风之痕的两套剑招反而更容易学。
“阳仔你几时开始佩刀了？以你之境界，应该学着给其他人留条活路。”忆秋年亦是打趣道。
“上次与老欲头论刀后偶有所悟，换件兵器给自己换换心情，不管是刀剑亦或者枪与弓，皆是大道的一种，于我而言，并没有太大差别。”
出言同时，蔺重阳拍了拍悬在腰后的白露。
忆秋年给自己添了茶：“就因为此事，他可是特意与我发过飞信。”
“以老欲头那性格，只做实事，不管做了什么都不会与人解释，给你飞信倒是难得。”再次出口的话语却是意有所指，给好友打一剂预防针。
“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忆某之兄弟成了阳仔你的兄弟，早知道不跟他说了。”
忆秋年将茶壶放回泥炉，与好友开着玩笑。
蔺重阳轻笑：“哈，有老欲头这样的兄弟，是你之运气。”
但因为忆秋年结交了另外几人，真要说的话，其实应该是欲苍穹有些倒霉。
“有你与风仔这样的好友，也是我之运气。”
“还是那句话，有搞不定的事情别硬撑，给我飞信又不丢人，如今我算是半退休，不用像从前那样担心给我添麻烦。”蔺大主事叮嘱道。
忆秋年当即反驳道：“我这边比你还清闲，你有这时间还是多陪一下令正吧。”
“未来之事又有谁说得准，指不定将来还需要我夫妻二人捞你上岸，莫将话说的太满。”
面对如此豁达的好友，蔺重阳面色一正，有些事他虽然不能明说，但也得给人提个醒，不至于他一个不注意好友就没了。
“如果需要我定然不会与你客气。”
看好友这么严肃，忆秋年出言宽慰道，同时也将今日谈话的内容放在了心上，以阳仔的性格向来不会无的放矢，定然是知道了什么但不能明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之后有什么安排？”
“算算时间，当是要回去门内见一名后辈。”
虽然人不在德风古道，但不管是三教之内发生的事情，亦或者江湖上发生之事，蔺大主事不能说知道的一清二楚，但也对其有所了解。
他这边点头之后，夏承凛那边才能动作，说一千道一万，毕竟没有真正继任。
“你这算不算一辈子操不完的心？”
“我乐意，怎么，忆老头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
封灵岛乃以封印魔佛波旬之灵佛心而得名，因为许多历史与另一个时空不同，在无法确定百战诀是否会如期举行的前提下，蔺重阳也只能借着机会给好友提个醒，希望他能够上点心。
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此番出来的时间已然不短，十年时间，他虽然没有前往冥界，却也经历了不少事情。
九州一剑知与雪夜剑者的约战，因为太学主的调解而中断，蔺重阳正好在那之后遇到了他，两人还结伴同游了一段时间。
忆秋年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这边向好友打听一个人。”
“哦？愿闻其详。”蔺重阳也来了兴趣。
“其人名唤剑凤·倚情天。”
话刚说完，忆秋年便见好友神色之中透露着几分古怪，显然他此番是问对人了。
“好友打听他做什么？”
“这嘛，当年有些交集，后来他人便失联了。”
能打的剑者，忆秋年见过不少，他面前便坐着当今天下最能打的剑者，但是，能打的同时还特别能说，他活了这么多年，就遇到一个，本来赢剑是很有乐趣的事……
但，碰上那个人，赢了跟输了也没有区别。

第三百一十八章 会讲赣话的剑者

比剑就比剑，讲赣话就讲赣话，将两者结合在一起对别人而言简直是折磨。
虽胜犹败，虽败犹胜，简直令人记忆犹新。
“我与他还真有不浅的渊源，不过，他的近况我不太了解，渊源归渊源，交集不多，但忆老头你也无需担心，倚情天那边绝对不会有问题。”蔺重阳稍作思考之后，给出了答复。
再怎么说都是君轩辕的头铁女婿，原计划中魔业天器的使用者，不可能一声不响直接出事。
就算如今有撼宇神剑作为上位，倚情天依旧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突然失联，大概率是某人在为回归云海仙门做准备。
其他人君轩辕不在意，但劫红颜，或者说花宵朝雾那边，他需要拿出一个态度。
还有什么比圆满当年的遗憾更合适？
久远之前，蔺大主事还想着等将来清算时，让倚情天给他的黑心岳父来上一剑，看如今这个情况应当是没戏了，君轩辕在这方面绝对会很谨慎。
不能说让他们人生重开，但，如果他能在意识方面有所突破，应该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忆秋年颔首道：“那我便放心了。”
既然好友不方便说，他自然不能让好友难做。
“其中涉及到一位长辈的过往，虽然我个人看不惯他之行为，但需要顾忌家师的面子。”蔺重阳也进行了一个大致的解释。
反正，这事让九天玄尊背锅没有任何问题。
千错万错，都是九天玄尊的错，但凡他与蔺天刑没那么深厚的交情，蔺重阳都不会有顾忌。
他有些好奇：“说起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此事还是不提为妙，就让它过去吧。”忆秋年难得的不想回忆往事。
没办法，当年两人的结识实在太过糟心，光是想想，他就觉得非常之离谱，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哈，那便让它过去吧。”
蔺重阳并未深究，考虑到倚情天那个性格，他多少能猜到一些，甚至心中已经在笑了，因为忆秋年真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人。
两人又煮着茶一论天人之剑。
持以春夏，行以秋冬，上承天罡，下载地纪。
直至数日之后，论剑方止，蔺重阳才正式与友人请辞，他也该回去了。
等将来好友有了传人，这步云崖上会热闹些。
…………
另一边，德风古道。
一整套流程下来用了不短的时间，权力交接也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其中会有一个适应期。
云忘归在回来后，几乎每天都被玉离经拉着与他加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到现在他们才算是真正接触到一脉核心。
这让儒门司卫苦不堪言，但凡……
但凡下一任主事不是夏承凛，他能当场跑路。
他还年轻，一点不想加班到白头啊。
君奉天又不怎么管他，甚至云忘归还能找借口去中阴界躲着，顺便看望一下师弟，中阴界那地方他只从门内典籍看到过记载，并未亲身前往过。
包括昔年蔺重阳留在昊正无上殿的卷宗，都被非常君进行整理后，一并丢给了夏承凛。
这件事本就在计划中，原本是准备等夏承凛他们正式继任，再接触那些秘辛，但如今正合适，在重新分配全力的同时与往事结合，可以更好的对将来进行合理规划，省得将来重新麻烦。
与之相应，昊正无上殿之内收录的典籍，非常君也按照蔺重阳的意思，归入万象真藏。
只是，这部分典籍并不公开，只有特定的一部分人可以翻阅，与被丢给夏承凛的卷宗同样，算是儒圣明德一脉的底蕴。
至于墨倾池，自然也未能逃过这一劫。
夏承凛在发现忙不过来后，直接选择拉好友下水帮忙，能者多劳，这不叫好友一起他过意不去。
一部分人直接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映云骞甚至都没有时间，再与意轩邈明争暗斗。
对于自己未来的弟子，被拖下水的墨倾池同样没时间关注，一群人几乎住在了粹心殿，与各种各样的卷宗做伴。
期间，还是翠萝寒经常过去关照他们。
也就是众人修为都不差，加班，完全能够用根基强撑数日时间，然后打坐调息数个时辰即可。
“离经，我快喘不过气来了，你们之前在天都那边也是像这样吗？”
粹心殿内，云忘归把面前卷宗一合，直接整个人趴在了桌面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温润的声音传来：“天都那边其实要比现在辛苦一些。”
从无至有才是最忙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得自己亲力亲为，不像他们现在，摆在面前的一切都已经被长辈给整理妥当。
他们只需要将所有的内容记下来，并结合现状对其进行梳理，然后偶尔结合传回的消息对照。
基本上也就这么一回事。
至少，玉离经觉得自己如今还算适应，累当然也会累，但距离焦头烂额还有很远。
就在此时，另一道声音想起：“扛不住了便去休息，实在不行，我叫萝寒过来帮你看看。”
云忘归重新坐起身，拍了拍面前的一堆卷宗：
“其实还好，我觉得这个月应该能做完。”
明明他就不是个喜欢动脑的人，让离经把这些事情一并包揽多好，然后离经指哪他打哪，怎么看都比现在轻松。
“那只是去年的。”墨倾池提醒道。
“……”云忘归闻言动作一僵，而后说道：“所以主事他们当年是怎么处理的？”
玉离经轻笑：“嗯，这是不能碰的话题。”
有些事其实并非秘密，但是，在背后说长辈的坏话不太好，哪怕能坐在这里的都是本脉核心。
“师尊与师叔的算力超越常人，处理起这些事情来自然游刃有余，等你境界到了也能做到。”
夏承凛连头都没抬，他的算力虽然达不到蔺重阳与非常君那么强，但比起常人，已经强到了某个难以理解的高度。
“算了吧，我感觉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某位司卫一向有自知之明，他只喜欢看后辈们内卷。
自己亲身参与就算了，知足常乐。
至于映云骞，他人虽然也在殿中，但是与透明人一样，并不参与发言，多听，少说，准没错。

第三百一十九章 儒门的那些后辈

儒圣明德一脉很多信息都是公开透明的，更不要说，夏承凛如今还未继任。
他们这一代人，都是在继任前夕，甚至继任之后才会逐渐接手门内权力，进入到决策层。
在此前提下，等轮到映云骞这一代来竞争这个位置，至少也是一两千年之后了，这还是比较理想的状态，因为他们这一脉讲究薪火传承，不是从生到死都占着位置。
所以，如今的映云骞，除了打造班底与拓宽人脉之外，就只剩下提升自我了。
具体表现为在前辈面前稍微刷个脸熟等。
他毕竟与夏承凛昔年的情况不同，如今虽然是第四代领军人，但继任主事并非板上钉钉之事。
夏承凛说道：“以门内如今的资源，太易之境你可以尽力去尝试一下，相信法儒前辈也希望你能更进一步。”
“墨倾池突破比我容易，让他先来吧。”云忘归重新趴回了桌面。
“？”被突然提到墨倾池有些无语：“我距离踏足那个境界只差一些积累，无需分润你之资源。”
只闻云忘归继续说道：“那你可以尝试继续往前走，以后我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能直接等你来救我了。”
“……”
众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好友之心态转变颇为无语。
夏承凛开口：“我还是叫萝寒来帮你看看吧。”
“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与其叫人来看我压根不存在的问题，学兄你不如说一下，准备拖到什么时候才与翠姑娘成婚。”
出言同时，云忘归依旧趴在桌面上，随手摊开了一份卷宗。
“这确实是一个好问题。”玉离经附和道。
“的确。”
就连平日中不苟言笑的墨倾池，此刻都将目光投向了夏承凛。
当事人的回答是：“等手边之事帮忙再看吧。”
此番倒也不是他故意拖延，而是手边之事确实非常多，而且真正事关一脉传承，不可分心。
“这样啊，那有的等了。”
云忘归的话语中可谓是充满了遗憾，他没想到好友竟然如此坦然，想来是早有准备，经过这一番简单的交谈，众人紧绷的神经也轻松了不少。
…………
十年的时间，对先天人而言真的不长，尤其是在到了非常君这个境界之后。
但是。
他这些年来的心情可谓两极分化。
简单来说，冽红角顺利长大了，那一手厨艺比他当年那是一点不差，让非常君十分欣慰；但也有让他不是那么开心的事情，长大的冽红角褪色了。
当年如师兄那般鲜艳的赤发，随着年龄的增长化作一头乌亮直发，掺杂着几缕暗红色发丝。
面容同样在变化，属于师兄的影子在冽红角成年几乎消失，他如今样貌其实更偏向弃玉夫人。
也就是非常君已故的母亲。
正因如此，他才只是不那么开心，而不是完全不开心，更没有生出放弃冽红角的想法。
院落中。
随着一声锵然，长兵脱手，一袭白衣的纣绝阴停下手中动作，他右手执有一杆长枪，整体呈黑金两色，其上装饰甚是华丽，充满了儒门特色。
比起兵器更像一支艺术品，名曰酆都。
他将手中长枪收起，出言宽慰道：“长兵器有长兵器的使用方式，烟儿无需灰心，今天便先练到这里吧。”
在他对面，是已经开始习武的冽红角，他设想中的兵器被雨霖铃造了出来，取名七尺画烽云。
“嗯，我明白。”
冽红角点了点头，将脱手的兵器摄回收起，而后继续说道：“我刚做了几样全新的点心，兄长之后回昊正无上殿时，为祖父带一些。”
反正两人最终是以兄弟相称，至于冽红角口中的祖父，也只有蔺天刑了。
皇儒无上还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抽着空闲时间传了他许多绝学，也就是蔺大主事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不然，高低要被叫去昊正无上殿一顿教育。
“嗯。”纣绝阴表示明白。
“我也有做兄长喜欢的口味。”说着，冽红角便进步上前，把人往厨房拉。
“那让我来试试，看看烟儿手艺是否有进步。”
其实纣绝阴压根没有什么喜欢的口味，只是冽红角比较喜欢做某几种，他便将其当做了爱好。
弟弟开心，他自然也会感到开心。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有一点点的吧。”
非常君并不是一直都在住处，如今他已经将绝大部分权力交还给夏承凛，剩下的就等玉离经慢慢从他这边接手。
所以，他将重心放在了教授的课业之上。
两人一同进了厨房，端出几碟点心，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随后习烟儿又取了工具，开始研磨大圣果。
在早前的时候，他其实不喜欢那个味道，但是后来学到了一些调配方法，稍加尝试后，觉得喝起来还算不错，便开始与点心搭配。
纣绝阴出言询问道：“烟儿过段时间也要去前面学习了吧。”
“兄长要去吗？”冽红角微微颔首。
“我应该会与你同届入学。”
这方面蔺天刑已经做了安排，纣绝阴的存在又非是见不得人，从前只是担心他被教坏，如今自然不需要担心此类事情发生。
“也不知道会不会认识新朋友。”少年人对此满怀期待，他成长到现在接触的基本上都是长辈。
就连照顾他长大的纣绝阴，也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同龄人，故而，他对此其实一直都没有一个相对清晰的认知，同龄人的存在对他很遥远。
纣绝阴宽慰道：“会有的。”
他隐约能够猜到这次的安排不简单，但具体的内容没人与他们讲过，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
彼岸。
一名生有漩涡眉的少年，收拾好行囊，准备踏上求学的道路，去学习真正的救世之法。
他在这些年中成长了许多，同时也思考了许多年少时未曾思考过的问题，得出了一些，让他感到疑惑的结论，他希望能够在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文熙载本打算亲自将人送至，却被素清阅出言婉拒，他想完全以自己的角度去看看这个世界。
对他来说，江湖并没有那么危险。

一个关于下档的吐槽单章

本来不打算写这个的，因为经历过玄象裂变之后，我以为我的道心已经稳如老狗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前几天看到有强无敌跟瓜觉的剧透我就觉得不对，没想到！
霹雳天机里面，强无敌，剑谪仙，香六牙和瓜觉友情出演。
里面铁定一大堆补丁，吐血。
然后玉逍遥的玉门世家打了一堆补丁，他突然多了一堆亲友，甚至门内还有齐名……（这个我倒是能搞定，不太怕被背刺）
有个二十年前的叶口月人被拉出来了，这个，也是小问题。
大问题是，窈窈之冥和阴阳裂界改设定了。
首先是，太穹魔神
随着寰界解除，一股神秘力量流向窈窈之冥，竟唤醒了长年尘封於窈窈之冥的神秘魔神。不仅引出过去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未来更将在武林掀起巨大危机。
这个四创三乘同修过的地方直接一个大补丁，三乘也加了一个同修太穹灵元的补丁。
然后是。
阴阳裂界现在成类似中转站的异境了，裂界之主，被太曦的徒弟指点过，我……我……
这还只是一开始的资料，后续根据剧情发展，补丁指不定会变成啥样。
这次的补丁量极多，且内容极其离谱，涉及面简直广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我尽量保证我不会道心破碎。
毕竟，应该挺多前辈都没在看正剧了吧？
发这个吐槽主要是看看诸位前辈的意象，我这边的话，目前在给本卷进行收尾了。

第三百二十章 畅销作《剑试情长》

苦境大地。
萧无人、鸦九以及最光阴三人，在这十年的时间从中原游历到南武林，又从南武林到了南域，在见识到南域风光后选择重返中原。
他们去荒城做过客，也去过文风谷，还拜访过正心六崇越，与崇越六老论道数月。
虽然，萧无人对南武林都不算特别熟悉，但鸦九对南域那是一清二楚，毕竟南武林甚至不能称为是一个整体，南域却是一个十分完整的圈子。
纵横子对这名小师弟很满意。
简单来说，好忽悠，能打，将来如果需要围炉某个人，小师弟绝对是主力打手的不二人选。
最光阴同样落入他之视线，打手加一。
也就鸦九比较特殊，除了有在跟随蔺重阳学习之外，还是雨霖铃的同门小师弟，师尊至交好友开物天工的亲子，所以他放弃了一些想法。
这是来自师尊与小妹的双重压力，他又不像年轻时那样，遇事不决赌一手。
赌师尊不会揍他，还是赌小妹不会生气？
戒赌保平安啊。
但是，鸦九可没有放过他，因为蔺重阳曾经提到过，纵横子的脑子甚至比夏承凛还要好用一点。
某剑灵想要做的事正好需要一个参谋，于是在纵横子对鸦九没任何想法的前提下，鸦九主动出击把人给拉下了水。
以萧无人的性格，不会做那种事，最光阴则是干脆没那个脑子。
不论如何，冷霜城必须死！
被拉下水的纵横子选择帮他一把，因为站在鸦九的立场上，这已经可以算作是生死大仇了，将来铃妹说不定会拉下水，与其如此，不如当下便帮鸦九梳理几套合理的解决方案。
众人在文风谷停留数月，才继续前往南域。
若非担心香六牙这个前辈，在见到萧无人之后胡思乱想，鸦九都打算带他们去汤问梦泽看看。
汤问梦泽没去成，靖玄岛倒是走了一趟。
在回返中原之前，萧无人曾与命萧疏关起门论过一次剑道，他们论了什么，胜负如何，除了当事人之外没有人知晓，当事人更不会主动提及此事。
回到中原的三人还没来得及考虑，之后要去哪里游历，便被一封飞信打乱了计划。
“终于要去读书了吗？”
鸦九依旧是一副少年模样，趴在天霜獒背上。
这是最光阴只能想想，但梦里都不会有的特殊待遇，天霜獒除了鸦九之外谁都不带。
“我不想去。”光之少年此刻满脸拒绝。
他还没玩过瘾呢，读什么书？这与被抓回时间城有什么区别！
萧无人的话就很简单了：“走吧。”
两个字，直接定下了行程，因为鸦九本来就有去德风古道看师姐的打算，他们在江湖上游历的时间已然不短。
甚至，萧无人都年少成名了。
“萧二哥如今确实需要避避风头。”
根据江南春信传的江湖经验，这个时候，最好急流勇退。
天剑之名，将随萧无人做下决定而昙花一现。
…………
梅花飘落，霁无瑕着一袭高腰长裙，静坐在桌前浅酌，手中还有一册装订精美且讲究的话本，封面上提有《剑试情长》四字。
此时。
“山明林广曙钟响，微渺难掩颂儒声；闲居寥落格物旷，风尘无事独明澄。”
诗声中，外出之人姿态从容，踏梅香而归。
悬在腰后的连鞘长刀被随手取下，与被立于院中的那支长剑放在一起，七弦古琴凭空化现，稳稳落在琴案之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坐在桌前的佳人抬眼：“回来了。”
这一行便是十余年，只能说，早有预料。
“在看什么？”行至桌前坐下的蔺重阳，目光落在了那册画本之上，有些好奇。
“先前去前面授课之时，看阅寒英与碧瑶觞她们都在看，便随手买了一册，文风上佳，应该出自霖铃与雪灵之手。”
出言同时，霁无瑕将手中那册话本递了过去。
听到雨霖铃的名字，蔺重阳就觉得有问题，接过话本一看，只能说果不其然，不愧是她。
“……”
蔺大主事拿着话本陷入沉默，这篇故事中两名角色的原型，如果，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似乎是云骞与意轩邈，对性格的把握很到位。
往后翻阅了几页，情节方面竟然还算正常。
这让他心中松了口气，相应的，话本内容也反映出了映云骞与意轩邈两人关系的现状。
被放在一起揍了那么多年，成果虽不明显，但不代表没有。
至少，他们能够一脸嫌弃的帮对方挡招，等打完之后还会以此为论点，给对方上强度，但此举同样也是在给对方查漏补缺。
只是这册话本，蔺大主事表示不太好评价。
在沉默中，他将话本还了回去，轻描淡写的揭过此事。
接过话本的霁无瑕说道：“意轩邈在剑道上很有想法，只要墨倾池调教得当，最好让他将如今的性格改一改，能走得更远。”
心正，剑才会正，这一点极为重要。
剩下的部分，也不过是因材施教，不管是时间还是资源，蔺重阳这边都会给后辈们安排上，毕竟修行的目标以及努力的方向已经被指明。
“他们两人接触过了？”他出言询问。
这件事意轩邈本人并不清楚，要等他正式与墨倾池接触才会明白，之后，便要看他之选择了。
“没有，慕辞前段时间与承凛进行交接，他刚回来没几天就被拉去帮忙了，还有就是，凝渊带了人回来，这些年一直泡在万象真藏……”
霁无瑕为他讲述着这些年里发生的事情，身在德风古道，看到的是另一番风景，同样，也能了解到更多的细节。
有些事情，只有到了一定层次才能接触到。
天都那边在罗喉从天南山回返后，凝渊给槐生淇澳留了几天私人时间，之后，便带着人前来德风古道进修，他们需要以此充实自己的底蕴。
其他的诸如冽红角褪色等事件，蔺重阳在听说后不禁莞尔，倒也可以理解。
原本显性的影响，随着修行逐渐变回了隐性。
除此之外便是雨霖铃的留言，请蔺重阳回来之后，过去她那边一趟，邪之刀的成品已经完工，但此事事关重大，只能当面交付。

第三百二十一章 姑射做得，我做不得？

翌日。
依约前往取刀的蔺重阳，在雨霖铃工作的地方遇到了雅瑟风流。
一张形如倒三角立姿的竖琴被拨动，音色优雅清亮，让人仿置仙境，琴身硕大，其上系有琴弦共计十五条。
整张琴呈现出华丽的金色，有流苏悬系在琴座之上，更显其之典贵。
被演奏出的乐章，有几分神儒玄章的影子。
“先生。”
“前辈。”
看到来人，雅瑟风流立刻起身致礼，雨霖铃亦是停下了手中动作。
“此琴可是霖铃的新作品？”蔺重阳放眼打量着竖琴，琴身甚至比雅瑟风流都要高出一头。
如今的雅瑟风流，也已脱去稚气，成长为一名气质平和的英挺青年，发丝被玉冠简单束起，身着一袭黄白两色相间的儒衫。
“琴唤优蓝，是我请司工帮忙铸造。”只闻青年如是回道。
“霖铃的铸艺想来又有提升。”收回目光的蔺重阳缓缓出言，如今的琴弦只是寻常之物，并非那可以称作是神器的天君丝。
“琴是好琴，正巧我也有东西要交给你。”
就在出言同时，只见蔺重阳化出一本薄册，交到了雅瑟风流的手中。
接过薄册的青年有些疑惑：“这是……”
“应当是前辈给你准备的琴曲。”一旁的雨霖铃出言提醒，这可太好猜了。
“由我所创之轮回仙曲，你既选择此道，便该有一部此道绝学护身，伏羲神天响虽强，但副作用同样巨大，且与你之性格不合。”
蔺重阳为后辈进行了简单的解释，其中还有一点便是，他不太想雅瑟风流给御清绝当传人。
以另一个时空的案例作为对照，这名后辈在此道的天赋放眼四境亦是绝顶，若否，也不会受到姑射女神的亲赖，现身将天君丝赠予知音。
几乎是以先天之躯沟通上界。
如今的雅瑟风流不缺目标，更不缺机缘，将来成就只会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远远甩在身后。
既然拥有与御清绝在此道对决的本钱，又何必去给他当传人呢？
将来在巅峰互论琴道岂不美哉？
“多谢先生费心。”雅瑟风流赶忙道。
门内之人皆以被主事指点为荣，但真正获赠绝学的同门其实并不多，他现在也是其中之一，更何况他与小妹本就是被先生收养。
“无妨，不过寻常琴弦难以完全施展此招。”
蔺重阳抬起右手，捋过垂落的发丝，三根晶莹细长的赤色发丝自然脱落。
旋即，阴阳五行之力涌入其中，让发丝染上了一层金属光泽，以雨霖铃的目力，甚至能看到上面有特殊的纹理浮现。
声音从耳边传来：“劳烦霖铃帮忙进行更换。”
轮回仙曲在这十年之中，被他重新编纂，与雅瑟风流的契合度自是不必多言。
至于这个琴弦，只能说是临时起意。
既然姑射女神做得，那么，以他之肉身强度同样做得，大不了像现在这样以斡旋造化进行处理。
雨霖铃伸手接过三条成品琴弦，那是一种非常奇特的触感，在心中赞叹着前辈之境界，这三条特殊琴弦，足以作为底牌保护雅瑟风流之安危。
只见她稍加调试，几下便为优蓝琴完成了琴弦更换，三条赤色琴弦在金色琴身之上还算显眼。
直到这一系列的事情完成，蔺重阳方与雨霖铃道明来意：“听无瑕说邪之刀已经重铸完毕。”
“嗯，我这就去库房取，还请前辈在此稍等。”
新铸的邪之刀，雨霖铃觉得，自己应该是超常发挥了，那个效果她个人而言非常满意。
把话说完，她便转身前往库房。
在德风古道这边，有给她单独设立库房，用以储存批下来的各种珍惜矿藏，给她实验、或者提升个人铸术。
雨霖铃在这边除了代课之外，尚要接手江南春信当年留下的一些东西。
目送人离开，蔺重出言阳询问道：“这些年在儒门的生活可还习惯？”
“我与小妹都过得很好，儒门的诸位前辈也对我们很关照，多谢先生与夫人收留。”
山上与山下，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过得习惯就好。”
蔺重阳以土昆仑真元对优蓝琴进行加固，至于神儒玄章，等雅瑟风流成长起来再修行也无妨。
不同的人对传承的看法不同，有人认为只要将先辈留下的事物保存好，便做到了传承的本分；还有人认为，只有将其投入使用才能称为传承。
这个过程中，自然免不了理念之争。
至于蔺大主事的态度，偏向后者，既然先辈留下的事物不太合适直接使用，便对其进行修改，放在那里吃灰实在是浪费。
片刻后，雨霖铃回到了院中，衣袖轻扬，只见一支连鞘长刀化现。
被重铸后的邪之刀，造型繁复华丽，全然不见从前之邪异，以黑色作为底色，饰以金纹，刀柄鞘口嵌有四条神龙，拱卫着鞘中刀身。
锵！
一声锵然，邪刀出鞘，尖锐无比的刀锋从金色龙首造型的吞口中伸出。
就其当下造型而言称单锋剑似乎亦无不妥。
“以邪克邪之刀，将来有大用，多谢了。”蔺重阳将其抛回刀鞘收起，致谢道。
雨霖铃欣然：“能够帮到前辈就好。”
“若有什么需要的材料，可以告知于我，外出时我可以帮忙留意。”
“先前那个材料前辈还有没有，我此番在重铸邪之刀的过程中，有了一些不错的灵感，准备借此机会给兄长再铸一支佩剑。”
“拿去。”
一柱金色的六棱晶柱被蔺重阳凝炼而出，随手丢给了雨霖铃，就像给后辈的玩具一样。
虽然君凰雪灵今天没在，但是他依旧没有在此地久留，把事情办完，简单与两人交代了几句，便请辞离去。
雨霖铃与雅瑟风流则开始实验优蓝琴，虽然她不像江南春信那样，直接搞神兵批发，但对内作品要做好相应的后续工作，与给外人打铁不一样。
…………
之后，蔺重阳又专门走了一趟万象真藏，与更梦蝶聊了些关于西极钛晶的话题。
从前经过更梦蝶验证，涅盘能够对他们这种宇外生命，造成更严重的伤势，等于说对他们有着不小的克制作用。
西极钛晶给他的感受相同。

第三百二十二章 邪凡双子，素清阅

根据更梦蝶口述，以及吞噬宿海殒座后得到的那部分信息，进行对照之后可以确定，宇外生命体确实有其特殊之处。
比如说，意识寄元。
本体与意识寄元之躯可以分开行动，代表着其一旦成功寄元，便会变得非常难杀。
涅盘可以在此前提下，将其击杀，西极钛晶的材质同样能够做到，这让他觉得，更梦蝶在告知他这个信息时，心中指不定在憋着什么坏点子。
宿海殒座在他们四者中，计划参与度最低，早在多年之前便被封印，连类神嫄的行动都不清楚。
当然，如果让牠李代桃僵的计划成功，可能事情的发展便是另一个走向，正如卧云所经历的九族绝、九州灭那般。
而蔺重阳将钛晶找到，拿给罗喉重铸计都，也有防一手类神嫄的意思。
万一，天魔那边无法速战速决，那与冥界接壤的西武林必会受到影响，届时罗喉提着计都刀加入战场便能直接将战局改写，帮天魔速战速决。
先不提类神嫄能不能成功召唤母星，就算让她召唤出来，正面战场有天魔牵制，罗喉也能提刀直接送他们的母星上路。
这方面还是自己做点准备，才能真正放心。
在谈话中，更梦蝶坦诚了自己的想法，此举确实有打算送曾经的同志一程。
毕竟，他现在已经把自己活成了苦境人。
对于蔺重阳未能与叛天九一会，更梦蝶表示了遗憾，但他将一切留给了时间，凝渊等人的到来更是让他十分欣喜。
更不用说，蔺重阳还告诉他，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批杰出的后辈前来学习。
更梦蝶所追求的，自始至终便很简单。
见过在万象真藏修行的凝渊四人，悉心指点了他们一段时间，同时还给他们找了一些典籍，每一册皆与他们当下的阶段十分契合。
还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对于一般先天而言，他们在成就先天之后，所走的每一步都会非常困难。
这是因为他们的天赋与才情有限。
但另一部分人不同，只要给他们点明前路并认真教导，假以时日，他们能还你一个极高的成就。
修行一道，最担心的便是看不到前路，没有目标与方向的努力无疑是在走弯路，蔺重阳能做到便是尽可能让他们少浪费时间。
当他从万象真藏离开，已经是数月之后。
…………
“哇，在山脚下还不觉得，现在一看，这未免太气派了吧！”
扎着高马尾的褐发少年放眼四顾，迎着清风张开双臂，笑着发出感慨。
松籁声随风传入而耳中，让人心神宁静。
“别露出一副没见识的样子。”
后方，有一名长发披散的少年，略显苍白的面上带有几分苦闷与郁结，此刻无奈出言，提醒着自己神经大条，且性格不怎么着调的弟弟。
高马尾少年闻言转过身来，一边以倒退的方式爬着脚下的长阶，一边说道：
“但真的很气派啊，大哥你就一点不激动？”
“不激动。”散发少年十分平静。
“你这样死气沉沉的，容易交不到朋友。”高马尾少年对此一脸担忧。
得到的回答却是：“不需要。”
出言同时，散发少年面上浮现出几分烦躁。
面对这样简短且暴躁的回答，高马尾少年几乎脱口而出：“但父亲说希望我们能多交些朋友。”
“……”散发少年沉默，不耐烦的说道：“父亲的期许我自会完成。”
“大哥你这样不行，我看书上有说，喜怒无常是交不到朋友的。”不管是话语还是神情，都能够看出高马尾少年对兄长没有信心。
散发少年越发不耐烦：“闭嘴。”
“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竟然不让我说话。”高马尾少年瘪了瘪嘴，再次发出感慨：“苍天啊，为什么不是我先出生！”
两人明明是双生子，为什么他是弟弟。
他不服！
“安静，再往上便是山门了，别给父亲丢人。”
“哦。”
但不服也没有，散发少年明显比他成熟，被一番教育后，他转过身开始快步登阶。
一路无话。
高马尾少年突然停下脚步：“上面好像有人。”
“嗯？”
山门有人护守很正常，正当散发少年准备教育弟弟不要大惊小怪时，声音持续传来：
“还有一条超大的狗狗在那，毛绒绒，好想上去摸一摸。”
散发少年加快脚步，行至高马尾少年身边。
砰！
轻响传来，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高马尾少年一脸不服气道：“你打我做什么！”
“闭嘴。”
作为一名兄长，单独带弟弟出来心好累啊。
“兄台如此对待令弟，是否太过苛刻。”温润之声突然自两人身后不远处传来。
“终于有人说出我的心声了。”高马尾少年下意识回了一句。
随即，兄弟两人一同停下脚步，看向身后。
只见一名双眉有漩的少年纵步登阶，降落到两人身旁，其人生的十分俊秀，眉间还有一点朱砂。
散发少年询问道：“阁下是？”
不待他说完，一旁对兄长交际水平不放心的高马尾少年便出言打断了他：
“哦对，我叫离凡，这是我大哥邪说，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来这里是参观还是求学？我刚刚回头时好像没有看到你，你是怎么爬这么快的？”
就……
这未免也太自来熟了吧。
没有接触过多少同龄人的素清阅，心中对这名叫离凡的少年的行为，表现出十二分的震惊。
但他还是很有礼貌且很条理的回答道：“在下素清阅，来自江南，素某此番应该与两位相同，皆是前往求学。”
“爬这么快是因为一些小手段，上不了台面。”
虽然他嘴角都快翘起来了，因为，就算是小手段那也是他自创的武学。
“素兄也是来求学的啊，不过我们好像都慢了一步，我刚刚看到前面已经有人了。”
…………
山门前。
守护山门的儒生看着来人，心中本来还有几分期待来着，结果，别人不仅是来求学的，而且手上还有主事的推荐信。
多少是有一点可惜，没好戏看了。
就在此时。
“请问，我们没有来晚吧？”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不是同逗比，不进一家门

德风古道两名护守山门的儒生，一人身着藏青色儒衫，黑发被儒冠与纶巾束起，名唤凤知几；另一人曰极万里，着灰褐色儒衫，褐发。
两人皆是昊法修堂上堂剑者，同时兼有护守山门之职，是正经的老资历。
迎来了一届又一届学弟，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弟，还见证过有年轻剑者来找主事问剑，可谓是德风古道当今盛况的见证者，同时也是参与者。
本来吧，他们听萧无人自报家门，还以为又有江湖上名噪一时的年轻才俊，前来找主事问剑。
毕竟他天剑的名号其实也还算响亮。
结果……
别人此行不仅是前来求学，手上还有主事写的推荐信，他们也算见多识广，这场面还真没见过。
多少是有一点可惜，没好戏看了。
将书信交还给萧无人，凤知几正准备带三人一狗先行入内，只闻——
“请问，我们没有来晚吧？”
又有三名少年一同登上台阶，来到山门前。
极万里选择稳一手：“如今并非是德风古道招生的时间段，不知三位是否有推荐信？”
这个年岁，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参观的，而且如此年岁体内便能修出真气，前途无量，此来求学的可能非常高。
因为，德风古道有最完善的培养体系，有最适合成长的土壤，每一位门人都以此为荣。
“没有推荐信便不能入学吗？”素清阅询问道。
“非也，只是需要参加一些考核，通过之后同样能够入学。”
无规矩不成方圆，不过，整体而言还是相对而言会人性化一些，并非一定要按死规矩办事。
“信？”离凡挠了挠头，他们好像……
此时只见邪说拿出一封书信，上前交给了极万里：“劳烦两位。”
“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
所以啊，弟弟果然不靠谱，就不该指望他。
“两位学弟原来是永夜先生引荐。”将书信拆阅完并重新装好的极万里，在将其交还后，看向了一旁的凤知几：“好友，劳烦了。”
离凡有些恍惚：“我们现在能进去了吗？”
“我会带你们前往粹心殿办理手续。”凤知几与众人说道。
“看来素某需要参加考核了。”
虽然，他当时与先生相谈甚欢，但先生好像没给他留下类似的事物，祖父那边同样没有。
剑皇一诺比任何信物都靠谱。
极万里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询问道：“阁下姓素？”
“在下素清阅。”当事人闻言也愣了一瞬。
“好友。”随后便见极万里看向凤知几，得到的回答是：“先前主事特意吩咐，确实是这个名字。”
蔺重阳毕竟是卡着点回来的，就算他已经决定等素清阅到了德风古道，就给这个后辈上强度，但该有的准备与待遇并不会少。
确认无误之后，极万里道：“素学弟随好友一同前往粹心殿吧。”
“劳烦了。”
“诸位学弟都是第一次前来德风古道，还请跟在我身后，莫要走丢。”
别看是座落在山上，作为儒圣明德一脉本部的德风古道，占地面积那是一点不小，进入山门之后完全感觉不出来是在山顶。
清露洗尘，松籁静心。
“大家此来都是为了求学，那作为同窗，是不是应该先互相认识一下，我叫离凡，这边这位是我大哥邪说。”
没消停多久，离凡便开始活跃起队伍气氛，若非周围人多，邪说特别想抬手打他一顿。
“我叫最光阴，这是我的天霜獒。”
此时的鸦九同样在步行，最光阴抬手在天霜獒身上摸了一把，然后直接被结结实实甩了一尾巴。
显然，在场不靠谱的人远不止离凡一个。
“这是我萧二哥，萧无人，我叫鸦九。”少年先指了指一旁的白发青年，然后才进行自我介绍。
孤身一人的漩涡眉少年说道：“在下素清阅。”
听祖父说，儒门内部小圈子好像很严重，他这才刚来，便碰到了两组兄弟，这让他对自己未来的求学生涯感到担忧啊。
而后，便见离凡一个闪身，自邪说身边撤到了最光阴身边：
“光阴兄，我能不能摸一摸它，就摸一下。”
谁会不喜欢毛绒绒呢？养毛绒绒的人一定不会是坏人。
“这个你得与他说，我决定不了。”最光阴指了指一旁的天霜獒。
虽然他没办法做决定，但是这个叫离凡的小兄弟很快便被他记住了，喜欢狗的人坏不到哪里。
此时，天霜獒微微昂起了头，他与昔年跟随生命练习生前来的狈可汗和银狼不同，是真正与蔺重阳长时间打过交道的狗。
再加上萧无人三人的身份，这地方对他来说可谓是安全得很，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他能听懂人话吗？”离凡将信将疑道。
“唔……”能，就是你听不懂狗话。
鸦九同步翻译：“他说你听不懂狗话。”
“啊这！这么神奇的吗？”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人表示十分震惊。
“也不是神奇，动物也有自己的语言系统。”
最光阴插话道：“这个其实很好学，我可以教你。”
一旁的鸦九欲言又止，其实，天霜獒是会讲人话的，他这么聪明，很容易就学会了，只不过一般不会与人讲而已。
“真的吗？教我教我！”
不远处的邪说看着自己不省心的弟弟，特别想问一句，现在换弟弟还来得及吗？
“万物有灵，在掌握其中规律之后，便能与其他生命进行简单交流。”身为局外人的素清阅也注定参与到了其中，这些同窗性格还蛮好的。
他只看到了各种不着调，好像，没有祖父讲过的那些什么勾心斗角。
离凡将信将疑：“这样吗？”
“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鸦九回道。
除了萧无人与邪说，其余四人在行进过程中便迅速将关系拉进，带队的凤知几对此见怪不怪。
性格不着调方面，先不提某位在德风古道蹭吃蹭喝，但偶尔会给门内儒生讲课的天迹前辈，他们自己家司卫在这方面也是老资历。
只能说，这种氛围大家伙早习惯了。
“学兄，前面那一大片广场是做什么用的？”
“那是用来对练的校场，等你们正式入门之后便会知晓如何使用。”
…………

第三百二十四章 疏影浮生奇梦人

在众人无法发觉的地方，看到他们安然到来的两道身影，坐在桌前，将目光收回。
“他们两人如何？可还入得了师兄之眼？”
出言之人铂金色长发自然披散，身着一袭低调且华丽的衣衫，姿态轻松，正整理着手边工具，为坐在对面的身影冲泡着咖啡。
“天资尚可。”蔺重阳给出了中肯评价：“我反而对你如今的状态感到一点意外。”
邪凡双子入学，末日十七怎么可能不关注？他又不像另一个时空那样，忙到不可开交，就连暗禘邪魂都被蔺重阳一并处理了，现在除去森狱那边在提炼血暗之力，他也只有监督玉逍遥一个工作。
对于自己待在德风古道一事，末日十七心中给九天玄尊的说法，是为了防止众天邪王复苏。
如此大事，相信帝父理解的同时也会支持，至于像蔺天刑和蔺重阳这种外部因素，末日十七表示帝父应该不太了解，师兄会安排好一切。
连对蔺重阳的称呼都换了，其他可想而知。
末日十七嘴角微扬：“当我的症状解决后，便是这样了，或许我潜意识中也想过得轻松一些。”
他如今这副样貌也是有马甲的，毕竟，他最原初的身份见不得光，会影响到帝父的光辉形象，所以根据这段时间的个人际遇——
全新的身份，唤作：疏影浮生·奇梦人。
相由心生，在末日十七身上一直有所体现，而且会比常人更加形象。
当然，在德风古道之中，他还是用的永夜剧作家那一个马甲，此事对他而言信手捏来，从前数张面孔都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更遑论现在。
“离凡与玉逍遥的性格有些相像，邪说则更像从前的你，再加上我家烟儿，一套小玄黄三乘的组合这就算是凑齐了。”蔺重阳轻笑。
这种情况谁又能想到，当真是造化弄人。
玄黄三乘这个组合，如今同修相见不相识，几乎名存实亡，更何况，中间还夹着名为九天玄尊死因的障壁，但小玄黄三乘却没那些顾忌，看起来似乎有着一个不错的未来。
末日十七好奇道：“那位天命之人，师兄准备如何安置？”
素清阅那个情况虽然很特殊，但在一些专业人士眼中其实并非是秘密，就连末日十七，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都有那么一点点讶异。
不说天命，单看那个面相就已经很离谱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蔺重阳因为什么事导致念头突然有些不通达，想搞点大事出来。
“选择权始终在他手中，不论他将来选择走哪一条道路，我都会支持。”蔺重阳话语随意，其中有一个无需多言的大前提。
此时末日十七已经将咖啡冲好，并完成调配：
“来自海外蝴蝶国的咖啡，与非常君找到的大圣果味道有些差异，不过我喝着还不错。”
“说起来，那边我还没有去过。”接过咖啡的蔺重阳语带回忆，端起瓷杯抿了一口后说道：“味道确实有其独特之处。”
至于素清阅的事情，末日十七只要知道蔺重阳的态度即可，也方便他今后的教育工作。
蔺大主事对此没有丝毫担心，他担心什么？
“你要以自己朋友的身份，与离凡与邪说进行接触吗？”放下瓷杯的蔺重阳询问道。
末日十七回道：“这样会合适一些。”
其中原理，差不多就是我有一个朋友，知子莫若父，反正以离凡的脑子根本看不出来，而以邪说的性格，就算看出来也不会说；门内的其他人要么就是不知道，更不会往那个方向想，知道的同样不会将这个信息告知他人。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心中有数即可。”
多余的事情，蔺重阳同样不会过问，他只需要保证大方向上不出问题，毕竟尚未正式退休。
在末日十七的悉心教导之下，鸠神练与符去病进境同样迅速，他准备等墨倾池回返北境时，将这对姐弟一并派遣过去。
不论是前往天策王朝，还是留在文诣经纬，都能起到锻炼的作用，学以致用才是王道。
“我明白。”末日十七颔首道。
在两人谈话期间，凤知几已经带着素清阅等人顺利到达粹心殿，沿途还未他们分享了些经验，让他们在正式入门之前，对周遭环境有个了解。
数月后的粹心殿与先前并无差别，夏承凛坐在象征着主事位置的桌案前，像映云骞与玉离经他们都在另外的位置，就算凤知几告退，殿中也有整整十一个人，以及一条狗。
在一番简短的交流之后，众人拿到了各自的身份凭证，由映云骞带他们正式熟悉环境。
包括前往各自宿舍，以及了解厨房、万象真藏以及昊正五道的位置，再之后，便是了解每一门课业的开课时间与地点，这些都是至关重要的信息。
剩下的便是师资与理念介绍，同样重要。
只不过吧，这个辈分一如既往的尴尬，萧无人的蔺大主事最小的亲传弟子，最光阴虽然没有一个公开的名分，但同样是他师叔一辈，鸦九那个情况就更不用说了，前任司工亲子，现任司工师弟。
也就素清阅和邪凡双子因为种种原因，大家可以平辈论交，算是让他缓了口气。
幸好，他对意轩邈的情况有所了解，不然看到死对头辈分比自己高，那才叫难受，映云骞现在对这种情况的接受能力还可以。
…………
彼时蔺重阳从万象真藏出来，正好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末日十七，就顺便过来坐坐。
正好赶上了众人入学。
在后续的谈话中，末日十七也主动与蔺重阳分享了黑海森狱如今的状态，阎王一边修行被修改重编的入度不转轮，为自己准备转世宿体，此法可以将夺舍排异降低到几乎没有。
但是，吞噬子嗣的计划也没有停止，阎王欲以量变成就质变。
若三代无法完成，那便直接延长至五代，再不行就延长至十代甚至十数代，反正比他从前夺舍的方法更有可行性，过程中浪费的力量几乎没有。
代价不过是多献祭一成森狱子民，在阎王看来完全能接受。

第三百二十五章 可算是让我等到了

本来，在多重因素之下，黑海森狱那边要以五成子民的献祭，来保证血闇计划正常执行，末日十七对此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苦境百姓他为了计划都能牺牲，更不要说已经被蔺重阳打入黑名单的异境人，都是上好的韭菜。
谁让阎王是一名贪婪且怕死的人呢？
古人云，千古艰难惟一死，森狱的生命本就有着难以克服的缺陷，阎王更是想要做千古一帝。
昔年三阳同天最终战，其之本体被天疆牧神提剑斩杀，三首云蛟更是被重创，若非他的后手足够多说不定都挺不过来，在此前提下，阎王会变得更加惜命，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阎王的心，早已被名为权势的牢笼困锁，永世难出，过往雄心亦已随着时间流逝腐朽，他要追求永世的灿烂，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牺牲一切。
于是在末日十七找上门时，森狱之主果断以五成百姓保证自己的安危，他还不能死。
与之相应，末日十七也会给予他一些便利，想让马儿跑得让马儿有草吃，有盼头，这样才能乖乖听话为他推动血闇计划。
一卷被修改过的入度不转轮，可以最大限度解决阎王当下所面临的问题，于是他再次牺牲了一成的子民，是黑海森狱整体的一成，而不是剩下五成之中的一成，通过此举便可见他之决心。
曾经体恤森狱百姓的阎王，竟沦落至此，可悲，更可叹。
生死间有大恐怖，就是因为死过才更会珍惜。
甚至，阎王将主意打到了血暗之力上，直接窃取血旸的力量他做不到，更无法承受，但他可以借鉴这一理念，让剩下的百姓为他做出牺牲。
“但凡他心中锐气尚存，都该全力调动黑月之力与你拼死一搏，反正他尚有后手，可惜了。”
放下瓷杯的蔺重阳语带不屑，当年的阎王其实就非常惜命，如今，却是比当年更加不堪。
至于阎王研究血暗之力，别说他的成果，将来就连他自己也会成为血旸的一部分，不管是蔺重阳还是末日十七，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放过他。
只是，在进行最后的收割前，得把价值榨干。
“师兄当年不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
末日十七这一生，与人做过最划算的买卖，便是以进入地狱无常天的谕令，换取了黑海森狱的空间坐标，方才有了今日之成果。
他承认阎王的心计确实不差，可惜，这位黑海森狱之主的弱点同样明显，拿捏起来并不难。
蔺重阳轻轻摇头：“说实话，我其实也没有想到他会变成这样。”
“那我便当做师兄亦始料未及吧。”
出言同时，末日十七又给对面之人续了杯。
“森狱有五大晶灵分掌五行，等到将来，阎王认为计划将要功成之时，应当会对他们动手，吸纳五大晶灵之力增强自身功体。”
不管末日十七对此事了解多少，蔺重阳还是出言提醒了他，因为阎王那是真的在吃人。
“我会注意此事。”
“说出来不是让你注意，至于作为助力，还是先下手为强，你自己视情况而定便是。”
“嗯。”
理论上除了野心勃勃的木晶灵之外，其他四大晶灵皆可拉拢为助力，但具体如何进行操作，如何取舍，那便看末日十七的能力。
两人又谈论了一阵，蔺重阳将空了的瓷杯放回桌面，请辞道：“此番我也停留了不短的时间，该回去了。”
“我送师兄一程。”
“哈，那便一起出去走走。”
只见末日十七身上流光闪动，在一瞬间变回了永夜剧作家的模样，毫无破绽。
…………
后山小院。
看到踏入院中的身影，坐在桌前的霁无瑕放下手中话本，出言调侃道：“还以为你又出去了呢。”
从回来的第二天便没再见到人影，到今天整整过去了三个月，若非有所感应，她真要认为她家这位一声招呼不打就又出了门。
“去万象真藏指点了凝渊他们一段时间。”
蔺重阳行至桌前坐下，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妻子手中那册话本，心中松了口气。
整日练剑打坐未免枯燥，除了饮佳酿外，发展出其他爱好也不错，别被雨霖铃带偏他便支持。
“我方才看到你那名剑道传人了。”
“如何？”
霁无瑕将话本合拢：“用你的话说，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哈。”蔺重阳闻言轻笑。
佳人眉梢轻挑：“笑什么，又不是在夸你。”
“但那是为夫的传人。”
对自己这几名亲传弟子，蔺大主事心中还是相当满意的，包括其他一些后辈亦是如此。
“承凛这名关门子弟不太称职啊。”
站起身的霁无瑕嘴角微扬，话语之中带有几分揶揄，只见她右手一摄，再闻一声锵然传至，立在院中的泰若山剑脱鞘而出，落在她手中。
而后便闻佳人出言邀约：“有段时间未听你弹琴，算算时间，得有个十余年。”
“等熟悉了环境，他晚些时候应该会过来。”
话虽这么说，却见蔺重阳身形一晃，便出现在琴案前坐下，点燃博山炉中的沉香，便开始着手调试万壑松风之琴弦。
“无妨。”
霁无瑕对此并不在意，行至院中空地抬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暗赤色的剑身与她之衣衫，形成了鲜明而强烈的对比。
清风拂境，悠扬琴声同时响起，尘世的纷扰在琴声中如潮水般退去。
天地之间唯见两道身影，以及一剑一琴。
剑随弦音而动，带起衣袂翩跹，许是两人许久未曾配合，使得身形看上去有一丝僵硬，但也仅有那微不可查的一丝。
回身，跃起，剑尖轻挑，舞式衔接在几招后便变得娴雅柔和，闪动的光芒如秋水般的清越，将自树梢上飘落的一片片白色花瓣卷起，衬托出舞剑佳人的清姿卓然。
时光在剑锋下缓缓流逝，当萧无人与素清阅在映云骞的带领下，一同来到院落外，看到的便是夕阳中的琴剑和鸣之景。
铮！
最后一枚音符落下，琴歇，剑止。
蔺重阳看向院外的三人：“怎么，还需要我请你们进来吗？”

第三百二十六章 还好你不是素还真

映云骞对此表示无奈，就，也不看看方才院中那副景象，他们几个哪有胆子进去？
但这番话语也仅限于腹诽。
不会真有人敢当着师祖的面说出来吧？
如果真有人敢这么做，那么映云骞愿意尊其为儒门第一铁头娃，同时帮他立块牌位。
院落内，霁无瑕随手将泰若山剑抛回剑鞘，而后回到桌前坐下，准备煮茶，院外的映云骞同样做出了反应：
“师祖，人已送至，我便不久留了，请。”
他直接选择了当场跑路，有一说一，现在的他看来还是粹心殿那边舒心。
萧无人与素清阅一同步入院中，行礼道：
“师尊，师母。”
“前辈，夫人。”
因为两人身份不同，所以，此时使用的称呼亦有所不同，一些事情萧无人知晓，但素清阅是从映云骞那边了解到的。
“停，再叫前辈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山去。”从琴案前起身的蔺重阳看向素清阅。
当年自文府离开之后，先被意琦行找上门，而后经历了三次河流决堤，四次山体塌方，被卷入五次小树林围杀，让蔺大主事不得不将穿了一千六百年余载的儒衫换了样式，再然后……
尚风悦乘坐的越行石险些砸到他头上。
刚把人送去岳云深那里，便收到后辈求援，捞人上岸的同时，还帮忙解决了邪兵卫这个大问题。
回程捡到了雅瑟风流兄妹算好事，结果，把人带回德风古道连坐一下的时间都没，便被好友一封求援的飞信唤去了北境，帮忙处理磷菌之祸。
一系列麻烦让他焦头烂额。
以他之能为，任何突发情况都能从容解决，只是他同样会嫌弃麻烦，素清阅很显然就是容易带来麻烦的那个人。
再加上那特殊的天命，以他之性格，又不能坐视不理，否则迟早会为未来埋下祸患。
“晚辈……”不明所以的素清阅此时有些懵。
将出口的话语被再次打断：“总而言之，别闲着没事唤人前辈，江南兄曾言，前辈就是死在前面的那一辈，我虽不介意，但你这样光明正大的咒人也不合适。
这个习惯，从今天开始便学着改改。
如今我毕竟没有真正卸任，称呼先生或者主事皆可。”
“此番叨扰先生了。”
素清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深究，他认为这背后有大恐怖，还是稳一手为妙。
坐在桌前的蔺重阳向两人招呼道：“来坐。”
萧无人此番前来拜访，是单纯的请安，这是最基本的礼数，他又不是练剑练傻了；素清阅则是带着近十年内，积攒的满腹疑惑前来请教，想要从蔺重阳这里寻求一个答案。
所以萧无人在入座之后，只是坐在那里，并未再开口说话。
“想问什么就问，此地又没有外人，你就算想拆了德风古道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蔺重阳将目光投向欲言又止的素清阅。
当然，这话他能这么说，其他人可不敢接。
少年出言询问道：“不知先生对当今天下局势如何看？”
这个问题，别说正在煮茶的霁无瑕，就连一旁的萧无人也在侧目，得到的回答是：
“百姓生活水平远胜从前，但做得还不够好。”
“即便，西北两境烽烟四起？”素清阅有些不太能理解，因为他所处的是另一个视角。
“你并未亲眼目睹，实地考察，又怎知西北两境烽烟四起？”
若非寂寞侯如今尚在万象真藏闭关，蔺重阳高低得把人拉过来，给素清阅上点强度：
“虽说天下兴亡百姓苦，这一点从古至今都没有发生过改变，但我可以告诉你，西北两境百姓的生活水平并不比东南双方差。”
“可这般无休无止的扩张，真的好吗？”而素清阅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要以战争来解决问题。
“类似的问题当年也有人问过我，曾经的北境诸国并立，诸多门派在间隙之中求存，整体环境属于地广人稀，多是穷山恶水。
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难以改变的劣势，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自给自足，战争只是早晚之事。
悦皇神都被天策王朝所灭，但死的人只有一个东皇天下，神都百姓的生活远比过去富裕；至于另外的大汗琅都，国主神煌耀世性情残暴，治下子民也将刚比朝不保夕强一点，其人更是趁着北境动荡意图挥军南下，最终自取灭亡。
琅都百姓在天策王朝的协助下，完成迁移，他们的生活水平较之从前完全是两个世界。”
蔺重阳出口的话语不疾不徐，在接过霁无瑕递来的茶杯后，话锋一转：
“现在我再来问你，北境一统，不好吗？”
相似的人，轮回的事，他曾为许多人做过解答。
接过茶杯的萧无人与素清阅致谢，而后，便闻素清阅继续开口：“但是，如果天策王朝在统一北境后，选择挥军南下又该如何？”
“自天策王朝立国开始，便非是为了霸业。”
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蔺重阳很耐心的与后辈进行着解释：
“这些事情你之后翻阅卷宗便会明白，门内的大方针并非是秘密，以云骞的性格，之前应该或多或少与你们提到过一些。
天都的情况与天策王朝类似，从前的西武林魔祸肆虐，直至天都建立，护守一方的同时调配资源，进而拉动整个西武林的发展。
中原有三教横压天下，但对于四大武林这种的偏僻之所，尤其是西北贫瘠之地，国家政权的存在，能够最大限度的约束治下武者，进而减少江湖纷争，让百姓拥有一个相对安全的生存环境。
出生在新时代的百姓，自一开始，便能接受系统的教育，以及和平的思想理念。”
“如果发起者身亡呢？先生当年曾与我说，人心各异。”捧着茶杯的素清阅语带担忧：“若后继者没有足够的实力，以及令人信服的理念，乱世必将重启，甚至会比从前更为惨烈。”
坐在一旁的萧无人并未动摇，在这方面，他远比素清阅要看得清楚，尤其是游历各方后。
“那又如何？在这样的制度下百姓确实过上了更好的生活，证明这条路能够走通，后人会总结前人失败的经验重新走上这条路，然后走得更远。”
这个思想，趁着现在还早能够改变，若是等素清阅转世成素还真，再想改变，那可就是另一个难度了：
“牺牲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愿意改变。”

第三百二十七章 素清阅悟了

此时此刻，霁无瑕面上带有几分兴趣，她开始好奇，这名唤作素清阅的后辈，在听到她家这位的话后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这名后辈的想法虽然没有明言，但她能猜到。
因为，见多了。
一个人的思想与眼界，会被所处的环境，接触的人事物，以及个人实力所影响。
只有目标，却找不到可行的道路，又觉得其他人所行的道路与自身理念不符，而不愿去尝试，最终只能进行周旋与制衡，让形势急转直下。
另一个时空便是这样，霁无瑕曾亲身经历，亲眼见证，所以，她才能够真正理解蔺重阳的想法。
理想中的百代盛世，当真遥不可及？
其实不然。
理想的实践与修行路其实很像，没有目标，看不到方向，自然不会有进步。
若后继者没有足够的实力，以及令人信服的理念，乱世必将重启，这句话放在蔺重阳身上，无疑要比其他人更加契合。
以一人之力拉着整个时代不断前进，其中难度自是不必多言，幸好他出身不错……
时代进步三教便会获利，而蔺重阳愿意带所有人前进，内部的阻力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降低，当今时代背景，改革只能由内而外、由上至下。
明知后辈可能无法完全理解他，依旧在保留核心理念的前提下，让薪火不断进行传承。
这是与时代必要的妥协，不然，另一个时空的局面便是前车之鉴，后来者会总结前人的经验，争取让自己不会犯相同的错误。
素清阅沉默了片刻，而后开口询问道：“先生可有想过，过程中被牺牲的无辜者？”
“此事，还轮不到他们来牺牲。”蔺重阳将茶杯放回到桌面上，再次开口，却没有详细解释：
“等你真正了解这条道路，自会明白一切，哪怕到了我之境界，依旧无法保证，自己每一次做出的选择与决定，皆绝对正确。
但是，路终究需要有人去尝试着走……”
“你现在与他讲这些，作用不大。”但他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霁无瑕出言打断了他：“等你看过这本书后疑惑自会得解。”
一本寸许厚的书册被她化出，放在了素清阅的面前，封面上写着《理念与路线概论》。
蔺重阳转头看了妻子一眼，不得不说，这本书出现的正是时候，以两人之间的默契，他在看到书名的一瞬间便把关窍想明白了。
“这。”少年愣了一瞬，而后道：“多谢夫人。”
“你之阅历终究因为年岁而差了些，等以后修行有成，可以前往各地去看看。”
虽然，蔺重阳有着愿意一遍又一遍，与他人阐述自己想法与见解的耐心，但素清阅无法理解，说再多也是浪费口舌。
针对蔺大主事的一系列理念，霁无瑕有抽出闲暇时间进行整理，很适合年轻人来看。
蔺重阳与素清阅说道：“你将书中内容与今日谈话对照，若是依旧无法理解，可以再来找我。”
此书若是出自他人之手，那其中内容十有九成九会出问题，因为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解读出来的信息，必然会因要素的缺失而出现偏差。
“晚辈明白。”素清阅将书册收起。
如今的他确实是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先天比别人聪慧是优点也是缺点，他需要相应的阅历。
须知，纸上得来终觉浅……
霁无瑕与两人说道：“晚饭便留在这边吃吧。”
萧无人与素清阅之境界终究还是后天，没有辟谷，如今太阳都落山了，留他们吃个晚饭自是理所应当。
蔺重阳又用了些存货，简单烧了些道菜。
除了这边吃的，还有给最光阴等人，以及粹心殿那边送的，让他们离开的时候一并给带过去，反正都洗手烧菜了，烧多少不是烧。
事实上，两人还是很有眼力的，吃完晚饭的同时还包揽了洗碗筷的重任。
将一切收拾妥当，带了食盒的两人直接请辞。
这个时辰，再留在这里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
事实上，《理念与路线概论》这本书写的相当有水平，霁无瑕这位主事夫人可非是花瓶，当年也是一人一剑在北境行侠仗义的侠女。
纵观儒圣明德一脉，与她有相似际遇者，也就某位侠儒尊驾，两人皆是脱出江湖加入儒门。
行侠仗义救不了百姓，更救不了苦境。
因为曾身在江湖，所以，她对江湖人的习惯与想法十分了解，明白侠客与寻常江湖人的区别，更清楚他们给这个世道带来的影响。
与蔺重阳一同经历过那截然不同的时空，亲眼目睹过未来的苦境，所以她能够理解他做的一切。
当素清阅真正开始研读这本书时，才对蔺重阳的理念以及这一脉的路线，有了具体的认知，那是从底层百姓出发，真正的救世之法。
书中甚至以青楼为例，讲述了世人所知晓、所关心的皆是名伶，却从未在意过的幕后故事。
就如同江湖人同样在追逐强者、名利，却总是下意识的忽视过程中的牺牲，忽视无辜者流下的血液与留下的尸骨，进而将牺牲当成是理所当然。
苦境，或者说苦境百姓，需要的是秩序。
江湖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混乱的代名词。
就算是卫护苍生之人，也并不一定是真的在乎天下苍生，可能是因为敌人危害了他们的利益，或者伤害到了相关之人，他们不过是因此反击罢了。
所以蔺重阳心中不喜欢江湖，正所谓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苦境需要秩序，需要发展……
在明悟这一点之后，再回想先前的谈话，素清阅直感茅塞顿开，哪怕并未将书中内容完全吃透。
但是，他还年轻，还有时间去亲眼目睹，亲身见证。
正因如此，他选修的第一门课业，并非是剑道亦非是韬略，而是民生。
有文熙载这名外祖父存在，再加上背靠文、素两大世家，素清阅自小都是锦衣玉食。
只有先了解民生，了解百姓，他才能顺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救世之路，他已经找到答案。
如今要学习的，是如何走向终点。
…………

第三百二十八章 又是百载春秋过

前来德风古道之后，众人选择的课业因为需求与兴趣不同，亦有所差别。
素清阅因为一本书的影响，率先选择民生，然后才考虑其他；离凡则十分果断的选了剑道，甚至给自己取了个剑随风的称号；邪说根据个人性格与爱好主修韬略，打架让弟弟上就行；
鸦九先行前往雨霖铃处与师姐报到，铸术他肯定是要继续攻克的，德风古道方面有大把的材料能让他练手，只要他能做出成绩；
与之相应，身为一个脱胎化形的剑灵，剑道方面他同样需要继续修行，不然的话，收拾冷霜城还得请人一起围炉，那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最光阴……
剑道、医术、铸术、韬略、策论、民生。
没有一门是他感兴趣的，仅是看一眼，就一个头两个大，幸好，这方面没有强制要求。
光之少年表示他一点也不想学习；
他这种情况就很特殊，别人都是发奋图强认真学习，若非天资有限，恨不得可以六科同修，成为一名真正的高素质全方面发展的优秀儒生。
他倒好，入门还没几天，就被玉逍遥带坏了。
一同被带坏的还有离凡少年。
谁让他的第一节课，便是白吃白喝良心不安的玉逍遥所授，脾气相投的两人想不被带坏都难。
末日十七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就像蔺重阳说的那样，离凡与玉逍遥确实十分相像，不着调的性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考虑到他的出生方式，确实差不多。
玉逍遥的血液创造了末日十七，末日十七的血液创造了邪凡双子，所以，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玉逍遥的血液创造了邪凡双子。
也就是云忘归被玉离经扣在粹心殿加班，不然他们几个凑一块还能更热闹。
另外，萧无人与众人的选择亦不同。
…………
万象真藏。
一道手持铭牌的白发身影，脚下再次踏上实地。
“这便是，一脉底蕴。”
打量着周遭恢弘的建筑，萧无人感慨道，以他如今之心性都被震撼。
放眼望去，顶层整体结构与第一层相似，只见三座石碑伫立中央，一座上书天衣无缝，一座上书君子风，一座上书天仁剑极。
通过外放的剑意，他真正能看到，在那三座石碑的背面，纂刻有招式的详细信息，包括创招者以及理念等等。
这便是他此来之目的。
虽然，以他如今之境界，自是难以承受万象真藏顶层的神儒玄章，但只要不进入静室便无碍。
萧无人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在适应环境之后便开始选修课业，而是与小师兄打了招呼，自粹心殿拿了凭证以从更梦蝶处拿到顶层铭牌，参悟师尊最初留下的天仁剑极，乃是他之短期目标。
不过在被传送至此地前，他隐约感受到，第三层有一股非常纯粹的剑意。
听映云骞说，在这里闭关之人，乃是一名唤作邃无端的天才剑者，同时也是单锋创者。
在此闭关，是为了解决江湖上单锋剑者因为修行自己捣鼓出来单锋剑道，进而陷入瓶颈，难以再进更难以重修的问题。
但……
那不断提纯的剑意，怎么看都不像在推演，而是在进行突破。
如此极致纯然，让萧无人想到一个人。
昔年，师尊曾在傲峰十三巅，与他提及过一名故去的好友，其之剑道便是极致的纯粹，秋霜切玉号长日，不灭锟铻册宗名。
怆天若失的创招者——剑宗·长日锟铻。
邃无端此时的剑意与师尊所形容的极意很像。
除了未将自身存在放大到极致，成为超脱于天地人三道的独立个体，只看那份纯然，两人所行的应该是同一条路，同一条路的不同分支。
萧无人呼出一口浊气，收敛心神，走向那座纂刻着天仁剑极的石碑。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席地而坐的剑者感受着碑上招意，轻叹道，如今他这边要参悟剑招，邃无端亦未出关，等将来找个机会，两人再一论剑道。
旋即，便见萧无人右手化剑指点在眉心，直接引心神入剑碑。
一种又一种不同的情感，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
就在同一时间。
“嗯？”
水袖一荡，击退迎面而来之刀兵，蔺重阳转头望向远方矗立的巍峨阁楼，嘴角微微扬起。
他之留招被触动，代表萧无人此行一切顺利。
“伯父，发生什么了吗？”
经此变数，积聚的战意迅速消散，冽红角索性收起七尺画烽云，出言询问道。
蔺重阳收回目光：“无事，准备好与众人见面了吗？”
如今，最光阴等人都安置妥当，他这边也该正式安排人入学了，实际上就是把人送前面，不管是冽红角还是纣绝阴，身份凭证早已经到位了。
“有些紧张。”冽红角回道。
主要是他平日中接触的人比较少，真要摸清最光阴等人的性格，蔺重阳并不觉得他还会紧张。
“平常心对待即可。”
“嗯。”
简单安慰了冽红角后，蔺重阳又看向了一旁的纣绝阴：“绝阴呢？可有进行准备？”
“没有。”
纣绝阴并不会感觉到紧张，感情方面，除了对待特殊的几个人之外，他一向表现的非常淡薄。
“哈，与同窗相处并不困难。”
“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既然如此，烟儿便交给你照顾了。”
“嗯。”
最近这几日，蔺重阳白天都会特意过来教冽红角习武，主要还是进行对练，毕竟，原本陪他对练的纣绝阴多少是有那么一些学艺不精。
非常君并不想冽红角很早便修行武学，他之童年理应再长一些，可惜，这个孩子积极性很高。
“伯父，那我与兄长便先去前面了。”
蔺重阳目送兄弟两人离开，相信他们可以交到一些不错的朋友，学到更多的知识。
…………
时光飞逝。
转眼，便过百载春秋。
一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真要说这百年之中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其实还真有那么一件，权力交接完成，夏承凛与翠萝寒的婚期被提上日程。
关于此事，蔺重阳还亲自走了一趟万易商堡。

第三百二十九章 什么叫双喜临门

“跪，献香！叩首！”
“跪，奉茶！再叩首！”
“跪，三叩首！”
“礼成！”
被精心布置的粹心殿之中，如今香烟缥缈，灯烛辉煌，随着一声礼成，宣告婚礼圆满结束。
夏承凛成婚，由蔺重阳亲自为他主持，某位退休的玉儒无瑕回来当证婚人，一应后勤，皆是非常君亲自安排，玉离经给他打下手。
天知道蔺大主事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把师叔夏戡玄抬上高堂，而后，又说服方御衡、制天命、庭三帖与命夫子四位师叔，说服师尊蔺天刑。
可谓是排除万难，才能主持自己传人的婚礼。
没办法，谁让他们这一脉人比较多，就算是想要给人主持婚礼那都得排队，就这还是师兄夏琰没有竞争，方御衡他们虽然收拾不了蔺重阳，但是收拾夏琰还是非常容易的，轻轻松松。
看穿一切的玉儒尊驾直接放弃竞争，然后静看师弟在昊正无上殿大杀四方，将一众长辈拿下。
反正再怎么争，证婚人都得是由他来当，因为夏琰是夏戡玄亲传大弟子，除非长辈们一个两个放下老脸不讲道理，不然他这边稳如泰山。
话说回来，夏承凛的婚礼与当年多有不同。
毕竟，当年商议的便是一切从简，但轮到传人成婚蔺重阳反而将规格提了上来，万易商堡的体量今非昔比，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再加上他们这一代人丁兴旺，现场极为热闹。
成婚。
虽然早在多年前就有准备，但这一天真正到来之时，不管是夏承凛还是翠萝寒都有些紧张。
一声礼成，让两人都松了口气。
正式将章程定下时，夏承凛只觉得离谱，明明当年师尊成婚没有这么复杂，怎么到了他这边，环节更复杂与细化了？但他没有任何办法。
翠家与夏家都有家庙，不像某两个人。
天生地养。
正式举行婚礼的数日之前，需分别于双方家庙祭祖，幸好双方都是先天人，赶路方便。
成婚当日，天刚亮便先往门内圣地祭祀，再加上其他环节，前前后后用了大半天的时间，等回到粹心殿拜堂都是下午了。
但是！
别以为拜堂结束事情就结束了。
蔺重阳说服一众长辈的理由，是，等夏承凛成婚之后，稍微给他留点时间，然后趁众人都在，直接把主事继任仪式一并给他办了。
这是一件大事，向来由蔺天刑亲自主持。
然后师徒联手镇压其他几位师叔，简简单单。
成婚是成婚，继任是继任，以先天人的时间观念来看，几乎是将两件大事给放一块举办。
拜堂结束之后便是开宴敬酒，该有的环节一个都没有少，道武王谷那边还事先送了肉过来，星宿一奇带着月无缺与倦收天同至，给足了好友面子。
可惜，非常君不能下厨，宴会的饭菜都是冽红角与仙墨因果打下手，帮蔺重阳一起烧的。
这次没有像当年一样炸厨房。
冽红角这名小弟的诞生，给仙墨因果提供了一个绝妙的点子，只要他有样学样，将自己炸厨房的天赋给转移到别人身上，自己不就能进厨房了吗？
在做下这个决定之后，冥冥之中出现了一股特殊感应，让他回返自己的出生之地。
那已经化作废墟的蜃海冥都。
昔年，冥都魔族被天之厉一举屠灭，族地也被土层一并掩埋，仙墨因果顺着感应开启了冥都魔族的亘古圣地，那是传说中的战魂沉眠之所，地下深处直达异空间，有着混沌初开时的远古魔能。
相关记载是他在开启那处所在后，才从其中残存的典籍找到的，以他之阅历……
这种信息绝对有水分。
所以，他先以手段截出部分魔能，作为样品向长辈请教一下，其之存在究竟是怎么回事，像这种来路不明的能量说实话他不太敢用。
最后得到的结论——
创魔之初，天魔缔结混沌五元之一的地元，创造了魔界的五条魔脉，而这五条魔脉，便是后来苦境魔族诞生的土壤。
同时期，也有其他魔能受那股力量引动而诞生，比如蔺重阳从恨潮生那里听说的魔能悉非。
蜃海冥都之下的魔能，也是在那时诞生，质不错但量不大，胜在纯净，可以放心使用。
于是，仙墨因果取自身心血，以其承纳一小部分邪兵卫之力，与冥都之下的与远古魔能合一，成功孕化出一对双生子。
也不清楚炸厨房的天赋传给了谁，反正从那之后他不仅可以进厨房，还烧的一手好菜。
两个儿子他是准备道门养一个，儒门养一个。
因为仙墨因果自己有在云鼓雷峰挂名。
不论如何，此番夏承凛成婚，宴会的饭菜便是由他与冽红角兄弟两人，帮蔺重阳安排妥当的。
西煌佛界因为弥陀子还在闭关，只能由释至伽蓝亲自走一遭，云海仙门方面，也是云徽子借着机会从盘古云鲸下来，谁让蔺重阳先前指点过他。
上一辈的交情被延续到了这一辈，然后，通过这一辈辐射到了下一辈。
剩下的，包括天策王朝方面，天都方面，以及南域方面也都有人应邀而来，或是因为德风古道的关系，又或是因为蔺重阳的关系。
不得不说，蔺大主事的交际那是相当广泛。
夏承凛需要在此期间与各方进行交涉，往后外交工作也会由他接手。
东南西北四方支脉自是不必多言，天疆方面来了凛若梅与赤麟，就连精灵天下都随了份子。
此前，凝渊等人已回返四魌界，回去没多久槐生淇澳便继承了慈光之塔王位，蔺重阳曾亲自走了一趟四魌界为她主持仪式。
为了此事凝渊还特地带小妹前来观礼。
整场宴会，除了云忘归与玉逍遥他们几个在被人灌醉后，差点勾着脖子当场结拜外，一切顺利。
几个不着调的人凑一块，是真的很热闹，玉箫一看玉逍遥那情况，直接让君奉天把他镇压了，不然再这名闹下去，以他的不着调程度，去勾着蔺天刑的脖子跟人结拜也不是做不出来。
但凡他敢把这事做出来，一顿揍是免不了。
…………
宴会散场，宣告着第一件喜事圆满结束，今夜德风古道的天地元气流向，与往常之时有些不同。

第三百三十章 修剑道的属实离谱

除了夏承凛成婚，与仙墨因果利用邪兵卫与远古魔能，创造了一对双生子外，其余事件基本与蔺重阳先前的计划差不多。
凝渊等人回返四魌界，槐生淇澳自珥界主手中接过了慈光之塔王位，正式登基称王。
王号，戢武。
仪式完成的第二年，珥界主薨。
理论上，以他的状态不应该这么快死，根据无衣与湘灵等人推测，界主当时的精气神，再支撑数百年都不在话下。
是个人都觉得其中有蹊跷，但是不好查，更不能查，于是，此事被他们默契揭过。
自此，慈光之塔进入到全新的时代，一个真正属于槐生淇澳与凝渊等人的时代，慈光之塔在他们的治理下不说兵强马壮，那也是欣欣向荣。
若是换给别人，这个时候八成要想着反攻诗意天城，一统四魌界了。
但，凝渊他们只想着怎么把慈光之塔迁移。
四魌树这个地方，先别管能源怎么样，它就不是一个适合居住生存的所在，慈光之塔要发展，也要为自己留好退路。
所以，在槐生淇澳继位之后，慈光之塔通过死国建立的莫汗走廊，正式与天都建交。
凝渊昔日特意考察过西武林的环境，在空地上放一个慈光之塔进去，非常容易。
天都与慈光之塔建交后，首先建立的是商道。
那边一些特产，在苦境相当好卖，钱可以换成慈光之塔需要的资源。
人员方面，殢无伤出关之后便与异斩魔弯完成了交接，回返德风古道，借万象真藏继续闭关。
骷朽年在被他打败后便没有再现身。
魔界的金魔王朝在此期间，也经过两次交接。
两人基础上处于一个看谁先突破的阶段，魔界方面必然不会轻易放弃，早晚会再次入侵。
究其原因，回返的问菩提给出答案，乃因灭度梵宇便是建立在魔界东出关隘上，在梵宇地下，便封印有魔界的一条魔脉。
魔界与佛门的恩怨也是因此而生。
另一边，在海外开了一次矿的天策王朝，通过虎胤瞬火的关系，与道武王谷进一步合作，毕竟有些材料道门不管是布阵、炼丹还是练器都能用到。
天策真龙与问奈何一同，给天策王朝找到了一个合适、且有前景的发展路线。
时光流逝，并非所有人都对时间很敏感，像精灵天下与天疆这样，一甲子与数甲子对他们来说都差不多，与世隔绝的长生种悠然自得。
至于德风古道，小玄黄三乘的组合，出现了那么一点点意外，也不知道是遗传自非常君，还是遗传自蔺重阳的行事风格。
冽红角虽然嘴上说着有点紧张，实际上，没过两天便进入了状态。
本来，众人以为素清阅的交际能力，就已经是近年难见的离谱，他不像剑随风与云忘归那样，与谁都能聊上那么几句，但原理差不多。
就……
性格好，健谈，在某几方面理解很深，非常对门内这些理想派的胃口，迅速增长的人脉都拓展到一些学长那边了。
其实素清阅本人也觉得离谱，因为这地方谈理想真的比谈其他管用。
大家有着共同的理想，所作所为，皆是以个人的方式与见解，为心中共同的理想添砖加瓦，平日中的言行举止也有分寸。
完全不像祖父先前说的勾心斗角。
然后，冽红角的出现，重新定义了离谱两字。
或许真的有某种遗传天赋，适应环境之后他能迅速与所有人处好关系，谈理想只是其一，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嫡传，生活上一些细节，会让与他相处的人很舒服，那手厨艺更是抓住了所有人的胃，与他关系好的人太多了，小玄黄三乘自是无从组合。
比如最光阴他们几个，经常过去蹭饭，虽然说是自带食材。
除此之外，日常生活还是老样子。
练剑的练剑，打铁的打铁，读书的读书。
意轩邈最终还是选择拜师墨倾池，在墨倾池帮夏承凛处理完一应事务后，带着他与鸠神练姐弟一同北上，文诣经纬那边确实缺人。
别看云忘归性格不着调，业务能力相当靠谱。
萧无人坐关半甲子，原本在闭关的寂寞侯破关而出，与非常君和蔺重阳打过招呼后，便如计划中那般回返南武林，他应该会在文风谷暂住。
邃无端在萧无人参悟剑碑的第六十年，亦成功破关而出，一身修为后来居上，随着剑道境界突破在太初之境走得极远。
单锋剑境的问题也被他以另外的方式解决。
他将映朝阳等人创出的单锋剑道，在细节上进行了一点修改，以自身之道为他们指明前路。代价是，他们之剑道皆成为了邃无端所创剑道的分支。
一心追求剑境臻上的极致纯然剑意。
后续之事就如当年商议的那般，由映云骞接手进行运作，因为以邃无端的性格难免会吃亏。
由邃无端所着剑谱，参与了某一届评剑会，然后不出意料的成为当届首座，单锋创者之名，一度被广大剑者所传颂。
同一时期，红楼剑阁的存在，也出现在了剑界众人的视野之内。
剑阁宫主曌云裳宣布，红楼剑阁自此之后将为苦境女剑者提供论剑与修行的平台，从前的盛会在她手上被废除，剑阁也不再像从前那般百年一出。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变数，外人不得而知。
不过，论剑海主席步渊渟对此表示支持，谁让他这边都是一群大老爷们。
邃无端出关的半甲子后，坐关的萧无人同样功成出关，剑道升华，一身修为终极一跃，于呼吸之间连破四关，臻至太初之境。
那一身诡异的剑意让众人直呼看不懂，也就是蔺重阳亲自确认后他们才放下心来。
其实，倒也没什么……
完全继承了蔺重阳一种剑道而已。
专攻心与念。
能够感应到接触之人的情感，也能以此影响到人之情感，更能以自身天之剑道将其包容。
五年后，疏楼龙宿出关，难得能够静下心来全力精进自身的他，同样借助万象真藏迈出一步，让他有了自立门户的底气。
众人也在这段时间之内进行了交流。
收获……
各有所获。

第三百三十一章 卸任，然后继任

百年风云变幻，随着新一辈逐渐成长，也宣告着老一辈是时候将位置腾出，让后辈能够拥有更多发挥的空间与机会。
于是，在百年之期的最后一年，蔺重阳亲自走了趟万易商堡，与翠万一将婚期正式定下。
至于说，彩礼一事……
德风古道牵头，以旗下产业联合玉门世家，万易商堡以及金瓯天朝三方势力，组成一个囊括神州至少九成货物的商业联盟。
即，除了一些层次特别高的资源，神州大地每一户人家都在使用出自商盟的商品。
衣食住行，柴米油盐酱醋茶，皆在其中。
这无疑是一份重礼，以万易商堡从前的体量自是无法达成，但有德风古道牵头便是另一个难度。
金瓯无缺与蔺重阳有份因果在其中，早在他当年脱困回返后双方便开始合作，其中还有来自紫宙晶渊的兵器与其他产品，以及来自云深不知处的药草在流通，掌握的资源已经十分庞大。
玉门世家更是不必多言，虽然不参与、也不介入江湖纷争，却又积极进行救死扶伤的事业。
久远之前，他们便是率先响应、开始出钱建立城镇庇护百姓的世家，更不要说，还有玉逍遥与玉箫这一层关系。
身为玉门世家当代家主，以玉箫之眼界，自然能够看到商盟的前景，同意合作也是顺其自然。
商盟的建立不过是彩礼的一部分。
因为，所有的参与者，包括购买商盟货物的百姓都是受益方。
剩下的便是相对常规的彩礼，以及一些万易商堡从前接触不到的典籍、资源与武学秘籍，让其有实力能够守住商堡之基业，可谓是诚意十足。
之后，就是婚礼如期举行，
以及宴会圆满结束。
…………
“呼，又完成了一件大事，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院落中，蔺重阳呼出一口浊气，十分随意的伸了个懒腰后与众人坐在桌前。
实际上也就星宿一奇，月无缺以及霁无瑕。
宴会上的其他人，除了一众长辈之外，大部分都被月无缺与霁无瑕灌趴下了，剩下的人自然在帮忙安置喝醉的那部份。
“继任仪式怎么什么时候举办？”月无缺出言。
“三日后吧，给他留一点准备的时间。”
接过茶杯之后，蔺重阳看了眼远方流动的天地元气，心中感慨自己也到了这个年纪。
星宿一奇轻笑道：“我们几人之中，竟然是好友最先退休，可惜，我家那个估计一时半刻还出不了关。”
他此番带倦收天前来，便是知晓命夫子这位执掌穹霄辟冥剑的前辈定会归来，让后辈去见一见。
至于炼阴阳，至少也得百年之后才能出关。
届时才能举行继任仪式。
“他退休不退休有区别吗？”月无缺撇了撇嘴。
自从上次聚会被霁无瑕给喝趴下，玉枢丹桂痛定思痛，研究了一式快速逼出酒气的绝式。
若否，他定然不会是当下这个状态。
星宿一奇说道：“还是有的。”
“至少以后能光明正大不管事了。”霁无瑕对此进行了补充。
月无缺看向蔺重阳：“你们这是没打算多留几天？”
“不然呢，都卸任了，留下来碍眼吗？”
…………
在成婚的第二日，夏承凛带着翠萝寒先与蔺重阳夫妻二人请安，而后才前往了昊正无上殿。
之后，蔺重阳单独与他前往了圣地，直到继任仪式的前一天傍晚才出来，期间究竟发生何事，其他人无从知晓。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转眼，便来到继任当天。
德风古道之内，各方来宾，四方掌门，昊正五道之四，以及当事人夏承凛，共聚粹心殿上，等待关键之人到来。
“苍生多磨难，举目尽黑暗，且将儒风暖物寒；
改天玄，易法制，独撑光明耀宇寰。”
清朗诗声中，换回儒衫，束起长发的蔺重阳从容踏入殿内，反正是他最后一次穿这身衣服了。
旋即，风拂云散，昊光曜映之间，只见星河开道，一道巍然皇令同时降临。
“八方唯尊，群龙伏首，皇天无上！”
在场众人凡是辈分不够者，此时均欠身行礼：
“见过主事、皇儒尊驾。”
一礼过后，也宣告着典礼正式开始，蔺天刑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儒圣明德当代主事蔺重阳，在任一千七百七十年间，秉礼持义，守正泽仁，德润四方，功济天下，于今日正式卸任，传薪火于其弟子夏承凛。
然，主事继任，需获得各脉支持，方可统五方之权，行五方之令。
在此之前，先数其部分功绩，予众人评判：
其一，………”
像蔺重阳这么离谱的人，这么多年，苦境也只出了他一个，夏承凛的功绩还是很好数的。
参与平定厉族之战，教化战云界，协助建立天都奠定西武林秩序，以及最重要的应内和外，作为蔺重阳的传人，他在这方面有着天然优势。
具体说肯定不能这么说，蔺天刑以夏承凛对儒门理念的践行与传承为出发点，进行了简单的归纳。
夏戡玄在任一千二百六十年，蔺重阳于一千两百岁继任主事一职，时至今日，在任刚好一千七百七十年，若今日仪式完成。
那夏承凛便是一千四百七十岁继任。
“现在，由各脉掌门表态。”
将功绩大致说完，接下来的环节便是由各脉掌门表态，昊正五道几个就是来撑门面的。毕竟过不了多少年，第二道与第三道，便会随着主事的换届而宣布换任。
“敬天怀代表仁宇明圣，见过主事。”
“慕灵风代表奕德熙天，见过主事。”
“纵横子代表文风谷，见过主事。”
“庭三帖代表一笔春秋，见过主事。”
四方掌门，除了庭三帖之外，其余三方在蔺重阳继任的这段时间，已经进行过一次换任。
在众人见礼的同时，夏承凛也在一一回礼。
尤其是对庭三帖这位真正的长辈。
本来，其实可以不用这么麻烦，但庭三帖觉得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后辈身上，再不把面子给足多少就有些过分了，就站一起这几位谁都说不过他。
“众人既无异议，那夏承凛自今日继任主事之位，授圣天明令，统五方之势，令五方行策，齐心护道，安治盛世，众门遵奉，不得有违。”
话音落，代表儒圣明德主事身份的令牌，自悬浮在半空的光球中落下。
这块今早才被收回去的牌子，在两个时辰后又回到了夏承凛手中，只是，它如今变重了。
接下令牌，立下誓言，代表着担起责任。
往后，他肩上便是一脉之兴衰。
“夏承凛今日在此立誓，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奉贤圣之意，守正泽仁，继往开来。”
“我等谨遵主事之令。”
“如此甚好，礼成。”
仪式顺利完成，蔺天刑与昊正五道众人先行离去，观礼众人亦先离开淬心殿。
…………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我如今虽从师尊手中接下重任，但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各脉分守各方，难以时常汇聚。
所以，平日中，各方相关之事仍由诸位掌门自行决定与管理，包括与地方势力合作，以及持续推行教化之举等事务；若有大事，再具体通知各方。
往后我若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师叔祖、师伯、师兄以及天怀不吝指教。”
仪式结束，夏承凛与众人欠身一礼，此番出口的话语亦十分讲究。
“主事过谦了，一路走来，师弟之所作所为众人都看在眼里，执此高权可谓实至名归，尤其是这最近一百年，辛苦了。”话是纵横子说的。
他们这一脉的权力构建，就算有师叔帮忙，想要调整回来也很费事。
所以说，这个位置还是师弟来坐最合适。
这次回来，见到小妹后竟然获赠佩剑一支，剑名曰黑白入道，就让纵横子十分欣喜，剑本身在他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剑出自小妹之手。
与当年小妹给打的那支湛然留机，乃是一副能够互相加持的对剑。
正好，他之前从师尊这边学过相应的武学。
不过雨霖铃曾与纵横子提及过，自己下一本作品想拿老哥作为主角，然后，某位文风谷掌门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庭三帖看向蔺重阳：“现在都没外人了，你这当师尊的不说两句？”
蔺大主事现在变成了前任主事，换句话说，他时隔多年又变回了普通儒生，今天站在这，也就是作为一个见证。
在众人心中，有这个见证便足够了。
前任主事的分量，竟然会高于现任主事，不管放在哪里都是小概率事件。
但是，在德风古道，或者说在儒门不一样。
先前不说话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在做面子给蔺天刑，真要他自己上手进行主事任免，那多少会出现一些问题，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我现在不过一介白衣……”
话才刚说到一半，便得夏承凛出言打断：
“师尊。”
有些事也就只有蔺重阳能调侃，这话若是放到外面去说，指不定要被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此物拿去。”
话语落下，只见一支长剑被蔺重阳化出，剑身上有浩然正气流转，外形庄严肃穆，观其材质竟非金非铁，但夏承凛在看到它的瞬间瞳孔猛缩。
“这是……”
先前两日在圣地之中，他学会了很多，也了解了很多，更亲眼见证了一次蜕变。
无法用言语形容……
但在看过目睹那副景象后，所修行的九层浑天宝鉴已然大成，如今师尊手中这支剑，他心中其实已经对其有所猜测，但不敢确定。
“昨夜去找更梦蝶帮忙打的，是自己留着，或者留在圣地，看你决定。”
那一式鬼斧天工铸起剑来确实方便，蔺重阳甚至借着机会学了一手，将其融于斡旋造化之中，至于剑名，他懒得重新取了：
“对了，剑名天可明鉴。”
剑器入手刹那，夏承凛发现一身功体竟被加持五成有余，再结合师尊方才所言，果不其然。
“多谢师尊。”他说道。
“总得给你留一张压箱底的后手。”蔺重阳与夏承凛交代完，又看向众人：“往后便劳烦诸位了。”
庭三帖坦言：“你当真打算一走了之？”
“师叔，有句老话说得好，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想护他们一世，但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我护不了他们一世。
所以，就算再放心不下，我也只能放下。”
人都是主观的生物，更何况，都卸任了还继续留在这里，往后门内儒生究竟听谁的？
“照这么说你确实不该留着了。”就算以庭三帖的性格，听得此言，也没有说更多的话。
反而是慕灵风在询问：“准备什么时候走，去北面还是？”
“明日便走，至于之后的行程，应该会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做决定。”按照原定计划，蔺重阳准备与霁无瑕先回雪晴坊定居。
“无伤短时间内应该还是以精进自身为主，等承凛这边完全安定下来，第二道的守关者，便该让商清逸来做了。”
虽然，慕灵风如今修为稍有精进，可以直接分出名为映霜清的化体，但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劳烦师伯费心，此事我之后会安排。”夏承凛出言致谢。
“别，这事我可没有费心，交接之后，我便不需要像从前那般两头忙。”
以化体来处理这边的事情，那是在给自己肩上加担子，她又不是现在那些年轻人。
至于敬天怀……
东武林那边安逸得很。
经济发达不说，气候适宜，关键是事情少。
在场的这几人之中就他最轻松了。
…………
像星宿一奇与玉逍遥他们，当年蔺重阳继任时便前来观礼，对这种场面倒是能够理解，算是中规中矩的继任仪式。
毕竟，都直接跳过了蔺前主事的工作汇报。
看看前来观礼的这些人，便大概能猜到，这位前主事在任期间究竟做了多少事。
这样的人，出一个就已经足够了，再出一个怕是有人在往后几百年内，都睡不了一个好觉，为了防止反扑出现，蔺重阳才在卸任前组建了商盟。
先天人是不需要吃饭，但不代表治下百姓对此没有需求。
这天下，还是和平一点的好。
“萧二哥人呢？”
依旧一副少年模样的鸦九环顾四周，发现找不到人后，直接寻上了最光阴。
光之少年随意道：“他啊，刚好像与倦收天一同去校场了，八成是借着机会论剑。”
“你要去看看吗？”鸦九与他说道。
“要去你去，我约了风仔，之后一起去找冽红角他们玩。”最光阴闻言摆了摆手。
“夏师兄继任的大好日子，你们竟然开小灶？”
鸦九嘴角轻微抽动，对此发出了谴责。
然后——
“算我一个。”
反正萧二哥那边最多也就论个剑，倦收天那佩剑出自阿爹之手，人品无需质疑，不用担心他们。
“正好夏师兄婚宴的食材还剩不少，我们这是勤俭持家，再说，又不是只有我们几个吃。”
只要参与的人足够多，就不能算开小灶。

第三百三十三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就这样，最光阴在继任仪式结束后，直接拉了一堆人去开小灶。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交际方式，邪说虽然总是说剑随风不让兄长省心，但还是架不住那一声声走了走了，他这是担心弟弟胡闹，不是自己想玩。
当然，纣绝阴的情况与他类似，只要冽红角玩得开心就好，其他人坐一起聊天也没什么，他倒也不觉得他们吵闹，反而能学到一些东西。
仙墨因果和云忘归他们，那就是纯粹的起哄。
先前喝醉酒那事，酒醒之后压根没人在意，他们本来就是不拘小节之人，又不是攀着蔺天刑或者蔺重阳的脖子，说要与人结拜，如果是那样的话云忘归现在指不定在昊法修堂面壁思过。
另一边，萧无人与倦收天也确实在论剑，不过不是招与式方面，而是一些深奥的东西。
两人所行之道不同，但交流一下不成问题。
至于计划的参悟穹霄辟冥剑，此事不急，毕竟此前星宿一奇已经带人拜访过昊正无上殿，将这件大事正式定下。
蔺天刑前辈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说话。
据传，剑儒前辈与剑族有一段不浅的渊源，但只是一条小道消息，未经证实。
继任仪式结束后，放任萧无人约走倦收天的星宿一奇，带着月无缺与云徽子等人聚首，关系与人脉终究是一并传承下来了。
虽然，其中也分远近亲疏，但存在便是存在。
释至伽蓝也到了，他此行就自己一个人，因为西煌佛界内部没有多少事务，他同样没有传人。
真要能拿出来说道的还是云海仙门，虽然净龙云潇与九月虹两人留在德风古道，只是在帮君奉天还那天大的人情债，并非加入儒门……
但。
其实差别也不大。
在此前提下，玉逍遥肯定不可能回去仙门，更不会选择回去玉门世家，给自己没事找事。
星宿一奇看到几人的时候，特别想感慨，就现在这个情况，把云海仙门变成儒圣明德天上支脉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反正人都在这里了。
片刻之后，非常君也带来玉离经过来，现任副主事与下一任副主事。
除了简单叙旧，圈子里自然有圈子里的话题。
“小默云，你这样可不行我跟你讲。”玉逍遥端着玉箫递来的茶杯，与一头黑发的云海仙门当代掌门如是说道。
“大师兄。”云徽子面色平静。
“哈？”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但凡君奉天没坐在这里，他都不会这么平静。
玉逍遥叹了口气：“什么跟什么，我明明是在实话实话，仙门这么多年下来，竟然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后辈。”
“我。”此言让云徽子当场语塞。
就连一旁的净龙云潇闻言后都投来了目光，云海仙门的这些后辈，一个两个，都是怎么回事啊？
这么多年下来怎么感觉还不如当年？
虽然当年也不怎么样，如今起码有君奉天他们几个撑一下门面，但是这几千年下来没进步，是不是修仙给修出问题了？
能这么想，证明他也被儒门内卷思想影响了。
“你真的有在认真教他们吗？”玉逍遥见状，开始乘胜追击：“看你这个表情我就知道够呛，虽然说修仙一事欲速则不达，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要不你回去教？”净龙云潇突然说道。
“咳咳咳——”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玉逍遥险些岔气，只见他放下茶杯摆了摆手：“不去不去，谁爱去谁去。”
“……”
真就应了那句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仙门不入凡世，无需强迫他们去学习什么。”
“主要是，拿不出来人，丢人啊。”
“觉得丢人那你回去教啊。”
“不去！我还不如等奉天的徒弟出人头地。”
看着又开始不着调的玉逍遥，非常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嗯？好友，师兄今天刚卸任。”
“我就开个玩笑。”某人当即认怂。
都不用等君奉天开口解释，虽然如今他确实是两门兼修，但不管是云忘归还是邃渊，皆只传承了儒门的那部分。
“修仙与修道相同，皆需缘法，强求不来。”星宿一奇此时出言。
因为，儒学乃是经世之学，与其他几门不同。
玉逍遥直接双手一摊：“不管了，就当儿孙自有儿孙福好了，反正师尊当年也是这样。”
说起来，他家涛涛这些年联系的也不频繁，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跑出去就直接没影了，玉逍遥自己就是放养，所以他没打算把生命练习生抓回来。
因为玉逍遥自己，包括君奉天，当年都是经常逃课下云鲸玩耍，为此还专门收买了云鲸，现在能神经大条的说出这些话。
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谁让小默云如今是仙门掌门呢？
…………
作为讲师的梦铃心与计无谞，在德风古道之中就像透明人一样，除了授课，不会做多余之事。
虽然说，他们的课业还是很受欢迎的。
主事换届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
如今观礼结束，该回去上课就回去上课，该回去备课那就回去备课。
“学弟，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终于腾出手的映云骞，也见到了某个数十年未见的死对头。
还是老样子……
不管是夏承凛成婚，还是继任，映云骞都是可以说是除了一众长辈之外，最忙的几人之一，毕竟许多事情都需要他去帮忙处理。
包括迎宾等事，皆是锻炼的一种。
“彼此彼此。”意轩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映云骞摇了摇头：“非也，学弟自然还是当年的学弟，我却不是当年的我了。”
“你也还是当年的你，并无变化。”
“你说是就是吧，校场一行？”
“校场一行。”
仅是几句十分简单的交流，双方便直接快进到校场约战，让不远处的倩影直摇头。
“小棠往后可莫要学他们。”霁无瑕望着远去的两道身影，与一旁身着鹅黄长衫的少女说道。
“既然要打，为什么不一开始直接打，还要先这么绕绕弯弯说一大堆？”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冀小棠，觉得映云骞与意轩邈两人一点都不干脆，要打就直接打，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第三百三十四章 什么叫连夜跑路

“就当做是他们互相关心吧。”霁无瑕含笑道。
这两人，确实是有那么亿些不坦诚，言语上针锋相对才是常态。
真要出点什么事……
必然会出手给对方帮忙，然后继续嘴硬，进而演变成像方才那样，手底下见真章。
雨霖铃写的那册《剑试情长》并非是单本，整套一共有五册，基本上把两人的性格，给剖析了个一清二楚，接着在此基础上进行后续创作。
比如，咬牙切齿恨不得做掉对方，但是碍于同门情谊只能就此作罢。
冀小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哦。”
“这是我自己写的剑谱，便当做临别礼物了。”
出言同时，霁无瑕化出一本薄册，将其交给了身旁的少女。
“夫人要外出？”接过剑谱的冀小棠询问道。
“算是吧。”
“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应当，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霁无瑕抬手摸了摸少女的头。
这些年相处下来，冀小棠在她眼中与亲传弟子也没有差别，不过终究没有名分，在德风古道这地方，前辈传晚辈几招武学……
虽然不算特别常见，但也不是稀罕事。
冀小棠关心道：“那先生呢？”
“正是因为他要卸任，我们才会离去。”
“那我与兄长往后可以去寻先生与夫人吗？”
“哈，就知道你会这样问，联系方式与地址我都写在剑谱中了，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向门内的前辈请教，也可以飞信给我。”
将手收回，霁无瑕望向不远处的粹心殿，其中的众人依旧没有出来。
应当是有部分细节，需要一次性交代清楚。
“夫人与先生准备什么时候走？”少女话语中满是不舍。
“应当是明日一早，别想那么多，等你以后修行有成，想见能随时来见我们。”
“我明白了。”
“还有，莫要强自与人争一时胜负。”考虑到冀小棠的性格，霁无瑕还是再次出言叮嘱了一句。
听到这番叮嘱之后，冀小棠愣了一瞬，随之而来的便是沉默。
片刻后，只闻她说道：“但是我不想输。”
“那便先学习量力而行吧。”
…………
双喜临门，可谓是难得的盛会，就连邃渊夫妇此番都借着机会回来述职，邃无端与剑咫尺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了父母，珍惜着这难得的团聚时光。
继任仪式可比婚礼要简单太多太多。
就连七谒也在这段时间成功脱胎化形，本来按照蔺重阳的想法，是打算把他留在圣地之中。
但是。
他自己选择带澡雪前往圣葬骨林，那里有蔺重阳当年与众英魂留下的承诺，也是他给后辈留下的又一份底蕴。
受蔺重阳之血液温养多年后，圣葬骨林之中的剑魂皆已经完成转化，自然能够进行下一步。
将那一截妖世浮屠底座进行重塑，结合被他收拢的那片混沌海，以及昔年取自天始地终的部分兵戎之源。让蔺重阳将那里打造成一座秘境。
有一座巍峨剑塔伫立，七谒与澡雪选择留在圣葬骨林，作为剑塔的看守者。
与之相应，剑魂在成型之后也会进入剑塔。
待殢无伤接任剑儒之位后，这座秘境便会正式被投入使用，蔺重阳在其中留了不少东西。
澡雪的剑身同样出自更梦蝶之手，谁让他有着丰富的铸造天物之泽经验，人就在手边，前主事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在正式卸任前，蔺重阳将自己能够做到的，以及需要自己做的，皆进行了安排。
然后，将一切留给了成长起来的后辈。
他与夏承凛等人交代的便有此事，不止是德风古道的儒生可以使用，四方支脉的儒生同样可以。
庭三帖曾与蔺重阳说，一笔春秋那边出了两名相当不错的后生，其中便有一名是剑者，将来定然能够在剑塔中有所悟。
夕阳西下。
自粹心殿离开的蔺重阳，踏上十岳峰顶。
左脚刚一踏入昊正无上殿，便闻蔺天刑的声音自殿中传出：“先前不是说，明日一早才走吗？”
“我先前便说，那只是一句幌子。”当蔺重阳正式踏入，便看到夏戡玄在说话：“明日一早，必然会产生许多没必要的麻烦。”
“重阳刚好就是那种怕麻烦的人。”这句话出自方御衡之口。
制天命紧随其后：“不过是卸任而已，又不是以后不会回来，没必要把气氛搞那么伤感。”
三位长辈一人一句，直接把蔺重阳的想法全给说出来了，他此番前来昊正无上殿，便是准备与师尊还有一众长辈辞行。
不过，庭三帖与命夫子两位师叔并不在这。
“此番前来昊正无上殿，确实是要与师尊，还有众位师叔辞行。”他当即开口。
蔺天刑闻言直接把脸一板，说道：“话说完就滚吧，每次看见你就心烦。”
“老大。”方御衡对此十分无奈。
一旁的制天命也没有拆台：“不是我说，伱这脾气得改改了。”
“用你们管！”某位皇儒尊驾显然相当嘴硬。
“我会经常飞信回来。”蔺重阳说道：“在不妨碍到他们的前提下，偶尔也会私下回来看看。”
然后。
在另外三人无奈的目光中，蔺天刑直接开始出言赶人：“谁用你回来看，快滚快滚。”
“老大，你就不能好好说话，让重阳过来坐一会吗？左右也不差那点时间。”
“先过来坐会。”
虽然当年方御衡与制天命两人，也说的不让蔺重阳随意去打扰他们，但是，那是担心看着长大的孩子消耗自身精气帮他们续命。
他们早已经活够了本，剩下的岁月一切随缘。
不像蔺天刑，现在就是纯粹的嘴硬。
蔺重阳行至桌前做下，提起茶壶，给在座的四位长辈倒了茶。
然后，就是按照惯例被训话。
就算他再过半甲子就三千多了，但在一众长辈面前，其实与当年差不多，还是一个孩子。
…………
直至月上中天，蔺重阳方从昊正无上殿离开。
他也没有惊动众人，身上流光交织，赤色长发自然垂落，一身衣衫亦换回那身文武袍。
山门前，两道人影等待在那里。
“师兄。”
此时此刻，面对当下这一幕，只能说非常君是懂自家师兄那性格的，尤其是他在来到这里后看到了另一道人影。
“接下来这段过度时期，还要辛苦慕辞了。”蔺重阳倒是也没有意外，而是上前说道。
非常君颔首：“我明白。”
他明白，他什么都明白，不然也不会在这里。
“早些回去吧，众人如今应当还在等你。”霁无瑕与他说道。
“地址不用我再与你说吧，这边也不需要你帮他们照看多久，等之后有时间过来坐便是。”
把话说完后，蔺重阳与霁无瑕便未再停留，一同往德风古道山门之外走去。
当年两人回来时，未将上山的路一步步走完。
今日，却是需要将这段路走完。
非常君看着两人身形，轻声道：“师兄，嫂夫人，一路顺风。”
“恭送剑皇尊驾，恭送司命。”两人走出山门之时，守山的儒生一齐致礼。
剑皇，算是蔺重阳在儒门的尊号，毕竟他已经正式卸任了，而司命是霁无瑕在德风古道的职位。
两道身影在月色下愈行愈远，飘渺的诗声随着清风传来——
“庭竹空谷，幽兰生香，含熏静等清风勤；
山纬天经，云蕴霞光，比翼共赴倾心情。”
………………
（本书，划掉，本卷完）
(本章完)

第一章 退休的蔺大剑皇

亘古冰峰高域情，玉龙持护纳西擎。
白绫炫射扇山陡，绿雪移形甘海晴。
半岭皑皑花缀景，一潭洌洌水飞琼。
缓步上山，雾笼云遮，先见皑皑银雪，一片苍茫，再见稀疏梅林，飘渺如仙境。
积堆琼，巅横卧，似矫健飞龙。
巍峨奇美，直上苍穹。
一别数百年，整片山脉的景色依旧，半山梅花与昔年离开前一般无二，山顶的雪晴坊亦然。
晴霞五争相熠，夜双辉染昼眠。
停在雪晴坊外，看着当年以泰若山剑在石碑上字迹，霁无瑕感慨道：
“好在当年离开之时，特意布置了阵法。”
比起德风古道的那座院落，雪晴坊却是要更符合霁无瑕的审美，换一个心情，对事物的看法也会随之改变，先天人本就不惧寒暑，更遑论这般与自身功体完全契合的所在。
在这样的环境下，就算她将气机外放也无妨。
不过，若非有昔年布置的剑阵，经过数百载岁月的摧折之后，此地怕是需要重建了。
将笼罩周遭的剑阵解除，两人漫步其中，寒梅浮玉，雪落无声，帷幔随风而动，周遭一尘不染。
“无瑕，我是否应该说一句物是人非？”看着与当年一般无二的布置，蔺重阳轻叹。
发生在此地的一切，恍若昨日，彼时的两人从另一个时空回返，居住在此地养伤期间，尚以好友相称……
而后，说是下山散心，这一走便是数百年。
再归来时，已是结发夫妻。
雪晴坊还是雪晴坊，没有分毫变化，当年之人却已不止是当年之人。
“昔日之人珍惜天下苍生，却似乎从来不懂珍惜自己，身受重创，甚至无法下地走动，还强撑着说自己无恙。”霁无瑕闻言嘴角微扬，揶揄道。
“哈。”
蔺重阳轻笑，选择将此事揭过，水袖轻扬，万壑松风凭空化现，被置于不远处的琴桌上。
琴中剑器倒是未被他取出。
取出也是吃灰，在哪吃灰不一样？
两人在德风古道的那座院落，离开之前被霁无瑕以剑阵封存，其中的物件被带出来一部分，诸如笔墨纸砚等日常用品，以及一些书籍，剩下那些则与院落一同被剑阵封存起来。
随即，便见他将悬在腰后的连鞘长刀取下，抛至庭院中央，静静立在那里。
“回来之后，夫君与我谈论的第一个话题。”霁无瑕亦将泰若山剑化出，轻抚剑鞘，笑着看向身边男子，话语中带着几分怀念：“乃是修行之目的。”
蔺重阳目光悠远：“夫人彼时的回答是：说来简单，不过路见不平四字。”
“我曾反问夫君，而夫君当时的回答乃是：同样很简单，不过卫护苍生四字。”
“此地便是一切的起点。”
“却也不止是起点，更是见证。”
只见霁无瑕手腕一翻，连鞘长剑被射出，与庭院中央的白露立在一起，她放眼打量着周遭，思考如何对雪晴坊的布置进行修改。
今时今日，毕竟与当年不同了。
她对自己这些年来的改变，有着十分清晰且具体的认知，确实如他所言，称得上一句物是人非。
“纷繁诸事尽，闲来一身轻。”
一句轻叹，蔺重阳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紧接着，有颤鸣声自他体内传出，如雷神击鼓，似大地脉动，奇特的韵律响彻，似在与天地同震同鸣。
奔腾的气血宛若江河，滔滔不绝，压迫着脚下这座高峰。
“呼——”
一口浊气呼出，化作白云烟扩散开来，缭绕在峰顶，让本就出尘的雪晴坊更似人间仙境。
少顷，异象尽数消散。
若非他收敛的及时，两人落脚之地便需重塑。
霁无瑕神色有些微妙，与他说道：“此举带来的后果，夫君有考虑过吗？”
当然，她说的是两人离开德风古道一事，毕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的力量，方才的异象不过的浅浅涟漪，并不会对周遭环境产生影响。
“无非是多收到几封飞信，无妨。”蔺重阳对此毫无负担。
就算信中有留招，也比送别仪式要轻松的多。
“我想对雪晴坊进行一些修改。”
“我帮你。”
…………
德风古道。
看着被剑阵笼罩的院落，玉逍遥推算了一下剑阵被布置的时间，动作有些僵硬。
他转头看向君奉天：“师兄这是昨天就走了？”
“嗯。”
君奉天是被他拉着走了走了给他过来的，因为玉逍遥非要说，给师兄准备个盛大的送别仪式。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非常尴尬。
师兄提前离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卸任而已，至少君奉天是想不通，为什么玉逍遥他们似乎想把事情闹大。
“好可惜。”玉逍遥叹了口气，此刻一脸遗憾。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竟然就这么没了，这必须得拉其他人下水一起声讨师兄，知道这件事的人一定不多。
想到这里，他直接转身，拉起了君奉天的衣袖就是往回走：“奉天，我们回去。”
玉逍遥心有不甘，因为他确实做了准备。
但是。
其他人在听到此事之后，虽有讶异，却也没有觉得意外，非常君这个知情者更是平静如常。
顺着蔺重阳那个性格往下一算，很多事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所以，此事并未掀起任何波澜，只是记忆在随着时间流逝开始淡化。
…………
“果然……”
一声轻叹，正在洗漱的夏承凛动作一顿，右手化剑指抬起，点在眉心，旋即运作功体，确认自己此刻状态的同时，对记忆也进行了一遍检查。
轻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怎么了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持续运转功体，先认真的对自己状态进行了检查。
直至确定一切无误，方才说道：“萝寒，你此刻是否还记得师尊的面容？”
“这……”
听到提醒的翠萝寒当即一愣，此事，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让记忆中那张逐渐模糊的面容，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同一时间，夏承凛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师尊记得所有人，但，其他人对他的记忆却在变得模糊，虽不至于完全遗忘，却也会产生相应的影响。”

第二章 试一试就逝一世

虽然不清楚这个影响范围有多大，但德风古道必然在影响范围内，甚至，德风古道可能才是此番变故的源头，不然一些事情说不通。
夏承凛能够发觉，是因为他那与蔺重阳一脉相承的功体，而在他发觉其中有异的同时，非常君已经出手将影响降低。
是降低，而不是完全消除。
这一手布置，确实有着相当的必要性。
房间内的身影穿好衣衫，回想着师尊昔日在圣地所言，轻声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未来是你的，是你们的，至于名为蔺重阳的个体，早该从众人的视线内淡出，就算被人遗忘也无所谓，唯有薪火与信念，才需要不断传承。」
那股力量只会让人忘却蔺重阳的具体形貌，使原本直观的印象变得抽象，比如一轮昊日，其他方面的记忆并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具体印象被淡化，儒圣明德主事这一身份的影响力便会增强，进而被加持在夏承凛身上。
“方才，是师叔出手了吗？”
两人成婚后，翠萝寒这边也就跟着改口了。
整理完衣衫的夏承凛颔首道：“影响被师叔出手降低，观其强度，乃以先天之境作为分界。”
“这样行走江湖确实要方便很多，以师尊那性格绝对不会完全改头换面，换身新衣服，与人互通姓名时用个假名字，应该便是极限了。”
关于行走江湖的一些小知识，翠萝寒谈论起来简直得心应手，毕竟她当年也经常满世界跑。
卧榻上的身影翻了个身，继续道：“师尊那是名声在外，就算没有见过本人，但一说名字江湖上很少有不认识的，在外面会很麻烦。
好在见过师母的人少之又少，门内的大家出去也不会乱说，以师尊的性格，相信不久之后江湖上便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门内后辈对蔺重阳的性格都心中有数，虽然猜不出来具体情况，但大致脉络猜起来并不难。
除非坐关，不然他根本闲不下来。
霁无瑕的情况更简单，门内儒生都是根据职位称呼“司命”，与论剑海剑碑上的留名，基本处于一个切割状态，知道内情的人不会闲着没事往外传。
夏承凛行至房门前：“我去师叔那边看看。”
“嗯，那我再睡半个时辰。”
…………
实际上，蔺重阳留在门内的后手，还没有他不告而别掀起的波澜大，谁让他那个情况比较复杂。
反而是他传位给夏承凛的消息，在之后的时间里迅速流传开来，席卷各方。
在三教内、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动荡。
然后，他们就被来了一点小小的儒门震撼，权力交接平稳到令人发指，综合素质可见一斑，就仿佛儒门这块主事完全没有换过一样，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门内没有半分不服气。
儒门剑皇横压天下数百载的时代，也随着其人归隐宣告结束，三教内一时之间暗流涌动。
从前被压制的部分人，难免会产生些想法。
毕竟，这对师徒比较起来，夏承凛这位当代主事的名号是真不怎么响亮。
那一千七百七十年的在任时间，比三教中九成势力的历史都长，所以，有些人也只是产生一些从前不敢想的想法，这个时期真没有敢跳出来，刚卸任便针对人家后辈，那不是在打人家脸是什么？
从前至少有个明面上的身份，能限制蔺重阳让他行事有分寸，不将剑锋指向三教内部。
纸做的剑鞘也是剑鞘，多少会有顾忌，也会考虑三教与儒门的影响，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里子方面只有别做不该做的，同样少不了。
你现在驳他面子试一试？真要因为此事被出点什么意外，三教法宗都没办法。
无从查起之事三教法宗怎么管？
正因如此，所有人都在观望，在等夏承凛这些掌权的年轻人犯错。
直接驳蔺重阳面子的胆子，他们肯定没有，谁都不想被出意外，但是借着夏承凛等人犯错，来扩大己方利益的胆子他们不仅有，还不小。
三教内部，尤其是儒门内部的暗流，夏承凛早已有所准备。
在离开住处后，他先前往拜访了非常君，有一些师尊留下的信息，夏承凛需要与自家师叔进行简单的对照，等解决完此事方能进行后续动作。
即，疏楼龙宿建立全新儒脉一事。
前后准备了百余年，如今，也该有所行动，将儒门这块蛋糕进一步做大。
至于其中可能会出现的弊端，为了儒门，为了天下苍生，自然需要请一些前辈腾出位置，暗流会自己进行对冲，消弭于无形之中。
非到万不得已，夏承凛不想用武力解决问题。
就连蔺重阳退休之后，德风古道方面的剑道招牌人物，他都没有打算自己上，这份责任，将由殢无伤，萧无人以及邃无端共同承担。
三种不同的方向，三条不同的道路，他们这一代的未来应该由他们共同开拓。
太初先天，在当今这个时代已经足够了。
而随着蔺重阳不告而别，宾客开始请辞，除了星宿一奇等人之外，包括云徽子他们，也在陆陆续续与长辈打招呼离开。
…………
雪晴坊。
经过蔺重阳与霁无瑕数日努力，这座今后的住处里里外外被翻新了一遍，卧室、书房、厨房等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单独做了一间酒窖。
不止如此，整座山体都被蔺重阳重新加固，至少不会因为他伸个懒腰，就有崩塌的危险。
当然，房间也被加固过。
“这信还真不少，不过看信确实要更轻松。”
庭院内，有两摞信封堆叠，坐在桌前的身影将左手边的书信拿起拆阅，浏览完上面的内容后再装好放在右手边。
尤其是在看到玉逍遥在信中说，给他准备了送别仪式后，蔺重阳越发觉得此番决定明智。
那多麻烦啊，远不如这两张信纸。
最让他欣喜的还是冽红角与纣绝阴一同发来的那封书信，到底是自家后辈。
一个人负责把内容写到信纸之上，另一人将其整理封存，硬是给他凑出了寸许厚的一摞菜谱，还都是新样式。
绝大多数都非常适合他们如今居住的环境，书信的末尾，更是随了几种酿酒的方子。
等我先把剧情过渡一下，理一理思路。
后续剧情走向的话，阳仔作为主角以及他立的人设，神隐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会降低大主线参与度，继续走一些小支线，引出一些人物。
而大主线方面的戏份，就是由出师的后辈们接手了。

第991章 闲不下来的人啊

那摞信纸蔺重阳也就看了一遍，便被霁无瑕笑着取走了，她对后面几个酿酒的方子很感兴趣，先前建的那间酒窖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这片山脉的特产不少，足够她将材料找到。
不过，在走之前，霁无瑕亲笔给冽红角他们写了回信，邀请他们往后下山可以过来坐坐。
虽然其中一部分菜谱只是想法，但以蔺重阳多年经验来看，都很有特色，做出来味道差不了。
常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菜谱只是参考，真要上手，还是得根据实际情况以及个人习惯，进行一些特色化的修改。
至于夏承凛等人发来的书信，无非是讲一下门内之事，同时言明，今后每个月都会将江湖上近期发生的大事件进行整理，一并送过来。
就像他在任时，慕辞也会定期给几位师叔整理江湖上的信息，送至退隐之地。
到了他如今之境界，坐关早已无用，必然需要找点事做打发时间，同时还要保证不与时代脱节。
蔺重阳留在门内的后手倒是无人提及，但从信件之中他能做出推算，乃是一种默契，那不过是心与念方面的小手段罢了。
见而不识，不仅不会带来负面影响，还能够省下许多没必要的麻烦，对双方都好。
也有请教修行与剑道的飞信，这种一般在看完上面的疑惑之后，他会当场以剑气作为回信。
众所周知，某位前主事捡孩子的数量，与教导后辈的时间几乎成反比，大体上可以总结为——
间歇性悉心教导，持续性甩手掌柜。
极其擅长以知人善用、能者多劳以及因材施教等借口，拉其他人下水帮忙，也就是这些后辈大多天赋不错，不至于说教得很费劲，他才稍微积极那么一些，至少会把关窍讲明白，剩下的路，便交给他们自己选择如何去走。
这种书信联系的方式便很好，既不会麻烦，又不会无趣。
他已经退休了，只是所谓的前主事，如今的身份更是没有任何职位的普通儒生，与他家挂着司命一职的夫人不同。
所以，德风古道也好，儒圣明德一脉也罢，现在都是承凛在当家，要相信自己的传人。
自己一个退休儒生管那么多事干什么。
将手中看完的信件重新装好，放在右手边，蔺重阳无奈摇了摇头，又从左手边拿起一封。
…………
云浮瑶玉色，皓首碧穹巍；上古高寒远，朝阳灿世晖。
时光流逝，当霁无瑕回返之时，甫至半山腰便能感应到气氛的不寻常，山顶寒意盛极，想来是她家那位闲不下来。
乍然，山间飘起了雪。
雪花晶莹，宛如玉蝶翻飞，其中却带有丝丝缕缕难以察觉的刀寒。
树梢的梅花被飞雪拂落，竟是落地成丝。
已过半山腰的飒爽身影未做停留，那自山顶飘落的飞雪，亦未伤她分毫。
尚未踏入雪晴坊，便见一道极为醒目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内，赤发紫衫，正于飞雪中执刀而舞，衣袂翻飞之间风起雪涌。
刀随步转，却不识得是哪一路刀招。
等霁无瑕正式踏入庭院，首先看到的是圆桌上那一摞书信，被整齐摆放，想来已经全看完了，该回信的也给回了信。
她并未出言打扰，而是径自行至琴案前，整理好衣衫后坐下，轻捋衣袖，纤长白皙的手指落在万壑松风琴弦之上，颤，按，滑，揉……
铮——
琴声随之响起，亦扬亦挫，深沉，婉转而又不失激昂，与庭院中那道执刀而舞的身影相和，质如白玉的刀身上流光闪烁。
身动，衣袂荡起了三千玉龙；
刀动，树梢的梅花依次绽放；
清越刀吟传彻云霄，琴音亦在此刻，突然开始变得尖锐起来，却不刺耳，反而更显高亢激昂。
意动，霞光倒映于刀光之中；
舞刀之人如隔雾看花，逐渐变得朦胧，琴音亦变得低回如呢喃细语。
心动……
执刀的身影在曲终前便停下动作，曲终，长刀被随手抛回刀鞘，风雪初霁，得见空中之灿阳。
霁无瑕自琴桌前起身，轻笑道：“不过数日便闲不下来了吗？”
“非是数日。”蔺重阳对此进行纠正：“而是一百年又三个月，已经是不短的时间了。”
岁月斩人，他对时间的流逝一直很敏感，哪怕时间已经无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但是，人世间的生老病死并非不存在。
“如此，过几日陪夫君下山走走怎么样？”
“去看看如今的江湖？”
“去看看如今的江湖。”
说是陪蔺重阳下山去看看，实际上，霁无瑕自己也有此想法，要看的，也不止是如今的江湖，还有红尘中的芸芸众生。
雪山之巅这座雪晴坊哪里都好，就是高了些。
“好。”蔺重阳颔首，行程就这样被定下。
将肩上承担的责任进行传承后，他的精气神似乎焕然一新，如今看上去应该有二十七八岁，整个人修长而有力，眼眸深邃而悠远。
一腔热血未凉，却也有着足够的沉淀。
“下山游历之事暂时按下，我先前路过山下顺手在湖中打了鱼，正好试试烟儿送来的菜谱。”
说着，便见霁无瑕将此行收获化出，不止有两条肥美的白鱼，还有一些其他山货，比如冬笋。
这片山脉确实是好地方，周遭方圆数百里都没有人烟，生态完好，非常适合隐居，可惜她家这位是个闲不住的人。
“山下那片湖中的白鱼确实鲜美。”蔺重阳提起装鱼的竹篓，说道：“那便试试新菜色。”
雪晴坊的厨房前两日才建好，在今日之前尚未使用过，所以，烧菜的第一件事是开锅，然后才能开始烧菜。
灶台倒是没有出现问题，土昆仑真元在这方面乃是第一生产力，如今甚至不需要劈柴烧菜。
既然正式开了灶，那便不能只烧一道鱼，于是又添了一道珍珠荷叶圆，一道醋溜狸子肉，一道三椒龙凤虾，白鱼则是两做，勉强凑齐四菜一汤。
当菜端上桌，刚好西边的天空泛红。
雪晴坊之内的气温，有阵法调控，虽然保留了冬日景象，但在白露未出鞘的时间里也能称得上气候适宜。
霁无瑕温了酒，两人坐在桌前，品味着这段闲暇的时光。
…………

第992章 雪夜剑者

山下的景象自然与山上不同，蔺重阳虽然不怎么喜欢江湖，但他很喜欢红尘中的烟火气，人山人海的市集反应了百姓的生活质量。
同时，也能够体现出当地的经济文化水平。
这是只有在和平年代，才能看到的景象，乱世之下百姓都在逃亡，又如何能发展？
发生在另一个时空的一切，皆为前车之鉴。
满街的货物摊从街头一路摆到街尾，不时还能听到叫卖声响起，充满了地方特色，摊位上摆放的货物令人眼花缭乱，甚至，还有一些不属于这个季节的作物，而且价格相当亲民。
若是只看时代背景，别说现在，再过数百年上千年都不一定能走到这一步。
因为这其中有太多的难关，需要进行攻克。
普通百姓做不到。
但是，如果加上超凡力量便不同了，当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发生变化，并扎根于如今的土壤，便会带来进步，武者与先天人成为当下第一生产力，效率高，损耗小，同时收益还非常巨大，更能省下数之不尽的麻烦。
前提是他们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而不是想着今天打败谁谁谁成名，明天杀了谁谁便能无敌。
如此风气在江湖上经久不衰。
只有思想随之进步，才会有人去改变，整体才会不断前进，若否，武者与先天人这般超凡力量又如何会加入到生产关系之中。
再次下山，所见相同，心情却是全然不同。
“是不是心情好多了？”
霁无瑕将刚买的烙饼递给身旁之人，而后拉上他另一只手，防止两人被密集的人流冲散。
谁还不了解谁？她家这位是选择性的嫌麻烦。
“确实好多了。”青年如是说道。
饼被烙的很薄，撒有芝麻，被草纸做的袋子装好，因为被买回来时刚出炉，所以，入手还有一点对先天人而言不算什么的烫。
经过多年发展之后，像纸这种日常用品，价格早已经被完全打下来。
就像刚刚路过那个炒栗子的摊位，同样在用纸袋进行包装，就连卖鲜肉的铺子，也是先用荷叶包一层，然后装进纸袋之中。
一些生意红火的店铺，更是会将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若有上司或连锁店，还会加盖一行小字。
算是这个时代的广告，广而告之。
不仅是纸，包括墨、砚等事物亦然，都有普通人家买得起、用的起的款式，只是颜色不及儒门内见到的多，那些毕竟需要用到矿石。
但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至少，现在是足够了。
行进途中，青年拿起烧饼轻轻一咬，清脆。
梅菜干夹杂着酥软的肉粒，香而不腻，甜咸味，添加的香料也很普通，但很好吃。
“无瑕，要不要来试试？”
两道身影穿行在人流之中，却未被其影响，蔺重阳在环顾四周之后，摇了摇手中的烧饼，与身旁之人说道。
霁无瑕轻笑：“我自己买了酒。”
“酒再好也不能当饭吃，试试又有何妨？”
说着，蔺重阳将手中烧饼递了过去，而后有清脆的声音响起，再之后便是评价：
“确实不差。”
烧饼虽然普通，但同样胜在普通，就如同野店的粗茶，以及那清汤白面，味道谈不上惊艳，却十分的规矩，很对他们这种人的胃口。
言罢，她又轻轻咬了一口，蔺重阳方将递过来的烧饼收回。
当两人穿过整条街道时，烧饼已被他吃干净。
过了市集后，街道上便不再拥挤，不过两边的店铺同样不少，各种各样的商品充满了地方特色。
此时。
一股剑意出现在两人感知之中，强，却又十分平和。
“嗯？”几乎在同一时间，蔺重阳便将其锁定。
对于此事，霁无瑕也有些意外：“竟然能在此处遇到剑道高手。”
“甚至还是一位故人，去会他一会。”
故人……
确实是位故人，但只是单方面的故人。
蔺重阳只是当年听太学主提及过，即，九州一剑知与雪夜剑者约战，被其调解，使得剑决未能如期进行。
后来，他亦在剑界之中感应到过两人剑意，只是如今的雪夜剑者，已与当年不同，其人转变的过程比起六铢衣要慢些，但也不晚。
儒之淑世，道之醒世，释之济世，其所踏上的这条淑世之道，应当也有太学主一份功劳才对。
正因有过接触，才会产生相应的认知。
心中虽有几分好奇，两人却也未曾直接顺着感应去寻人，沿途的风景同样没有错过，多俯下身来看看没什么不好。
直至，半个时辰之后。
蔺重阳与霁无瑕两人从另一条街道在出，在街边一处普通的茶摊，见到了人。
一名身着白衣的剑者，随意披散的白发带着淡淡的粉意，周身气机全数内敛，已不见过往凌厉。
坐在茶摊中的剑者正在思考人生，百年前，他与九州一剑知约战，却因意外之人的插手，导致剑决无疾而终。
对方与他谈了很多，再加上更早之前与友人的那句约定，终究使他放下追求剑道极尽的心。
雪夜剑者认为，自己应该去做些有意义的事。
正当他原地愣神之际，一股微妙淡香传来，将走神之人唤醒，随即——
“掌柜，一壶茶，两碟点心。”
两道身影走入茶摊，先与掌柜付了钱，青年径自行至剑者桌前，出言询问：
“兄台，萍水相逢，共拼一桌可否？”
甫照面便是如此坦荡的行为，就差没把目的直接说出来了，但，出口的话语并无恶意与算计，正应了那句人生何处不相逢。
“自无不可，请。”剑者抬头，洒脱道。
经过事实证明，坦荡之人与坦荡之人论交是极为容易的一件事，哪怕萍水相逢，亦无阻碍。
“那我二人便叨扰了。”
经过允许，蔺重阳与霁无瑕方才入坐，而后掌柜将沏好的茶与点心一并送来。
扫了一眼那被悬在腰后的长刀，剑者半开玩笑的说道：“兄台应当非是来与我论剑的吧？”
“萍水相逢，一时兴起，兄台既不欲论剑，我自是没有强求之理。”蔺重阳在出言同时，抬手取了两只茶杯，斟了茶。
剑者笑道：“好个一时兴起，雪夜，幸会。”

第993章 贪生怕死之论

名为雪夜的剑者心中松了口气，他都已经准备退出剑界了，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找上他要剑决，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尤其是，他不止在论剑海剑碑上留过名，就连评剑会也曾参与过几届，留画像于名人堂。
在如今这个时代属于影响力较大的剑者之一。
雪夜剑者，九州一剑知，元八荒，意琦行，贺楼琼宇，曌云裳，剑非刀，以及命萧疏，皆是当今江湖颇负盛名的剑者，并非昙花一现，而是经过时间考验之后还剩他们几个，均参加过数届评剑会进行同台竞技，彼此之间互有胜负。
至于是否进行过关门论剑便不得而知，江湖上流传的信息极少。
与他们几个比起来，星河靖海·魄如霜虽同样名传剑界，但要稍微差上那么一些。
雪夜剑者认为，江湖上的矛盾向来复杂，远不如眼前欣欣向荣的百姓纯朴，他确实应该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而非继续执着于剑上胜负。
“单名一字，玄，这位是内人。”蔺重阳心中轻叹一声果不其然。
霁无瑕自我介绍：“快雪时晴·霁无瑕，幸会。”
“原是剑碑留名者当面，失敬。”雪夜剑者闻言正色道。
“彼此彼此。”
剑碑之上的留名，与儒门司命，几乎可以看做是两个毫无关系的身份，对行走江湖并无影响，甚至这一层身份还能省去许多麻烦。
比如当下。
雪夜剑者轻叹：“若非我准备自剑界退出，今日有缘相见，定要与夫人一论剑道。”
除了相应的修为之外，留名剑碑，有一定的心性要求，至少不能与留在那里的剑道差太远。
“哦？兄台为何要退出剑界？”蔺重阳好奇道。
“我发现自己的路走偏了，剑之极尽，非是我之追求。”雪夜剑者给自己倒了杯茶。
上下打量了剑者一番，霁无瑕询问道：“剑道乃是修身修心之道，兄台为何会走偏？”
“唉，还能为何，自然是因为我修错了。”端起茶杯的雪夜剑者轻叹：
“我一贪生怕死之人，与那追求极致的剑道并不契合，这江湖同样不快意，想回头，除了重新将路再走一遍，别无他法。”
此时的他，已经有了几分后世的影子。
名为雪夜的剑者有三段人生，最初追求极致的雪夜剑者，后来追求淑世之道的贺兰王朝亚父，以及王朝覆灭后，独挡众敌被偷袭重创逃至灭境，对世道另有体悟的灭轮双擘之一，道隐·凤凰鸣。
如今蔺重阳所见，是他之人生从第一段向第二段过度的阶段，贺兰王朝亚父，屈才了。
枉沙城，日盲族，圣狮皇朝，贺兰王朝。
以及，方城子。
其人乃一系列祸乱之源头，相关之事乃因其觊觎枉沙城绝学沙溶神法，入城屠杀夺宝，进而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如今，西武林方面有天都坐镇，完全统一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有些事，能免则免吧。
抿了口茶的蔺重阳笃定道：“兄台方才所言的这句贪生怕死，可是话中有话。”
“何以见得？”雪夜剑者面上带有几分兴味。
“我观兄台之武骨，绝对非是字面上的贪生怕死之人。”却闻霁无瑕出言赞叹：“而寻常的贪生怕死者，就算行差踏错，也只会一条路走到黑，并无从来再来之勇气。”
“贪生怕死，便是我今后所行之道，贪生，乃是贪天下万民之生；怕死，乃是怕一子之死。单凭一腔热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说到这里，雪夜剑者抿了口茶，摇了摇头，方才继续开口与两人解释：
“剑气纵横三千里，只身可挡百万师，虽大势压身吾独往，能常人所不能，乃是寻常江湖人之凌云志。路见不平，这一剑下去是痛快了，但此举只能解决拦在眼前的问题。
而且，还只是一时的问题，毫无作用。”
贪百姓之生，为百姓谋求福利；
怕百姓之死，为百姓安危着想。
此乃雪夜剑者之明悟，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一条全新的道路，此后，雪夜剑者将成为过去。
“好一个贪生怕死，兄台之见解确实独到，在这人世间，做痛快事容易，做周全事难，但难并不代表做不到，而是要看愿不愿意做。”
将茶杯放在桌面上，蔺重阳对雪夜剑者之见解表示肯定，虽有外部因素存在，但能够以此从江湖这处泥潭中挣脱而出，面前之人实乃大才！
建立贺兰王朝，做个亚父，屈才了，屈才了。
这人……
应该去天都做个丞相。
雪夜剑者赞成道：“为天下苍生所挥之剑，又怎能让苍生再次陷入水火之中？”
“兄台既能悟得此道，又何须重修？”蔺重阳出言提醒：“剑道由心，心正，则剑正。”
“心正，则剑正。”
雪夜剑者品味着这句话，突然明悟了什么，却又抓不住那一瞬的灵光：“我看兄台佩刀，未曾想兄台还通剑道。”
“略知一二。”
蔺重阳从容开口，话语不疾不徐，替这萍水相逢之人拨开云雾：
“修剑道，是一个修身的过程，也是一个修心的过程，顺逆由心，明心见性，核心在心与我，而非是在剑。
剑可以为道，刀可以为道，天地可以为道，三千大道皆为道，最后皆归于我道。
兄台只需将心念与剑道，从基础开始，结合自身感悟重新梳理即可，我虽敬佩兄台之勇气，却也不想兄台走弯路浪费时间。”
如果是寻常剑者，遇到这种情况确实麻烦，但修有剑道之人不同，因为剑道的包容性本就极强。
找到方法重新梳理一遍的事情。
从头再来，无疑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竟是如此。”雪夜剑者品味着这番话语，抓住了那一瞬之间的灵感，旋即，一头泛着淡粉色的白发直接转黑。
体内本就趋于平和的剑意，更随心念转变而更进一步，转阴化阳，只因，心障已破。
他正欲起身致谢，却被一股刀意压了下来。
只能斟茶一敬：“此番多谢兄台。”
“非也，是我要多谢兄台，贪生怕死之论可是令我大开眼界。”蔺重阳亦举杯回敬。

第994章 凤凰鸣

第994章凤凰鸣
霁无瑕都不用看，就知道她家这位现在心情必然极好，酒逢知己，话遇知音，便是如现在这样。
能够自己悟出这番道理……
这位雪夜剑者，是真正的大才之人。
寻常江湖中人可能难以理解，但，他们夫妻二人完全能理解。
只见霁无瑕亦举起茶杯，与两人同敬。
“再叫雪夜似乎不太合适了，既然选择了全新的道路，往后，我想想……”
一头黑发的雪夜剑者放下茶杯，稍作思考，而后与两人说道：“兄台与令正便唤我凤凰鸣吧。”
“换个名字也好，便当是换一个心情。”蔺重阳只是微微颔首，从容道。
旋即。
便见雪夜剑者，如今该叫凤凰鸣了，语带笑意看向对面之人：
“哦？看来兄台对此颇有研究啊。”
妻子是剑碑留名剑者，当事人必然不会差，能够说出那样一番话语，再观其风骨，以及方才压他起身的刀意，对方无疑是当世一流的人物。
用剑的高人他倒是有所了解，论剑海剑碑之上那一个个名字，见证着剑者所行之道路。
刀者……
他还真没有听说过多少，属于信息盲区。
“重要吗？”蔺重阳不置可否。
凤凰鸣提起茶壶给两人斟了茶，决定不再深究这件事情：“萍水相逢一知交，足矣，足矣，其余自然不重要。”
“哈。”
轻笑声中，此事就此揭过，但闻凤凰鸣继续开口道：“不过话又说出来，霁夫人可愿论剑一番？”
“兄台方才不是说退出剑界了吗？”霁无瑕动作顿了一下，将茶杯放回桌面，打趣道。
“本来是要退的，谁让兄台又把我拉回来，过几招又不碍事。”虽然已经退去了从前的张狂，但是凤凰鸣并未将雪夜剑者的过往斩去。
于是，锅被扔回了蔺重阳这边。
他无奈道：“如此说来，反倒是我之不对了。”
这是一句玩笑话，不过，面对这种邀战霁无瑕没有拒绝的理由，那双幽雅的蓝眸之中，有战意在升腾：“正好，我也对兄台如今之剑道感兴趣。”
“择日不如撞日？”凤凰鸣同样战意升腾。
别看两人战意昂然，城中不能动手，他们并不会无视法度，更不会因为一时快意而波及无辜。
“走！”
所以两人直接消失在原地，化虹出城。
胜负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手过程。
蔺重阳摇了摇头，并未跟上去，而是从竹筒中取了筷子，开始对桌上那两碟点心下手。
…………
时光随着碟中点心的消失，不断流逝，在此期间蔺重阳付钱又续了一壶茶，等点心被吃完，第二壶茶倒完最后一杯，外出论剑的两人方才归来。
“痛快。”坐回座位的霁无瑕笑道。
蔺重阳没有询问此战胜负，而是将面前的茶杯推至妻子面前，此时茶温刚刚好。
对面，本来还有些口渴的凤凰鸣，看到这一幕后突然觉得肚子有些撑，他提起面前的茶壶，才想起自己点的这壶茶已经喝完了。
“好友，茶还有吗？”所以他看向了蔺重阳。
对面之人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而后与不远处的掌柜说道：“掌柜，劳烦这边再给添一壶茶，两碟点心。”
“好嘞，客官您稍等。”
不消片刻，桌上摆放的茶壶与瓷碟便换了新。
蔺重阳给凤凰鸣倒了茶，依旧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胜负他不用看就知晓。
至于说当事人此时的心情……
凤凰鸣觉得自己还好。
通过此番论剑，他迅速适应了如今剑道，论剑过程中战得酣畅淋漓，除了胳膊有点麻，雪夜剑也在战中因功体不同而碎裂，其他方面全无问题。
甚至霁无瑕还当场写信，帮他联系了铸匠，四舍五入就是此番论剑完全没有损失。
从前的雪夜剑者是冰属功体，转阴化阳之后成就了一身火属功体，也就是他之内功比较平和，不然当时茶摊指不定得出点事。
那罪过可就大了。
“多谢好友”凤凰鸣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霁无瑕将茶杯放回桌面：“兄台接下来的行程可有安排？”
“应该是要寻找一处能够施展抱负的所在，东西南北四大武林，其中西、北动作频频，东、南则相对安定。”凤凰鸣对此已有规划：“我之后应该会前往这两地中的一地吧。”
西武林或者北境，二选一。
“好友既心怀天下百姓，不若考虑一下天都。”
考虑到天都的局势，以及，君凤卿在将来应该要继承一笔春秋掌门，确实需要一个智囊。
“哦？听好友所言，似对其有所了解？”就好友如今之谈吐，有些事他不得不多想，至少可以判断出极大可能遮掩了身份。
蔺重阳说道：“道听途说，不值一提。”
“愿闻其详。”
“天都缺一名能力足够，且心怀百姓的辅佐。”
“那北境那边呢？两位好友可有消息？”
“天策王朝之中设有师相之位，所谓师相，既是王之师，又是国之相，非是常人有能力担任。”
话是霁无瑕说的，要知道，她家这位身上确实还有一层马甲存在，对天策王朝有所了解，乃是理所应当之事。
看着凤凰鸣陷入沉思，蔺重阳补充了一句：
“我二人便是自北境而来。”
“原来如此，那之后我去西边看看。”
“那么，不知我今日是否有幸，来一听好友治国之策？”
“若好友不介意，我今日便献丑了。”
蔺重阳索性将身份引去了北境，反正他在天策王朝那边有挂职，也不能算是故意隐瞒。
治国之策，凤凰鸣只有腹稿，尚未来得及对其进行相应的细化与深入，只有亲身进行考场，他才能真正做出决断。
他此番举动更加坚定了蔺重阳的想法。
大才！
建贺兰王朝何止是屈才，简直就是浪费，既然西武林注定要一统，不如直接去天都。
正如霁无瑕猜的那样，蔺重阳今日心情极佳。
…………
在遥远的神州海外，那被飞雪笼罩的北海灵州之内，某一个人，或者，可以说成是某一个兽，心情差到了极点。
“放弃吧，以你之手段无法杀死我。”
上午看到的幼苗，现在起点签约机制比以前复杂多了，能拉一把是一把。
助力每一本霹雳同人。

第995章 魔始：始主向来心善

第995章魔始：始主向来心善
曾有上古恶兽，与阴禽地狱鸟齐名，名曰噬梦元貘，传说其生于元初之闇，长于亘古之夜，出则噬尽天下梦，使世失其智，人丧其心，天地一陷昏昧。
当仙踪无名顺着命君孤罗之尸身一路追查，将源头寻到，拿下，回头再看查到的信息。
他只想说两个字——荒缪！
别说他为了以防万一，从蔺重阳那边换了两招针对性武学，就是没那两招武学他都能将其拿下。
不过那两招武学依旧有其存在的意义。
因为，他君轩辕一生唯谨慎。
除了在那狠心的兄长手下吃过亏，就算当年众天邪王杀来北海灵州，都未曾对他产生太大影响。
而命君孤罗之魂、魄有异，是因为有另外的生命在其未曾发现的角落施加着影响，想要对其进行夺舍，在擅长此道者心中，对此都有清晰认知，即夺舍一具空壳远比夺舍活人容易。
万魔始源在这方面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各种各样的手段都有过研究，可谓此道宗师。
以及，并非命军孤罗不是人族，而是想要夺舍他的生命非是人族，就是那噬梦元貘，传闻与阴禽地狱鸟齐名的上古恶兽。
牛皮吹得震天响，结果……
找到元貘之时发现其半死不活，魂与魄处于一个将分未分的状态，肉身更是无法动作，拥有踏足神域四关的元神力量却沦落至此，让仙踪无名想不通它如何能与地狱鸟齐名。
总不能是两者都会死的不明不白吧。
好在没死。
它之魂与魄已经与命君孤罗之躯构成联系，真要咽气，魂魄离体之后反而不太好处理。
万魔始源心善，见不得噬梦元貘受苦。
于是，在一番交战之后帮它分割了魂与魄，分别以命君孤罗与一渡微尘的躯体承载，而又保留了其原身兽性，完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一体三化。
“放弃吧，以你之手段无法杀死我。”
北海灵州的地下宫殿内，一只灰褐色的巨兽被不明材质的长链困锁，诡异纹路纂刻其上，尖端直接刺入血肉，与巨兽体内骨骼相连，末端则配合阵法没入墙壁之中。
其之身躯形似犀牛，却又生有长尾，四肢短粗且皮厚毛少，前肢四趾，后肢三趾。
最为奇特的是，在其之兽首顶端，有两支质如金晶的龙角延伸而出，龙角周边更有角质拱卫，宛若一尊王冠。
不过，此时的巨兽无精打采，不复往日狂态。
而方才的出言者，乃是距离它不远处，同样被长链束缚四肢，刺穿琵琶骨，困锁在此地的两人之一。
承载元貘魂体的命君孤罗躯壳。
“哈，你是在害怕吗？”仙踪无名手中正提着一支装有殷红血液的试管，听到话语从背后传来，轻声笑道：
“亲眼见证你之魄体被改造，担心自己与他一样失去自我，放心，始主向来心善，会留下你见证这场实验的一切过程。”
另有一道被困锁的身影，白衣被鲜血晕染出一朵朵红梅，白发散落，部分发丝的根部已经变成了灰褐色，其之额头生有一对与巨兽相同的角，浅紫色的纹路攀爬在白皙的皮肤上。
双目无神，不存人性，亦不存兽性。
正是万魔始源最新作品，噬梦元貘之魄体。
“如此作为，你便不怕事发吗？须知，人性乃是世间最为脆弱的事物，经不起任何考验。”元貘之魂体继续说道。
他一身能力皆被这几条锁链压制，对方更是他见过的人之中，欲望最为强烈的那一个。
“呵，与阴禽地狱鸟齐名的你，齐名的不会是这令人担忧的智慧吧，以始主之身份，既然能够将你们作为实验品，自然有相应倚仗。”
随手加了几种物质在试管中，仙踪无名头都没回的嘲讽道：
“庆幸吧，至少在始主手中你们还有活路，要知道这具躯壳同样是精心之作，非比寻常。”
随着话语落下，锁链上的纹路陡然亮起，躯壳内似有未知力量在与其呼应，元貘魂体一时之间竟是痛苦难当：
“呃……”
他之魂元被生生撕裂，剥离，顺着锁链前往了未知所在。
“兽即便批上人皮，终究与人不同。”看着试管中被进一步提纯的血液，柔和的语气，说着最冰冷无情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栗：
“始主可是特意为你保留了躯体内的灵性，也算对得起昔日同志一场，不枉你来人间走一遭。”
“呼——呼——人类，当真卑鄙……”
锁链恢复原状，汗水滴落在地，元貘魂体喘着粗气说道。
他与这具躯壳的关系，并非是他完成夺舍，而是这具躯壳在吞噬他的力量，在吞噬他，等两者完全契合，他是不是他连他也无法确定。
另一边，仙踪无名行至元貘魄体之前，抬手轻抚着那张精致的面孔：
“太易绝巅的完美作品，乖巧如斯，可要比始主那头铁女婿好用的多，再等等，等始主将沧海泪蛟回收，以其之血液为你进行洗礼。”
对于杰出的作品，他向来不吝赞叹之语，试管中的血液被他注入到这具躯体中，使其强度进一步提高，以能承载那二分之一近神元神的力量。
此时，一则消息顺着内部网络传来。
仙踪无名将手收回：“终于要卸任了吗？”
就，挺不容易的，虽然说没把人给熬飞升，但是，能把人熬卸任……
熬卸任好像没什么用。
没有了约束，那位指不定什么时候过来坐坐。
算了，问题不大，该为此担心的不是他。
仙门方面必定要有人去观礼，如今噬梦元貘之事被他收尾，也该处理自己子嗣的问题了，高贵的魔始血脉怎能被玷污。
以及……
冥界方面他这段时间同样探查过，等把仙门方面的事情解决，便前往那冥河流域，拜访一下昔日同志的合作对象。
希望能够让他刮目相看。
就这样，仙踪无名直接定下了行程。
旋即。
但见其剑指一并，幽绿色的剑意勃然而发，涌入元貘魂体之眉心，迫使其陷入沉睡。
这一招，正是自蔺重阳处所得，唤作——
剑魔由心生。
话语上的藐视终究是话语上，实际行动嘛，君轩辕一生唯谨慎二字。
…………

第996章 云海仙门八点档

第996章云海仙门八点档
当夏承凛的婚礼与继任仪式结束，摆脱大师兄精神折磨的云徽子，终于回到了云海仙门，在回来的路上他还说自己可算是解脱了。
谁让云海仙门当代掌门这个身份，只在云海仙门内部有那么点用呢？更不用说，在内部其实也不是特别有用。
云徽子自己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代掌门。
这个位置二师兄来坐比较合适。
结果，此番见面君奉天主动与他谈了此事，某位法儒尊驾是一点都不想回去继承遗产，在德风古道待久了之后，阅历不断积累，更不想回去子承父业。
小师弟做的远比他更好，执掌云海仙门，可谓实至名归，是一位合格的掌门。
在如今的君奉天看来，云海仙门只是修仙与修行之地，救不了这天下，更救不了这天下苍生，任凭净龙云潇与他讲那些大道理，他不为所动。
后来，净龙云潇便没有再说什么，玉逍遥也被玉箫镇压，不再打击云徽子的心态。
仙门众人小聚一餐后，云徽子请辞离去。
没想到！没想到啊没想到！
人前脚刚踏上云鲸，后脚娲皇云宫那边就来人与他讲：云尊，出大事了！
早知道他就在德风古道多留几天，虽然大师兄与净龙云潇前辈太过折磨人，但，能看到二师兄与玉箫姐姐走到一起，他还是非常欣慰的。
未知丢了，好好沉睡在那里的人竟然丢了。
仙门内部也没触发警报。
要知道，云海仙门有九天圣气护持，加以天王法阵，任何妖魔鬼怪皆无法越雷池一步。
此事离奇程度，不下于当年九天玄尊遇刺。
当年至少查到了作为凶手的地冥，云徽子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以神念扫过整个仙门，没有任何痕迹存留，也无从查起。
于是他前往娲皇云宫拜访云魁。
本以为未知莫名失踪，无迹可寻，就已经足够离奇，结果还有更离谱的事情在后面。
云魁的女儿突然回到了仙门。
云魁竟然还有女儿？！
云徽子的第一反应是，他怕不是被大师兄灌醉后一直没睡醒，回到了一个假云海仙门。
事实上，身为当事人的君时雨，以及被抹去过去的劫红颜，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缓过来，那段被九天玄尊抹去的过去，被仙踪无名以另外的手段为她接续，在她见到君时雨的那一瞬间。
蔺重阳那两式武学，确实让他研究出点东西。
女儿的身死对劫红颜打击很大。
此番离奇的死而复生，带来打击更大。
因为记忆恢复，虽然她对于当年的一些内情不是特别了解，但也多少能够猜到一部分，明显是君轩辕在背后进行动作。
女儿完好无损的回到她身边，沉睡的儿子却被人悄无声息的带走，或许，他一直关注着他们。
劫红颜的心情极为复杂。
一方面，她希望君轩辕能解决孩儿的问题，那几乎已成她之心病，但是，劫红颜又担心对方利用他们，就像当年那样。
之所以如此，是君时雨并没有这些年的记忆。
昔年，君时雨为救倚情天牺牲自己，当她再苏醒时发现自己已在云海仙门，期间发生了什么，过去了多少年，她一概不知。
其中必然有问题，但劫红颜反复检查并没有发现问题之所在，此事非同小可……
等到云徽子前往娲皇云宫拜访，她已经将状态调整回来，既然将女儿送回来，劫红颜相信君轩辕会给她一个解释与答案。
若非当年变故，他们之间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不过，劫红颜并未将信息悉数说出，而是将诸如未知的来历、君时雨的过去这部分告知。
甚至还需要叫君奉天暂时回来。
此事严格来说是家事，一些九天玄尊留下来的手札笔记，只有君奉天才能翻阅，更何况父亲杀死叔父这种事情，也没人比他更有资格处理。
云徽子将信息消化完之后，只觉得非常离谱。
甚至，他的脑子差点没转过来。
经过深思熟虑，他终于做出决定——发信！
虽然有点对不起二师兄的信任，但是，此事已经超出了他之能力范畴，同时事关师尊，除了二师兄没人能够解决。
…………
昊正五道。
君奉天，玉逍遥，净龙云潇，灵雀九月虹以及玉箫都坐在这里。
此时，君奉天正拆阅着一封飞信。
一封自云海仙门而来的飞信。
“这才过去几天，小默云怎么就发信了？”玉逍遥看着面色越来越低沉的君奉天，询问道：“信中有说什么吗？”
距离夏承凛继任主事还没过去多久，云海仙门那边就出事了？不至于吧？
“嗯。”
此时心情极为复杂的君奉天，将书信交给了一旁的净龙云潇，其中内容不仅有云徽子所书，劫红颜写的书信同样被送了过来。
知道自己还有血亲活在这个世上，对君奉天而言或许是一种宽慰，但，信中所言之事并不单纯。
而且，大部分内容只是概括了一下，此事不论如何解决他都需要回去一趟，因为那是关于他父亲与叔父的往事，他有责任与义务接手处理。
“……”
看到书信内容的净龙云潇，直接陷入沉默。
得。
九天玄尊的坟头八成是保不住了，关于往事的记录除非被销毁，不然，必定在他的陵寝之中，但那地方留下的手札可能不少。
要出事！
就以君奉天的头铁程度来看，一旦他把九天玄尊的坟头给掀开，后果，不堪设想。
眼看净龙云潇开始走神，玉逍遥偏身探头准备一窥信中内容：
“所以小默云说了什么，给我看看。”
“没你的事。”回身的净龙云潇将书信装好，与众人说道：“我和奉天要回去一趟云海仙门。”
君轩辕的性格，他还是有所了解，再结合先前得到的那些信息进行推测，此番，八成是做好了准备要洗白上岸。
“那我……”玉逍遥正准备开口试探，直接被一旁的玉箫出言打断：“你哪都不准去。”
“我先去拜见皇儒尊驾。”
君奉天虽然不是特别擅长思考，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思考，关于往事，或许能从长辈那里知道一些有用的线索。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起身，便被打断：“关于这件事，其实，你直接给那一位飞信，应该会方便很多。”

第九章 能不能别学你师尊

蔺天刑知道的估计也有限，起码在净龙云潇看来是这样没错，与其去昊正无尚殿，不如直接给排布这一切的当事人飞信。
卸任只是卸任，又不是完全失去联系。
万一，因为他们这边冒然动作，将那一位排布的计划打乱可就麻烦了。
其他方面净龙云潇不敢肯定，但是关于蔺重阳的一些布置，根据从前的谈话他能猜到一些，每一个都对未来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
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询问当事人。
省时，亦省事。
不然就算去了昊正无上殿，他这边也得再给蔺重阳飞信，商量一下事情该如何处理，这一位在立足当下的同时，看的太远了。
“那一位，哪一位？”玉逍遥先生愣了一下，而是根据众人交际开始排查，随即，脑中灵光一闪：
“好啊，云潇前辈你与师兄有事瞒着我们！”
以净龙云潇的资历与辈分，能让他忌惮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不难猜。
但是，为什么这种事情还能扯上师兄？
仙门那边发来的飞信，为什么……
玉逍遥掐算了一下：“按照这个时间推算，云潇前辈你，应该不比大前辈知道的少才对。”
“确实如此。”净龙云潇颔首。
“那直接你告诉我们不就可以了吗？”出言同时只见玉逍遥双手一摊。
得到的回答是：“我个人建议，你们还是给那一位发信吧，虽然可能会影响他在你们心中的光辉形象，但这是最好的选择。”
九天玄尊的形象，才是真正会被影响的那个。
因为，蔺重阳做事向来周全，关于君轩辕的往事不一定会被公开太多，但也不会就此揭过，该来的清算必定会来……
君奉天出言询问道：“师兄与叔父有过接触？”
“总之，他若是愿意将信息告知，此事解决起来便十分容易，反之便会十分麻烦。”净龙云潇出口的话语意有所指，却没有正面回答。
于是问题就来了，是去昊正无上殿请教，还是直接给心中十分信任的师兄飞信。
君奉天迅速做出了决断：“我这就给师兄修书一封，然后前往粹心殿与主事告假，昊法修堂之事劳烦师妹暂代。”
身为儒圣明德三代主事，夏承凛的能力自是不必多说，昊正五道的超然地位依旧是口头超然。
“此事交给我吧。”玉箫轻轻颔首。
然后，玉逍遥就不乐意了：“奉天你能不能给我一些信任？”
“嗯。”
“算了算了，既然你做下决定，那我去永夜那边坐坐，课业的事情如果你一时半刻回不来，我会帮你暂代。”
最终玉逍遥还是没有插手此事，在君奉天定下行程之后果断离开，去找小伙伴玩耍。
净龙云潇目送他离去，没有多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都是九天玄尊造的孽啊！
也不怪那一位对此颇有成见，这么多年下来他也有意见了，但凡，要不是对未来影响重大，净龙云潇是一点都不介意，帮君奉天把九天玄尊的陵寝直接撬开，看看里面都留下些什么东西。
为了九天玄尊的形象，为了不影响到蔺重阳针对未来的布置，他也只能收收心，帮忙盯着点。
“先写信还是先去粹心殿？”
“先与师兄修书吧。”
其实，君奉天也觉得蔺重阳更好说话，通过净龙云潇的话语他隐隐猜到些东西，这证明这些年书没白看，进步很明显，不是只能给人当个打手。
“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再去坐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日之内便能收到回信。”
…………
粹心殿。
“法儒师叔告假期间，第一道便劳烦侠儒前辈代为坐镇。”夏承凛坐在书案后，与被叫来粹心殿的尹潇深说道。
此时，他已经帮君奉天做好一应手续，且其人与净龙云潇在拿到手续后便结伴离去。
此番凛若梅虽带着赤麟回来，不过，正如他当年与蔺重阳所言，各行各道，所以赤麟并未与净龙云潇这位表弟产生交集。
在继任仪式结束之后，大部分人已经告辞，但也有极少一部分人以后留在德风古道。
凛若梅与赤麟是其中之一。
星宿一奇等人同样是其中之一。
反倒是夏戡玄等退休老人与四方掌门，停留的时间最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担，尹潇深大为震惊：
“为什么是我？承凛你不厚道啊，怎么跟你师尊一模一样？听我跟你讲，你现在年纪还小，可千万千万不要学他，前面不是有剑儒老哥在吗？”
真就应了那句好的不学，专挑坏的学，这才刚上任就会给人加担子了。
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他都不敢想。
“剑儒尊驾近段时间不在德风古道。”夏承凛坦然回道。
命夫子带着倦收天他们几个出去外边了，因为穹霄辟冥剑若完全展开，动静太大，放在门内显然不怎么合适。
“？”尹潇深愣了一下，随后吐槽道：“霜妹也回去了北境，这堂堂昊正五道，真就只有第一道和第五道呗。”
“所以此事才要劳烦侠儒前辈，能者多劳。”
夏承凛十分从容，并未因为尹潇深话语上的调侃而失态，两人关系还是相当熟络的。
在年少时，他没有少被对方指点剑道。
“停！”这熟悉的话术，险些让某位侠儒尊驾当场炸毛：“这事我帮了，他可有说何时回来？”
“并未。”
“早知道多留夏兄两天了，唉，他那边的课应该不用我帮忙吧。”
“课业方面，玉箫前辈与天迹前辈会负责。”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回去了。”
“侠儒前辈慢走，请。”
送走尹潇深之后，夏承凛又将目光放回桌面上那封书信，那是商清逸给他的回信。
两人可以说是多年笔友。
再过一段时间，等主事换代的风波结束，第二道守关者便会迎来换届。
改良数种农作物，让北境百姓从此不用再受那饥寒之苦，此举有功与苍生，身体力行，贯彻儒门所行道路与理念，可为儒生之表率。
受到第二道守关者凤儒无情肯定，选定其继承昊正五道守关之重责，赐封号——风儒无形。
(本章完)

第十章 非人由位而尊

从前便提到过，昊正五道前四道之中唯有第三道最为特殊，需要通过圣葬骨林之考验，方能承纳穹霄辟冥剑，坐镇葬剑坟。
其余三道，却是没什么要求。
尤其是封号方面，可以代表个人特征，也能与身上职责挂钩，直接继承前任封号亦可，比如第一道从玉儒无瑕到法儒无私，便是从个人特征换届成与职责挂钩，不出意外的话剑儒无涯会被保留。
而即将换届的风儒无形，所代表的便是字面上的意思，剑道，书法，花草，医术，药理，诸般所学无有定形。
作为下一任昊正五道的排面，理应如此。
夏承凛心中一直记得蔺重阳昔日所言，德风古道自始至终便不缺打手，缺的是高素质人才。
打手培养起来十分简单，以他们这一脉的底蕴随便就能培养不少，可是有用吗？无用，思想境界与个人能力必须要同步发展。
路还很长，他与门内众人如今皆行在路上。
“非人由位而尊，实位由人而尊。”坐在书案之后的青年轻叹，将目光从书信上收回，随后取了一份卷宗开始翻阅。
“一来便听到你在感慨，压力很大吗？”
玉离经抱着一摞典籍步入殿中，他还是像往常那般着一袭浅蓝色儒衫，黑发被玉冠束起，比寻常儒门中人要少那么几分华丽。
这段时间，除了在粹心殿坐班之外，他还得去招待凛若梅与赤麟两人。
顺便，听八卦给自己简单放松一下。
当初在天疆时他也只是听说，毕竟当时至少表面上还没那个迹象，没想到，这才过去多少年就应验了，不过也挺好的。
因为就以师姐的家庭而言，要么找与牧神前辈性格类似的，要么找与牧神前辈性格相反的。
很显然，赤麟是后者。
天疆有个手段激进一些的人也好，麟台那个主战派少了些智谋，对外，能力终究不足，又不是谁都与他们这一脉一样，会友善对待自己的盟友。
夏承凛头都没抬的说道：“真正独当一面，确实要比从前更难。”
“师尊又塞了一摞典籍给我，有事做了。”将书册放在自己那张书案之上，玉离经摇了摇头。
“如今，至少还有师叔能给兜底，往后便只能依靠你我自行决策了，过两天让云忘归带着名册出去一趟，有些事需要他解决。”
随手从书案边抽出一本薄册，丢给了坐在不远处的好友。
看过上面内容后，玉离经嘴角微扬：“哈，你还特意给他多留了两天时间。”
“非是急事，留时间让他调整自身状态。”
“再让他们闹下去确实不行，我看看能不能给他们找点事做吧。”
性格平和如玉离经，都不得不承认，以义父为首的几人凑一块确实能折腾，他们也不管什么礼数什么辈分，反正，玩得愉快就行了。
确实是要给他们找一些事情来分散精力。
拿起一册典籍，玉离经似是想起什么，当即出言询问道：“疏楼龙宿那边谈得怎么样？”
此事是整个儒门的大方针。
自久远前便在擘画，如今正有一个绝佳时机。
“他准备像先前说的那样变革求新，自学海无涯那套陈规旧矩之中破出，另立新儒教，为其取名儒门天下，仿效古法，分为文、武二大编制。”
关于昔日与疏楼龙宿的交谈结果，不管是其本人还是与其交谈的夏承凛，对此都很满意。
“如果他这边动作的话，学海无涯那边应该也会出招，师伯卸任，在师祖不出的前提下，苦境儒门便以太学主之资历最高。”说到这里，玉离经稍作思考，继续道：“既然如此，他们必然会在剑道方面动心思。”
“此事我已有应对。”夏承凛从容道：“不过，他们必然会站住大义，从整个苦境的立场上出发，届时……”
玉离经顺着他的话意，往下说道：“让墨倾池走一趟？”
“若他无意见，由他走这一趟却也合适。”
就算太学主其人德高望重，但是，下面那些人可不会这么想，必然会对另一块牌匾起心思。
练成天仁剑极的小师弟，代表继往。
而承纳穹霄辟冥剑的小师叔，代表信念传承。
成功另开一道的邃无端，代表开来。
师尊留下的一切，他们虽因个人能力不足，无法集于一人之身，但众人齐心，借此为资粮走出属于自己的道，师尊知晓后定会欣慰。
“那我们便等他们出招。”
“只看他们之手段，是否能让我等惊艳。”
…………
关于胸中治国之策，蔺重阳与凤凰鸣两人论了足足三天，霁无瑕大多数时候在旁听，偶尔也会出言讲述一些自己的看法。
茶摊在傍晚时便要收摊，所以他们后来干脆出一同了城，寻了处地点，继续论道。
一番谈论，自是相谈甚欢。
在与两人请辞之后，凤凰鸣准备按照霁无瑕介绍给他的地点，先将佩剑修好，再去西武林那边看看这些年由天都带来的变化。
若符合他之理念，那他就是加入又有何妨？
同时，他也确定了这两位新结识的朋友，定然与北境天策王朝关系匪浅，非富即贵。
不过那又如何？常言道，英雄不问出处。
另一边，与好友分别的两人继续游历，品味着中原这些年来的变化。
既然已经决定了放手，将所有的一切尽数留给一众后辈，那么，不到万不得已，蔺重阳不会再主动插手他们在今后岁月要做的事情。
但。
某位前主事毕竟是闲不下来的性格，他对自己的退休生活同样有规划。
真要一直闲在某个地方，非是他之风格。
哪怕他已经修身养性多年，霁无瑕对自家夫君的评价是：扫地恐伤蝼蚁命，灭族覆界护苍生，是一个非常矛盾，却又能将矛盾统一的人。
然后，没过多久。
便收到了君奉天传来的飞信，信中内容，在向他询问关于君轩辕之事。
某位法儒尊驾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叔父。
只是看到飞信的第一眼，蔺重阳便确定，这定然不是君奉天的手笔，虽然这些年有进步，但蔺大剑皇觉得他还是没这个脑子。

第十一章 儒门畅销书作家

往下一看，果不其然，净龙云潇出的点子。
此事还特意与他解释清楚，只能说，似这般行事风格真不愧是君奉天。
当时与净龙云潇的交谈，成功让这位仙门初代护法把脑子带在了身上，不枉他一番辛苦，若否等君奉天回去把九天玄尊的陵寝一掀。
君轩辕的事情能不能解决不清楚，玉逍遥和末日十七那边，却会因此直接出事。
两件事撞一起，乱象，便是这样诞生的。
若是对那段过往并不知晓，净龙云潇帮君奉天处理君轩辕的可能最大，因为从前的他在蔺重阳眼中，与从前的天者同样不成熟。
幼年那段遭遇让他后续的成长出现了问题，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被九天玄尊意外搭救，两人作为战友游走各方平定祸乱。
但是，众所周知，这位前辈是不太会教人的。
教人武学，九天玄尊自是得心应手，不过教人就差远了，经常被蔺大剑皇当成反面教材。
净龙云潇真正成长，是解决缔魔剑之隐患明悟过往后，彼时的他便与过去大不同，处理与面对某一件事较之往常更为周全。
正是因为这样，蔺重阳才会与他谈及往事，他才能在关键时刻把君奉天等人拉住。
无论九天玄尊生前死后功过如何，包括君轩辕在内的其他人，都不会想着把他陵寝给掀了，但这种事情君奉天能做得出来。
有位亲近之人从旁帮忙，尤其是这名亲近之人还知道不少内情，能够避免事情走上极端。
不过……
百余年没有联系，仙踪无名那边必然做了万全的准备，而他的一些猜测也被验证，如此说来，那噬梦元貘定然早已经被拿下。
至于是被送上实验台还是被下锅，无所谓。
而那信中提到君时雨，既然被送回，有至少九成八的概率已经被恢复出厂设置，记忆只截止在从她牺牲自己复活倚情天，有没有被加其他东西，那就只有仙踪无名自己心中清楚了。
另一名当事人，指不定在哪个实验台上躺着。
说不定如今未知已经在陪他一起躺着了，蔺重阳相信仙踪无名有分寸。
所以，这件事他懒得管，在回信中相对客观的讲述了君轩辕这些年来的部分事迹，至于拿到这部分信息后如何进行决断，那就看当事双方了。
只要净龙云潇把脑子带上，出不了大事，仙踪无名既然选择上岸，便不会轻易翻脸。
因为，剑谪仙如今可是闲在靖玄岛。
再怎么说都并肩作战过，后续更合作过，只要了解天行客之性格，万魔始源便不会随意动作。
六蚀玄曜早在多年前便被瓦解，却也还有一些尾巴存在，诸如盟友、部署，其中一部分已经被剑谪仙特意抽时间揪出来解决掉了，但另一部分藏的比较深，影响也比较大。
在处理完与命君孤罗有关的噬梦元貘后，相信以仙踪无名之性格，只要腾出手来，必会对他们产生浓厚的兴趣，比如那冥河之中的宇外者。
…………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林，投在地上的斑驳阴影忽明忽暗，树叶在清风之中沙沙作响。
林间小道，女子看着身旁的青年，俏丽上带有几分狐疑：“夫君真能忍住一点都不去插手？”
只是回了一封信，便将心中事抛之脑后……
不像他。
要知道这才刚卸任没几天。
“考题就放在那里，我都告诉了他们答案，若是还能出问题，那只能证明他们不堪造就。”蔺重阳出口的话语甚是平淡。
“当真？”
霁无瑕还是不太相信，她家这位，几乎是滥情的代名词，怎有可能轻易放下。
如此态度，最大的概率是筹谋好了一切。
与君奉天相关的几件事，一旦爆发，影响一件比一件大，若是没有万全准备，他至少也会跟上去看看，因为，只有答案办不了事，得有能看懂答案并且会根据大局调整策略，进而调控局势之人。
既然信是君奉天发来的，担此责任者定然不会是玉逍遥，那便只剩下净龙云潇了。
蔺重阳轻叹：“云游四方没什么不好。”
“哈，那夫君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只闻一旁的女子笑着询问道。
“我给他们留下了不少磨砺，然而，我卸任只是卸任，并非归隐，一个顺手便可能把给他们留下的磨砺扫灭，与我初衷相悖。”
越过遮挡的树叶将目光投向远方，青年随口做出回答：
“既然是云游四方，那便一切随缘吧。”
…………
德风古道，一座典雅庭院之中，黑衣黑发的少年将工具在铸造台上摆放整齐，而后看向不远处那名躺在软榻上的女子，出口的话语带有几分担忧：
“师姐，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担忧之余还有几分无奈，就挺离谱，以纵横师兄的智计竟然也会栽在师姐手中。
“我问过老哥，认真征求过他的意见，他也亲口答应了我，说没有问题。”雨霖铃正侧躺在卧榻上矫正着她的新作。
一本书封题名《闲敲棋子落灯花》的话本。
众所周知，这位司工的爱好有些与众不同，但是因为没有人进行这方面的创作，于是，在闲暇之余她直接自己提笔上阵。
再加上身边还有君凰雪灵，互补不足，久而久之之下还真就让她们搞出来一些名堂，堪称苦境三教排名第二的畅销书作家，但因为是在儒门，由她所着之话本，所述都是正经内容。
就比如她如今手中这本，虽然，主人公是以纵横子为原型，但内容却相当克制。
排名第一者自然是某位三教之子，多年之前曾以一册《旷剑耀来焚天荒》将名头打响，在儒门之中广受推崇，而后，又以一册《灭境游记：九界佛皇神通》打开佛门市场，虽然对三教高层而言诸多异境皆非隐秘，但终究未能亲身前往。
更遑论，九界佛皇在苦境佛门，推崇者众。
最后则以一册《紫清指玄广记说灭境》对灭境故事进行收尾，详细描述了那里的风土人情，可谓凭借三本着作纵横儒道释三教。
“那你一定没与纵横师兄说具体内容吧。”

第十二章 磨剑霍霍向冷霜城

鸦九的良心并未在儒门受损，虽然，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应将冷霜城挫骨扬灰的手段，方才便是在进行最后的调整。
但。
那是因为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在正常情况下，他为人处世的态度与江南春信有些相像，却又多了一些属于冷滟的通透。
“不重要，不重要，反正他亲口答应了我。”面对小师弟的提醒，雨霖铃并不在意，她将手中话本合拢放下，关心道：“此番你打算独自前往？”
谈及此事，她也不再像方才那般懒散，而是直接翻身下了卧榻。
“要不我帮你叫个帮手？”
虽然，生命练习生与玉逍遥联系不怎么多，但与雨霖铃的联系一直没有落下，这段时间，他与学有所成的映鸿雪下了山，游历江湖。
原本她还邀请他们回来玩一段时间，然后，被华丽的拒绝了。
拜托好兄弟照看一下小师弟，自是份内之事。
“师姐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自己的事情自然要自己解决，于我而言，杀他并非难事。”然后这个提议就被鸦九出言婉拒了。
这本就是一人之事，他已经做了万全准备，在这种情况之下若是还需要人来帮忙。
鸦九的态度与当年相同，他丢不起这人。
见师弟如此，雨霖铃便未再强求，转而谈起了另一件事：“此番应该是你第一次杀人吧。”
“嗯。”鸦九轻轻颔首：“早前游历江湖时，我有见过人死在面前，却未亲手杀过人。”
被卷入江湖纷争，早先都是最光阴在解决，后来萧无人所修剑道有所成，便由萧无人解决，肖流光也曾参与其中，反正轮不到鸦九身上。
“紧张吗？”雨霖铃询问道。
少年抬起双手，白皙的手掌并未因为长期练剑与打铁，而留下痕迹，伴随双手缓缓合拢，出口的话语相当坚定：
“应该，是不紧张的。”
“此事了结，你如何与师母交代？”
“我之存在便是他之劫数，既然执迷不悟，落得何等下场皆是咎由自取，阿爹与阿娘知晓冷霜城心中的想法，只是他们不在意。
但阿爹与阿娘的想法并非是我之想法，所以当他选择留在傲峰，此事便已无可转圜。”
“准备何时出发？”
“三日后。”
…………
“这些年一直待在山上念书，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要变成书呆子了。”
众人围桌而坐，端着瓷杯的剑随风，出口的话语中散发着极为浓厚的怨念，德风古道的最低结业时间是三百年，他们才刚读完三分之一。
像意轩邈与鸠神练姐弟那种，终究是极少数。
就算去了文诣经纬，他们同样要继续跟随墨倾池学习，而且，儒门圣司的要求只会更高。
坐在不远处的云忘归与他说道：“读书可以明智，不读书，行走江湖非常容易被人骗，比如趁你不注意给你来上一刀。”
从前他也像剑随风这样，想着出去玩，但在北境见证苍生疾苦后，那种想法反而逐渐淡化，尤其是当经历与阅历不断积累，很多事情自然而然便看开了，看开之后才能找到前进的方向。
行侠仗义，在很多时候其实只是自我感动、自我满足，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当然，那是指管杀不管埋，最浮于表面的行侠仗义，剑随风下如今若是下了山，很大可能……
会被江湖风气影响，变成那一类人。
云忘归之所以有这种觉悟，是因为他当年与墨倾池他们在北境时，曾经历过一场，因为少年侠客行侠仗义，险些让被其所救之人被灭门的往事。
剑随风讪笑道：“这，应该不至于吧。”
“很至于。”做出回答之人面色十分认真。
心怀壮志的少年人心有不甘：“那我得什么时候才能闯荡江湖！”
“闯荡江湖有什么意思。”纣绝阴插话道。
“听天迹前辈讲，江湖上有很多好玩的，我一直待在门内都没有见过。”谈及此事，剑随风心情顺便变好。
“是有一些新奇的事物，但，好玩……”放下瓷杯的最光阴撇了撇嘴：“谈不上。”
光之少年是不怎么喜欢学习没错，但这不代表他不读书，这些年下来，反而还是儒门好玩点，至少比那无趣的时间城好玩百倍。
他还给时间城主写过几次信，看到老头话语中对他进境的讶异，让他开心了好几天。
“那是因为光阴兄和司卫都去闯荡过，我们这种没见过的肯定会感兴趣啊。”
说到这里，剑随风先将目光放在邪说身上，考虑到自家兄长不靠谱，索性看向好友：“冽红角可以作证。”
一旁，刚给纣绝阴添了咖啡的冽红角出言道：
“山下，听伯父讲也就那样，刀光剑影，不是求利便是求名，我个人而言不太感兴趣，但有些知识只有下了山才能学到。”
“此言倒是让我想起了上次的论题。”邪说将手中的瓷杯放回桌面。
一点都不想辩论的少年果断转移话题：“反正我短期的目标是，在江湖上成名。”
“此事简单，你去参加下一届评剑会，只要剑谱能被列入排名，便算成名于江湖，若是能够夺得首座又是另一种意义。”最光阴与他说道。
论剑海那地方他熟啊，尤其是那座剑碑，留名其上的剑者无一不是此道高手。
云忘归补充了句：“直接留名剑碑更加省事。”
“留名剑碑，我记得难度非常之大。”
“不算，只要有太初先天，或者与之适配的剑道境界即可。”
留名于剑碑之上者，无一不是此道高手，但并非所有的剑道高手皆于其上留名，剑碑也是存在一个门槛的。
“那还得好久，恐怕结业之前我都做不到了。”
虽然其他方面学的不怎么样，但剑随风对自己的个人实力还是心中有数，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然后他突然想起：“对了，今天怎么没有看到鸦九，天霜獒好像也没在。”
“呃……”最光阴闻言陷入了沉默。
天霜獒虽然是他的狗，但，明显与自己的好兄弟更亲近，此番甚至暂时离他而去了。
他无奈道：“早上去粹心殿与主事告了假，天霜獒跟他一起出去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本章完)

第十三章 百年修业终下山

自己的兄弟去做什么，最光阴自然清楚，但是他不会随便与其他人说，没有那个必要。
剑儒尊驾带走了萧无人他们几个，包括从道武王谷来的倦收天，应该是要指点他们修行，副主事则在与道武王谷掌门叙旧。
门内这段时间相当安逸，除了……
“说起来，应无骞和隐春秋最近交手不少。”虽然现在直呼其名，但如果本人当面，剑随风表示自己会称呼他们一声学兄。
哪怕平时积极修行的几个都被带走了，另外几个卷王如今还在卷，让人头皮发麻。
只闻最光阴随意评价道：“先前还得再加一个意轩邈，他们算是门内交手频率最高的人。”
“你漏算了冀小棠，和素清阅。”邪说补充道。
“哦对，还有这两个。”最光阴撇了撇嘴：“一个风风火火说打就打，另一个，自己创几式武学便骗人试招，啧。”
一旁的云忘归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清阅创的武学还是很好使的。”反倒是剑随风出言支持小伙伴：“比如那招旋空斩，短距离之内赶路一流。”
这招武学他也会，就是当年素清阅用来爬山的那一招，多年后两人相交甚笃。
于是，在某一年生辰，这招武学被作为礼物之一送给了友人，简单、好玩、消耗小，剑随风平日中对此招颇为喜爱。
云忘归给自己续了杯：“江湖上有句话，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那文渊两字与他倒是意外的契合。”
众人在早前之时更喜欢喝茶，然后，冽红角将大圣果进行了改进与调配，成为了如今的咖啡。
有一说一，味道还不错。
“刚闲下来就泡万象真藏，需要那么赶吗？”最光阴对此有槽要吐。
大家都是一起入学的，怎么就，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卷王，一百多岁便修至太始之境，有望三百岁前踏入太初。
关键是他不是纯粹在修行，而是什么都在学什么都在练，不能说样样精通，但也大部分都懂。
想起这事光之少年就开始胃疼，素清阅那举动怎么就好像命不久矣一样，想在死之前，把能学的东西都给学上一遍，不应该啊。
先不提先天人本身寿命极长，最光阴也没察觉到友人身上时光大量流逝，想不通，想不通。
邪说看向自己不省心的弟弟：“但凡你对学习的态度有他一半，修行之进境，都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
“司卫不也很清闲吗？”剑随风迅速转移目标。
“我？”云忘归指了指自己：“别看我，过几天我也要外出，承凛与离经给我找了点事情做，你们几个估计也差不多。”
如今夏承凛正式继任，他这位儒门司卫也该带着名册出去走一圈，与下属各脉打一声招呼。
“我们也能外出吗？”
“不是，是你们要有事做了。”
“这样啊。”
“还是那句话，多学一点没坏处，毕竟就现在这个大环境，门内门外，对个人综合素质的要求越来越高，跟不上时代会很麻烦。”
在场众人以云忘归之经验最为丰富，他又是喜欢看后辈内卷的人，自然会出言督促他们。
辈分……
各论各的。
反正作为当代主事之好友兼同窗，法儒无私亲传大弟子，还被前主事指点过修行，门内比他辈分高的并不算多，志趣相投谁还在意辈分？
“他们听不进去的。”只闻纣绝阴淡定出言。
剑随风对此很不满意，当即反驳道：“绝阴兄别看不起人好吧。”
得到的回答是：“实话实话而已。”
“确实。”坐在另一旁的邪说对此十分赞成。
“大哥你……”剑随风炸毛，话刚出口，便被直接打断：“你能不能让父亲省点心。”
对于这对兄弟的日常，众人早已经见怪不怪。
“修行，需要的是循序渐进，一蹴而就会影响到根基与底蕴。”冽红角出言宽慰道：“若只看修为而不看德行未免落了下乘。”
“哈，此言在理。”
“所以在司卫外出之前我们可以再小聚一次。”
“食材要自己准备。”
“没问题，刚好我零用钱还有剩，别说准备一些食材，就算洗锅刷碗本大侠亦不在话下。”
“当真？”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那刷碗之事也劳烦好友了。”
…………
寒威千里望，玉立雪山崇。
杳无人迹的傲峰之上，只见一人一狗在风雪中缓缓前行，任凭寒流从身侧流过，于皑皑雪地之上留下了痕迹。
“汪——”你确定，他如今还在这里？
风雪太大，天霜獒都无法分辨此处气味，他与鸦九前来纯粹是担心朋友出问题。
“以他之虚伪，既然来到傲峰，必然不会轻易选择离开，而且此地也确实适合他潜修，届时无需你帮我出手，我亲自与他清算。”
鸦九抬眼望向远方，虽因风雪遮挡只能看到一片雪白，但他能感受到那傲峰十一巅之上……
有一股剑意。
对比当年好像没有变强多少。
“汪汪——”你脑子比最光阴好用，既然有仇，就没必要讲江湖道义了，我给你兜底确保他不会借机逃离。
“嗯，我明白。”
一路无话，直至两者登上傲峰第十巅。
鸦九并未继续前进，而是停下脚步化出四支黑色长剑，形制上与他之本体相似。
四支长剑被一股奇特的力量驱动，以四方之位插在傲峰十一巅之下，与傲峰之地气勾连，设下第一层保险。
这套剑阵是他翻阅典籍，从典籍之中找到的。
主要作用，乃是用以压制天地元气。
“汪——”原来你还有这一手。
天霜獒感受着周遭天地元气流动，就这似乎还是剑阵没有正式激发。
“这四支阵眼，是师姐帮我铸出来的，上面的阵纹我还特意请教过伯父，之后便劳烦了。”
将阵眼布置好，鸦九的动作也没有再拖延，直接灌注真元将剑阵完全激活，而后，踏步迈上了前往傲峰十一巅的道路。
“汪——”放心交给我。
巨大的白色獒狼环顾四周，帮友人戒备，并没有跟上去。
他不认为冷霜城能赢。

第十四章 少年上山初提剑

早在一百年前，冷霜城那几招武学便被萧无人给研究明白了，最初之时，鸦九因为积累不足，还想着如何对其进行破招。
是否要为此创作针对性武学。
后来……
一册武论道尽天下招与式，在两人根基相差不大的前提下，若是冷霜城未能有重大突破，必死。
…………
傲峰十一巅。
就在剑阵被启动之时，冷霜城在第一时间便从房间内走出，而后，将目光投向傲峰十三巅，然而那里并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也就是说，影响只存在于十一巅。
对方的目标是他！
就在冷霜城想通的一刹那，本能预警，毫不掩饰的杀意自风雪中传来。
是谁？！萧振岳？
不对，绝对不可能是萧振岳！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一位“故友”，对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那……
尚不待冷霜城继续猜测，究竟是谁，竟然要置他于死地，但闻一道带着少年意气声音传来——
“不用猜了。”
随即，一道黑色身影破开风雪，少年身形随着踏出的脚步开始拉长，升腾的杀意尽数收敛，阵阵剑鸣传彻之间，再闻清淡诗声：
“欧冶子死千年后，精灵暗授张鸦九；鸦九铸剑吴山中，天与日时神借功。”
黑衫青年的面容与江南春信有些相似，面上神情却是与冷滟一般无二的通透，眉心有一道浅色玄奥剑印，身份不言而喻，凛冽杀意尽数收敛，只余难以言述的清淡。
“是你。”认出来者身份的冷霜城十分意外：“怎会是你！怎能是你！”
鸦九的存在本身就是冷霜城心中的一根刺，但他万万没想到，想要杀他的人是对方，是过去那个天真无邪、经常来向他请教武学的孩童。
这本是不应该发生之事，为何？！
“为什么不能是我？本应赠予阿祖的佩剑，落在你这样的人手中当真讽刺，天人之悯，就你也配使用阿祖之佩剑？”
不留情面的话语辅以清淡声线，将过往的伪装一层层剥开，让傲峰十一巅更显冷冽。
冷霜城强行将心绪抚平：“小九，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觊觎我之母亲，并付诸行动，便是你口中的误会吗？时至今日，冷霜城你又何必伪装？”鸦九丝毫面子都没有给对方留。
一切皆如纵横师兄之推衍，冷霜城就算心中再如何不满，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动手。
除非他做出决定，要与冷滟彻底撕破脸。
很显然，或许再给他数百年时光，他确实能够因为种种因素下得去手，但是，现在的冷霜城还做不到。
伪装被撕裂，他强自镇定道：“对我动杀，她没有告诉你，莫要忘记冷氏之恩吗？”
“可笑，冷氏之恩，又非是单指你一人，既然后代子孙不贤不孝，那我作为后辈，代阿祖清理门户自无不可。”
看到冷霜城周身气机升腾，鸦九并不担心，反而还有闲心，再与他说一句诛心之言：
“毕竟真要向上追溯，你该唤我一声祖父。”
冷氏非是小族，传承到冷霜城这一代，与先祖的距离可谓越来越远，冷滟虽无冷氏之血脉，但终究冠了姓氏，鸦九此时所言自无不妥，只是站在对面的当事人觉得非常刺耳，那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是你逼我的。”
伴随着一口浊气被呼出，杀意，自冷霜城身上浮现而出，事情既然败露，今日却是留他不得。
心念一动，霎见天人之悯应时出鞘。
而在同一时间，长剑化现，稳稳落在了青年鸦九身前。
只见其形制修长，剑柄雪白无瑕，剑身狭长而锋利，剑脊处雕满繁杂的纹饰，颚柄衔接之处略微向内弧缩，散发着莫名气息。
“此剑乃我翻阅典籍，仿那历史中吴王夫差剑之形制而铸，先以织剑术织就剑胚，后以铸灵卷完成塑形，取母亲名字中一字作为剑名。”
冷霜城接剑入手，鸦九亦伸手握上剑柄，将剑器自雪地中拔出：
“能够死在天之滟剑锋下，也不枉你在傲峰这数甲子的等候。”
剑阵已经将整个傲峰十一巅封锁，冷霜城再无其他选择，他只能先下手为强，保住性命，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甚至……
今日之后，他还能利用鸦九之尸身做些排布。
铮！
心动，剑动，做出决断的冷霜城，此时尽提一身功体，以天人之悯运使地之剑式。
即便天地元气被压制，需要分心让自己的心境尽快恢复冷静，冷霜城依旧相信，自己能够在三招之内，拿下鸦九。
“一招，清算你我恩怨。”
剑锋迎面而来，凛冽剑意带起漫天风雪，鸦九却不见慌乱。
呵，所谓地之剑式，不过如此。
一念至此，只见他手腕一转，竟然直接将天之滟射出。
铮！
冷霜城只是稍微侧身，甚至无需阻拦，便避过了这幼稚一招，任凭剑器钉入后方山壁，但本能预警在此刻反而更加强烈。
鸦九抬起双臂画了一个太极，而后小臂交叉于身前，掌心向外，十指回扣。
就在剑锋即将临身一瞬。
叮！
一声轻响。
仅是三寸之差，却如海角天涯，遥不可及。
“你！”
脖颈上、手腕上、以及自身体各处传来的刺痛让冷霜城直接冷静了下来，一条条无形的丝线，将他与天人之悯束缚。
丝线的源头是刚刚那支剑器，而其终点，却是鸦九之十指。
“地之剑式，不过是脸上贴金的武学，比起天之剑式差了百倍不止，无需白费力气，铸造天之滟的材料非是你可以想象。”
丝线折射出五色光芒，伴随鸦九真元一摧，涌出的鲜血将雪地染红。
未经特意锻炼，就算是太始之境，甚至太初之境的先天人，身躯一样脆弱，更何况被一支绝世神兵直击周身要害，可谓是神仙难救！
旋即！
“我恨啊！！！”
四肢尽断，六阳魁首冲霄而起，生死判下。
一道黄色流光紧随其后，直接封在了冷霜城首级之上，竟是一张符咒，上面散发出的力量，将本该前往中阴界的元神强行留在人间。
万全准备可不止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第十五章 挫骨扬灰一条龙

符咒，是鸦九顺手找仙墨因果写的，门内也就他擅长这些东西，非是道门所属，而是以佛门无上手段对其进行加持。
作用是在人死后，将其之元神封在体内。
苦境毕竟有太多太多复生之法，此举便是留下复生之机的一种，当然，是指正常使用，若是放在当下情景，必然是为了永绝后患。
鸦九此时也是松了口气：“这种状态，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他是世间第一支以铸人之法所铸之剑，历经雷劫而通灵，代表的意义非同凡响，在脱胎化形之后更是有一副先天剑骨，在此道有着极高的天赋。
苦境天地之中，一个种族的第一尊生命，自其诞生以来便拥有极高的位格，唤作——初王，比如天魔之于魔族，花王之于花凋族，金树双王之于金树族，祖玄翨之于昆仑灵族，噬玄祖之于穷奇族。
并且，每一位初王代表的意义各不相同，若是初王身亡也会影响到种族之兴衰。
话语落下，其之身形迅速缩水，周身气机也在下降，不过三个呼吸之间，便变回了从前那一副少年模样，旋即！
“咳咳咳——”
在收回天之滟的下一瞬，只见殷红的鲜血自嘴角溢出，鸦九浑不在意，索性以真元牵引血液化作铸火，屈指一弹，散落在冷霜城一截截尸身之上。
紊乱的真元被他抚平，强行使用不属于这个境界的力量，自然要复出那么一点点代价。
问题不大，只要解决掉冷霜城，都是值得的。
铸火将尸体点燃，鸦九双手结印，开始为亡者做超度：“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乾罗怛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
符咒被点燃，连带着被封存的元神一起，化作了片片飞灰，打铁之人总会有那么一招半式压箱底的手段，连珍铁神矿都能熔煅的铸火，烧个元神自然简简单单。
尤其是鸦九还修有铸灵卷，可以保证冷霜城死的一干二净，不留后患。
丝丝缕缕的骨灰被风雪扬起带走。
立在他手边的天之滟，虽是剑形，但剑柄与靠近剑柄的三分之一剑身，不像先前那般扎实，而是由一条又一条丝线编织而成。
随着时间流逝，一条条丝线逐渐合并，又变回先前那严丝合缝的剑器。
等到地上的血迹一并被焚尽，化开的雪水在风雪中重新凝冰，丝毫看不出有人曾死在这里，就连冷霜城在这里建起的居所，也被鸦九一并扬了。
反正，傲峰常年被风雪笼罩，最晚明天早上便会将一切痕迹消弭。
考虑到有术法能够对场景进行回溯，鸦九又凝神聚气，根据蔺重阳从前所授，提起天之滟在傲峰十一巅上斩出了一剑。
“如此，便能保住万无一失了吧。”他在将手中剑器收起之后，轻声叹道。
而后伸手一摄，将掉落在地的天人之悯收回。
其之护柄与剑身衔为一体，剑器护手呈巨大环状型，剑锷及剑身中段有镂空之处，纂刻有古朴的铭文为饰。
“人虽然伪善且丑陋，剑又何罪之有？天人之悯本是阿娘为阿祖所铸之佩剑，但因阿祖仙逝而选择将其留在冷家，了断昔日之因果。
最终，因缘际会传到了冷霜城手中，我将他斩杀后重新回到我手中。”
鸦九将剑横握，抬起左手从容轻抚着剑身，似是在与剑中灵性交流：
“将你带回南域负剑请罪吧，若是阿娘对此事不做追究，我便将你赠予萧二哥作为佩剑。”
在鸦九眼中，他们与冷氏的因果已经了结，冷滟所铸剑既然回到了他手中，那他便会为剑寻找一个合适的剑主。
剑名天人之悯，还有人会比萧无人更加契合？
摄回剑鞘，将剑器归于其中，负于背上。
再次确定没有疏漏后，鸦九没有回去傲峰十三巅看一看的打算，而是转身下了山。
…………
看到从十一巅走下的少年，天霜獒抖了抖身上的落雪，关心道：
“汪。”你受伤了。
“无妨，不用担心我。”就在出言同时，但见鸦九运气提元，将四支作为阵眼的剑器一并收回，这四支剑可非是寻常事物。
“汪汪。”真的没有问题吗？我可是闻到了清晰的血腥味。
天霜獒迈开脚步，绕着少年转了两圈。
鸦九摸了摸獒狼的头：“没有问题，不过是催动了一式秘法速战速决，除了有些疲惫之外并无不良反应。”
“汪。”来我背上，让我带你下山。
“那便劳烦了。”
经过当事獒狼同意之后，少年翻身上了天霜獒的背上，如今的天霜獒比从前又长大不少，与一头牛差不多大小。
“汪。”接下来是要回去吗？还是……
“我要回去一趟南域，与阿爹阿娘请罪。”
“汪。”那我与你一同去。
此刻的鸦九明显状态不好，就这样放他一个人回去南域，天霜獒不放心。
自己的朋友自己罩，这一程他护定了。
“多谢。”
“汪。”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出发！
一声浅啸，天霜獒迈开四条腿，在皑皑雪地上奔跑起来，寒风难近，漫天飞雪不沾其身，若是从空中往下看，只能看到一个黑点，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迅速移动。
…………
傲峰十一巅上少了个人，这种信息，自然无法传到苦境江湖上。
再说，苦境江湖每天身亡的人多了去了，不同人在忙碌着不同的事情，就算意外传出来也没有人会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终究只是死个人而已，先天人又如何？
西武林的某一天。
天都武君在夜间梦到凤鸣天都，西武林呈现出一副欣欣向荣之景，遂于梦醒后叫来兄弟饮酒。
君凤卿听罗喉描述后，认为大哥梦中得到了一种启示，代表着，天都将有贵人到来，若是能够请那位贵人加入天都，则西武林兴盛有望。
但是，这种事情一向急不得。
要看缘法。
若是此番一切顺利，君凤卿是有打算将月族与枉沙城一同纳入天都治理之下。
…………
(本章完)

第1004章 来自集境的武皇

苦集灭道四方大界，道境与异度魔界注定会有一场大战，苦境更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水深，灭境曾有群雄割据的邪灵乱世。
唯有集境，乃是四方大界之中最特殊的那个。
它，真正完成了大一统，中央集权。
集境土地极为贫瘠，其中百姓处于一个勉强能够吃饱的状态，遇到这种问题，最方便的解决办法自然是入侵资源富足的境界。
比如苦境，比如苦境，比如苦境。
那清圣飘渺的道境不知深浅，苦境则走在末法时代的道路上，一方大界亲自下场打窝钓鱼，带来的效果自是不必多言，这便导致了集境虽能通过光明道前往道境，武皇却依旧将目光放在苦境。
哪怕他城府深沉、生性多疑且不信任他人，但终究是真正将一方大界统一的人物，并设下了完整的集权制度，将整个集境，划分为一皇三宫六殿十八楼。
就算后世名噪一时的虓眼军督，以及另一位个性独特的剑葩，在武皇统治时期均不敢冒头。
不过，后者并非是在意统治者之人。
考虑到集境生死峰上尚有道门传承，武皇因此忌惮道境也并非没有可能，多疑自有其弊端，对比下来还是行走在末法时代的苦境容易对付。
除了中央集权外，集境的在某些方面展现出的科技能力，亦远超苦境，比如：
太幻楼之宝物——时空转换台，可让使用者自由来往苦、集两方境界。
与太幻楼素有恩怨的无常楼，则有风雷六圣可以开启时空细缝，能自由来往苦、集两境，更可穿越时空，前往过去。
另一个时空的后世，便因此有过时空圣战。
玉和殿更有黑科技道具细胞分离器，可将一个人全身的细胞完全分离，而且被分离的细胞并不会失去活性，若将这些细胞移植到别人身上，被移植的人便会逐渐被这些细胞所同化。
理论上，一个细胞可以同化一个人，身上的细胞有多少个就能同化多少人。
但这只是理论，实际上人的算力存在上限，同化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作为奇招还可以，关键时刻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但若要将其当做倚仗，无异于自取灭亡。
之所以在想起关于集境之事，乃是因为，蔺重阳与霁无瑕游历到天南山，顺路访友，结果见到了在与凌绝顶讲文论武的集境武皇。
其人须发皆白，眉飞入鬓，器宇轩昂，身着一袭深紫色华贵衣衫，缀以金饰，尽显不凡之风。
或许是因为初次前来异境，又或许是因为武者的坦荡，总之武皇并未掩饰自己的身份，能够将集境一统的皇者，自然有其能为。
凌绝顶虽专注铸术，不会轻易与人动手，但如果只是要“论”的话，他自无不可。
“本想着此番正好顺路来看望好友，未料好友处竟有客人，是我失礼了。”
在老友引荐后，只见蔺重阳举起茶杯一敬。
“你还会在意这些虚礼吗？”凌绝顶轻笑，而后与坐在一旁的武皇引荐道：“这两位乃我好友。”
“单名玄字，这位是内人。”将手中空了的茶杯放回桌面，蔺重阳继续出言道：“快雪时晴·霁无瑕。”
凌绝顶并不意外，提起茶壶给好友添了茶。
武皇亦是举起了茶杯，笑着回敬：“哈，原是贤伉俪当面，幸会。”
毕竟是第一次前来苦境，身为集境武皇，他并没有给自己树敌的想法，而是打算先了解一下苦境的风土人情，以单纯的身份与人论武也是快事。
当今苦境，江湖上以儒道释三教为尊。
道尊、老佛、圣夫子三位教主，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在这苦境江湖之上有着极高的影响力，集境虽然也有道门传承，但是早已经衰落，显然不如苦境。
除去三教之人便是隐世高人，比如与他因缘际会的凌绝顶，两人论文论武，相谈甚欢。
至于这两位来访者，气度不凡，能为不凡，同样非是简单人物，想要将其除去有些麻烦，故而短期之内对此事不做考量。
若非集境资源匮乏，导致了集境武者大多实力不堪，又何须身为武皇的他亲自来苦境探路。
“看两位先前在论武道，继续否？”蔺重阳并未询问关于集境之事，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意图入侵苦境掀起战乱的武皇，自然不可能与苦境儒门前任主事和平共处，争王争霸与为了集境百姓是截然不同的立场。
但是。
两名因为友人而结识的武者，萍水相逢，在友人家中坐而论道，可就再正常不过了。
身为统一一方大界的强者，武皇在太易之境的道路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蔺重阳对集境武学，也有一些兴趣。
武皇亦抛弃杂念，抚须欣然道：“先前我二人论道被贤伉俪打断，不若此番由玄兄重定论题，如何？”
以武为名的一代皇者，自有其心胸。
旋即。
蔺重阳划掌成刀，杯中茶水随刀意开始演化：
“自无不可，以我等如今之境界，若只是论武未免无趣，此番便以道来论。
何为道？刀道是道，武道是道，王道是道，霸道是道，天地是道，三千大道皆为道，最后皆归于我道，所谓修行就是这样一个过程。
明心见性，照见本我，纵横顺逆不过在我心一念之间，修行乃以我为主，故，舍我之外皆为外道。
见天地不如见我，拜仙神不如拜我。”
将诸般表象尽数扫开之后，所见者是一种我即天地的无上霸道，即，天地唯我道。
如此胸襟，如此傲骨，让所闻者不由心凛。
“既有兄台珠玉在前，那我便以剑为例，剑本凡铁，因人而成，随心而动，乃是本心于体外之表现，却非本心的全部。”
在蔺重阳讲述完后，武皇剑指一并，同样以杯中茶水为引，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
“只是器物能够承载武者之心与道。”
囊括世间武学经典于剑上，与意轩邈所行之道有些相似，却远比意轩邈在此道走得更远。
四人各抒己见，彼此交流，可谓相谈甚欢。
不过，最先请辞者并非蔺重阳夫妻，而是与凌绝顶因缘际会的武皇，乘兴而来，尽兴而去，便是如此风骨。
在其离去之前，凌绝顶开炉铸一剑相赠。
剑长仅一尺六寸八，护手剑翼如双叉，剑身轻薄短小，乃一支极为精致的短剑，名曰玉衡天剑。
…………

第1005章 仙门懂个锤子的教书育人

论道论到最后，有些事，彼此已经心知肚明。
但凌绝顶依旧特意为其开炉铸剑，以一支玉衡天剑相赠，代表着他对武皇的一点期许，希望能助其之德行赶上武学造诣，行稳而致远。
若是以另一个人时空作为参照，蔺重阳对好友此举并不看好，但他没有出言改变好友的决定。
他也希望武皇能有所改变。
两境战争非是小事，更不会因为一个武皇的身亡而终止，若其真铁了心要发动战争，蔺大剑皇相信后辈们能够将问题解决。
想来，短期之内武皇也不会有动作。
对方非是不智之人。
他一个退休了的普通儒生，管这些事做什么。
在送人离去之后，凌绝顶谈起昔年罗喉前来天南山一事，刚收到好友传来的飞信时，他还以为好友看对方不顺眼……
真正见面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名后辈武骨相当不错，就是所学杂了些。
总而言之，凌绝顶也没有太过为难他，不过是以个人习惯指点了他一番，帮其将所学进行归纳。
那块西极钛晶称得上神矿，重铸的计都刀能够与罗喉共同进步，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完全定性的兵刃只会起到反作用。
蔺重阳对此自是了解，也没有反对。
西武林那边潜藏的隐患并不少，天都想要真正将其一统，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多点助力也好。
期间还有谈到元八荒。
从当年那场评剑会之后，好友的这名传人会经常发信回来，偶尔也会回看看，通常是潜修一段时间便再次下山，基本处于放养状态。
凌绝顶终究还是改变了教导方式，他不可能让对方的每一步，都按照他为对方做出的规划走，因为人都是主观的生命，在自己眼中最适合传人的道路，并不一定真正适合对方。
放手，唯见一片海阔天空。
蔺重阳夫妻并没有在天南山停留太久，在武皇离去后又论道数日，便与友人请辞。
恶露苦地的铁木岩已被开采殆尽，凌绝顶开炉的次数较之以往少了很多，这些年只开过一炉。
他也准备下山，去游历天下或者访友。
…………
云海仙门。
这破地方净龙云潇有些年没回来了，刚回来就撞上了三个倚老卖老的老家伙，直接让他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急转直下。
仙鹤天老仙、神龟地仙老、圣鹿仙人老。
刚比凑数的人强一点，本来，他是准备把他们臭骂一顿，但考虑到这样做影响不好，于是净龙云潇反手将他们三个关了禁闭。
倚老卖老，会影响到小默云管理云海仙门，经过前段时间的接触……
他对这名后辈有着不低的好感。
不像玉逍遥与君奉天那样，只会惹人生气，天资超绝，可惜九天玄尊死的早了那么点，不过这好像不是一件坏事。
谁让被九天玄尊教导过的那几个，平日中只会惹他生气，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当年，九天玄尊还是给仙门留了点底蕴，不过如今看来都不怎么样，活人不如死物，仙海灵兽图中有的是空余位置给他们。
反正有他们没他们都一样，眼不见，心不烦。
君奉天脾气好，净龙云潇可不会惯着他们，初代龙凤双护可是云海仙门原始股东。
但不管是净龙云潇还是君奉天，在见过君时雨之后均未发现异状，就算有怀疑也无法证实，只能尊重劫红颜做下的决定，等君轩辕带着未知回来。
相关信息，蔺重阳在回信中写的很详细，致使九天玄尊的陵寝因此免遭毒手。
不过除了陵寝之外的遗产，被君奉天带着净龙云潇找到大部分，留给云徽子用以发展仙门，剩下那一少部分比较麻烦，暂时没有去动。
而关于君轩辕回归云海仙门，这事，在看过书信之后君奉天也没有反对。
他心中明白蔺重阳要表达的意思。
再加上，那灵兽仙统本来就在君轩辕名下，人又不是回来夺权的，既然改过自新，君奉天希望未曾蒙面的叔父在回归之后，能够坚守正道。
净龙云潇虽然心中不相信，但还是出言宽慰了君奉天，让他别担心。
除非君轩辕想被当今天下第一人，拎着剑从苦境追杀到宇外，不然，他往后绝对不会越界。
信不过君轩辕没关系。
只要信得过蔺重阳的剑就行了。
介于不确定君轩辕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净龙云潇索性找了点事做，比如，把从德风古道学到的知识变现，给云海仙门重新编纂一下教材。
神农仙药学，还凑合，是需要认真学习。
先天符咒要论，勉强还行。
然后，异邪术防御……
什么玩意？！
这课程是哪个鬼才编的！
天剑名峰还在云鲸头上立着呢，只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某人大怒，怪不得出不了杰出的后辈。
若非顾及影响，他真想掀了九天玄尊陵寝，进去看能不能找他聊一聊，会不会教后辈啊！就照现在这样，干脆把云海仙门并去儒门算了。
人家都不一定能看得上。
翻完云海仙门的课表，又去看了一下当代云生的大致情况，净龙云潇越想越气，直接把君奉天和云徽子抓了壮丁，开始进行教材编纂。
修仙就认真修仙，拓展知识面就拓展知识面，把两者混为一谈叫怎么回事。
还好先前找到不少九天玄尊留下的遗产，此番算是能直接用到了。
先把德行教育给提上来，这是重中之重，再加个仙门剑道，加个掌法，然后，才是符咒要论和仙药学，其他让云生看着选修就行。
真不能怪人家德风古道越发展越好，你云海仙门懂个锤子的教书育人？
“好，先拿这些给他们去学，既然天之秘式不让随便传，正好君轩辕那家伙还没回来，我趁着有时间重新创一套。”
净龙云潇将一摞典籍放到云徽子面前，呼出一口浊气，给自己定下章程。
云徽子欲言又止：“前辈，这……”
他对这位前辈的举动并不排斥，因为净龙云潇确实是为了云海仙门好，不想看仙门持续衰落。
但是！
对修仙之人而言这个工作强度有点大了。
“别说他们，趁着有时间，我给你把仙门武典重新理一遍，留在仙门的这部分已经落后了，等你把手边这些整理完，跟我去天剑名峰。”

第十八章 加班？先补班吧你

在德风古道兼职讲师，帮君奉天还人情债的这数甲子，净龙云潇同样受那里风气影响，对从前所学进行了梳理与重新编纂。
毕竟，饭都被喂到嘴边了，不吃是傻子。
一个甲子把仙门武典更新完善了三次，放在以往这是不可能发生之事，够用就行，谁会闲着没事在这方面强行给自己找事做。
他既然做了，自然要将所得辐射给门内后辈。
至于需要另创的武学，他也有了些想法，并非是什么困难之事。云海仙门这个工作量，远不如他在德风古道给那些儒生进行备课。
就算到了他这个境界都会觉得，有些问题确实非常刁钻，需要经过认真思考才能给出答案。
相较之下，那些云生就要逊色不少，很多人连先天都没有修成，学完长生法门后就被绊那了。
本来他也觉得，修仙是一件循序渐进之事，需要缘法，急不来，结果回来云海仙门一看，这个缘法怕是需要他这个退休人士来做。
“好吧，劳烦前辈了。”云徽子并未拒绝前辈的好意，他确实需要再做提升。
净龙云潇轻叹：“就他们几个，那是一点都指望不上，光大仙门果然还是得靠小默云。”
“……”
这话云徽子没法接，他心中也很无奈啊。
云海仙门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那安逸的生活竟然这般离他而去了。
“前辈你别这样说，我觉得肩上压力好大。”他这样说道，出口的话语却很从容。
“有压力才会有动力，无妨，而且我说的确实是事实，就像玉逍遥那小子，但凡他能靠谱一点，玉箫丫头都不至于像这样劳碌。”
…………
德风古道。
自从镇守昊正五道第一道的君奉天告假，由镇守问侠道的尹潇深暂代，前来镇守第一道，侠儒无踪便忙的不可开交，过去几百年都没这么忙过。
哪怕昊正五道早前便改革过，守关者会酌情让人通关，过程中也是以指点修行为主，但能在君奉天手底下过关的依旧是少数，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就很难得了，更何况有些人就不是为了闯关，只是单纯的想与更高境界的人交手。
所以，尹潇深换上来反而激发了众人的热情。
在过去的时间里，他们被法儒尊驾揍多了，如今正好有机会试试侠儒尊驾的成色，不对，是拿侠儒尊驾试试自己的成色。
冀小棠跟隐春秋一前一后，发起了挑战，结果自然无需多言，惨败。
尹潇深要立威，他们也知道尹潇深要立威。
那又如何？
德风古道的儒生普遍带点头铁。
修行剑道的冀小棠，在尹潇深未出剑的情况下坚持了十招，看出她剑招路子的侠儒尊驾，针对她招式之间的一些不足，进行了查漏补缺。
纵观整个儒圣明德一脉，与蔺重阳交手频率最高的就是尹潇深，指点后辈方面他是老资历。
虽然，两人交手他一次都没赢过，不重要。
将冀小棠击出场地，尹潇深看到积极的后辈们也来了兴致，然后是修行掌法的隐春秋……
一式法言掌，一式坎离分转，一式天地同流。
打完就被拍出了场外。
侠儒尊驾表示，自己对掌法了解不多，只能指点他一下与人交手的小技巧。
再怎么说，都是当年被映云骞给叫出来，一起在帝龙胤手底下挨过揍，至少出了三招，正常面对君奉天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只有一招的机会。
之后像剑随风，素清阅等人，也都前往挑战昊正五道，收获也各有不同。
只是，依旧没有人能够在尹潇深手下通关。
谁让命夫子人回来又没完全回来，一旦在他手底下过关，便会直达昊正无上殿。
他要照顾老大的面子。
众人也不灰心，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硬是把尹潇深过去两千多年的缺勤给他补上了，甚至映云骞还特意给一部分人传讯，看他们有没有兴趣。
尹潇深并没有出言阻止他，说实话，他也不太清楚这些后辈如今都到了怎样的高度。
须知，境界与战力，不可混为一谈。
他很想看看他们的极限，而且，这样揍后辈说实话还挺有趣。
也就是云忘归先前接了任务外出，人没在德风古道，而像最光阴与纣绝阴他们没这个兴趣，冀小棠对此倒是非常积极，结果没过多久，就被雅瑟风流给拎了回去。
映云骞也上去试了试自己的天罡战气。
可谓效果拔群，在尹潇深手底下足足坚持了半个时辰，最后成功逼出了侠道，才被拍出场地。
至此。
他对自己的实际战力有了数，准备在破入太初之境后，与映鸿雪一决胜负。
一段时间过后，众人基本上找到了方向，前来挑战的人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少，前往万象真藏闭关的人倒是越来越多。
玉逍遥对此颇为无语，他课白备了。
实战带来的提升往往比理论大，而且，同真正的强者交锋，带来的收获和与械人对练，又有着一段不小的差距。
挑战昊正五道的风潮席卷德风古道上下，一众讲师反而因此轻松了一段时候。
众人都开始对自身进行查漏补缺。
当鸦九自南域回返，进入山门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冷清，与他离开时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稍作打听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天霜獒直接去找最光阴，而他需要先走一趟粹心殿，将假销掉。
纵横子给他想的负剑请罪确实有效。
虽然，他将冷霜城挫骨扬灰，但在与江南春信和冷滟将一切讲明后，父母并没有出言怪罪他。
因为站立的位置不同，面对同一件事，态度自然也会大不相同，甚至，江南春信在当年便已经猜到未来会有这么一天。
鸦九在天下一品留了一段时间，期间正好遇到被霁无瑕推荐去铸剑的凤凰鸣。
彼时，天人之悯正在被江南春信回炉。
若是要给萧无人使用，此剑自然需要进行一些细节上的调整，不至于无法承载其剑道而崩毁，而给凤凰鸣铸造的那支佩剑，乃是以织剑术结合铸灵卷所成，最终被取名为淑世之道。
再往后，两人一同离开天下一品，凤凰鸣去了西武林，鸦九则回到了中原。
(本章完)

第十九章 逛个青楼还能出人命

鸦九刚从粹心殿做完手续出来，便见等在那里的最光阴迎了上来，出言询问着兄弟的状况：
“事情都解决了吗？小九你没有受伤吧？”
天霜獒回来后什么都没与他讲，所以他只能自己来，就算光之少年对自己的兄弟有信心，但该有的关心并不会少。
少年宽慰道：“外面的人受教育水平太差，我准备齐全，很容易便将其解决了，无需担心。”
根据天霜獒回去的时间进行推算，最光阴显然是刚听到消息，便来此地等他。
“心中感觉怎么样？”
走近的最光阴伸出左臂，揽上少年的肩膀。
“感觉？一念天地宽算不算？”
此番外出，把心中那道障碍平了之后，鸦九只觉得念头前所未有的通达。
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便能破入下一个境界。
“这样就好。”
关于冷霜城这个人，最光阴只想说——
好死！
因觊觎别人母亲，并付诸行动，最终被人扬了绝对是报应，这种人还是死干净比较好。
少年任由最光阴揽着肩膀，一同往回走，在途中出言询问道：
“萧二哥回来了吗？”
“还在跟着剑儒尊驾修行，一时半刻估计是回不来了，找他有事？”
“我把那支天人之悯找阿爹回炉了一下。”
“啧，这剑听名字就适合他用。”
“果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等他回来再说，小九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今天冽红角下厨，吃完这顿之后，像风仔他们就要去闭关了，素仔也准备去山下看看。”
每一个人都对自己的未来做了规划，就连最光阴这条咸鱼，这次都没躺平。
他决定每天去万象真藏看两个时辰的书。
“这样吗？看来要清净一段时间了。”
“你不打算去闭关吗？”
“我准备去看一下七谒和澡雪，闭关对我的作用又不大。”
殢无伤尚未出关，在剑塔尚未正式投入使用的时间段，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提前进入，鸦九便是其中之一，谁让他不是人呢？
剑与剑交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促进进步。
…………
另一边，粹心殿内。
送走鸦九后，玉离经拿起手边另一份报告，看着上面的内容陷入了沉默，数个呼吸后，方才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夏承凛，询问道：
“真的决定了吗？以清阅所展现的天赋，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早让他下山。”
“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成就不可限量。”夏承凛接下话头，先帮好友把没说的话说完，而后继续说道：“这一点我同样明白。”
玉离经有些不解：“那为何？”
“因为，他最缺的就是时间，师尊曾言，文渊身负特殊天命，需历劫转世。”夏承凛话语中带有一些惋惜：“一世，三百五十六岁。”
“这……”
第一次听闻此事的玉离经愣在原地：“没有其他办法吗？”
“师尊曾留下几个解决方案，但是，如果文渊不主动开口，不管是我还是师尊都不会插手。”
关于素清阅的事情，夏承凛的态度，与蔺重阳当年基本保持一致：“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需要他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
可惜这样优秀的后辈却身负如此天命。
可惜只能护他这一世。
可惜如此天资竟要英年早逝。
可惜……
玉离经给手上的报告做了批注，而后谈起另一件事：“雨蒙你准备怎么安排，志新把人送回来就没怎么管过，未免有些不负责任。”
“他对魔族那边有想法。”夏承凛对这位师弟的打算，能猜到一部分：
“雨蒙比云踪承接的邪兵卫之力要多不少，在术法方面的天赋，同样要远高于武道，也就是我们这边家大业大，祖父本就擅长此道。
不然还真不太好教他。”
以另类的手段驯服部分邪兵卫之能，将其真正化为己用，称得上一句艺高人胆大。
仙墨因果这名三教之子，影响已经横跨三教。
在此前提下，对魔族那边有些想法很正常，除了冥界之外尚有其他支脉，有个自己人将其收拢管理显然是一个不错的处理方法。
“云踪被送去道武王谷那边当道生，好像也没怎么管。”
“他身负的魔能更多，需要从基层开始磨一磨性子，后续的道魔双修自有道皇前辈为他护持。”
“时间过得真快，眼看着我们都当前辈了。”
“有后辈传承是一件幸事。”
从前都是长辈在为他们操心，如今，终于轮到他们为后辈们操心了，他们这一代人丁兴旺，足够将计划中的大部分事情完成。
“云忘归那边有信息传回来吗？”
“嗯？他不该传信给你？”
“没给你传信的话，那就是还没有消息。”
“担心他？”
“怕他借机旷班还差不多。”
“哈。”
…………
东武林。
“哈欠——！”
林间小路，正在赶路的青年突然停下脚步，打了个喷嚏，而后无奈摇了摇头，感叹道：
“又是谁在念叨我，可别是离经想抓我回去与他加班，我这边事情还没忙完呢，儒生去青楼也不算什么大事，但……”
云忘归停留在东武林，是因为……
一件很丢脸的事。
他也是过来这边才知道怎么回事，厘清大致脉络后把卷宗带去仁宇明圣，敬天怀在看到卷宗后气的不轻，直接把事情全权交给了他。
有一名儒生，平日中的表现非常不错，却在被拔擢的前几天断首身亡。
首级也被凶手一并带走。
接手调查之后，云忘归才知晓是因为他逛青楼搞出人命，却担心影响此事会成为自己的污点，故而选择了买凶杀人。
东武林这边近些年有个杀手组织，便是在做这方面的生意，而且因而是刚开门做生意……
对上门的买卖几乎是来者不拒。
然而，杀手在行动过程中，被路过的停云山庄之主意外撞破，将其击杀，但是此事也被那名女子知晓，从而导致了后续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其人由爱生恨，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前往血榜买凶杀人，却在拿到那名儒生的头颅之后，饮下毒酒自尽，与腹中未出生的孩子同归黄泉。
此事对东武林儒门带来的影响很大。

第二十章 一脉相承的炸厨房

儒生附庸风雅，前往青楼喝酒听曲，在这个时代是很正常且常见的事情，基本上没人管，因为此类事情根本无从管起。
更何况，东武林几乎是儒门自留地，在和平年代中，总会自然而然的衍生出一些东西。
如果没有发生后面的那些事情，那名儒生基本上不会得到惩罚，逛青楼也不会影响到前程，某些事情毕竟不是个例。
但是，搞出人命还买凶杀人，便触及了底线。
以敬天怀的性格，必不会姑息，应该会将其押去法宗明正典刑，可惜，双方当事人皆已身亡，有些事情无法再追究。
身为仁宇明圣当代掌门，他并未意气用事。
于是，才有了云忘归接手后续案件，对此事的前后因果进行彻查，包括那名儒生出身的儒脉，以及意外参与此事的停云山庄之主。
此事不应该被遮掩，而应该作为典型给苦境儒门提个醒，别总是选择最下策的解决方法。
所以此时的云忘归要前往停云山庄，拜访那位唤作感风吟月·杜伤怀的庄主，一问当初细节。
至于那名为血榜的杀手势力……
需要等此事完成，再决定如何对其进行处理。
灭，必然是要灭的，但是像这种老鼠，抓起来一向麻烦，连根拔起的难度不小，动手之前指不定得向德风古道那边求援。
东武林这边经济文化发展的都不错，可惜高手数量少了一点，还是等他拜访过人后再说吧。
“麻烦，麻烦，希望此行顺利。”确定没有继续打喷嚏之后，云忘归叹了口气，根据情报显示那位杜公子应该很好打交道。
调整心态后，儒门司卫再次迈开了脚步：
“一袖疏淡一袖清，何为归处何为期；且留光阴且留影，不醉风月不醉诗。”
…………
德风古道。
轰！
浓烟随着爆炸声从厨房出传出，虹光闪动，两道身影从厨房之中遁出。
“咳咳咳——”
一袭素衣的少年正剧烈咳嗽，显然是被厨房中的浓烟给呛到了，那张白皙的脸上带有几分不可置信与后怕，他也没有想到，第一次进厨房就发生这种事。
立在一旁的冽红角伸出手，按在少年后心帮他把气息理顺，面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他还记得父亲提及大哥年少时的趣事，比如在伯父大婚前日连炸厨房两次，没想到，大哥后来是能进厨房烧菜了，那炸厨房的手艺却被遗传给了子嗣。
坐在院中的纣绝阴，眉梢轻挑，没有出言。
手掌轻抬，冒着黑烟的厨房顿如时光倒流，在呼吸之间恢复了原状。
少年转过身语带忐忑：“叔父，我……”
“大哥当年也是像雨蒙这样，无妨的。”冽红角摸了摸少年的头，继续道：“厨房这边让我一个人来就行，你可以先去与兄长学习术法。”
典籍之中记载，能够掌握邪兵卫之力者，可称上魔阐提。
昔年仙墨因果以自身心血为引，在承载部分邪兵卫之力后，与魔族祖地的远古魔能相合，成功孕生出一对双生子。
长子承载更多的邪兵卫，名，他化阐提；
幼子则承载更多的魔能，名，断灭阐提。
在双子长大后，长子被送回德风古道，以任雨蒙为名，幼子被送回道武王谷，以任云踪为名。
少年迟疑了一下，而后颔首：“那好吧。”
他其实不太相信自己会炸厨房，但那锅汤确实是在他身前，在他眼下，发生了剧烈爆炸，如此事实让少年不得不信。
但。
他明明都没碰它！
“他们一时半刻还过不来，之前与你说的，将术法与武学融合的道路我已有了想法，等将其完全具现便教你。”
看着行至桌前缓缓坐下的少年，纣绝阴化出一本薄册，放在他面前：
“现在，你可以先从这些开始入门。”
他擅长的兵器是蔺重阳所赠之酆都战枪，自己也修持有《天问》，但是，死国的魔法纣绝阴同样有学习研究，而且造诣已经极其高深，再加上夏戡玄也擅长术法之道，且卸任前有在门内留下传承。
将不同路数的术法结合，并推陈出新后，纣绝阴已经可以称为儒门术法第一人。
甚至，四境术法第一人他也可以一争。
百载光阴，已经足够他将从前的短板补足。
而面前的这名后辈，天赋上佳，在此道也有自己的理解，他自然不吝指点，虽然他年龄也不大，但谁让对方年龄更小呢。
“多谢师叔。”少年致谢后，便拿起薄册翻阅。
纣绝阴给他倒了一杯调好的咖啡。
另一边，冽红角回到厨房，清点食材重新进行规划，上次小聚还是云忘归外出前，众人凑一起为儒门司卫践行。
而等这次聚会结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众人都需要将精力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半个时辰之后。
“哦？看看我看到了谁！雨蒙出关了啊。”
最光阴带着鸦九，剑随风，以及被剑随风拉过来的邪说，来到了院落，出言与院中人打着招呼。
“光阴师叔。”任雨蒙将手中薄册合拢收起。
在场几个就他辈分最小，而且，对方是伯祖父的学生，他这样打招呼又不吃亏，辈分小自然有辈分小的好处。
光之少年无奈道：“都说了别这样叫，我还很年轻。”
“礼不可废。”
“我，算了，随你吧。”
四人入坐之后，纣绝阴转头看向鸦九：“你杀人了。”
“与人了结了一段因果。”
“嗯。”
确定没有问题，纣绝阴便未再多问，去了瓷杯依次给众人倒了咖啡，又过了一会，映云骞带着隐春秋，还有雅瑟风流与冀小棠兄妹赶至。
另一些人他们也做了通知，估计等晚一点的时候便会一起过来。
映云骞与众人打了招呼之后，便拉着剑随风进去厨房帮忙，此番人不少，冽红角一个人虽然能忙过来，但有人帮忙的话终归会不一样。
…………
北海灵州。
伴随冰棺开启，四周空间顿时幻变，化作一片沉默荒境，冰冷诡异。
一名生有妖狐特征的俊美少年，带凛然邪气从躺在棺中那道身影上脱出，冰冷锐眼直指打开冰棺的年轻男子。
旋即，凛冽身姿疾攻而上。

第二十一章 魔始：良心要长出来了

虽然提前知道信息，事先也给自己做了相应的心理准备，但在真正见到未知时，仙踪无名还是差点想直接动手将他拍死。
不过，他终究非是寻常人，按耐下心思，把君时雨留在云海仙门后，便将冰棺一并带了回来。
万魔始源向来心善，就算女儿曾忤逆他，甚至险些让他之计划毁于一旦，致使后续一系列变数因为那件事产生，他还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重生的机会，也是重新开始的机会。
如今见到自己真正的子嗣，完美继承了姑获羽裔与他之血脉的生命，那早已冰冷的心，竟在此刻奇迹般的产生了一丝悸动。
昔年，他因为变数险些失去理智，差点将花宵朝雾击杀在云海仙门，便是这未出生的子嗣……
让当时的他改变了想法。
再见面时，对方已经长大成人，但，因八岐邪力影响，被困锁在那具躯壳中陷入死眠多年，如今之心智也就刚比孩童强点，看来需要先对其进行教育才能回去云海仙门。
至于那具躯壳，考虑到花宵朝雾的性格……
面对俊美少年的突如其来的袭击，只见仙踪无名身形一动，运使剑指点在其眉心，使其逐渐退去狂态，周遭景象亦恢复原状。
而后，剑指一牵一引，一滴鲜血滴落，被仙踪无名接在掌中。
懵懂的少年缓缓开口：“你，是谁？”
放在那里的冰棺，在一来一回的空隙已经顺利被收起，看着恢复平静的少年，仙踪无名尽可能让自己出口的话语温和一些：
“我是你之父亲。”
“那我是谁？”妖狐少年歪了歪头。
“君未萌，我之亲生骨肉。”
就在出言同时，仙踪无名缓缓抬手，覆在少年那生有狐耳的头顶之上，安抚着对方。
“父亲吗？”
被唤作未萌的少年安静了下来，甚至舒服的微阖起眼睛，他其实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但对面前之人他心中并不讨厌。
那是一种非常难以描述的感觉，同时，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仙踪无名对未萌的表现颇为满意，手上动作并未停下，别问他怎么会这个，问就是唯手熟尔，似是而非的触感让万魔始源有些怀念。
他的素材库里，虽然没有花宵朝雾的血液，但有未萌的血液也足够将问题彻底解决。
现在所需要的便是一点点时间。
片刻后。
仙踪无名停下动作，将手收回：“走吧，为父带你去今后生活与学习的地方，等伱学有所成再与为父回家见你之母亲。”
“好。”少年十分乖巧的颔首。
比起那个愚蠢的女儿，某位万魔始源明显更喜爱乖巧的儿子，他甚至怀疑自己良心发现了。
自己竟然还有那种东西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对于未知，君轩辕是不打算留的，至少邪种源计划的产物绝不能留。
那是对高贵魔始血脉的玷污。
万魔始源岂能容他！
但，为了给花宵朝雾一个交代，也为了他上岸的进程顺利，未知是其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所以君轩辕决定，使用一点血元造生技术，将他之血脉与姑获羽裔血脉结合，创造一个全新的未知，以此代替那个上不了台面的造物。
反正都是造物，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重新造一个看起来还能顺眼一些。
与此同时，未萌体内的邪气也需要进行清理。
此事他早晚要与八岐进行清算，这么喜欢让其他人生孩子，不如让它自己也体验一下，那种感觉相信就算是神境至强也终身难忘。
话又说回来，带孩子果然不是简单的事情，不过君轩辕相信以自己的绝世能为，必然能将此事办妥，毕竟未萌十分乖巧听话，而且懂事。
自家事情自家清楚，他总不能指望云海仙门的教育水平，更不能指望花宵朝雾教导儿女的能力。
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得自己亲自出马。
北海灵州这边设备齐全，正好，倚情天要苏醒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对自己这个头铁、且脑子不好用的女婿，君轩辕同样给予了他一些宽容，以及一点考验，至于要不要在回归云海仙门后帮他平反。
那便要看倚情天之表现是否能让他满意。
魔业天器的计划进行调整之后，君轩辕已经不需要这个头铁女婿当工具人，但他不介意手边多一个能放心使用的打手，而且是上得了台面的打手。
…………
苦境。
这个时代的东武林，实在没几名上得了台面的高手，仁宇明圣掌门敬天怀算一个，停云山庄之主杜伤怀算一个，横岳城之主古骋逸算一个，天川门醉古夫也能算一个。
再加上活跃此地的苍茫行者·任平生，以及血榜创始人，生杀在握·权倾天
满打满算也就这么多。
所以，云忘归要找杜伤怀并不难。
其人早年曾在论剑海剑碑留名，有着“一剑停云涌，绝代独伤怀”之美名，算是东武林屈指可数的剑者，谁让这地方本来就没有多少剑者。
嘴上多愁善感，实则性格乐观，这是儒门司卫对杜伤怀之评价。
在悠然慵懒的同时，还爱好风雅，对于眼前不论好事坏事，都可以觉得很感伤，两人初次照面之刻，杜伤怀甚至开玩笑说：
「兄台此行可是来取我性命？」
面对如此话语，云忘归拔剑跟他过了几招，招来式往之后两人也因剑论交。
后续的公事处理起来便十分容易。
这位从中原而来的儒门司卫，改变了杜伤怀对儒门中人的刻板印象，那干脆直接的作风更让他感到意外，真就一点试探都没有。
…………
海云生灭之间，只见轻舟一叶横渡江面，舟上两道身影，一站一坐。
横笛吹彻，立在舟头的女子着一袭白衣，风鬟雾鬓，衣裙上间着的水蓝色烟纱随风飘荡，如雪的长发倾泻而下，发髻上点缀有四支银色珠钗，尽显清雅。
笛声与悠扬琴音和鸣，男子端坐舟尾，赤色长发在清风中荡起弧度，一张七弦古琴横置膝间，十指连动，带起衣袂飘荡，声随指续。
一叶轻舟随江而下，和谐的景象如诗如画。
(本章完)

第1010章 玉隐先生东门玄德

第1010章玉隐先生·东门玄德
远方江岸。
叮叮叮叮叮叮——
金铁激鸣之声传彻，只见刀光汇剑影，一者凶猛，一者狠戾，招来式往毫不留情，血花飞起，誓要将对方击杀才肯罢休。
在这苦境江湖，类似之事时常发生。
不足为奇。
然而！
铛！
一声铿锵，长刀竟被利剑斩断，眼看刀者便要丧命剑下，只见——
“剑下留人！”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至，旋即，只见一名长须中年自天而降，迫使将要分出生死的两人分开。
其人须发皆呈银灰色，被珠玉冠束起的长发中有明显的褐色相间，白色长衫饰以绿色衮边，出口的话语清正平和，为止战而来：
“两位都是俊杰，何苦要以自身性命相搏，万事以和为贵，得饶人处且饶人。”
一番话语，竟是想要劝两人化干戈为玉帛。
未待那名剑客开口，先前处于劣势的刀者却是毫不领情，冷哼道：
“哼！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姓甚名谁！”
他手提断刀，目光与不远处那名剑客交汇，先前还生死相搏的两人，此刻遂了来者之愿，成功化干戈为玉帛。
旋即！
变数骤然而生。
却闻剑者怒喝一声：“东门玄德，死来！”
利剑与断刀锋芒瞬间偏转，直攻来者，威势甚至比先前还要强上三分。
“两位何苦呢？”
名唤东门玄德的中年心中一沉，看来他先前的判断没有出错，心念一动，衣袖一荡，将临身的两道攻势化于无形。
“哼！这便是多管闲事的代价！”
“今日留你不得，杀！”
临身的攻势愈发凌厉，东门玄德却不欲对两人下杀手，甚至，他还担心这两人有其他手段，万一命丧当场线索可就要断了。
双方心思不同，战局竟也因此而僵持不下。
乍然！
一道冰寒气劲破空而来，围攻东门玄德的刀者与剑客身形为之一滞，因冰云寒气入体僵在当场。
两者身上虽泛起一层薄霜，却无性命之忧。
“多谢朋友仗义出手。”
东门玄德向气劲击来的源头拱手致谢，而后封印了刀者与剑客之功体，确定两人嘴里没有毒药之类的事物存在后，放下心来，直接将他们击晕。
一套动作不过呼吸之间便被完成，丝毫不见拖泥带水。
与此同时。
空旷的琴音与悠扬的笛声相和，忽远忽近，水汽被一股柔力荡开，一叶扁舟，两道身影，自远方江面横渡而来。
曲音随轻舟拍岸而止，立于舟头的女子将手中玉笛收起，履步而下：
“不过是路见不平，当不得谢字。”
就算她不出手，以对方这一身修为也能将两人拿下，战局之所以会僵持，乃是因为心中有顾虑。
江湖人，也可以不是单纯的江湖人。
比如杀手、死士，有太多的方法自尽。
“在下东门玄德，因一桩灭门案在此，幸得女侠出手让线索没有中断，还未请教女侠与这位兄台大名。”
中年先进行了自我介绍，而后道明缘由，再一次表达了感谢之意。
女子回道：“快雪时晴·霁无瑕，这位是家夫。”
“玄。”
蔺重阳亦从轻舟起身踏下，出言同时，将目光扫向那两人，那一身装束当是出自东武林，出现在此地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东门玄德心中松了口气：“原是贤伉俪当面。”
论剑海剑碑留名者拢共也就那么多，甚至论剑海官方还专门整理过名册，他自然听说过。
“玉隐先生之贤名，我二人也有所耳闻，不知先生方才所言的灭门案，是怎样一回事？”霁无瑕对此事有些好奇。
江湖人的称谓便没有儒门那么多规矩，更何况面前之人她确实知晓，槐山玉隐·东门玄德，是一位有德君子，江湖人称“玉隐先生”，德名广传。
能让对方出手追查的灭门案，必然非同一般。
一旁的蔺重阳没有说话，反正退休了，妻子想行侠仗义他相陪便是。
再次谈及此事，东门玄德叹了口气：“唉，此事说来话长，容我为贤伉俪道来……”
数月之前。
出门访友的东门玄德听闻一桩灭门惨案，被灭者乃是当地富贵人家，平日常行善举，在方圆之内口碑相当不错。
就是这样一户人家，竟于一夜之间，上下五十余口尽被人杀害。
他经过调查后找到一些线索，又循着线索，方才锁定这两人，没想到他们竟然自相残杀，不欲打草惊蛇方才以止战者现身。
未曾想两人竟调转锋芒，欲合力将他击杀。
其中定有隐情。
“黑吃黑？”这是霁无瑕的第一反应，她同样将目光投向倒在地上的那两人：“先生可知那户人家是因何被灭？”
“据闻是因一卷……”
话至此刻，东门玄德迅速俯身，检查了两人随身的物件，找到了一册剑谱，以及一卷藏宝图，那方才所见确实是黑吃黑，所以，那两人见到他之后才要联手杀他。
在明悟了这一点之后，叹道：“唉，何苦啊！”
“观他们之衣着，当是出自东武林。”
蔺重阳将那半截断刀摄入手中，而后便知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但他不能直接与对方说明：
“近些年，听说有一个名唤血榜的杀手组织声名鹊起，但究竟是血榜动手，还是有人买凶，便不得而知了。”
东门玄德、殷末箫、凤凰鸣，三人之德行可以并列，均是真正的有德君子，高洁之士。
但。
有些事情不能说的那么明白。
如今血榜底蕴尚浅，远不及后世那天下无人唯吾不杀之霸气，在武林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令人闻风丧胆，人人自危。
进行资本的原始积累时，做出此事并不奇怪。
没有足够强的统治力，自然也会出现手底下黑吃黑的情况，杀手嘛，规矩可没有那么好树立。
东门玄德稍作思考，而后致谢道：“多谢兄台提醒，那我之后便走一趟东武林。”
他对这剑谱与藏宝图没有任何想法，但那一户人家已被灭门，此物既然落在他手，连同背后的因果也会一并落在他身。
不论是恩，还是仇，东门玄德都一并接下。
“若当真是那血榜所为，先生此去，恐会遇到不小的麻烦。”

第1011章 这个司卫太过稳健

第1011章这个司卫太过稳健
霁无瑕给东门玄德做了提醒，以她家这位的性格来说，既然特意提及，那此事应当确实出自那东武林的血榜之手。
但有些事情不能直接说。
“不论如何，此番我都必须要走一遭，玉隐身可死，天道愿长存。”东门玄德把话听进去了，但他并没有退缩的想法。
蔺重阳也做出了选择：“可惜我夫妻二人另有要事，此番无法与兄台一同前往，还请见谅。”
“此事因我一人而起，本该我一人承担，贤伉俪因仗义出手被波及，玉隐心中有愧。”
却见东门玄德说完话后，正欲向两人行礼。
一股刀意乍现。
阻止了他的动作。
“我二人虽因有事无法助战，但是，此事既然遇到了便不能袖手旁观，我曾与东武林仁宇明圣之掌门以剑道论交，先生可带此信前往拜访。”
随后，便见霁无瑕化出一个信封，在其中以剑气留了相应的信息，上前交给这名有德君子：
“以敬掌门之性格，若知晓血榜为祸定然不会视而不见，此举也算帮东武林除去一大祸害。”
话已经说的非常明白了，此事，并不单是东门玄德个人之事，也不单指一桩灭门惨案，或许整个东武林都会因此动起来。
若只是寻常的江湖仇杀，没人管很正常。
江湖嘛。
但，似这般为了私利滥杀无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能说天下人共击之，但也不会没人管。
“多谢霁女侠。”东门玄德接下书信再次道谢。
而后，将书信收好，提起躺在地上的两人，他需要从这两人口中再询问一些信息：
“此间事了，那我便不再久留，请。”
“愿先生此去一帆风顺。”霁无瑕说道。
虹光划过天际。
风景秀丽的江岸只余两人一舟。
卸任，不代表可以高调行事，更不代表能够放飞自我，人生在世，贵在自知，更贵在自制。
霁无瑕看向身边之人：“东武林的血榜，现在应该没有多少人吧。”
“天下无人，唯吾不杀，能堵一个是一个。”将手中的半截断刃熔炼，使其回归天地，转身回到轻舟之上的蔺重阳极目远眺。
“医邪吗？”霁无瑕也迈步回到了轻舟：“这位就算在后世，也有着不菲的名声。”
“烟波江畔千竹坞，无瑕可愿与为夫同往？”
“哈，是夫君可愿陪我同往才对。”
“不重要。”
如今的血榜，高手除了权倾天之外，堪称天下无人。
即，除了代号“天”之外的杀手再无他人。
…………
仁宇明圣。
“此事细节便如卷中所述，可是我费了很大功夫才整理出来的，敬掌门你看是否需要斧正，不过就算要斧正也是你的工作，我不管了。”
自停云山庄回返的云忘归，将自己整理好的卷宗交给敬天怀，其中详细描述了此案细节。
被玉离经拉着加了很多年班后，云忘归作为儒门司卫可谓实至名归，除了修行上随缘，其他方面的能力都可圈可点。
敬天怀回道：“此番劳烦司卫。”
两人私交其实相当不错，或者说，云忘归与儒圣明德一脉大部分人，私交都相当不错。
“免。”他摆了摆手，询问道：“不过血榜那个杀手组织，敬掌门怎么看？”
“人心皆有其主观能动性，杀手组织，是时代发展必然会出现的产物，但是，既然出现了便不能视而不见，任其祸乱天下。”
稍作思考之后，敬天怀表明立场，做下决断：
“血榜总部固然难找，却不代表找不到，我欲以仁宇明圣之名义发布檄文，广邀有志之士共伐血榜，为民除害。”
难，只是相对而言，比起在东武林经营数千年的仁宇明圣，血榜的体量太小，底蕴太浅。
但敬天怀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它，哪怕今天灭了血榜，数十乃至数百年后又出现其他杀手组织，他依旧会趁着血榜没有壮大将其连根拔起，因为此举可以免去过程中数之不尽的牺牲。
若无法做到立足当下，所谓放眼未来，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需不需要我帮你叫些人？”云忘归跃跃欲试。
“司卫带回的卷宗内不就表明意象了吗？”
不止是敬天怀与云忘归两人，包括杜伤怀以及他的好友，同样觉得应该趁此机会将血榜覆灭。
只是云忘归另有想法：“杜伤怀他们几个虽然人不错，但是，我个人感觉不太稳妥，我们自己又不是没有人能用。”
“所以。”
“所以，我准备叫绝阴来帮忙兜个底。”
“…………”
每一个稳健的决定，都是对百姓，对战友以及对自己负责的体现，他有将好友的话听进去，己方又不是完全无人可用。
既然如此，有人不用不是傻子是什么？
敬天怀对好友的稳健表示沉默，但他终究没有出言反对，即便众人都会在战前做好牺牲的准备。
不过考虑到纣绝阴的年岁，云忘归此举未尝没有给他提供机会的想法，抛开辈分不谈，年轻人多经历一些磨砺无疑利大于弊。
于是，在两人将事情拍板之后，敬天怀负责写讨血榜檄文，云忘归则给夏承凛修书。
…………
烟波江，因终年烟波细雨不断而得名，因其旁座落有千竹坞而闻名。
江畔竹林中有一间茅庐，竹枝上挂有曾被医邪救治之人的名条，随风摇曳，有铃声回荡，林中时而清风吹拂，时而细雨飘落，时而大雪纷飞。
前些年江湖上驰名的医者便居住在此。
其人为至邪行医，因极恶施救，但，无为者不治，无能者不治，医邪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江面水雾缭绕，空中细雨不断。
烟波江上，忽闻悠扬笛声将沉寂打破，一叶轻舟沿江而下，细雨顿化漫天飞雪，微妙的淡香随着风雪向外扩散，回荡于心底。
旋即。
轻舟拍岸，两道身影踏上烟波江岸。
竹枝上的名条如今还不多，比较出名的，也就一个权倾天而已。
那也算是一段往事，权倾天曾身受重伤，找手下前来求助天不孤，作为黑道霸主，他自然在医邪医治的范围内。
也就是在被医治的过程中，从天不孤展露的医术上，权倾天看到了最高的杀人手法。

第1012章 被堵门的医邪天不孤

作为黑道霸主，杀手组织头领，权倾天身为一个枭雄，自然生出了操控天不孤的想法，而天不孤也答应为了权倾天杀人。
但是，在医邪这边是要讲代价的。
「你必须让我爱上你。」
权倾天虽然失败，但天不孤也加入了血榜。
一码归一码，他虽然加入了血榜，但实际上更多的还是作为一名医者，基本上不会出手。
世人皆称天不孤为医邪，也知晓他救治病人的范围与要求，却无人知晓这“邪”究竟从何而来。
其人自幼无父，也不知道父亲是谁，自其出生以来便是由其母抚养长大，而其母乃是一名周游在各方黑道势力首领之间的女强人。
所以，对寻常人而言，其母就是一个女魔头。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数，其母与过去进行了切割，选择改过向善，却身染恶疾，往后的岁月便带着年少的天不孤四处求医。
江湖终究是江湖，这泥潭进去容易出来难，他们接触不到医术更高深的医者，寻常大夫都认为其母作恶多端，因果有报，所以不愿医治。
最终，其母因病而死，天不孤内心的偏见也是在那时正式诞生。
为什么坏人就不能医？
为什么只有正道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于是便有了——
为至邪行医，因极恶施救；
无为者不治，无能者不治。
天不孤一直想知道父亲是谁，而且从小被母亲抚养长大，内心有着部分恋父与恋母情节，在其母亲病故之后，他一方面着重在医术的精进，一方面想了解，究竟母亲最爱的人是谁？
自那之后他便一直在这千竹坞，很少外出。
踏舟而下的两道身影，一路长驱直入，行至千竹坞外，既然此行是前来拜访别人，那么，总得念点东西打一声招呼才是：
“鸿蒙之始，道混一体；圣言唯吾，元渺劫荒。”
一听就不是很正道的诗号，揭开会面之序幕。
“两位前来千竹坞，应当非是为了就医。”茅庐中有声音传出，雌雄莫辨，稍显尖锐，出言者正是此间主人——医邪·天不孤。
蔺重阳立身茅庐之外，坦然道：“医者既然未曾外出，那么我之目标便达到了。”
在他身旁的霁无瑕神色带有几分探究，按照她家这位的性格与习惯，此情此景之下，待会应该能够看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哦？”坐在茅庐中的医者似对此有些疑惑。
“医者在千竹坞，我二人也在千竹坞，不论是医者外出，还是权倾天派遣手下前来，亦或者权倾天本人亲至，问题都能得到解决。”
对于此番拜访之目的，蔺重阳并未隐瞒，话语之中尽显从容与自信。
庐中之人闻言后轻叹道：“先生之言，却是坦荡的令人心惊。”
出道以来，他也是第一次与这般人物打交道。
但接下来传入的话语，让天不孤微微蹙眉，他或许需要重新对来访者进行估量：
“你毕竟未曾为恶，我也不想杀一名医者。”
坦白讲，他无法判断两人的路数，只看传入的话语应当属于正道，但出言的语气并不像是会执着于正邪之人。
“善恶之分当真如此重要？”他如是说道。
“不重要，我可以换一个说法。”茅庐之外，蔺重阳长身而立，出口的话语不疾不徐：
“善恶乃由人之立场而分，常言彼之英雄，吾之仇寇便是如此，我来此地见医者，是我不想对医者动杀，因为，医者并没有触及我之底线。
重点在于我想与不想，而非在善与恶。”
“先生要杀权倾天？”
声音从茅庐之内缓缓传出，语气不见波动，让人难以分清这位血榜第一人的态度。
在一般情况下，能够问出这样一句话。
态度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了。
“是他所做之事触及到我之底线，若没被我碰到还则罢了，既然让我遇到，那不管是谁要送他上路我都会帮一把。”蔺重阳的态度同样非常明显。
而后，便是沉寂，空中飘荡的风雪依旧。
霁无瑕饶有兴味的打量着身旁之人，她特别想问一句，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又过片刻，茅庐内有了细微的动静，只闻其中之人出言将沉寂打破：“若是由我出手，送权倾天最后一程，先生与尊夫人可会放我离去？”
“自无不可。”
说着，蔺重阳还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庐中人又道：“先生便不怕我出尔反尔，在离开后救治于他，甚至帮他出手对敌？”
“医者非是出尔反尔之人。”蔺重阳将目光投向了那道被掩起的房门。
“何以见得？”
“医邪之名。”
随着话语落下，掩起的房门被人推开。
自其中走出的身影，身穿朱红长衫，黑色长发披肩拖地，漂有几缕红色，脸色苍白，却带着几分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美丽。
双方照面。
天不孤走下台阶：“与先生谈话，当真令我自惭形愧。”
“不应该是相谈甚欢吗？”蔺重阳神色平静。
相较于寻常人，身为医者的天不孤，能够自他身上看到更多被旁人忽视的特征，比如那如玉石般无瑕却又相当细密的牙齿，一对金色重瞳，泛着玉色的润泽皮肤，双手之上那近乎无色，如水晶一般的指甲，以及弥漫周遭空气中的微妙淡香……
不管哪一种特征，都代表着他与常人的差异。
但是，放在他身上却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医邪的目光带有几分好奇：“先生之存在实在太过完美，如夺天造化，最是令人嫉妒。”
“所谓嫉妒，乃是人之常情，至少非是惧怕。”
出口的话语依旧从容，那张神圣无瑕的面孔此刻更是平静，却不会让人觉得厌恶。
“哦？愿闻其详。”
“超越理解上限的完美，只会让人感到恐惧。”
若是换在往常，单凭一丝一缕气机外泄，凡修为与境界未能达到一定境界，都无法与蔺重阳正常进行正常交流，更无法生出冒犯之念。
只有心性足够强的人，才能与他正常交流，甚至长时间直视他而不会受到影响。
不过他已经将自己的情况解决。
如今，却是没有那么麻烦。

第二十五章 真是个罪恶的男人

与此同时，收敛心神的天不孤，也注意到了茅庐前被让开的那条路。
“先生与我不过初次见面，单凭医邪之名，便能给予我如此信任，确实让我有些恐惧，先生之坦然同样让我感到恐惧。”
他顺着那条路走到了蔺重阳面前，抬眼打量着这名让他看不出深浅的刀者，嘴角轻微勾起：
“唯独这夺天造化般的完美，只会让人嫉妒。”
从对方话语中的信息，说话的语气，以及眼前所见这般从容的姿态，既然能坦然说明一切，那必然是相当的强者，而且是一名唯心唯我的强者。
强烈的好奇心正驱使着这位医邪，让他想要进一步了解面前之人。
“我便将医者此言当做夸赞收下了。”蔺重阳神色平静，一双金童深不见底，好似要将倒映在其中的人陷进去。
天不孤再一次确认道：“权倾天会死？”
“血榜也会消亡。”对面之人对此做了补充。
“血榜消亡，但在人心的推动下，还会有另一个全新的血榜诞生，哪怕，它可能不叫血榜。”
事实被医邪缓缓陈述出来，就算将如今的血榜覆灭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就这个像江湖，从来不缺恶人一样，血榜并不只是杀手组织，更像是一种需求与现象的具现，只要人还有欲望它便会存在。
“似血榜这般杀手组织，乃是时代发展到一定阶段之后，必然会出现的产物。”蔺重阳所言与天不孤所想差不多：
“因为有人需要，所以血榜便诞生了。”
“如此，先生还要杀权倾天？”如果血榜首领被击杀，东武林的黑道势力与杀手便会失去约束。
没有了规则的约束后，必会有祸事发生。
蔺重阳的回答是：“要怪就怪他运气不好，撞到了我手上。”
血榜的性质与红楼剑阁还不一样，这个所谓的约束不过是一种妥协，寻常杀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亡命之徒，实际作用甚至不如后世的罪恶坑。
也就是说，蔺重阳是铁了心要收拾它。
谁让它运气不好撞他手上，不然，至少也能扩大到一定规模，才会被三教中人当功绩刷掉。
提前将其解决能够省下大量牺牲，就如今这个情况，别说蔺重阳压根不打算放过血榜，即便蔺重阳放过它，东门玄德也不会放过它。
东武林的水不深，想将其连根拔起并不困难。
“在下天不孤。”虽然未知此事之全貌，但天不孤能够自其中猜到一些信息：“还未请教先生与尊夫人姓名。”
他自蔺重阳身前离开，款款走向院落中央。
但见刀者微微抬手，地面波动，一张石桌与三张石凳自地上升起：“玄，来自北境。”
“快雪时晴·霁无瑕。”一旁的霁无瑕眉梢轻挑。
她全程没有出言，只是作为观众与听众，那是昔日与武皇论道时截然不同的风景。
听别人夸他，她心情自是相当不错，反正别人只能抱着各种各样的想法看看他，真正得手的只有她一个。
“有趣。”天不孤从容坐在桌前，化出茶具：“据闻天策王朝有一位王侯，王号便是玄。”
蔺重阳来了兴趣：“权倾天去过北境？”
山上的地理位置确实太高了，虽然看的远，但是一些景色远不如在山下看的清晰。
“昔年乃是一道刀气将他重创。”天不孤不动声色的说道：“发出刀气者应当是正统的儒门功体。”
“儒门司寇如今就在北境，那一手刀法确实相当不错，也不知是出自何方高人之手，权倾天没被直接砍死，算他运气好。”蔺重阳带着眼中含笑的霁无瑕入坐：“可惜他的运气只能让他捡回一次命。”
“此事我会为先生保密。”
天不孤所言，自然是蔺重阳之身份，玄王，天策王朝的一字并肩王，地位尊崇。
要知道，天策王朝几乎快要将北境一统。
血榜与权倾天在东武林都只能混黑道，这还是没人管他，去了北境一趟差点死在那，面前之人看不起那位血榜首领也很正常。
当事人轻笑道：“哈，多谢医者。”
“先生可是希望我杀死权倾天？”天不孤轻语。
“非也，医者不该接受其他人的安排，也没人能够操控你之命运，权倾天与血榜，自有人会与他清算。”
茶具虽然是天不孤拿出来的，但，茶却是蔺重阳引飞雪做水，以真元做柴，甚至连壶中正在被煮的茶叶，都是他自己带的存货。
天不孤笑道：“先生所行，似与所言相悖。”
“我将选择的权力交到了医者手中。”蔺重阳抬眼看向他。
“这样吗？我还以为先生会让我改变规则。”
“改变规则之后，医邪还是医邪吗？正道行事需要付出代价，需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至邪至恶之人难道就能例外？”
若是纣绝阴的际遇没有改变，那天不孤便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亲眼目睹死神的战役，继而被死神将自己的左眼装在他身上。
死神之眼使他可以看穿所有事物的死角。
在纣绝阴的际遇改变之后，一系列的人与事都会因此发生改变，只是，这份因果并不在纣绝阴本人身上，而在让他际遇改变的蔺重阳身上。
那能看穿所有事物死角的眼睛，在天不孤身上只是锦上添花，其人本身的医术便是苦境一绝。
“先生将来若带人就医，我可以不收代价。”
…………
德风古道，粹心殿。
外出做任务的司卫终于将消息传回，但是，殿内气氛却陷入了沉默。
“……”
收到云忘归飞信的夏承凛，在将其拆开后，神情与彼时的敬天怀一般无二，颇为无语，血榜连东武林的黑道势力都没能整合在一起，威胁性说实话并不大。
至少，现在看来不大。
玉离经见状有些好奇：“云忘归在信中说了什么？”
“你自己看。”话语未落，被开拆的书信便出现在玉离经面前的桌面的，其中信纸并不少。
“……”
拿起书信的玉离经同样陷入沉默，直至他将上面的信息全部看完，才感慨道：
“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第二十六章 不当人与不讲武德

把东武林的战力调动起来还不够，以防万一给总部发信求援也就算了，结果，直接不讲武德的要请杀手锏过去坐镇，多少是有那么一些离谱。
这！
别说只是区区一个血榜。
就算想要一统东武林也不是没有机会。
虽然，江湖人士确实鱼龙混杂，可那么大一个仁宇明圣在那，想来出不了什么乱子。
“承凛你怎么看？”
玉离经放下书信，看向了坐在主位的夏承凛。
纵观德风古道上下也就他们两个最忙，需要每天来粹心殿坐班，商量着做决策，幸好每天的工作时间基本固定在四个时辰，还有点私人时间。
夏主事给出的结论是：“人可以给他，收拾血榜不是主要目的，以此作为平台接触一下江湖，对他们有好处。”
他们当年好歹还有厉族作为对手，如今的后辈只能拿江湖势力练手了，这显然不利于成长。
当年被师尊随手封印的幽界，自封的魔剑道。
还有……
那被黄沙沉埋的邪尊道。
应该，还有其所能够发挥到剩余价值。
虽然不知道好友又在自己给自己上强度，但玉离经还是对此进行了规划，以确保这一方案的效果能够达到最佳：
“既然将其当做一场历练，那干脆把他们一并丢下去算了，正好师姐他们也打算去游历，还能借此机会带他们一次。”
“也行，反正不是所有人都在闭关。”夏承凛对好友的规划表示了高度肯定。
素清阅在前段时间已经拿了凭证下山，剩下的人有一部分在挑战完昊正五道后，开始着手通过闭关弥补自身不足，还有一些人则不愿意闭关。
总归是能拿出人手的，有人带着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对他们今后的成长有好处。
凛若梅还挂有一个儒门司乐的职位，别管这个职位负责什么工作，反正走到外面，它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德风古道立场。
带后辈历练是绰绰有余。
玉离经话锋一转：“那另一件事呢？”
云忘归此番外出的任务，主要是巡查各方，结果刚到东武林就出了这么一件事。
就算各方自治，但该向总部汇报还是要汇报。
更何况，敬天怀压根就没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之个性严谨沉稳，言语直接，在他治下出了这种事情，拿出来让其他人引以为鉴，才是他之性格能做出来的决定。
因为，那是他所承接的责任。
身为一脉掌门，敬天怀并不会包庇门人，不然也不会在收到消息后大怒，他要做的，是让更多的门人通过此事，知道什么事情绝对不能去做。
“天怀都做好了计划，我们帮他站台就好了。”
所以，夏承凛对他很有信心，更会在德风古道帮他将这件事达成。
玉离经闻言叹道：“和平年代自然有和平年代的缺点，但再怎么样也比乱世好，东武林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希望其他几处能让人省点心。”
“东武林儒门势力最多，事情自然也多。”夏承凛却不担忧此事，这是通过监察便能解决的部分。
他真正担忧的是：“只是，东武林综合实力在四方武林中最差，若将来有敌人自东海上岸，可能会挡不住。”
神州海外并非荒无人烟，当年八岐邪神便在东海之外的示流岛栖身，这是最大的隐患。
另外，东瀛虽是化外之地，但是也需警惕。
神州这地方别的不多，就是被不同的种族与境界入侵的次数多，师尊留下的卷宗，便是一卷神州大地被入侵的历史。
其中详细记载了蔺重阳所经历之事，包括面对的敌人是谁，参与人员有哪些，最后的结果……
有一些结果不是很详细，但也能做出判断是被解决了还是没有，剩下的那部分则非常详细，陈述了是将其伐灭或封印，后续是否有跟进。
接近三千年的古史呈现在眼前，排除看的时候有那么一些头疼这个弊端，让夏承凛收获颇丰。
不过，师尊年轻的时候……
未免也太头铁了。
字里行间，尽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眼里更是揉不得沙子，行事只分黑与白。
六百多岁自西武林历练归来，是一道分界线。
自那之后，不论是字迹还是手段，较之从前要柔和很多，再往后便是示流岛圣战与三阳同天，在平定三阳同天之后，字迹又有所改变。
记述玉衡事变的卷轴，能感觉到疲惫的情绪。
夏承凛看着桉上的卷宗走神，此时，只闻玉离经的声音传来：
“东武林在这方面甚至不如南武林，毕竟南武林背靠南域，但在东武林建立王朝也不现实，那里的儒门支脉可不止仁宇明圣。”
仁宇明圣是东武林最强的儒门支脉，但那里作为苦境儒门自留地，不会只有一个仁宇明圣。
玉离经能理解好友的担忧，此事却是需要从长计议，这也是师伯留给他们考验之一，东武林与南武林该如何进行处理。
甚至，像血榜这种杀手组织，作为时代发展的产物要如何对待，也需要他们来思考应对方案。
“此事暂且按下，先处理眼前之事。”
…………
权倾天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点动作，直接招惹来一堆麻烦。
自粹心殿离开后，玉离经先找上了凛若梅与赤麟两人，道明了他与夏承凛的想法。
对此，凛若梅自然不会觉得有问题。
她当年就被带着参与过血河战役，哪怕不是主要战场，却也与出自百妖卷的大妖照过面，如今终于轮到她帮忙带后辈了。
而对于师姐做下的决定，赤麟一般不会反对。
最后定下的人员，除了云忘归不讲武德指定的纣绝阴之外，随行的还有映云骞、任雨蒙、最光阴以及剑随风四人。
鸦九先前找翠萝寒做了检查，确定自己当初使用秘法没有造成不良后果，便前往了剑塔，争取早日踏足下一个境界，邪说也没有继续陪不省心的弟弟胡闹，同样选择了闭关修行。
其他人也在抓紧时间精进自身。
包括雅瑟风流，蔺重阳给他留下的考验，只有等他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才能正式开始。
…………

第二十七章 玉逍遥：潇兄你坑我！

昊正五道。
闲着没事做的玉逍遥刚来到第一道，便看到同样闲着的尹潇深在调试琴弦：
“今天竟然没有人来挑战潇兄？”
往常的时候，那些后辈一没事就过来挑战，哪怕刚过几招就被拍出去，依旧乐此不疲，隔几天就又来挑战。
尹潇深随意道：“门内拢共也就那么多人，稍微下点功夫，把人全打去闭关自然就省心了。”
“可惜我备好的那些课程。”坐到石桌前的玉逍遥给自己倒了茶，话语中有些惋惜。
对面之人来了一句：“你还需要备课？课程不就那么点东西，专门备课，是准备教他们如何用剑烧鸡腿吗？不然这么可惜做什么？”
“可恶，潇兄你信不信我告你污蔑！”
玉逍遥闻言之后当场炸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道破了真相。
尹潇深停下手中动作，身板一正：“你要告我污蔑？都不是儒门中人你怎么告我？好友当初有句话说得好，堂下何人竟敢状告本官！”
“咳咳咳——”刚抿了口茶的玉逍遥差点岔气。
将气息理顺之后，他果断转移话题：“话说起来，今天怎么没见风仔他们？”
“一大早就被带着出门去了，估计短时间内回不来，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去万象真藏打坐。”尹潇深继续调试琴弦，顺便督促人修行。
“那还不如去找永夜玩。”
显然，玉逍遥不是一个喜欢修行的人。
不过他的想法同样落空了：“他一大早便与主事告假，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处理，你现在去应该是找不到人。”
“怎么一个两个都有事要忙！”
玉逍遥对此颇有怨气，先前还挺热闹，一下就变冷清了。
“你天资不差，好友与老大都很看好你，但凡平日中多用点心在修行上，以你之天资都不至于是现在这个境界。”尹潇深继续督促道。
玉逍遥放下茶杯：“潇兄你怎么好意思说我？”
“哈，单论天资方面我远不如你，能有今日成就也是多亏好友，而你之潜力尚未耗尽，更进一步乃必然之事。”
经过这些年的沉淀，尹潇深也成功在太易之境走出一段距离，本来，以他的潜力到不了这一境界。
但是架不住他有个靠谱的好友，或者说兄弟。
“修行之事随缘吧，仙道嘛，缘分到了，境界自然会跟着到。”玉逍遥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小妹与奉天他们现下如何？”
君奉天与净龙云潇回去了云海仙门，而玉箫因为有尹潇深和玉逍遥接手事务，便回去了一趟玉门世家，处理一些事情。
尹潇深看似随意的询问了一句：“所以，你是在担心玉箫，还是在担心君奉天？”
“呃，那自然是……”玉逍遥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没有继续说下去：“潇兄你在坑我！”
“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等玉箫回来，我就将你今日之言告诉她。”尹潇深笑道。
“别啊，小妹知道后会叫停我零用钱的。”
…………
东门玄德在与蔺重阳夫妻分别后，又从被拿下的刀者与剑客口中，对一些信息进行了确认。
最终，完全将目标锁定在了血榜，这个东武林声名鹊起的杀手组织，若是任其继续壮大，必定会给这个江湖带来腥风血雨。
如今这个组织还比较松散，会因为利益，出现黑吃黑的情况，若是留给它足够的时间……
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东门玄德带了这两名杀手，马不停蹄的赶往东武林，也幸好这个组织如今比较松散。
若否，他这一路估计少不了各种拦截与刺杀。
到了东武林之后，东门玄德并未直接去着手调查血榜，也没有去拜访仁宇明圣，而是像无事人一样游历了一段时间，毕竟他也不清楚这个组织的运转机制，那两名杀手对此知道的也不多。
他们的任务是从一个卖面摊贩那里接到的，普通人一般是去那里面，只有知晓交易方式的人才可以买凶，任务也是从那里发出。
那处摊贩，东门玄德也有去踩过点，单从表面来看没有任何破绽，就是一处平常的面摊。
就这样游历了数日。
来自中原的客人，终于前往拜访仁宇明圣。
礼物除了两名杀手，还有一封介绍信。
信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看信的人心情有那么一些微妙。
因为，问题出在写信之人身上。
好在长辈不打算插手此事，只是在信中为东门玄德的品行做了担保，同时，说明了血榜杀手在中原的所作所为，提醒他们要注意防范。
毕竟，信中承载的是霁无瑕所留之剑气。
但凡换成蔺重阳准备这封书信，都会多在里面留点东西，比如关于血榜的一些信息。
总而言之，云忘归等人的发挥空间，因此得到了保留，而血榜将手伸到中原，也证明了他们先前的决定并无问题。
似这般滥杀无辜的组织，必须趁它还没壮大到一定程度，将其连根拔起。
至于往后会不会出现类似的组织，往后再说。
还是那句话，总不能因为担心未来之事，就让现在的无辜百姓生活中水深火热之中。
敬天怀的檄文已准备就绪，但在德风古道的援兵到来之前，他们不会打草惊蛇，而关于血榜的调查他借用了龙门客栈的情报网。
同时他们也没有暴露蔺重阳两人的身份，既然司命说是论过剑道，那就当论过剑道吧，敬掌门难得的言不由衷了一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
而在千竹坞。
天不孤与蔺重阳提出，若是将来，对方带人来此地就医，他可以不收取任何代价。
被蔺重阳出言婉拒。
他过来堵门除了了断因果，固然有不想苦境因此少一名神医的想法，却也没有施恩给对方，以此来给自己谋求回报的打算。
没有那个必要。
更何况，他自己对医术也略知一二。
以天不孤的行医规则，所救之人一般不会滥杀无辜，留给后辈作为磨砺自是绰绰有余。
事情谈妥，两人还交流了一段时间医术，常言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互相交流自无不可，哪怕蔺重阳的手段其实已经不再被术局限。
霁无瑕则作为看客，正如蔺重阳先前所言，是她陪他来堵门，不是他陪他来，因为她与天不孤几乎找不到共同话题。
…………

第二十八章 君未知，君未萌

烟波江上，连绵的风雪终于歇止，岸边的轻舟在数日之后重新启航。
目的既已达成，自然无需在此地久留。
堵门，又不一定非得等到血榜那边覆灭，蔺重阳特意起过一卦，血榜虽然会被灭，但并非是在短时间内被连根拔起。
更详细的内容他并非算不到，但若以卦卜之术尽算一切，未免太过无聊。
结合实际情况，他也能猜到后续发展，比如后辈们可能要借此机会做些什么，东、南武林的局势毕竟不同于西、北，尚需进行后续排布。
现如今，是属于这些后辈的时代。
他们该开创属于的未来。
由着他们去吧。
左右出不了什么大事。
江水长流，涛声阵阵，一叶轻舟顺流而下。
“你就如此信得过他？”
两道身影坐在舟中，霁无瑕语出随意，而后自腰间解下酒囊浅酌，陪她家这位煮了几天茶，都快让她忘记酒是何种味道了。
“在未照面前，自然是信不过的，但在此番交谈过后，为夫相信他会信守承诺。”
出言同时，蔺重阳调试着万壑松风之琴弦。
天不孤的事物处理起来容易，不过，未来会因他之举动产生何种变化，只有时间到了才会知晓。
坐在他身旁的霁无瑕面带好奇：“有一点我从看到他时便很好奇。”
“哈，不可说，不可说。”蔺重阳轻笑一声，却是没有选择将谜底揭开，他知道妻子要问什么，也知道她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桉。
天不孤如今的修为并不算高深，稍一试探便能知道结果，只是两人都没有这么做。
“夫君与人交流的习惯，或许应该改一改。”
听到回答之后，霁无瑕果然没有深究，而是主动与他谈起了另一件事。
“有问题吗？”
“嗯？夫君自己没有觉得不对？”
“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夫人不吝指教。”
将万壑松风放置一旁，蔺重阳对自己与天不孤的谈话进行了简单复盘，他自觉无不妥之处，但这个时候要把该拿的态度拿出来。
“夫君既然觉得没有不妥，便当是我多想了。”
转过身上下打量了身边人一番，既是无心她便当没有这么回事了，不自觉的举动她能说什么。
霁无瑕转而询问道：“之后准备去哪里？”
“沿江而下，行至哪里便算哪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极目远眺的蔺重阳刚回头，便感天旋地转，熟悉的触感自身上传来，贴近的蓝眸中，带有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
霁无瑕俯身吻上了那浅色的薄唇，完全不给某人继续开口说话的机会，理性上能够理解，并不代表心中没有情绪，她又不是圣人。
烟波江上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淅淅沥沥。
…………
北海灵洲。
经过仙踪无名的一系列调整，曾经由死旸供能的灵洲大地，如今已是真正的生机盎然。
不生不死的幻象已成过往，如今不复存在。
昔日在涿鹿之野，蔺重阳曾以万千绝骨为仙踪无名熔炼出一具神之躯，作为支持他卧底六蚀玄曜的底牌，但是那具躯体他并未拿来使用，而是以其为蓝本，进行深入研究。
等得到成果后，自神躯中抽取出部分本源，结合造天殷木与自身血元，另外打造了一具神之躯。
也就是征战六蚀玄曜之时使用的那一具。
神之躯，仙之魂，两者皆备，死之灵虽然比起计划中要差上些，但他还是选择改换培育方式，并将深埋灵洲地下的死旸进行转移。
海外有的是地方对其进行储存，后续培育的资粮找起来也不困难，如今那部分由造孽负责。
北海灵洲本部则继续由昊天进行统治，经过百余年的发展，这里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国家，其中生活的百姓更是安居乐业。
当然，这里生活的也不是普通百姓，而是万魔始源的一点点实验成果，但那并不影响此地生态。
想要上岸自然要清理污点，君轩辕一生，唯有谨慎二字。
至于与末日神和光明神的恩怨，往后再清算。
光明神之躯被八岐送往宇宙之牢疗养，万魔始源本来的计划，乃是设计夺取其作为神之躯，但随着计划的改变此事也要做出调整。
首先，那具躯体不能落到八岐手中。
在此前提下，后续他需要布置计划进行针对。
除了负责海外事宜的造孽，守护北海灵洲老家的昊天，以及被封于释魔录、监督幽界计划的计蒙这三魂之外，其余元神碎片已与仙踪无名合为一体。
监守自盗的计划首先可以排除，真要行动的话意识控制应该会更方便、更稳妥。
而以仙踪无名如今能为，在苦境几乎可以横着走了，当然，以他之谨慎绝对不会跳出去找死。
从前与蔺天刑交手，若底牌尽出，胜负应当在四六之分，仙踪无名自己四，不讲武德拎着某人佩剑之一的蔺天刑六。
因为撼宇神剑作为神兵的威能无法占到优势。
那一战过后他回归仙门便无外部阻碍，只待他将该准备的事情，一一准备好。
至于被他抽取过本源的神之躯，如今则被埋在这北海灵洲的地下，代替了原本在此地的死旸，同时也是他的另一项实验。
一项没什么危害，也不会影响到灵洲生态的全新实验，反正海外之地也没有人来管。
灵洲王宫。
“父亲，他是谁？为什么会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看着父亲带回的白衫少年，未萌疑惑道。
仙踪无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哈，他是你之兄长，唤作君未知，也是我与你母亲的孩子，原本身体有一种很严重的病症，刚被为父治好。”
被冠以君姓，可见某人对这件作品的重视。
如今的未知自然不是先前的未知，除了部分记忆之外，两者也将只有外貌相似了。
先前那个邪种源计划的产物，连带着未萌体内的邪气都，被仙踪无名进行二次利用，为未来的计划添砖加瓦了。
正好他缺一点素材，用以研究那八岐邪神。
“兄长吗？”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之后，未萌的心智已经成长到了与外貌相匹配，自然能够理解兄长这个名词所代表的意义。

第二十九章 凤凰一鸣，天都大兴

“你们还有一名长姐，如今在你们母亲身边。”
将手收回，仙踪无名开始画饼：“等到你们学业有成，为父便带你们回家，与她们团聚。”
“好。”未萌对此十分欣喜。
在这段时间，父亲教了他好多知识，而且还教了他武学，让他能够运用自己的力量，做许多从前做不到的事情。
仙踪无名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年：“未知，作为兄长要学会照顾与保护弟弟。”
正是因为有这份期许，这件作品才会被冠姓。
“我明白。”一袭白衫的俊秀少年颔首。
“为父今天便教你们如何破解仙门绝学，从天地正法开始，边破边学。”
仙踪无名，或者说君轩辕，是非常有想法的一个人，他并不只是单纯的教他们武学，而是先教他们如何破解，然后在此基础上进行学习。
对于仙门那些云生，君轩辕反正是看不上眼。
他向来只会对同时代的人高看，等回归仙门一事正式落实，他便去会一会那宇外者。
…………
西武林。
经过多年的发展，天都给这片大地带来的影响愈发巨大，问菩提在回返之后，与君凤卿一同编纂了全新的法律法规。
因为如今天都的疆土范围比从前更大。
官方学府已经培养出来一批人才，能够轻松应对地方上的管理，对一些归附的小族进行扫盲，让天都的基本法律能够下乡。
魔族扰境的频率远比从前更低，并且，天都治下不会有魔物肆虐，不管是经济还是文化，皆呈欣欣向荣之景。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一道顶戴冠帽，身着黄褐色衣衫的身影，在越过西武林那漫漫黄沙之后，终于看到了远方的城池。
“此番天都之行，希望用不到后面那两句。”
凤凰鸣将内心的激动压下，洒脱道。
在天下一品，雪夜剑因材料品质太差，被开物天工在他面前宣告报废，然后，从自己的库房里找了材料，根据凤凰鸣的功体重新为他铸了佩剑。
剑名——淑世之道。
因为凤凰鸣不太习惯用剑鞘，毕竟，当年走江湖张狂习惯了，拔剑就上的效率远不如提剑就上。
所以江南春信另寻材料，请冷艳以织剑术为淑世之道织了一幅“剑鞘”，画卷样式的剑鞘。
如今被他负在背后，名曰“天卷”。
开物天工在上面附加了不少功能，比如能够作为交通工具，还有最重要的，温养剑器，西武林这边虽有天都镇压一方，但需要动手的地方不会少。
这个功能是江南春信在谈话过程中，知晓凤凰鸣的目的地后，特意为他量身定做。
为的就是防止长时间征战，导致没时间送淑世之道回来进行保养，最终，因为兵器被人击断使得战局陷危。
他怎么说也是老江湖，很懂这些。
寻常人找他打兵器，他才不会考虑这么多，但如果是友人特意介绍来的就不一样了。
某位开物天工与“凤咪”可谓相谈甚欢。
凤凰鸣来到西武林已经有段时间，也游历了不少地方，亲身去了解这里的历史，去体会天都为这片土地带来的变化。
越是了解，他之内心越是激动。
那定然是能够让他一展胸中抱负的所在。
如今，天都主城便在他视线之中，希望之后看到的景象能够让他震撼。
而在同一时间，天都。
“嗯？”
原本坐在大殿主位上的罗喉，自冥冥之中得到了感应，与他昔日在梦中看到气息一模一样，而随着感应的出现，两条虚幻的火龙在他周身盘旋。
凤凰一鸣，天都大兴，天下太平。
罗喉虽然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佛，但他也确实承负有人族之薪火，也记得当年听过的曲调：
宏伟的殿宇，磅礴的巨宫，伪神列前方，祖先的悲凉。
小小的牌位都早已遗忘，半尺神龛都无处安放。
……
你的血液中流淌着祖先的希望。
只言大道与盛世，民族精神被埋葬。
……
坐在主位的武君起身，走出大殿，顺着感应极目远眺，一道前行的身影倒映在他童孔之中。
然后。
「应该是这个方向。」
那人突然抬起头，顺着投出的目光看了过来。
「天都武君？」
唇语，早些年还是游侠的时候，罗喉便已经熟练掌握，一个人走江湖，总要多学一些东西，后来遇到凤卿，他才不需要再理会那些琐事。
考虑到对方修为，罗喉使用的是隔空传音：
“正是罗喉，先生之名讳呢？”
「凤凰鸣。」
“欢迎先生前来天都。”
「等我一观天都之风景，便前往拜会武君。」
“我在此地，恭候先生大驾。”
两人的交流的很简单，互通姓名，以及做下了一个约定，随后罗喉便将目光收回。
…………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消失，凤凰鸣同样将目光收回，轻叹道：“天都武君，当真非凡人也。”
两人虽未正式见面，但他对罗喉的第一印象：
不差。
具体情况，正如他先前所想，方才所言，游历过天都再做决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确定要留在天都了。
在前来西武林的路上，凤凰鸣也不是没有想过从无至有建立一个国家来实现理想，那样的话，他可以保住从建国开始，一切发展均按照他之心意进行发展，当时他与蔺重阳也谈论过，但是蔺重阳告诉他答桉需要自己去寻找。
在踏入西武林后，凤凰鸣放弃了这个想法。
统一。
必须统一。
西武林只有天都有这个能力，也只有天都会真正善待百姓，统一之后，西武林的资源便能由中央进行集中调控，届时许多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在与罗喉简单对话后，凤凰鸣的心其实已经有偏向了，听一个人说什么永远没有看他做什么，所所带来的了解更加直观，所以在那之前，他需要先正式游历一遍天都。
…………
而远在神州彼岸的东武林，仁宇明圣掌门与儒门司卫，成功等到了自总部前来的援军。
只是，实际情况与他们的计划，有那么一点点出入。
云忘归压根没想到，此番会来这么多人。

第三十章 东武林黑道肃清计划

当时云忘归只在信中讲，请纣绝阴过来帮一点小忙，兜个底，也算是让后辈出来长长见识。
结果。
儒门司乐，白雪不落·凛若梅亲自带队。
赤麟这名天疆牧神亲传随行，带着最光阴、纣绝阴、映云骞、任雨蒙以及剑随风五人，就算排除修为较差的剑随风与任雨蒙……
把敬天怀，云忘归，以及东门玄德加上，这个队伍怕不是能把血榜来回犁好几遍。
一个血榜而已，权倾天知道了会哭出来的吧。
某位儒门司卫丝毫没有自觉，明明一开始就是因为他不讲武德，夏承凛不过是在他的基础上，稍微进行了一点点修改而已。
反倒是他在与众人照面后，开始担心起那个死有余辜的血榜首领来了。
若非看到他眼角带笑，众人绝对会借着机会数落他一顿，而与凛若梅一同前来的，还有当代儒圣明德主事夏承凛的亲笔书信一封。
血榜要解决，但只是解决血榜还不够。
因为在一个血榜倒下之后，还会有另一个血榜顺应人的欲望，重新站起来。
至少，东武林的黑道势力此番要一并解决，为无辜百姓挥出的剑，不能再斩在百姓身上。
但具体要如何解决，是留给他们的一场考验。
以讨伐血榜为平台磨砺后辈。
只是目的之一。
这种机会在当下时代比较难得，夏承凛是想尽可能多压榨一些价值出来，缺乏磨砺，对后辈们今后的成长弊大于利。
当然，很多信息夏承凛都没与众人说，是由敬天怀通过书信转述给映云骞等人。
也就是说，他们不用想着短时间回去了。
“此番的主要任务，便是血榜覆灭后的相关善后工作，以及东武林黑道势力该的处理方针，古人曾言除恶务尽，但是，若行此手段。”敬天怀将手中书信收起，与众人说道：“往后作恶之人必然会因为没有活路，进而选择铤而走险。”
“此举不妥，从长远来看代价太过巨大。”凛若梅直接出言进行了否决。
众人也在颔首，直接将恶人杀干净，除了一时的痛快之外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甚至还会因此产生更加剧烈的反扑。
赤麟在此时出言道：“我记得早些年时，中原似乎有一处唤作罪恶之都的所在，后来，其中恶人被那云鼓雷峰佛首度尽。”
他虽然没有将话说完，但在场之人都不笨。
“这倒是不失为一种方法。”映云骞在赞同之于同样拿出了例子：“阿鼻地狱岛，它的运行机制对我们而言，同样有参考意义。”
“所以，核心还是回归到秩序两字。”云忘归左手手指摩挲着下巴。
映云骞与他说道：“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差不多是差多少？”
这种事情可不能差不多，哪怕差一点，都可能会引发极其巨大的麻烦。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众人都明白。
“建立秩序可不是让他们逃避，所以，秩序的存在只是方法，并非是目的。”
“三教有三教的法，世家有世家的法，王朝有王朝的法，那恶人也该有恶人的法。”
众人的想法，是结合罪恶之都与阿鼻地狱岛两方优点，建立一处全新的势力，在收拢恶人的同时给他们套上枷锁。
毕竟，收拢并非是让他们有地方逃避。
于是便需要法来进行监督。
根据一个人的罪来对其进行量刑，但一些细节化的内容需要继续讨论，确保其能够被接受。
“还需要足够强的人坐镇，负责管理与镇守。”
敬天怀对商议的结果进行了补充，然后，众人动作一致，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纣绝阴，这一位的实力母庸置疑。
不然云忘归也不会请人来帮忙兜底。
身着白色儒衫的纣绝阴说道：“此事应当是他所希望的，若是准备按照这一计划执行，我会承担起这份责任。”
如果能够真正落实，这确实是很不错的规划。
掌握生死的力量，足够支持他完成此事，对进入一定范围内的恶人进行约束。
这是重阳卸任前没有完成的事业，如果他与众人将其完成，等重阳将来收到消息，看到他们努力的成果，一定会很开心吧。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若是决定执行，我们需要从最基础的部分对其进行推衍。”
在场众人，也就映云骞和赤麟脑子更好使。
最光阴双手一摊：“还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吗？”
“就以我等掌握的资源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毕竟，要从实际出发。”云忘归出言初步将计划确定。
在这种时候他这个司卫还是很靠谱的，学识与能力都不缺，众人颔首表示了认同。
最终由敬天怀出言，定下后续章程：“虽是地方之事，但执行此事影响不小，待我给主事修书一封再开始着手。”
东门玄德被安置在客房，并不参与此回讨论。
“那便劳烦敬掌门了。”凛若梅说道。
至于任雨蒙和剑随风，他们资历和学识都不足以支撑他们加入交谈，完全是被带出来长见识的。
其余众人，就算摆烂如最光阴，都将万象真藏之内的典籍翻阅完至少五成，而且走过江湖，有着在红尘之中打滚的经验。
敬天怀与众人说道：“众人远道而来，又在此事上耗费心力，可以先往客房休息。”
“雨蒙，风仔，你们要去休息吗？”最光阴看向年龄最小的两名后辈。
任雨蒙回道：“我还不累。”
“我也是。”
剑随风同样打算留下，旁听众人推衍，先别管听不听得懂，多听一点准没错。
映云骞看向众人：“那我们便开始？”
“开始吧。”
既然已经共同做好了决定，那么便没有必要再拖拖拉拉，先把事情给做完准没错。
…………
在德风古道修行了一百年，素清阅的理论基础已经超过了结业的要求，一身修为也算不错。
所以，他在经过批准后选择了下山。
重新看看山下的世界，去北境、去西武林，将理论与实际相结合，如果可以，他还想前往拜访其他儒脉，与他们进行交流。
经过权衡，素清阅决定先往北境一行。
…………

第三十一章 第一次骗人的小死神

当血榜被覆灭的消息传至各方，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当日，儒圣明德东方支脉，仁宇明圣之掌门敬天怀以一卷檄文号召正道，共伐血榜，将这个东武林声名鹊起的杀手组织覆灭。
手都因为利益伸到中原去做灭门案了，若任其发展下去，岂不是人人自危？
灭，必须把它灭了！
东武林诸方势力，不论规模大小，纷纷响应。
参与的势力，除了以仁宇明圣为首的本土儒门势力之外，便是停云山庄，横岳城，天川门，以及以任平生与东门玄德为代表的江湖侠客。
战斗一经打响，血榜各地据点便被迅速拔除。
其余黑道势力没有一家敢吱声。
所有人心中都明白，此战过后，东武林怕是要变天了。
谁没出手，与血榜交战的势力不一定记得，盘踞在东武林地下的黑道势力不少，往后想要继续吃饭就不能这个时候捅刀子；
但如果哪一家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找死，各方势力也不介意顺手将它一并给平掉。
血榜都要灭了，也不差这一个。
至于那隐藏极深的血榜总部如何被找到，江湖上众说纷纭，但是谁都无法说服谁。
就连许多血榜杀手，都不知道总部在哪里。
…………
让时间回到三个月之前。
血榜覆灭当日。
一座繁华的城镇，一条热闹的长街，在长街尽头有一座府邸，静静伫立在那里。
从外看并没有多华丽，但其之气度恢宏。
不似常人居所。
血榜总部，自然不是常人居所。
常言，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便是如此，谁又能想到作为血榜之总部，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呈现于大众的视野中。
若非龙门客栈扎根于苦境基层，消息灵通，还真不一定能查到这处所在，藏的确实够深。
就在血榜据点在同一时间失去联系之时。
砰！
一声震响，身着紫袍的魁梧男子拍案而起，面色铁青，直接一掌拍死了回报消息的杀手。
那卷檄文刚被放出来时，权倾天并没有在意。
遥想他大难不死，建立血榜，这些年来的发展也顺风顺水，必是天命眷顾，他丝毫不慌。
结果，檄文发出来还没两个时辰……
他奶奶的！
这帮人跟他玩阴的！
血榜那么多据点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失联？
定然是他们早已经做好准备，偏偏最后要用一卷檄文把名头打出来，好占据大义，这些人，道貌岸然，衣冠禽兽，他们怎么有脸这么做？！
黑道都不会做的事情，让这些正道给做了！
站起身的权倾天越想越气。
按照常理来说，作为杀手组织的首领，他的想法应该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因为，基业没有了可以东山再起，命没有了那就是真的没有了。
他不甘心！必须要给这些人一个教训！
权倾天平息胸中怒火，恢复冷静：“既然你们先不仁，那便休怪老子不义了。”
正当他提运功体，准备动手，给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留一个教训之时，原本守在门外的杀手，竟在同一时间十分离奇的没了气息。
诡异的静，在一个刹那充斥天地之间。
只余。
一个人的呼吸与心跳。
“不知是哪里的朋友前来拜访？”血榜首领神色镇定道：“还请现身一会。”
有高手堵门，现在离开的难度要高于两个时辰之前，但是权倾天并未放弃，更未歇斯底里。
蓦地。
艳阳高照的晴空乍见乌云掩日，吹来的微风不见半分生机，莫名威压浮现，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莫谈游戏人间，死生有命，尊敬奇迹；
莫笑神人无功，革故鼎新，乾坤血洗。”
回神之际，只见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敞开的门前，金发被简单打理，周身气机沉浮。
宛若行走在人间的死神。
甫照面，权倾天瞳孔猛然收缩，连心跳都在某一瞬间骤然而止，直至对方开口，才缓过来。
“想必阁下便是血榜首领，生杀在握·权倾天。”
原本负责处理权倾天的人并非纣绝阴，但这件事其实由谁来都行，他想来看看，于是从敬天怀那里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权倾天坦然道：“正是本座，不知阁下此来所谓何事？”
“血榜覆灭在即，生杀自此难握，作为第一名见到我的人，我可以允你一项交易。”出言的纣绝阴并未踏入门内。
“交易？你能给我什么？”
作为一个大型杀手组织的首领，有些事情，就算不用询问他都明白。
“那要看伱需要什么，比如永掌权柄，永世不灭。”纣绝阴看似十分随意的说道：“血榜终究因你而生，你在，血榜便在，只要一点小小的代价，你就能得到你内心梦想顺遂。”
“若助我离开此地，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当然，正因为能够明白，所以权倾天也能猜到背后可能不简单，付出的代价定然非比寻常。
面前之人一身能为深不可测，他不欲拖延，而他还需要尽快离开此地，所以，双方的交易自照面开始便无法避免。
纣绝阴说道：“留下一点生命。”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好，我愿付出代价，换取离开此地。”
随着权倾天话语落下，只见一道光芒在他身上闪烁，随即——
“交易达成，阁下可以离去了。”
“不知阁下名讳？”
“府君·纣绝阴。”
“我记下了，山水有相逢，请。”
笼罩在周遭的威压，在交易达成后迅速散去。
权倾天未在停留，当即迈出房门，从容的向着门外走去，这个时候选择化虹乃是不智之举，目标太过醒目是惹来麻烦。
立在原地的纣绝阴没有动作。
而在权倾天推门而出的一瞬间。
生机自他身上被剥离，黑发迅速变白，魁梧的身形变得佝偻，皱纹如同沟壑一般密布在脸上，再一步踏出，脚步落下，老者猝然半跪在地。
“你——！”
当权倾天回首，所见依旧是那道白衣身影。
留下一点生命离开此地……
做了一辈子杀手竟然被人给骗了。
但留下的一点生命，已经无法再支撑他进行多余的动作，哪怕心中有再多不甘，此时，此刻，均不过是梦幻泡影，过眼云烟。
本章完

第三十二章 儒门天下自此而立

看着化作云烟消散的权倾天，纣绝阴心中没有产生任何波澜，但凡有一丝其他情绪，都是对那些亡于血榜手下无辜的不尊重。
第一次骗人，第一次杀人，好像……
也就那样。
纣绝阴并未觉得不适，似乎，他在这方面本就有着非比寻常的天赋。
一道结界升起，将府邸与城中百姓隔绝。
近些年声名鹊起的杀手组织，在权倾天身亡之后便算正式覆灭，不需要多长时间，便会有专人来负责相关事情的善后工作。
随着白衣身影离去，原本倒在地上的杀手尸体也化作飞灰，被拂过的微风吹散。
…………
血榜被覆灭之后，东武林其余黑道势力，简直惶惶不可终日，谁又能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只会舞文弄墨，流连风月场所的书生，竟然这么强。
东武林这地方的水，那不是一般的深，很容易就能把他们陷死。
不过各方势力都没有再动作。
狗急跳墙，对各方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儒门，相当一部分儒门组织对局势的态度一直是维稳，只要讲规矩就可以，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其他都好商量，像蔺重阳这一脉在儒门之中属于基因突变，却也因此发展的最好。
那些黑道势力另有安排，现在，却是需要先晾他们一段时间，尘埃尚未落定，敬天怀便将昔日之事公布，算是给在东武林的诸多儒脉提了个醒。
并且，他还会将卷宗送去儒门法宗。
为了前程杀人灭口，禽兽不如，在儒门修了这么多年的德行，难不成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其他儒脉怎么看，仁宇明圣掌门不关心，也不想知道，反正等卷宗送去法宗，明正典刑，以后谁再犯事等着被传唤就行。
敬天怀这般头铁的行为，在苦境儒门内部激起不小的波澜，各方儒门势力都在讨论此事。
不同儒脉对于此事的态度亦不同。
自命清高的人，不论在哪个时代都有不少。
退一步讲。
屁股下面不干净的人亦然。
即便儒门的监察力度在三教中也是最大的，儒圣明德一脉更甚，但七情六欲生来就有，有些事情注定避不开。
所以只要把握好度基本上不会出问题，如今的监察制度自然留有余地。
但另一部分人不这么认为。
敬天怀的举动，显然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将一些本来不该、甚至说不能放上台面的事情，给放上了台面，从而触动了某些儒脉长久以来的利益。
但考虑到他的性格，以及实力，只要是个聪明人都不会想着前往仁宇明圣，与他面对面理论。
更不用说还有一大帮人在敬天怀那边做客，血榜才刚被覆灭没多久，许多事情就算事先已经做好了计划，如今仍需要结合实际进行细化处理。
于是，东武林这边有人前往学海无涯，欲请太学主出面做主。
最终的结果是，疏楼龙宿这位太学主高足破门而出，率领诸多认同他理念的儒生，成立了名唤儒门天下的全新儒门势力。
「与汝等虫豸共事如何能兴盛儒门！」
震聋发聩的话语，没有能够起到任何作用，大多数人只能看到，这位太学主高足，竟然主动放弃了学海无涯的权利争夺。
也就是说。
不论是六部执令还是那教统之位，他们都有机会去坐上一坐，这本是一种妥协，以此减少疏楼龙宿在当下儒门体制中再开一脉的妥协。
却因为变数变成了这样，令人唏嘘。
儒门天下的建立非常顺利，疏楼龙宿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力挺敬天怀，以此锚定己方立场。
部分不怎么喜欢老儒门风气的儒生，在这个过程中加入了儒门天下，而后，在疏楼龙宿的调控下整个组织迅速走向了正轨。
虽然体量尚且不如德风古道和学海无涯，但其代表的意义，已经超过了世外书香的地位。
太学主自始至终都没有下场。
下面有许多人都在猜测，他究竟是何用意。
任凭他们绞尽脑汁，都不明白太学主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过，没过多久他们就知晓了。
整个事件随着夏承凛出面，为儒门天下站台而攀升至顶峰，又因双方势力一同力挺敬天怀，让事件正式步入了尾声。
儒门天下也借着机会，迅速完成了势力构建以及原始积累。
此事真正宣告结束，却并非是在此时。
而是学海无涯太学主亲自出手，把跳的最欢的那一批人给清理门户了，证据被送到儒门法宗，用以明正典刑。
儒圣与剑皇齐名，而剑皇毕竟是个狠人，儒圣又怎么可能会任由他们拿捏？
如果从最终结果来反推过程。
此番，无疑是一次深不见底的黑庄。
被清理门户的这些人，在儒门体制之内腾出了大量的位置，重新被提拔上来的新鲜血液，能够保证至少数甲子内不出大问题。
没有人不服气。
他们甚至还得感谢太学主出手。
因为太学主的出手，成功让他们想起来，某人只是卸任，只是卸任而已。
这还没过去一年就开始膨胀了……
现在只是跳的最欢的那批人被处置，若是那一位如今还在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捋到底，两相对比，夏承凛的风评突然开始迅速上升。
就连疏楼龙宿风评都在上升，原本因为他辱骂同门之后破门而出，一些对他有意见的儒脉，如今一个两个也都乖乖闭上了嘴。
谁能想到，一件小事竟然改变了儒门长久以来的体制，许多人原本躁动的心重新变得平静。
疏楼龙宿自学海无涯卷走不少人，为原本发展有些停滞的学海重新带来了活力，只是牺牲了一些德不配位的顽固虫豸，整个苦境儒门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这块蛋糕被进一步做大。
律法稍微比以前严苛些，也不是不能接受。
黑庄？谁敢提？
…………
德风古道，粹心殿。
儒门内部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夏承凛效仿当初还未卸任的蔺重阳，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记载到了卷宗之中，一式两份。
给寻常儒生看的自然不会记载相关布置。
“那位前辈果然还是爱惜羽毛啊。”
今天生日，本来是打算请假的，但咬了咬牙决定还是照常更新。
所以，求个月票吧。
本章完

第三十三章 持之开锋粹儒光

太学主恰到好处的出手，将影响限制在了一定范围之内，是一种见好就收的决策。
同时也给剩下的人提供了一个改变的机会。
在此前提下，又尽量周全了各方，刚好卡在了各方都能接受的程度，没有让影响进一步扩大，但在夏承凛看来还是差了些。
虽然，他的性格比蔺重阳要平和很多，处理起事情来也更加圆润，但这只是相对而言。
所以此时出口的话语，会带有一些遗憾。
“你这段时间都没休息过。”在一旁帮他研墨的翠萝寒提醒道。
“哈，无妨。”夏承凛将笔洗净挂好，简单调整了一番自己的状态，继续说道：
“我本以为，此事还要再拖一段时间，未曾想因为一件小事便将其促成，倒也省下了麻烦，后续便看疏楼龙宿之能力如何了。”
翠萝寒有些好奇：“儒门天下，不会产生其他影响吗？”
“那要看站在怎样的立场了，此举必然会压迫一些儒脉的生存空间，可以让某些事情提前。”
短时间内，儒门内部会平静下来，但等到时间一久，该暴露的问题还是会暴露，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避不开的。
正如师尊所言那般，相似的人，轮回的事。
“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
顺着夏承凛的思路往下想了一点点，翠萝寒直接宣告放弃，她的智商，并不是做这块的料。
夏承凛将面前的卷宗合拢收起，抬手揉了揉眉心：“接下来的那些事情，由离经照看即可，我确实应该休息几天，调整一下状态。”
帮忙将书桉收拾整齐，翠萝寒来到他身后，抬手帮他按摩着穴位，她已经习惯了他嘴硬的样子。
处于放松状态的夏承凛双眼微阖，开始计算东武林那边的状况，先前众人定下计划之后，便立刻给他修书一封，拿出来一个解决方案。
有着一定的可行性，至少在当下时代没问题。
既然众人已经有了计划，他这边，便不会插手他们的决策，只会作为坚实的后盾支持他们。
这也是夏承凛与蔺重阳的不同之处，他承接了薪火与信念，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没有活在那名为“师尊”的阴影之下。
“方才还说的要休息调整，别再继续算了。”
无奈的话语传来，打断了闭目之人继续推衍下去的想法，他也不想想，自家这位可是一名医者。
夏承凛并未睁开双眼，而是靠在椅背上，在呼出一口浊气后放松身体，让自己不再继续思考，放空思绪，轻声吟道：
“前尘熄定曰炎黄，人道先身出神樊；将配浩劫靖平器，持之开锋粹儒光。”
…………
不管是发生在东武林的事情，亦或者儒门内部的变迁，都可以称作是大事，即便传到江湖上的那部分信息，已经被春秋笔法和谐过，依旧能给江湖人带来足够的震撼。
尘埃落定，过程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被人进行整理后送到了该送到的人手中。
一望无际的海面之上，只见怒浪翻腾席卷，空中更是电闪雷鸣不断，气氛十分沉闷，一叶孤舟正在海上从容航行，丝毫没有被环境影响。
蓦地。
庞然黑影出现在孤舟不远处，正欲动作，却见森寒剑气快了一步。
嗖！
不及反应，便见一具尸体自海面下缓缓浮起。
是一头灰黑色的鲨鱼。
其全身血液尽被斩杀它的那道剑气冰封，此刻尸体刚浮出海面，便被怒浪卷往它处。
“故道新逢春早芽，颇期未来年轮长，留待韶华，且栽且盼。
今沐古阳秋迟叶，缤纷潇洒浩气扬，参盛冠满，乘风乘凉。”
舟中，赤发青年翻阅着书信，话语之中的欣慰与满意毫不掩饰，与周遭海面上恶劣的环境，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看来夫君对承凛他们相当满意。”正举着酒囊浅酌的霁无瑕轻笑道。
蔺重阳轻声一笑：“哈，他们远比我想的还要优秀。”
虽然他事先留下不少方案，但是，一众后辈没有被他的框架局限，转而在他提供的土壤中走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道路，并且前进了不短的距离。
他心中又怎能不欣慰？又怎能不满意？
到了蔺重阳如今的境界，看后辈成长与进步，远比自己进步更让他愉悦，那是一种延续。
“这个评价很高了。”
“这是离经传来的信息，看完你就会明白。”
霁无瑕将投向远方的目光收回，自蔺重阳手中接过传回的书信，其中一共也将写了那么多事，但取得的成就一点都不少。
她了然道：“怪不得你会如此。”
“等到越过这片凶恶海域，看到鬼牙屿，距离怪贩妖市也就不远了。”接过书信的蔺重阳说道。
彼时，两人自烟波江顺流而下，最开始抵达的并非是这片海域。
只是蔺重阳突然想起，怪贩妖市这边，他们两人还没有来过，只是当初听尹潇深描述过发生在这里的变化，如今正好有时间……
来看看也没什么。
怪贩妖市是一个存在海外的独立国度，寻常人若是要前往妖市，必须要乘坐金瓯天朝特产的黄金太艎，并以定航仪进行导向，穿越凶恶海域，通过鬼牙屿，才能进入妖市海域，到达血唇码头。
这是经过时间考验的、最安全的交通方式，以蔺大剑皇的财力，以及与金瓯天朝的关系，就算单独购买一艘黄金太艎都没问题。
不过，他们两人并没有选择那种出行方式。
少了刺激感。
这一叶扁舟可要有意思多了。
轻舟在怒浪中穿行，渐渐的，一座岛屿出现在视野之内。
利牙噬天般的礁岩、狰狞如鬼的岛屿容貌，以及，寻常船只难以航越的凶恶海象，无一不恫吓着外人，莫要靠近。
正是鬼牙屿。
霁无瑕将酒囊塞好，挂回腰间：“我记得，你当初说曾与侠菩提谈论过，那他在照面之后应该能认出你，此番还准备用假身份吗？”
在神州大地用另一层身份是嫌麻烦，如今这都是异国他乡了，理论上用哪层身份都无所谓。
“用习惯其实也还可以，懒得换了。”
蔺重阳亦站起身看向远方，怪贩妖市一行他有些事情需要办一下，明知是祸端，便没必要留着。
…………

第三十四章 水浅王八多的妖市

怪贩妖市这地方别的不说，单论当地势力，明里暗里的，形象的描绘了什么叫水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若只是论及复杂程度，比另一个时空的苦境南域有过之而无不及。
妖市在龙氏皇族的统一政权出现前，乃是比较原始的部落政治，每个部族，都会有个部族象征图腾，以及图腾所承载的精神与文化。
龙氏开天皇祖龙知命，原乃龙族部落之首，后被各部落推举为共主，引领各族抵御当时最为神秘的罪念以及创罪者。
然后，便形成了妖市初代的皇权统治。
九龙之一的兽之驡，便曾降生在怪贩妖市，因缘巧合成为开天皇祖龙知命的坐骑，与其一同打出怪贩妖市整片江山。
再往后便是异识为祸，为阻异乱扩大，妖市皇祖御驾亲征，在亘古高原，与罪域的创罪者展开了一场旷世之战，双方最终两败俱伤。
命终之前，龙知命将开天皇戒与皇位，传予长子龙漪，成为开天皇二世；而应天王戒与军权，则交予次子龙戬，成为顾命大臣。
然而，在龙知命在位期间，曾因为生性凶恶残暴的三弟战骸造成妖市莫大灾祸与恐慌，而将其判处死刑，战骸又是二弟战栗公的双胞胎弟弟，心中自然不可能对此没有芥蒂，怪贩妖市孪生诅咒的说法便是由此而来。
作为皇族的龙族内部，亦因往事暗流涌动，更遑论治下经历过皇权数次更迭的小族。
因为他们本就有着各自的精神文化传承，要将其重新收拢也不容易，幸好龙戬性格仁慈，身边还有侠菩提帮忙，而且他们本就是正统，重整江山的难度才在极大程度上降低。
再加上魔息山中的九轮天来客，那名唤魔息珥图的魔息国度大帝，负责收集九轮天降世要素，当年差点被侠菩提打死，如今半死不活，苟延残喘。
以及娑罗洲之中的九轮天来客，来自九轮天崇罪明邦的创罪者与裁罚者，他们与魔息珥图虽然同样来自九轮天，却非是一路人。
九轮天前来苦境的人一共有四个，除了来自欲沉沦的沉沦在苦境卧底，这妖市还有另一人潜伏。
黯翼飞宵，九轮天天譩之使者，若是按照当年的户籍算，他出自金骑帝国，与魔息珥图一同被授与收集六王之心的任务，引导九轮天降世。
而金骑帝国与魔息珥图有仇……
结果魔息珥图到苦境之后先出工不出力，然后出了意外，只剩下魂体在魔息山躺尸，创罪者与开天皇祖一战后，同样正在躺尸，沉沦去中原卧底，更是直接石沉大海。
如此变数，一度让黯翼飞宵觉得，这些人是在故意不配合，不止金骑帝国与魔息珥图有仇，而是九轮天各方势力本就势如水火。
若非天譩将内部矛盾向外转移，现在的九轮天指不定是什么样子。
因为队友不是躺尸就是失踪，导致黯翼飞宵不得不承担更多的工作，只是，他这个人似乎运气不太好，也在过程中因意外被困。
九轮天降世大计直接宣布卡壳。
一个小小的怪贩妖市，除了皇族内部问题，还有三方来自九轮天的人马在潜伏。
这还不算什么，妖市有一处秋赦之地，那里就像隔离带，有一群染上秋赦之病的人在生存，曾因各种变数对妖市皇族十分痛恨。
在龙戬回归后这个问题倒是被侠菩提解决了。
剩下的便是那藏魂家族，历史同样久远，首领玄黄穷道一手创立藏魂、葬魂、焋魂三大术法，于此道颇有建树，在久远前曾与妖市龙族争夺妖市部落共主，失利后带领补下退居魔息山上，却遭魔息珥图的侵袭，其之不凡能为虽保住藏魂家族，但自身也因此元气大伤。
自那之后，便长居修罗林深处之玄黄穷野，为获得凤呗山特有阴阳双矿之力，以玄黄穷道之性格迟早会出来一血战败之恨。
在尹潇深与寄尘寰自妖市回返前，侠菩提等人还没有开始着手，将这个隐患解决。
因为，龙戬性格仁慈，侠菩提在苦境佛门中虽然是排得上号的能打，但杀性不大，所以妖市方面后续的路线是以自我发展为主。
…………
三日后。
“欢迎欢迎，怪贩妖市任君交易！交换吧，用你们的一切，交换内心的欲望吧！”
空中有造型别致的妖怪，在给妖市做着广告。
迷雾锁云，流光异彩，一叶扁舟行驶在波平如镜的海面上，倒影时清时蒙，分不清谁虚谁实，更或许两者皆非真实。
“痛快！”立于船首的霁无瑕神采飞扬。
一旁的蔺重阳只是轻笑，乘孤舟破开风浪的体验确实不差，身边人开心他自然也开心，而后，便闻他出言提醒道：
“怪贩妖市风貌不同于苦境，不管是时间，还是地气。”
此时，一道奇异而嘹亮的声响自远方传来。
“这便是你先前提到过的妖籁？”
“一天只有一个时辰的国度，日月星辰因天色昏沉而难以辨别，只能通过妖籁来判断时间，妖籁十二响后魔息山会有变化，标志着时序进入第十三个阶段，在怪贩妖市被唤作孩时。
届时，外人便有机会可以一窥此地全貌，等孩时过后，才是新一天的十二妖籁。”
随着轻舟拍岸，两道身影踏上了这名为怪贩妖市的土地，妖市的海关说实话有些太过宽松，亦或者是因为他们对那两道天险很有信心。
一片荒芜，还似天不应、地不许的应许之地。
走出血唇码头的蔺重阳，只是抬眼便看到了怪贩妖市最显着的景象，魔息山，形状妖异如鼻，高耸入云，乃是魔息珥图藏身之所。
两人一路长驱直入，来到一处古井。
霁无瑕说道：“方才那声妖籁，也不清楚是一天中第几声。”
“静候一段时间吧，你我今日运气应该不错。”
时间缓缓流逝。
乍然！
妖天妖籁应妖祥，异光邪云惊世现，森异如鼻的魔息山，从诡然山洞中喷发出恶魔的气息，代表着孩时终于降临。
“嗯？”
一声轻疑落下，随着恶魔气息进入体内，眼前的应许之地瞬间起了变化。
本章完

第三十五章 龙戬，龙霞，龙赮

奇行，异貌，诡氛，邪闻，建筑成怪贩妖市的颤栗与谬惑，不存于尘市的妖商，不见于人间的殊品，在死物孩集之内，不过等闲之事。
在妖市之中，凡是活着的一律都称生口，至于没有生命的物体，如商品，则统称死物。
蔺重阳与霁无瑕面前的这条街道，便是怪贩妖市最主要的商业地区，死物孩集，各色货物皆集中在此交易买卖。
从死物孩集通过天光暗谷，便到达庸流萍寓；
从庸流萍寓通过妖穹百色欉（cong），可到达娑罗洲；
娑罗洲是罪域禁者之领地，与天魋（tui）沼林相接。
妖市的诸般生意乃是地方特色，自开天皇祖时代便已经存在，源远流长，所以龙戬虽是仁君，但该开门做的生意如今还在做。
最多也就是比当年更有保障了。
来往的客人不用再担心，一个不小心没了命。
在此前提下，自然能够招揽到更多的客人，尤其是与金瓯天朝的恩怨了结之后。
妖市百姓虽然一部分是妖，一部分是人，但既然是血肉之躯便要吃饭，不开门做生意，又如何养得起治下子民？须知此地地气不适合种植作物。
“妖市之地气能对你产生影响吗？”霁无瑕感受着地气带来的影响，好奇道。
蔺重阳将目光收回：“那未免太高看它了。”
“三成的压制力，影响不大。”
抬起纤长的右手轻轻一握，力量缓缓汇聚，真元虽然被地气影响，但就个人战力而言，霁无瑕认为影响并不算大。
她又非是那种没了真元便无法对敌之人。
散去手中的力量，霁无瑕拉起蔺重阳的左手迈开脚步，这怪贩妖市有点意思。
初来乍到的两人并未高调行事，妖市中人对此也见怪不怪，来这地方的贵人一点都不少，毕竟他们的货物渠道得到过拓宽。
金钱的流通性比判神殛篡位期间要强很多，同时粮食与药物的流通性，也得到了加强。
生口贩卖如今依旧存在，在妖市，这本就是稀松平常之事，禁之不绝，也没有人去禁止，这与当权者仁慈与否无关，纯粹是格局与眼界的问题。
“尹兄先前有提到过，被称为妖市八大商家之首的滴酉楼之中，有诸般好酒，各具特色，无瑕可要前往一试？”只闻蔺重阳出言提议道。
“你不打算先前拜访一下东道主？”
这个提议霁无瑕很是心动，这段时间，她带的存货已经见底了，确实需要进行补充。
“若不出我之所料，他已经感应到我来了，佛门六通，确实有其独到之处，既然如此，我们去滴酉楼等他也一样。”
都不需要特意以神念感应，仅凭怪贩妖市的天地元气流动，蔺重阳便能判断出此地大致状态。
此时。
路边一个小摊的老板看向两人，招呼道：“年轻生口，你的味道真特别啊，要不要考虑一下与老身进行交易？”
“你出不起价，交易免谈。”霁无瑕如是道。
那么老板也不恼，转而询问道：“两位是第一次前来妖市？”
霁无瑕闻言眉梢轻挑：“哦？何以见得？”
“自然是身为妖市中人的直觉。”
老板心中摇了摇头，这就不是妖市人身上会有的气质，这种香味他也是第一次闻到，再结合两人衣着以及那支佩刀，自然能够做出合理推断。
“那么，请问妖市如今是谁在当家？”蔺重阳带着妻子行至摊位之前，询问道。
这是一个售卖古物器皿的摊位，甚至还有一些名家之作，不过，在蔺大剑皇看来也就那样，他又不缺这些东西。
老板随意道：“原先是击杀叛逆的蚁王，待妖市恢复和平之后，蚁王还政于二皇子，如今是赮王当政，两位果然是第一次前来怪贩妖市。”
当年龙戬自死地归来，拎着一杆焚天戬从血唇码头杀到开天皇殿，重掌妖市大权，而后游说各方重新将怪贩妖市一统。
改变的政策，让妖市百姓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一些原本解决不了的问题，也被这是蚁王带着两位皇子解决，怪贩妖市因此进入全新的时代。
“赮王，龙赮吗？那侠菩提……”出口的话语被蔺重阳打断，转而说道：“他如今应该唤作龙霞才对，龙霞现今如何？”
“大皇子身为出家人，放弃了继承权，但经常会在妖市各处布施，当年无解的秋赦病便是大皇子出手解决的。”
提及侠菩提的俗家名字，老板脸上带有几分怀念与尊崇：“阁下可是与大皇子相识？”
“多谢解答，请。”
蔺重阳没有回答，在摊位上放下一锭银子，便拉着妻子离开。
“怪贩妖市还真特别。”离开摊位后，霁无瑕有些好奇：“说起来，那秋赦病是怎么回事？”
“因缺少阳光所导致的病症，只要将魔息山拍碎妖市便会重新有阳光普照，这种病症往后也将不会再出现。”蔺重阳为妻子做着解答。
“怪不得从苦境回来的侠菩提能够治好。”
这种病症对妖市而言，很麻烦，但在苦境其实不是特别困难的杂症，合理用药调理便能康复。
…………
滴酉楼，怪贩妖市八大商家之首，一派森幽，气势绝伦，堪称鬼都翘楚，整日往来生口不绝。
“醇醪八盅酕醄态，酡颜张发丑酩酊。”
两道身影从容踏上此地，轻嗅着空气中传来的阵阵酒香，霁无瑕评价道：“这副对联，倒是有些意思。”
“进入吧。”
两人甫一踏入楼中，便见店小二迎了上来，礼数十分周全：
“两位客观来的正好，本楼红牌歌伶陆淑，马上就要登台献唱，来的再晚些可就没位置了，请跟我走。”
蔺重阳二人并未拒绝，跟随店小二寻到了落座的位置，楼中有不少妖市本地人，长相皆十分有特色，那些前来妖市做生意的商客就正常多了。
甚至，蔺大剑皇还看到几名儒生打扮的青年。
「现在的年轻人啊。」
“两位请坐。”
两人落座之后，只闻店小二继续说道：“稍后为您奉上本楼最受欢迎的醇醪八盅。”
“劳烦了。”蔺重阳以礼而会，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那青丝酒，在贵楼应该还有卖吧？”
“这……”店小二愣了原地。
青丝酒乃是皇家御品，以青丝竹所酿，原则上是不对外销售的，正当他准备出言解释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两坛青丝酒，记在我账上。”
来人着一袭蓝白衣衫，气度不凡，其上点缀有几串念珠，正是当代妖市王者胞兄，龙霞。
即，侠菩提。本章完

第三十六章 侠菩提：这该死的熟悉感

侠菩提其实也没有想到，蔺重阳会突然前来怪贩妖市，这一位，那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
不管是因为哪种原因，他终究选择了出面。
以滴酉楼之规格倒也不算失礼，正好，有一些事他也需要与对方交谈，若是能提前将祸患解决亦是一大幸事，能为苍生免去一场劫难。
店小二立刻说道：“好，我这就去拿。”
随后，侠菩提落座。
“尊驾怎会突然前来妖市？”他开门见山道。
蔺重阳面色平静：“不欢迎？”
“非也，只是有些意外。”
“卸任之后四处走走，仅此而已。”
“当真？”
对于这个说法，侠菩提自然不会相信，因为妖市这个情况确实只达成部份目的，对藏魂家与罪域禁者他们都只是压制，并未选择开战。
“之前可以，现下，是有了些其他的想法。”蔺重阳同样没有掩饰，直接与侠菩提说道：
“你们这动作未免太慢了，亏我之前还让尹兄前来帮忙照看一下，我该说你慈悲为怀吗？还是说你打算留着他们过年。”
站在怪贩妖市普通百姓的立场，不管是藏魂家还是罪域禁者，全杀了没一个无辜者。
玄黄穷道都想着血洗妖市，以血战败之恨，那帮罪域禁者就更不用说，龙知命已经做了典范，立场如此明确，这么多年下来硬是没有动手。
总不能说，侠菩提身为尊佛前辈的外门弟子就学了这个？
当年做选择的那份果断哪去了？
蔺大剑皇对面前之人的选择颇为费解。
该不会是因为前人留下的记载，对异识那东西的危害，产生了某些错误认知吧？
“妖市之传统根深蒂固，难以改变。”
滴酉楼中的光线忽然暗淡下来，一道身影出现在酒楼中央的舞台上，柔和的歌声缓缓响起——
“风轻烟，不怕放逐草原；
雁不倦，盼望穿梭云间；
痴心鱼儿只愿醉在水间，别让我搁了浅；
南风翩，推波助澜到海面；
飞鸟倦，隐没晚霞炊烟；
痴心只愿沉没红尘深渊，日日岁岁年年；
……”
妙曼身姿随歌声而动，舞步轻盈婀娜，展现出女子的风情万种，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店小二也将醇醪八盅与两坛青丝酒送了上来。
坐在蔺重阳旁侧的霁无瑕，一边欣赏着歌舞一边品酒，怪贩妖市的佳酿与中原不同，多了些带有地方特色的别样风味，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算了，反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蔺重阳没准备再给侠菩提做思想工作。
仁慈是优点，只是这个优点有时会变成缺点。
只闻侠菩提出言道：“尊驾知晓异识吗？”
“听说来自九轮天的崇罪明邦，不过，没有亲眼见过。”
果不其然，是被前人留下的典籍所影响，诸般外部因素互相作用之下，甚至让互相不知深浅的各方势力，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尊驾也知晓九轮？”
“坦白讲，我对那处所在有些想法。”
“先前我遇到过一名来自九轮天的战将，其人可以将自己化作飞虫，交手数招后，因劝说无效迫不得已将其超度。”
这些年侠菩提等人不是什么都没做，衣轻裘在复生之后，于第一时间交还开天皇戒，应天王戒在先前之时便已经寻回。
元初对戒的存在已足以压制罪域禁者，而作为昔年之事幕后黑手的战栗公，在当年便被诛杀。
龙戬等人在将其斩杀后才知晓，昔年开天皇祖身亡后，尸骨并未顺利下葬，而是以坐姿被铁链绑在战栗公密室里的椅子上。
开天皇陵之中，乃是衣冠冢。
战栗公还在密室之中布置了机关，幸好侠菩提根基深厚，技高一筹。
黯翼飞宵也是被困在那里。
魔息山事关妖市百姓安危，藏魂家便生活在距离那里不远的地方，而罪域更与异识息息相关，更是不宜轻动，妖市才一直没有对他们动手。
“此乃皇祖父所着手札，上面记载了异识，以及妖市与罪域的恩怨。”
出言同时，侠菩提化出一本手札，放在了蔺重阳面前，封面上书有异识两字，正是开天皇祖龙知命留下的记载。
蔺重阳觉得黯翼飞宵运气不怎么样，直接撞到了侠菩提手中可还行，比另一个死的还干脆。
他抬手翻开面前的《异识》，只见——
邪恶永远不会停手，异识的传染，等于是思想的改造。
当君臣不再是君臣，父子不再是父子，夫妻不再是夫妻，兄弟不再是兄弟，朋友不再是朋友，只有异识才是唯一的存在时，毁灭拉开了序幕……
书中详细描述了异识的危害，当年对妖市造成的影响，以及龙知命与异识交手的经验。
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至于这里的一定具体是指多少，见仁见智。
“此事不难解决，昔年龙知命以元初对戒之力使创罪者重伤昏迷的同时，也将其体内的罪念晶源尽数击出体外，辗转流落他乡。”
蔺重阳将《异识》还给侠菩提，语气平静，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创罪者乃是崇罪明邦第一高手，实力只能说马马虎虎，正面对敌，他非是你之对手。”
“尊驾口中的罪念晶源有数量？”侠菩提关注的却非是实力差距。
或许，这是因为妖市与罪域打的交道够多。
“共计十二枚，其中有三枚晶源极为特殊，不仅拥有意识，作用也更强，名曰三垣。
剩下那九枚便是寻常晶源。
这些晶元，乃是由崇罪明邦之主，收集亡者残识以涤罪禁式升华所成，所以才能够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人之意识。”
九轮天那处所在，属于有点东西但是东西不多的典范，蔺重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亡思闇念·启罪造苦·凝淬成晶·十二为数·赐名罪念晶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咒语应该是这个。”
“若非知晓尊驾出身，了解尊驾性格，我都要以为自己在面对九轮天之人。”侠菩提眼角轻微抽动了一下。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当年与对方谈论红冕七元之时，他心中的感受与现在相差不大，信息差带来的优势一向巨大。
更遑论，还是绝对的信息差。
本章完

第三十七章 不要遇事不决牺牲自己

随着战栗公、判神殛以及傲因等逆党败亡，昔年被除以献刑的八人酆都死箍被打捞起，侠菩提曾亲自拜访金瓯天朝，方将因果了结。
正因如此，双方才能继续打开门做生意。
至于应天王戒中的缔命魂元，鬼方赤命因为昔年蔺重阳亲自出手，已经死的一干二净。
只凭一道魂元还不足以保下他之性命。
后续，氐首赨梦自侠菩提这里知道了一切，选择追随鬼方赤命而去，赯子虚澹担心他一个人路上孤单，所以在赨梦放弃复活之时，果断选择与他一同上路。
最终成功复活的，除了赮毕钵罗之外，便只剩下赩翼苍鸆，赪手奎章以及赦天琴箕。
赩翼苍鸆乃因被继母算计，让其身携妖市最大违禁品异瓢根玉而获罪，被处以亡海献刑。
赪手奎章之前身唤作衣轻裘，其义父千乘骑乃龙戬好友，亡于龙漪名为捉拿叛党的行动中，衣轻裘为报父仇，选择与当时尚是隳宰的判神殛及独楼门主的傲因密谋，刺杀开天皇二世成功后，被判神殛出卖成替罪羊，废去筋脉，被处以亡海献刑。
赦天琴箕前身为滴酉楼琴姬，在最后一次以琴声杀人时，意外杀死了自己所爱卖油郎秦重朴，醒悟后选择自首，被处以亡海献刑。
三人能够顺利复生，是侠菩提与龙戬共同努力的成果，无需再进行取代转生，祸及无辜。
妖市皇族之血，各有奇特妙用，只是一旦受过一人之血，其他人之血便起不了作用，也就是说效果无法叠加或者覆盖。
同时，皇族心血可解元初对戒之封印，这对戒指本是元初戒灵之物，龙知命与其见面后，看出其所图非小，选择封印双戒与他之联系，甚至还在九轮密卷之中特意留下了毁灭元初对戒的方法。
元初对戒被解封后，可以释放凤呗山中阴阳双矿的原始之力。
侠菩提以自身心血结合龙戬的手段，帮助赩翼苍鸆等人顺利复生，所以，他们几人如今都在龙赮麾下效力。
至于与平朔新月城的因果，在将来自会清算。
除了此事，其他事情在龙戬等人的认知中，都属于情有可原的那一种，妖市人了解妖市人，再加上如今妖市缺人，所以在平反之后，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机会，一个能够改变怪贩妖市的机会。
如今的他们皆走在全新的道路上，蔺重阳当年从尹潇深那里得到信息后，没有插手或者过问。
怪贩妖市自有国情在此。
蔺重阳坦言道：“我方才便与你讲过，我对九轮天有些想法，将来有个计划需要用到它。”
消息来源便没必要解释了，因为，这东西越解释越麻烦，反正三教内部已经找到合理的解释，他这边直接当无事发生就行。
“那尊驾对九轮异识有何看法？”侠菩提继而询问道。
“异识，并非是单纯的洗脑，也非是全然改变一个人的自我，而是通过以罪启念的手段，放大了人心中的某一面。
并在这个过程中添加了一种认同。”
考虑到绝日狂图的水平，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能人所不能，谁让创罪者才是崇罪明邦第一高手。
能够影响太初先天的手段，确实有点东西。
但是在蔺重阳看来，东西不多：“只是这种认同并不绝对，修为越高被影响的幅度越小，所以异识感染者无法完全团结。”
本来他只能凭借掌握的信息，对其进行分析。
但前来怪贩妖市之后，根据感应，对异识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与了解。
在他记忆中，有一种强大的黑暗力量，在将人污染后，会在体内诞生一个黑暗元神，替换掉原本存在的元神，同时，还会给被污染者进行一次全方位蜕变，使其变成一尊更完美的生命。
而被同一股力量污染的生命，彼此之间可以做到完全信任与团结，十分诡异。
在如今的蔺重阳看来，九轮异识的表现，就是那种力量被削弱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还把能够带来的优点全给省去了，很容易被找到方法克制。
侠菩提闻言后稍作思考：“按照尊驾对异识的形容，以圣气与正念应该能克制这种力量。”
“可以，但是如果要做到那一步，需要在这方面有足够高深的修为，比如你，或者我。”蔺重阳认同了他的解法：“若否，就得看当事人之意志是否坚定。”
毕竟在另一个时空，侠菩提便是以自身元神化作了菩提长几，用以克制异识。
现在他显然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想法：“也就是说，如今只要能够寻得散落在外的异识晶源，此祸便可解。”
“此事便由我来处理，如何？”蔺重阳看向他。
滴酉楼中的表演尚未结束，光线暗沉，那双金色重童如同两盏金灯，看破了侠菩提心中想法，出口的话语看似轻描澹写。
更多的，却是不容置喙的霸道。
找人帮忙就能解决的事，何须搭上一身性命？
把灵识拆成几份很好玩吗？
现场气氛陷入沉默，侠菩提沉默片刻，做出了重大决定：“如此，便劳烦尊驾了。”
这一位比大师兄还要雷厉风行。
此事被提出，便说明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藏魂家如果你们不方便解决，我在这里向你讨个人情，等过些年拿来给后辈作为一场历练。”
蔺重阳神色柔和了一些：“放心，不会影响到妖市百姓的正常生活。”
既然怪贩妖市的人身在局中，心有顾忌，那他这个局外人不介意掺一手，面前之人，既是好友弥陀子的小师弟，又是玉逍遥的至交好友。
若是因为决策错误而牺牲，未免可惜。
“藏魂家首领手段非凡，当年曾与皇祖父在同时代争霸，作为历练，是否太过危险？”侠菩提就觉得面前这位非常心大。
“届时自会有人为他们护道，无需担心。”只见蔺重阳正色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传闻儒门剑皇向来重诺。
插手怪贩妖市之事，蔺重阳亦未肆意妄为，而是将需要说明白的部分提前说明白，他毕竟是一个狠人，不缺胸襟与魄力。

第三十八章 雷厉风行蔺重阳

“此事我可以代赮答应尊驾。”坐在对面的侠菩提郑重道。
他没有用自己的名义，而是用了弟弟龙赮的。
想法不言而喻。
立身三教第一人的承诺，价值无可估量。
蔺重阳也没有在意：“哈，那人情记他身上。”
然后。
“尊驾准备何时动手。”
侠菩提鬼使神差的来了这么一句，只是，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现在收回又有些失礼。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提到，那么现在动手也无妨，罪域而已，用不了多少力气。”
话语落，蔺重阳感应了娑罗洲的方向，突然将右手探出，在侠菩提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做了一个简单的抓摄动作。
…………
怪贩妖市一望无际的昏暗天空，今日，乍见异象，不断汇聚的殃云，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旋即。
便见一只巨手自殃云中突然探出，散发着难以言述的气息，从空中罩下。
巨手五指修长有力，通体宛如无边混沌一般深沉内敛，非黑非白，其中穴窍缓缓亮起，给这片昏暗的天地带来了光明。
气机勾连，穴窍各自运转，仿佛要将天地宇宙纳于这一掌之间。
手掌自空中缓缓罩下，掌前的空间已经在极度扭曲与压缩中荡起阵阵涟漪，那是足以令天地翻覆的绝对力量。
妖市内外，一双又一双眼睛都看到了这只手。
恐慌，惊惧，自内心深处升起。
她要做什么？难道要毁灭怪贩妖市？屠尽此间生灵吗？
在那股威压之下，地上之人甚至无法动作。
魔息山上沉睡的魂识被惊醒，那股力量，远比当年将他重创之人更强大，小小的怪贩妖市竟然还有这样的高手？亦或者，他们招惹了不该招惹之人？
山脉中的魔息耳图选择继续观望。
魔息山下修罗林深处的玄黄穷野内，一道身形魁梧的白发身影同样被惊醒，昔年他不慎被魔息老妖重创，直到今日，受创的功体依旧未复，所以玄黄穷道选择按兵不动，如果妖市被重创就更好了。
可惜事实并未如他所愿，空中那只巨掌，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很快，它越过虚空，横渡天地，向着怪贩妖市之外的娑罗洲抓去，她的目标竟然是罪域！
这无疑是惊人且震撼的！
怪贩妖市的占地面积对比苦境不算广袤，但细论起来也是一方异境，那只大手直接越过天空，震慑了天上地下。
这一日。
罪域众生皆陷入惶恐，当年一战后，娑罗洲内的生灵剧烈减少，能够存活下来的都是强者，但他们依旧在颤栗，在惊惧，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所慑。
怪贩妖市之内一片平静。
怪贩妖市之外，怒浪掀涛，大地在剧烈摇动。
轰！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残存的罪域禁者都在抬头，童孔勐缩，不由自主的颤抖，整片天地都被巨掌覆盖，莫大的威压自天而降，非人力所能对抗。
娑罗洲的土地开始沉陷，崩塌，乱石冲天，海浪倒卷，天灾地祸在不断演变。
“啊！
”
有生灵在哀嚎，在惊恐，想要逃亡却做不到。
就这还只是巨掌外泄的气息。
轰隆！
巨掌终于完全落下，血雾弥漫，一洲生灵全数毙命，死无全尸。
短暂的惊惧与惶恐迎来解脱。
罪域，娑罗洲，怪贩妖市自创立以来的禁区。
今日沉沦。
被巨掌罩下的所在，山脉与大地化于无形，河海更是被直接蒸干，整个娑罗洲如梦幻空花，就这样消失在广袤天地之间。
仿佛这处所在完全没有存在过。
静。
整片天地都陷入死寂，地上的生灵甚至忘记了呼吸与心跳，从巨掌出现到罪域覆灭，经过的时间其实谈不上长。
只是因为太过震撼人心，那种压迫力，让人主观觉得这个过程很慢。
“咳咳咳——”
忽然，剧烈的咳嗽声将沉寂打破，静止的天地重新恢复了生机，有人跪倒在地，默默祈祷，那样的景象对他们而言如同神迹。
上苍降下劫罚，覆灭了怪贩妖市最大的外敌。
对妖市子民而言，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这就是神迹！
不然为什么只针对罪域，妖市之内连一点动荡都没有掀起，强烈的反差，令他们坚定了信念。
也有人无暇顾及这些，俯下身剧烈喘息，让自己从那种窒息的状态里挣脱出来，这部分人大多是自外界前来交易的商客。
所以，他们的信仰也与妖市本地人有所不同。
至于魔息山上与魔息山下，他们自然不会像普通百姓那般，但他们能够确定，是有绝世强者出手。
不管是魔息耳图还是玄黄穷道，因为都在意气风发的年岁被人教育过，不然，两人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无敌天上地下便无从谈起，但他们都曾在一方称尊，有着寻常先天所不具备的胸襟与气魄。
所以他们选择按兵不动，继续修养。
“太多的仇，太多的血，龙知命，你已经化作了枯骨，而我还活着，看着吧，昔年战败之恨我必会让你建立的怪贩妖市偿还。”
随着声音落下，魔息山下修罗林深处的玄黄穷野重新恢复宁静，向外扩散的气机亦变得内敛。
…………
滴酉楼并未被外界的动荡影响，对于在楼内喝酒的人而言，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饮酒之人欣赏着歌舞，好不惬意。
侠菩提眼角抽动。
明知道这一位做起事来雷厉风行，他还能问出那样一句，该不会是被玉逍遥传染了吧？
总而言之这件事十分离谱。
蔺重阳的动作证明，他有解决事情的能力。
同时，也证明了自己有还人情的能力，虽然这方面有侠菩提担保，根本不需要证明。
那。
就当跟周围的其他几方势力打声招呼了。
“罪域的问题已经解决，所谓罪念尽被我熔炼为纯净元气，在之后的时间里，会陆陆续续回流到妖市地脉之中。”
出言同时，蔺大剑皇从容收回右手，正如他方才所言。
罪域而已，又不是罪洲，用不了多少力气。
通过截取到的气机，找到失落在苦境的那十二枚罪念晶源，已经是绰绰有余。
侠菩提诚恳道：“我代妖市子民谢过尊驾。”
“谢就免了。”蔺重阳半开玩笑的说道：“不若送我一些妖市的特色佳酿。”a>vas>div>扫码下载红袖联合潇湘送福利 新人限时全场免费读div>div>div>

第三十九章 魔息珥图，你也不想

并非是蔺重阳冷血，而是，罪域这地方被平掉一点都不冤枉，甚至九轮天被平掉也不冤枉。
能发挥一些剩余价值，也算他们死得其所。
既不是人族又不是苦境生命，不仅想入侵，还付诸了行动，蔺大剑皇岂能容他们！
一洲之地，在他看来还不如几坛佳酿重要。
而对于蔺大剑皇的玩笑，侠菩提自然不会将其当做玩笑，人情，是换的藏魂家族，罪域与九轮异识一事整个怪贩妖市都要承情。
没有外敌侵扰，往后，怪贩妖市的子民往后便能放心生活。
至于开天皇殿那边……
在事情发生的同一时间，他便给皇叔与小弟传了消息，让他们不用担心，现在外面已经有卫队在管理秩序了，今日之事带来的影响确实不小，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利大于弊。
时间一点点推移，三声妖籁过后，滴酉楼中的歌舞表演也迎来了结束。
当酒楼内宫灯重新亮起，侠菩提已然离去。
正事已经谈完，该办的事情也已办完，他若继续留在这里，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如何？”蔺重阳看向身边之人。
那醇醪八盅已经见底，青丝酒也少了一坛，交谈期间蔺重阳借着侠菩提的路子，又向滴酉楼买了一些外带，妖市的佳酿确实非常有特色。
霁无瑕嘴角微微勾起：“酒还是歌舞？”
“需要明知故问吗？”
“酒可以带一些回去，舞不错，歌差了点。”
“哦？愿闻其详。”蔺重阳十分配合的询问道。
“曲调与填词皆充满伤感，唱歌之人缺少相应的经历作为支撑，使其多了一丝瑕疵。”霁无瑕则一本正经的做了分析：“不过我倒是希望这一点瑕疵能够保留。”
蔺重阳轻笑：“希望如此。”
那名唤作陆淑的女子，有一名恋人，乃是怪贩妖市独门楼现任楼主，唤作戮赎，其人在另一个时空为了妖市和平而牺牲。
因为事件走向发生变化，侠菩提回返妖市，不仅让戮赎得以免去此劫，甚至还得到了重用。
“初来乍到便引发了不小的动荡，夫君不会想着一天之内就把事情办完吧。”霁无瑕揶揄道，其实她也没有想到他会一掌拍下去。
“招呼已经打过，后续之事无需急于一时。”
“要不要试试这青丝酒？味道还不错。”
“如此美酒，便没必要让为夫糟蹋了。”
直到这第二坛青丝酒见底，蔺重阳才去找店小二要了一间上房，付了定金后与妻子入住。
之后一段时间，两人的生活可谓十分闲适。
不是去怪贩妖市各商家闲逛，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事物，就是回来滴酉楼饮酒听曲，过程中还能听到人们在谈论那一日的景象。
…………
魔息山不仅是怪贩妖市的标志性建筑，同时也是一座禁忌之山，妖市传闻，山中深藏的一股邪恶之气，经由时间的精粹后而诞生了形体，也就是玄黄穷道口中的魔息老妖。
没有人知道他是来自九轮天的魔，也没有知道魔息山内有一座宫殿，一座名唤魂棺夏禘的宫殿。
宫殿墙壁上与妖市风格截然不同的壁画，带有明显的民族特色，壁画中有一名女子反弹琵琶，一个写着异文的金色人形棺材悬在空间中，王座立在画前中央，两旁扶手像似头颅，诡谲怪异。
一名紫发男子斜倚在王座之上，手指轻扣着一旁的扶手，带有异国风格的音乐旋律环绕殿堂。
而在大殿中央，一名艳色倾城，貌美如花的女子正展露舞技，其之面容与打扮，竟与宫殿壁画上的女子一般无二。
其舞姿出神入化、婀娜动人，手持琵琶，一身衣裳随舞步飘动，殿中音乐的来源，便是那张被其拨弦弹奏琵琶。
不过，如此动人的景象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颗突然出现在殿中的头颅打破。
利落的短发上布满冰霜，脖颈上光滑如镜的切口并未有血液流出，整个头颅宛若一颗冰球，死不瞑目，善战的魔息耳图心中有了推断。
“魔风刑刀。”
他念诵着部下的名字，那是他身旁乌鸦所化成之杀将，平日中守在进入魔息山的道路上。
也就是说，有高手进山了。
原本在殿中的女子，不知何时失去了踪迹，亦或者她本就不存在，先前景象，只存在于魔息耳图的幻想之中。
蓦地。
微妙澹香随着忽起的风雪，传入魂棺夏禘，而后再闻：
“鸿蒙之始，道混一体；圣言唯吾，元渺劫荒。”
一道不曾出现在感知中的身影，踏入殿中。
魔息耳图打量着来人，叹道：“竟然有人能安然无恙的踏入魔息山，阁下是一名强者。”
“魔息山不用步娑罗洲之后尘，是汝之幸运。”
进入殿中的蔺重阳，也在打量着半死不活的魔息耳图，同时，直接开门见山道明身份。
坐在王座上的身影，闻言后童孔一缩，他如今状态非常差，能不动手最好：“阁下今日前来这魔息山，不知所谓何事？”
在明知胜算渺茫的前提下，他自然不会冲动。
一副石质桌凳自大殿地上升起，蔺重阳从容坐在石凳上，出言道：
“给汝一个机会，一个摆脱天命规的机会，一个让魔息国度能够繁衍生息的机会。”
“嗯？”
魔息耳图动作一顿，这些信息，不应该是这方境界之人所能掌握，但是，以九轮天那个情况不可能有如此高手。
然而，尚不待他继续思考下去，便闻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九轮天核心五国之一，魔息国度之主，魔息耳图。
不过，汝若是再不回去，核心五国便会因为汝之叛离变成核心四国，作为一国之君，汝也不想自己的麾下与子民，因汝之过成为敌国奴隶吧？”
昔年九轮天诸国开启了内战，互相侵略下，致使生灵涂炭、资源贵乏，在魔息耳图率领大军攻入金骑帝国国都后，月之熙与其在玉神衣殿对赌，穿上玉神衣获胜，化身天譩，解散金骑帝国并入九轮联盟，为九轮共裁，担任九轮天侵略苦境的最高领导者。
魔息国度、崇罪明邦、欲沉轮、战玺境界、近神天为九轮天核心五国。

第四十章 臣服于我，还是死在这里

“阁下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一些。”魔息耳图闻言心下一沉，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当年九轮天内战，魔息国度因为太过强大，战绩太过显赫，在九轮天内部结了不少仇，那所谓的九轮共裁不过是权宜之计。
月之熙、苍羽凌霄，谁会放下心中的仇恨呢？
欲沉轮与崇罪名邦更是死仇，如今看起来是相安无事，但真正排兵布阵的时候就不一定了，还有那近神天，月之熙心中当真不会在乎？
对于魔息国度的子民与麾下众将士，魔息耳图心中是在意的，所以他认为此言并非空穴来风。
如果他这边出现问题，九轮天那边，必然会以此为借口针对魔息国度，剩下的那些人定然会选择落井下石，就算不提昔年的仇恨，分蛋糕的人太多可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现在的魔息耳图对九轮天没多少信心，单对单除了身着玉神衣的月之熙，九轮天之内没有人是他之对手，绝日狂图等人根本不够看，估计连山脚下的玄黄穷道都打不过，而他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就算不提昔年天命规产生的变数，这怪贩妖市也不是苦境大地，九轮天的未来属实堪忧。
“汝难道不知晓，苦境与九轮天这两方境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没有汝守护的魔息国度，会受到怎样的对待，还需要吾来提醒汝？”
作为虚神界计划的其中一环，对待九轮天不能像对待罪域那般，直接一掌覆下将问题解决。
算下来，还是魔息耳图价值高一些。
至少比什么罪皇、战玺主强多了，不管是脑子还是个人能为，亦或者眼界，真要选的话其实月之熙可能会比魔息耳图合适。
但。
作为入侵苦境计划的发起人，并付诸行动。
蔺重阳信不过她。
不论她有什么苦衷，也无关是非善恶，这是最基本的理想问题，她为九轮计，他为苦境计。
权衡之下，蔺大剑皇选择来到此地。
魔息耳图也开门见山：“阁下怎会知晓这些？”
天命规的存在，寻常人无从得知，因为那与魔息国度的君主传承机制息息相关。
魔息国度，君主的选定是一种转世传承。
自建国以来便存在的制度，由魔息大帝与衍息大帝两人轮流转世称王，每五十年，旧王身上的天命规走完一圈，新王便会出现，取代旧王以示王权归属。
此乃魔息国度中，特有的族性，是象征魔息国度可以永远传承的神圣仪式。
与之相反，在一些人眼里这种制度是陋习，比如魔息耳图，以及教导他的澹风武靖，甚至他来到苦境也有解决天命规的想法在其中。
九轮天内找不到解法，不代表九轮天外没有。
遇到龙戬让他看到了破开天命的可能。
当初来到苦境之后，魔息耳图眼看着天命规就要走完一圈，大限将至之刻遇到龙戬，其以自身血液施救之时，成功将天命规滞转，救他一命；
而龙戬被判献刑时能不死，亦是天命轨将魔息耳图的大部分力量转至其身续命，两个人的命元，在天命轨认了龙戬的血性时就已经同命休戚。
所以，后来意外与侠菩提交手，魔息耳图也只是半死不活躺尸在此，而不是去西天谒见佛祖。
两人的复杂关系，直接让天命规出了问题。
“日月随吾心，天地顺吾意，不过是些许信息而已，何须讶异？”却闻蔺重阳语出随意，完全没有要给这位魔息大帝认真解答的意思。
魔息耳图出言道：“阁下想要得到什么？又为何要找上我？”
“九轮天进入苦境之人，暗翼飞宵被困在妖市一间密室，前段时间亡于侠菩提之手，他来自从前的金骑帝国，但已经灭亡的国家并无价值。
潜入苦境的沉沦，来自欲沉沦，这个国家不能为吾所用，而且，实力也无法达成吾之目的。
至于来自崇罪明邦的创罪者与裁罚者，下场汝先前也看到了，这个国家的理念吾心中亦不喜，那绝日狂图更是一个废物。”
出口的话语，毫不掩饰自己对九轮天诸方势力的了解，蔺重阳不在意魔息耳图怎么想，只是在向他陈述事实，从容、自信而坦然：
“汝之能为比他们强，目光比他们长远，魔息国度在九轮天也足够尴尬与特殊，吾认为汝是一名可用之人，仅此而已。”
魔息耳图将问题重复了一遍：“所以，阁下想要得到什么？”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观感其实不错，省去了过程中大量的勾心斗角，将一切都摆在桌面上，所言所行皆是堂皇正大的阳谋。
前提是，对方有与之匹配的能力。
先前娑罗洲被覆灭的那一掌，已经能够证明。
魔息耳图自认，自己脑子没有问题，思维也是正常人，不会硬着脑袋跟人硬碰硬，王可辱，为了自己的国家与子民。
“九轮天本身，完整的九轮天本身。”蔺重阳给出的回答也非常简单干脆：“汝之天命规虽与龙戬同命休戚，但并非没有办法解决。
魔息国度移民来苦境吾可以为汝背书，甚至可以为汝等找一处不错的地点，进行后续安置。”
“代价呢？”经过综合考虑，魔息耳图心动了。
九轮天资源有限，所以才需要入侵苦境，如果只是放弃其他诸国便能保下魔息国度，甚至让子民过上更好的生活。
那么，迟疑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这已经是相当优握的条件，在过往岁月中也不是没有其他势力入侵苦境，他们之中，每一个都比九轮天更加强大，但无一不以覆灭告终。”
坐在石桌前的蔺重阳看向魔息耳图：“选吧，是臣服于吾，还是死在这里。”
“如果我做出选择，你又如何保证自己将来不会背约？”魔息耳图面色依旧平静。
这句话没有太多的要求，正如对方所言，条件已经相当优握，但他需要来自对方的保证，九轮共裁尚且历历在目。
“哈，汝只能选择相信吾，因为，这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谈话，汝能为吾省下大量麻烦，但汝也并非是吾唯一的选择。”

第四十一章 属于一国之君的承担

随着话语落下，地上那颗头颅瞬间崩毁，化作了一地冰屑，蔺重阳只是懒得自己去找九轮天，寻上魔息耳图也是想节省些资源。
所以，这场对话从一开始便不对等。
道破天命规与龙戬的关系，也只是其中一环。
蔺重阳虽然给予了他选择的权力，但他从始至终都只有被选择的命运，臣服，或者死在这里。
“怪贩妖市的面积远胜九轮天，而妖市的疆土纵观整个苦境，也只是中游，神州大地之上不少势力的辖区，比之怪贩妖市更加广阔。
九轮天之于神州浩土，不过沧海一粟。
若选择移民，吾会将汝等安置在北境，作为吾之属臣，成为天策王朝的一部分。”
关于九轮天的具体信息，自然是得自创罪者与裁罚者之魂识，蔺重阳借此向魔息耳图许诺道：
“天策王朝是神州北境最大的势力，几乎快要将神州北部真正一统，接纳尔等绰绰有余，但也只会给汝等提供最基础的保障。
未来如何，需要汝等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
终归能够作为一些人力资源，不论魔息耳图还是澹风武靖，亦或者，魔息耳图麾下六将，在墨倾池那边进行再教育之后，直接就能投入使用。
随着蔺重阳话语落下，宫殿陷入沉默。
坐在王位上的身影缓缓起身：“可以，我的部下与子民，我会说服他们。”
他臣服的前提，是能够保下魔息国度，且对方会信守诺言帮助他们进行移民，而他们要做的，是重新将九轮天打下来。
只要自己能够恢复，他有信心更进一步。
届时，就算是玉神衣亦无法奈何他，打下九轮天并非难事，正好他也要与他们清算昔年旧事。
“作为天策王朝的王侯，在苦境大地庇护尔等没有任何难度可言，吾不需要那些虚礼，只要汝记住，汝命归玄，汝道归玄。”蔺重阳抬手阻止了魔息耳图屈膝的动作。
刀意临身，魔息耳图欠身道：“见过君候。”
士可杀不可辱，但是。
王，可辱。
一国之君所肩负的重量太重，曾经，魔息耳图也厌恶过自己的身份，但在九轮天内战期间，他已经真正肩负起了这个国家的一切。
虽然不及另一个时空，受龙戬意识影响之后那般仁慈，但已经是一名合格的一国之君。
退一步讲，蔺重阳也不需要他那么仁慈。
“放心，汝不会后悔今日之选择。”他在将外放的刀意收敛之后，开始分析魔息耳图当下状态：
“汝之魂元需要巩固，躯体亦需再造，天命规之限制解除即可，它可化为汝之助力，功体，看汝状态当是要转修气化之体，因为那玉神衣吗？
九轮天之魔气与苦境不同，那我便以邪兵卫之能助汝完成气化之体，以此物为媒介。”
说着，便见蔺重阳化出一柱赤色晶柱，其中封存有一股强大的生命能量，魔息耳图虽然对他口中的一些名词感到陌生，但这股能量不会骗人。
“这是……”
“创罪者等人一身气血熔炼而成，大补之物。”
以九轮天之人提供的资源，强化同样来自九轮天的人，再帮助其回去反攻九轮天。
在蔺重阳看来，这才是真正的物尽其用。
能想出寄魂孕体这种手段的魔息耳图，自然非是善类，心中对此没有半分不适，此举也进一步提高了蔺重阳所言话语的可信度。
悬在空中的棺材被放下，而后缓缓打开，其中封存的力量回流魔息耳图魂体之内。
旋即。
蔺重阳右掌一动，手中晶柱瞬间被熔炼成纯粹的生命能量，伴随阴阳五行所成浩能，尽数涌入魔息耳图魂体之内。
当年的天地主宰便能转换气化之体，这种功体并不差，但严格来说其实算旁门功体。
面对怆天若失这类武学，难免会力有不逮。
斡旋造化！
阴阳五行之力在掌间交织，让魔息耳图的魂体产生了惊人变化，而后，被一并封入了那副提前被准备好的魂棺之中。
“回返九轮天所需要用到的事物，吾已尽数留在桌上，接触之后自会知如何使用，只待汝完成蜕变便能以此回返。”
桌前的蔺重阳收回手掌，站起身来，在桌上留下几样事物。
九轮天虽是异境，但以他如今之境界，根据轨迹与气机追查到它并不难，破开两境空间界限送人回去更是轻而易举，这种道具蔺重阳准备了三份。
除此之外，便是他之令信。
用以维持双方联系。
把事情交代完，蔺重阳转身离开了魂棺夏禘。
关于九轮天的布置到此为止，后续，便看魔息耳图蜕变完成的发挥了，只要别把九轮天打崩，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反正战场不在苦境。
到此为止，怪贩妖市之行便算圆满。
至于定居于魔息山下的葬魂家族，蔺重阳并未直接插手，而是留下了一座刀阵进行封印。
这个待遇，比当年的原始幽界要强上一些。
…………
同一时间，正在帮龙赮处理事务的龙戬，突然感到身体变得轻松起来，存在于他体内的异力有一部分凭空消失，另一部分则完全融入到他之功体。
“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他停下手上动作，运转功体进行检查，没有任何发现，也没有半分不适。
最终，龙戬轻轻摇了摇头，将此事揭过。
怪贩妖市如今百废待兴，经商，虽是传统却不能完全依靠，正如霞儿所言那般，效彷苦境发展种植业或许也是一条正途。
龙戬心中倒是没有祖宗之法不可变的想法，只是一些传统根深蒂固，难以废除，那就只能选择更加稳妥的来源，然后潜移默化的将传统之中的糟粕祛除，如此，怪贩妖市才有未来可言。
若是重演昔日之祸，那无疑是灭顶之灾。
…………
另一边，离开魔息山的蔺重阳，只感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呼唤着自己。
“嗯？有趣。”
不止是他一个人，包括魔息山周遭的虫鱼鸟兽都被这股力量影响，向着同一个方向望去，展示出臣服的情绪。
驻足的蔺重阳眉梢轻挑，而后，迈出脚步。

第四十二章 你家龙马这个德行？

自昔日蔺重阳那如同上苍降下劫罚的一掌，将娑罗洲自天地间抹去，凡是怪贩妖市居民，皆将从久远之前便流传下来的信仰捡了起来。
开天皇祖龙知命，驾龙马，御驾亲征，持焚天戬于亘古高原大败罪域禁者之首，谋得妖市和平。
信仰被捡起来，与信仰匹配的祭祀亦然。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因此举被重新唤醒。
传闻中的亘古高原，沟壑密布，一条长河横跨高原彼岸，莫名的气氛笼罩天地，有奇特的声响自河流之下传出，似大地脉动。
周遭，虫鱼鸟兽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皆朝同一个方向顶礼膜拜。
奇异的声响随着时间推移越发强烈。
直到有一天。
轰！
一声惊爆，只见巨涛冲天而起，宛若开天辟地第一响，惊动宇宙洪荒。
随即。
“吼！”
轩昂兽吼自水下传出，龙马出河。
…………
荒野之上。
蔺重阳正循着感应从容前进，来到中途，忽觉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掩境而来，拂面的风中带有几分凶勐的燥气，强烈，炽热，不详。
“吼！”
不待反应，只见凶暴异兽腾空而至，带起的炎流有如业火焚世，过处皆毁，无一幸免，此时更欲择人而噬。
“嗯？放肆！”
蔺重阳见状眉峰微凛，开口轻叱，抬起手一掌盖下，势如大日临尘，直接将那奔袭而来的凶暴异兽镇压，使其伏跪在地。
却闻其口吐人言：“放肆！”
眼前这头异兽马身龙鳞，体高八尺五寸，身上鳞片金白相见，四肢与身体腹部的鳞片皆呈现出白色，上面还有铭文；
而其背上、胸前与后颈的鳞片则呈现出金色，四蹄旁侧有金色毛发点缀；异兽的头上长有数对金色龙角，脖颈与尾巴鬃毛皆呈现出如火的红色，看起来十分神异。
砰！
话刚出头，异兽便见一只拳头砸了下来，而后头上一痛，有清脆的响声传来。
此举无疑刺激了异兽之狂性。
喉间发出低吼，丝丝缕缕的炎流在口中汇聚。
“h——”
砰！
又一拳重重砸下，兽首直接被按在了地上，不仅让牠闭嘴，就连周遭的地面，都有细密的裂痕在以其为中心迅速蔓延。
但是牠并未因此放弃：“放肆！”
砰！砰！砰！
显然，牠并未搞清楚形势，连续三拳被砸到兽首之上，伏在地上的异兽只觉眼冒金星，一时之间噤若寒蝉。
地上蔓延的裂纹，因为牠嘴硬又扩大了几分。
清冽之声自身旁传来：
“为何会找上我？”
“说话。”
看着伏在地上装死的异兽，蹲在牠身旁的蔺重阳伸手，按在了牠头上。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伏在地上的异兽打了个机灵，连忙睁眼结束了装死的举动：“我就是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然后就……”
牠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弱，期间还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身旁之人，这个很好闻的人太凶残了。
蔺重阳询问道：“看你这个样子，刚刚出生？”
“嗯嗯，我不是有意的。”异兽赶忙回道。
完全没有刚出生的样子，不过牠本来就非是寻常生命，而是天地元素在世间的具现，同时也是人世九龙之一。
金者金之鑨，木者木之栊，水者水之泷，火者火之爖，土者石之砻，天者阳之昽，地者月之胧，人者人之儱，兽者马之驡。
如今伏跪在地上的这只异兽，或者说龙马，便是天地间“兽”之元素的具现，马之驡。
蔺重阳收手起身，出言道：“起来吧。”
异兽闻言如蒙大赦，赶忙从地上站起，身上没有半分属于九龙之一的风采，毕竟，刚与人照面就结结实实挨了一顿老拳。
“我以后能不能跟在你身边？”牠询问道。
“哦？为什么？”
“根据先祖留下的记忆，我如果出现，应该会有很多人觊觎我，你这么强，我跟在你身边就不怕其他人了。”
“我可是刚打了你。”
对于异兽之所以会说出这番话语，蔺重阳心中自是有数，毕竟是天地元素之具现，趋吉避凶对牠们而言乃是本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奇怪。
“是我不对，不应该想着吃你。”听到面前之人开口谈及方才之事，异兽赶忙摇了摇头，致歉道。
“你之先祖没在记忆中给你留下职责？”
“没有。”
稍作考量，蔺重阳决定收留牠：“那你往后便跟着我吧。”
“你真是个好人！”
异兽低下头想要蹭一蹭面前之人，被蔺重阳抬起手打断了动作，手掌按在方才落拳的位置，让异兽低头的动作当即一顿。
随后，暖流游走在牠体内，将疼痛尽数祛除。
“免夸，你有名字吗？”
“我叫河图，先祖也叫这个名字。”
“河图吗？倒是一个好名字，古时传说，上古天三皇之一，伏羲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谓之河图。”
如今再重新打量马之驡，方才发现，其身上那些金色鳞片，并非毫无规律，后一六，前二七，左三八，右四九，中五十，正是河图之数。
河图煞有其事道：“我也觉得是个好名字。”
异变的源头已经查明，先前汇聚而来的虫鱼鸟兽也已经散去，蔺重阳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当即与牠说道：
“走吧，既然允许你跟在我身边，如今便该随我回去住的地方。”
“好，我载你走。”河图昂首挺胸道。
“劳烦了。”
蔺重阳翻身骑在河图背上，龙马的体型与狱龙还是有所差别，此时带来的体验也不一样，他好像能理解夜风为什么有两种形态了。
河图浅啸一声，腾身而起，随着蔺重阳的指示踏空前行。
…………
马之驡降世的异象影响到虫鱼鸟兽，连怪贩妖市的子民以及商客，某一刹那，也不由自主的被一股力量牵引，望向某处。
龙马在这片土地的地位非比寻常。
开天皇祖之坐骑，无疑是传说中的存在，只是已经失去音信多年，而今重新出现，自然会在妖市引发一些动荡，因为前段时间百姓还在祭祀，这种情况就像祖先显灵一样。
蔺重阳刚到滴酉楼，便见侠菩提迎面而来。

第四十三章 都是演戏的好手

关于这件事，侠菩提也很意外，因为，跟随龙知命的龙马在昔日一战后，便已经回归天地。
虽然龙马会喷火，但怪贩妖市当年因为与世隔绝导致消息封闭，而且他们这个部落制度，信仰十分原始且接触不到来自外界的信息，所以将龙马认为是仁兽，由天地之精或者河水之精化形孕生，最终回归天地并非无法理解之事。
也就是侠菩提后来前往苦境修行，接触过高层势力后才了解到一些信息。
如今，竟然有另一匹龙马重现于世，而且还是从怪贩妖市的疆土诞生，只是双方缘分已尽，牠没有准备走与先祖相同的道路，牠有了更好的选择。
“我就猜到你会来。”
蔺重阳翻身自河图背上下来，看向侠菩提，并没有任何意外。
从怪贩妖市百姓的神情与目光之中，便能看到河图这匹龙马在此地的地位，像侠菩提这个境界的太易先天，修行佛门六通后的感知更是敏锐。
僧者闻言无奈：“但我没有猜到尊驾的际遇。”
“你们可是打算将牠留在妖市？”却闻蔺大剑皇开门见山，直接将问题摆在了两人面前。
“缘分已尽，不可强求。”
这方面侠菩提非常豁达，甚至，龙戬等人同样是这个态度，尊重龙马的选择，牠既然诞生于怪贩妖市的疆土之上，那妖市更不会限制牠的自由。
河图不屑的说道：“你就算强求，我也不会留在这里。”
人世九龙属天在地，乃九种天地元素之具现。
所以，他们的存在形式各有不同，河图身为马之驡是一匹龙马，人之儱与木之栊皆是人形，石之砻与水之泷不仅是龙形还会厮杀，其他九龙也是以兽形沉睡在天地间某处地点。
相较于属地在天，能直接利用的混沌五元，九龙更具灵性，几乎已经与真正的生灵无异。
不过能化为人形的九龙受天地影响更小，不会因为天地异变而躁动不安，四处为灾，河图选择跟在蔺重阳身边的因素，同样没牠说的那么简单。
“牠叫河图，身份事关重大，乃是九龙之一的马之驡。”
蔺重阳大致给侠菩提介绍了河图，而后将另外的事情一并做了交代：
“至于为何会在此时降世，我猜测，当与妖市这段时日内的祭祀有关，并非有祸事要发生，你大可放下心来。
魔息山上下的问题皆被我解决，修罗林之外被我布了一座刀阵，记得提醒百姓莫要靠近。”
自此，怪贩妖市周遭隐患尽被处理，往后便能尝试着提高生产力，改变生产关系，有些必须资源若是只靠进口无疑是一大隐患。
“尊驾打算离去了吗？”侠菩提也听出了面前之人话语中的去意。
得到的答桉是肯定的：“此来妖市的时间已经不短，既是乘兴而来，便当尽兴而去。”
“这段时间承蒙关照。”
此时，与滴酉楼结完账的霁无瑕走了出来。
龙她见过，还不止一条，马同样见过，其他种类的瑞兽昔年拜访天疆时也没少见，龙马这种带有神话色彩的生命，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江湖路远，两位珍重。”
眼见两人去意已决，侠菩提亦未强求，所谓因缘而来，缘尽而去，等缘分再到时自会相见。
蔺重阳与一旁的河图说道：“河图，之后的路程仍需劳烦你。”
“无妨，不过是多载一人而已。”
对于载人这件事，河图心中并不排斥，也不怎么在意，在回来的路上蔺重阳已经与牠讲过，所以霁无瑕很容易就被牠划归到自己人里。
在与侠菩提道别之后，蔺重阳当即翻身骑在河图背上，而后，特意在身前给妻子留了位置。
当赤色的火光消失在天际，宣告着怪贩妖市之行圆满结束，品过异境佳酿，浏览过风土人情，甚至还对将来的计划进行了一些布置。
此番，既是乘兴而来，自当尽兴而去。
…………
神州苦境。
九轮天不仅与怪贩妖市有时差，它与苦境同样有时差，而且，苦境与怪贩妖市亦有时差存在。
尘埃落定之后，儒门天下顺利进入了高速发展阶段，太学主虽然没有明确站台，但是，他当时出面收尾的行为，已经能够证明太多。
至少在一部分人眼中，太学主表明了立场。
没人刻意打压，儒门天下的后续发展可谓是高速且高效，势力的底蕴是稍微差了些，但疏楼龙宿如今尚且年轻，追随他的儒生同样年轻，他们朝气蓬勃，与那些暮气沉沉的老顽固不同，有的是时间进行积累与精进，直至能够自己撑起一片天。
就在儒门重归平静之时，属于东武林的改变才刚刚开始，血榜的覆灭有着跨时代意义。
东武林黑道痛失栋梁，就在剩下的那些势力心惊胆颤、人人自危之时，有一个人，足踏生死，游走于光明与黑暗之间，将几成定局的局势改写。
一人，一枪，败尽群雄，将黑道一统，造就府君不世传说。
朝阳升起，名唤酆都的城池凭空出现，伫立在辽阔无垠的东武林大地之上，巍峨雄关宛若划开了生与死的界限，为天下恶人带来光明与救赎。
东武林诸方势力再次组成联军，欲将那座酆都城击而破之，还江湖武林一个朗朗乾坤。
然，数度交战，正道联军皆以失败告终。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双方约定，加入酆都城的人由酆都城管理，东武林诸方势力不再插手，而酆都城规模只能停留在如今这样，不得继续扩大。
当这一条消息被广为流传，江湖上，有一部分人开始向东武林汇聚，也有人在观望。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不是什么好人。
往常他们还需要担心被追杀，有些人因为背着命桉自己正在被追杀，酆都城的表现，对这些人来说无疑是一个上佳的藏身之所。
最先到达的，是一批走投无路之人。
在进入到酆都城辖区后，原本还在追杀他们的人突然停下了动作，似乎在忌惮什么。
人身安全得到保障，他们却未选择入城。
于是，次日。
这些人的人头被挂在了城楼上。

第四十四章 嘴硬是一种传染病

酆都城虽是法外之地，但也有自己的规矩，凡是进入辖区却不来城内报到之人，一律视为扰境。
扰境，便是入侵者。
不把酆都城的规矩当回事，被府君爷庇护却不守府君爷的规矩，酆都城之人共诛之，然后那些人当天晚上就被剁了脑袋挂在城楼上。
因为，府君爷说的话，在酆都城即为圣旨。
其中有没有内情外人自然不得而知，但是酆都城这些人的性命，确实是纣绝阴一手保下，并且庇护他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代价不过是要讲一些规矩罢了。
更不用说，那些规矩只是府君爷想让他们活的像个人，别碍着他老人家的眼，并不是要针对他们这些丧家之犬。
抱团取暖之后，再有人加入就必须讲规矩，黑道的规矩正常情况比较难立。
但如果能够立起来，那凝聚力……
城楼上挂着的人头就是例子。
中有一人名唤杀僧不留佛，其曾屠杀僧侣、欺师灭祖，奸淫掳掠、无恶不做，因此被佛门密宗组织须弥如来藏一路追杀。
在逃入酆都城辖区成功摆脱追杀后，他一改那丧家之犬的模样，恢复张狂本性。
根本不把酆都城当回事。
纵然，他练有一身不错的硬功，皮坚肉硬如铜墙铁壁，拳大如钵劲力十足，若否也无法在须弥如来藏的追杀下坚持那么久。
虽然其中有密宗法尊没有出手的因素。
可惜这酆都城它不是一般的地方，台面上看起来只有一个纣绝阴，但府君使者有不少，都是被云忘归给拉入坑批马甲干活的。
当初东武林正道共伐酆都城，就是他们这些人在里面运作，把不明所以的人唬的一愣一愣。
打，是真打。
除了没有拼命之外，能用的手段都给用上了。
儒圣明德一脉传统艺能，掂量朋友的斤两或者拿朋友掂量自己的斤两，就当是切磋了，儒门司卫在东武林朋友不少，以一己之力整了出大活。
在内部，他被玉离经调侃为“交际花”。
云忘归对此大为不满，将“花”纠正成了“草”。
总而言之，酆都城就是个公共马甲，除了纣绝阴本人亲自坐镇之外，剩下的都是临时工，衣服一换面具一戴，由雨霖铃出品的制式武器一拿，功体再让纣绝阴以术法遮掩，甚至连武学都能另创。
一脉底蕴四字，可以在任何一件事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地方用来历练非常不错，玉离经甚至把鬼麒麟派了过来撑场面，同时还能帮忙处理事务。
比如杀僧不留佛那件事，表面上，是因为他们不守纣绝阴的规矩，酆都城民意亦是如此，但实际上是云忘归带着任雨蒙与剑随风，以此为借口作为一场历练锻练了一下后辈。
这种人死有余辜，磨砺后辈也算废物利用。
实战沙包，直接把功体一封实力一压，境界比剑随风与任雨蒙高一点，赢了让他走，输了，就愿赌服输把命留在这里。
既然头都在城楼上挂着，结果自是无需多言。
酆都城，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大恶之人不可能逍遥法外，但是寻常黑道势力的成员，以及想要洗心革面的黑道成员，还有因为苦衷加入黑道的成员，皆有不同的处理条例。
就像纣绝阴所言那般，让他们能活出个人样。
为此，酆都城府君还拜访过天不孤，这位名不副实的血榜第一杀手并未被清算。
医者在江湖上的地位很高。
交易内容无人知晓，在那之后，天不孤会定期在酆都城坐诊，这证明府君爷心里有他们这些人。
酆都城的凝聚力随着时间推移不断上升。
东门玄德和鬼麒麟帮纣绝阴主内，云忘归负责外交事宜，他在这方面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本来东门玄德还没这个意向，直到他看了纣绝阴和云忘归写的企划书，当即表示要来帮忙，因为酆都城之存在是有利于苍生的大事，与血榜之间的因果正式了结，他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继续发光发热。
就连凛若梅与赤麟都在其中掺了一股。
天疆的部分瑞兽可以前来历练，甚至有同门照拂的话可以轮班常驻在此，对他们的成长有利，一直待在那种安逸的环境弊大于利。
另一边，云忘归已经在考虑如何拉佛门和道门一起入股来做这个，这可是一件大功德。
他感觉原无乡就挺适合。
于是在东武林的事情忙完之后，云忘归起身按照名单游历儒圣明德诸方支脉，同时，看沿路能不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来参股入伙。
就连映云骞与最光阴，都曾改头换面当过一段时间打手，对内的规章制度与对待恶人不同，要严苛十倍不止，这是一处适合历练的所在，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来这里历练。
历练，是要得到相应的成长，而不是沉沦。
…………
苍翠的群山层层叠叠，连绵起伏，宛若海上起伏的波浪，汹涌澎湃，雄伟壮丽，山依偎着水，水倒映着山，静静的和谐，澹澹的孤寂。
闲散的心境一如人生，慢慢的把岁月怀念，静静如水，澹澹如山。
直至，一道火光破宇穿云，踏入此地。
吼！
昂然兽吼响彻云霄。
神武不凡的龙马背上，霁无瑕将螓首靠在蔺重阳胸膛，欣赏着下方的景色：
“换一个角度，又是另一番风景。”
两人以一叶孤舟前往妖市，是一种经历，如今由河图载着回返苦境，居高临下，沿途所见又是另一番风景。
“前面那座高峰，便是异识晶源藏身之所。”蔺大剑皇一手揽着妻子的腰肢，另一只手上有一缕气机在锁定此行目的地，而后出言提醒：
“河图，凝神，莫要大意。”
龙马开始向下降落：“我才不会被那什么区区异识影响。”
群峰之间，有一处所在与其他山峰不同。
诡异的力量笼罩周遭，龙马甫一降落，便见眼前幻象频生，随即，一身力量开始躁动，宛若业火焚世，天灾降……
砰！
“别打别打！”
求饶的话语脱口而出，意识顿时恢复清明。
然后，河图看到已经从牠背上下去的两人，在饶有兴味的打量着牠，让牠好不自在。
“我这不是没有被影响嘛。”牠这样说道。

第四十五章 异识：我们被污染了

周遭景貌与后世截然不同，其实也正常，数千年的时间已足够沧海化桑田，再加上此地直到今日才有人第一次踏上，并未像后世那般留有封印。
当河图平稳落地，笼罩周遭的诡异力量瞬间有了动作，向两人一兽袭来。
虽是同一种力量，却分有或强或弱的十二股。
这证明，那十二枚罪念晶源皆在此地。
掩境而来的异识让河图呆立原地，它毕竟才刚出生不久，就算有传承记忆，意志依旧不够坚韧。
霁无瑕翻身从龙马背上跃下，蓝眸微凛，扫向不远处那处山洞，目光穿越昏暗的隧道，落在内中那面泛着微光的山壁。
十二个孔洞排列其上，最上方的三个泛着橙红色微光，下方九个则泛起幽绿色光芒。
罪念晶源，异识的源头！
确定无恙之后，霁无瑕从容将目光收回，这种力量对她这个境界的人，影响已经极小，虽然毫无准备的话可能还是会吃个小亏。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恍忽，只要不是生死之战。
影响不大。
更何况她事先做了准备，且本身在心与念这两方面，因为她家这位的影响略有造诣。
“不用唤醒牠吗？”霁无瑕转头看向身边之人。
此时，蔺重阳亦翻身从河图背上跃下，同时将手中定位的那缕气机掐灭，面对尚未挣脱异识影响的龙马，他的态度是：
“马上就醒了。”
话语落，便见河图打了个激灵，求饶的话语如条件反射脱口而出：“别打别打！”
旋即。
意识顿时恢复清明的龙马，甫一睁眼，便看到已经从牠背上下去的两人，此刻在饶有兴味的打量着牠，让牠好不自在。
“我这不是没有被影响嘛。”牠这样说道。
诸如力量失控，以及被迎头一拳，都是河图被异识影响后产生的幻象，只不过，被技高一筹的牠强行挣脱了出来。
并且，在挣脱之后还成功杜绝了异识的影响。
马之驡锐评九轮异识：感觉，不如蔺重阳砸牠脑袋上的拳头。
“让你凝神你不听，还说我才不会被那什么区区异识影响。”蔺重阳将河图的话复述了一遍，而后轻笑道：“哈，记住这次教训，须知吃一堑长一智。”
“知道了知道了。”
河图左前蹄尴尬的在地上刨出一个小坑，豪言壮语刚放下就被打脸什么的，也太丢人了。
霁无瑕出言帮牠解围：“夫君准备如何处理这些晶源，直接销毁，还是回收再利用？”
“销毁未免有些浪费，正好，先前与侠菩提谈起异识一事时，让我有了一些想法，能够解决一个之前还有些担忧的问题。”
剑皇，在三教内是尊称，也是杀出来的威名。
一路走来，有太多的问题被他解决，而无需担心像另一个时空那样祸及后世，他并不后悔。
但后辈太过优秀，让蔺重阳觉得他先前准备的那些磨砺，对他们而言或许太过简单，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
但要有效磨砺后辈，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所以，他决定利用这十二枚异识晶源，给后辈们稍微上点强度，同时也将一些矛盾转移一下。
霁无瑕闻言煞有其事的分析道：“直接使用应当效果不佳，夫君将他们教的太过优秀了。”
“本来也不是给他们使用，而是以此来塑造一个足够强的对手，给他们，给苦境三教，只要不波及到百姓能随便他们折腾。”
对于此事，在回程时蔺重阳便有规划，而后他没好气的补充了一句：
“苦境在没有外患时，三教就是最大的内患。”
“哈。”霁无瑕对此颇为认同。
一旁的河图出言提醒道：“这东西我感觉很诡异很危险，你千万千万要注意安全。”
牠打心底不希望蔺重阳遇到任何意外。
“放心看着就行。”
话语未落，便见蔺大剑皇划掌成刀，向着面前罪念晶源栖身的山峰斩落。
卡察！
诧见整座山峰被强行纵分，断口处光滑如镜。
凛冽刀意将嵌在山壁上的十二枚晶源锁定。
只闻出刀之人了然道：“原来如此。”
正式照面之后，蔺重阳也算看明白了绝日狂图炼制晶源的手法，与他自己根据咒语推衍出来的成果有些差距，看起来十分粗浅。
而后便见右手五指回拢，山壁上的晶源顿被一股巨力强行摄出，尽数向蔺重阳飞来。
斡旋造化！
阴阳五行之力汇聚，九枚绿色晶源首当其冲率先解体，化作了原始的罪念能量，三垣尚且来不及做出反应，便感一股强烈恶念向它们袭来。
三界中幻生，五趣间虚诞，地狱为之关，轮回为之断，苍生意念蒙尘，仙神道途囵狱。
正是昔日识界恶业根源。
魔枷锁心！
恶业与异识碰撞，三垣有了十分惊恐的发现。
它们！它们正在被污染！
自被创造出来开始，就是它们在污染别人，此刻它们竟然在被别人污染，那强烈的恶业，强悍至极的魔念，在污染吞噬着它们的意志。
这怎有可能？！
太多了！停！快停下！
作为异识晶源之中最为特殊的三垣，它们对此表示无法理解，怎有可能，怎……
橙红色的三垣晶源被黑色吞没，连带着之前九枚晶源被分解后，化作的一道道罪念能量，尽数被那股黑色的力量聚拢在一起。
“诸妄念生寻慧果，花闲清养罗刹国；许是光明无妙用，佛心从来是魔罗。”
蔺重阳轻吟着诗阙，手掌一翻，那团全新的能量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惊人的魔念与黑暗力量。
“我怎么感觉它现在比先前还危险。”一旁的河图小心翼翼的说道：“它，应该不会出问题吧，不会出问题对吧？”
“放心，就算要出问题也不会是现在。”
霁无瑕出言宽慰，反而让河图更加担心了。
“我打算将其投入原始幽界，但如果想要达到磨砺该有的效果，只是这样的话远远不够，还需要再加一点料。”
经过筛选之后，蔺重阳选择了原始幽界，那本就是他给后辈留下的考验之一，如今根据需求稍微加强一点点，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吗？
相信承凛他们能够理解。

第四十六章 就决定是你了，幽界！

昔年蔺重阳与伏字羲前往原始幽界，取剑上缺带回的那颗八岐龙首之时，偶然发现，幽界那些魔心中并没有放弃对苦境的想法。
其实没有放弃才是正常行为，苦境本身对原始幽界并不重要，但其中有他们迫切需要的东西。
原始魔君的生命之源失落在苦境，身为幽界传说中的预言魔子，君轩辕的得意造物之一，拥有最精纯的魔之骨、肉、血、脉。
却因为身亡于毕方山，只能在混沌九穹躺尸。
一身底蕴如今尽成生命练习生之资粮，在正常情况下，基本上宣告复生无望。
但原始幽界方面并不知晓内情，他们还寄望找到魔君的生命之源让其复生，因为原始魔君领导下的幽界，战力空前强盛。
与之相应，圣母九婴的医治方法也需要在苦境寻找，这方面地茧无限与朱雀衣兄妹最为上心。
让夔禺疆恢复全盛的三寒魄同样如此，他如今毕竟是原始幽界实际领导者，众人为了幽界，也会找到三寒魄助他恢复全盛战力，而夔禺疆本魔又是一个非常典型的鹰派。
而昔日蔺重阳见到的万魔惊座，同样是主张积极入侵的鹰派，在另一个时空主持过焦土魔宇，地茧无限因为各方面的考虑，并不会反对。
于是，蔺重阳出手帮幽界做了道保险。
一式补天裂，幽界边陲尽化无底深渊，使整个幽界与苦境大地直接分割开来，幽界地气自四周天堑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天然屏障，阻挡群魔乱世。
既是对幽界的保护，也是对幽界的限制。
此举取幽界地气为用，在成功解决地气不稳问题的同时，屏障也与幽界地脉融为了一体，也就这意味着，攻击那道屏障，便是攻击幽界之地脉。
天渊之内，亦有残留之剑意，为屏障的安全提供了保障，确保其不会被人强行破坏。
苦境之人会如何做，无人知晓，但幽界之人必然不会对屏障出手，那对他们有百害而无一利，如果幽界当真没有入侵苦境的想法，天渊的存在确实是对他们的保护，可惜……
在这世上，有些矛盾注定难以轻易被化解。
霁无瑕在脑中过了一遍幽界的信息，却没有反对蔺重阳的选择：“幽界的高端战力，如今算下来好像没有剩几个了。”
已知的诸多异境之中，排除友方，剩下这些也就原始幽界建制完善，能够提供效果足够的磨砺。
像深寰地宇那种隐患太大，黑海森狱尚要负责另外的计划，九轮天更是不堪一击，当下确实没有比幽界更好的选择。
再加上昔年立下的天渊，可以约束双方，不至于让战场扩大到不可收拾，唯一的缺点就是如今幽界处于衰弱期，没有拿得出手的强者。
所以，为了磨砺能够起到应有的效果……
“缺乏战力，帮他们一把就是。”
出口的话语十分随意，蔺重阳对于这种事情并不在意，或者说，这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问题。
看着那份被反复提纯的黑暗能量，霁无瑕没有深究他要如何做：“要与背后之人打声招呼吗？”
“无瑕可要同往？”
不过，蔺重阳率先想到的是，北海灵洲那处所在如今是否有独特的风景，如果没有回去仙门，那仙踪无名必定会待在北海灵洲。
“不了，我去江湖上看看，等你忙完再来找我也无妨。”
霁无瑕却是没打算给他添麻烦，正好她打算走一趟文君坊，存货喝完总需要进行补充。
“好。”
将手中的能量提纯完毕，蔺重阳看着它的纯度还是不太满意，一道赤金色的龙蛇自指尖浮现，而后在阴阳五行之力交织中，迅速转化成一滴黑血。
那股微妙的澹香尚未来得及扩散，便化作了魔念与不详，意尘囵毕竟成为了他的一份资粮。
平日中不使用，不代表蔺重阳不会。
而是，没有使用的必要。
随着黑血将那道被反复淬炼的能量吸纳，其之性质在这一刻迅速转变，由液体化作固体，从血液变成某种矿石，那强悍至极的魔念尽数收敛。
当交织的阴阳五行之力散去，一方八卦盒被蔺重阳托在手上，其中有什么，除了他这位创造者之外再无任何人知晓，就算旁观了整个过程的霁无瑕与河图亦不知，那方八卦盒将内外一切力量隔绝。
“就叫做起源古器好了。”蔺重阳嘴角微扬，为自己的作品取了一个十分微妙的名字。
河图对善恶没有直观认知，牠的三观也与寻常人不一样，对面前之人的言行并没有觉得不对。
反而是霁无瑕在看到成品后，在出言调侃道：
“我现在对他们当初那句话深表认同，幸好夫君没有走上邪路，若否，必定是古史中记载的最大浩劫，甚至可能连古史都不复存在。”
“无瑕当年可是说过，不管未来如何，都会陪为夫走下去。”蔺重阳闻言后脸上笑意不减。
只见霁无瑕转过身，如蜻蜓点水般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而后轻笑道：
“那是自然，走了，等夫君忙完此事再见。”
冰蓝色虹光自空中划过，风景秀丽的山顶只留下一人一兽，蔺重阳收回目光，随手将先前被他分开的高峰重新合拢。
“你们两人之间好奇怪。”河图吐槽了一句。
“哈，有吗？”蔺重阳出言询问道：“你是留在这里等我回来，还是与我同去。”
“去哪？”
“北海灵洲，神州海外极北之地。”
“这样啊，我载你去。”
河图非常自觉的承担起了这一份工作，牠觉得他们这个组合就非常合适，至于目的地是否有危险之类的事情，又不需要牠来担心。
“那便劳烦了。”
“你我之间，谈什么劳烦不劳烦，快上来。”
“哈。”
翻身骑到龙马背上，尚不待蔺重阳告知牠前往北海灵洲的路线，便见一道火光冲霄而起，河图足踏虚空，一路向着北方而去。
…………
恐怕就连夜云也没有想到，牠只是需要时间进行沉睡蜕变，结果这才没过多少年，属于自己的工作就被别的兽给抢了。
这种活都有兽抢也是离谱。

第四十七章 风儒继任，再临北洲

随着风浪平息，德风古道昊正五道第二道的守关者，凤儒无情正式宣布卸任，代表着慕灵风将名为映霜清的马甲销号。
反正她对此十分乐意。
在任之时，旷班还需要找借口，退休之后整个奕德熙天都是她说了算，只要没出大事就很清闲。
与天策王朝的合作事宜并不复杂，大框架早在多年前便定下，实际要做的事远不如昊正五道。
至少，在慕灵风看来，奕德熙天的工作压力要远小于她在昊正五道任职期间，没办法，谁让她有一个喜欢给人加担子的师弟。
卸任典礼与加封典礼于同一天进行，在云海仙门被拉着加班的君奉天，以及在西山别草亭忙着教导后辈的命夫子，都被夏承凛给叫了回来。
典礼的流程非常简单，就是在主事的见证下由皇儒无上细数功绩，肯定品行，赐封号、令信，然后将结果通报给各方之后便算礼成，其中没有太多花哨的环节。
风儒无形·商清逸正式坐镇昊正五道第二道。
玉凤台直接被他改名虚无之境，先别管环境是不是一样，名字换过来再说。
不仅如此，商清逸还在全新的第二道里，整理出几片用来种花草的药田，左右不碍事，种点东西打发时间也很不错。
至于旷班这一优良传统，他才刚接任，直接旷班的话良心会过不去，还是先抓紧时间学习吧。
随着商清逸回德风古道上任，慕灵风也可以将心力全数放在北境，来苦境帮忙的燹王，在忙完之后基本上与前来留学差不多。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出来这么长时间，他也该回去彩绿险磡。
并且，将在苦境学习到的东西带回去，以此来进一步改变自己的国家，让它能够继续进步。
此番在苦境停留的这数甲子，他一直没有能够提起勇气，再前往万山飞雪，这件事就在他来回犹豫之中被按下。
等下次再来苦境一定去那里！
下次一定去！
众人也只能希望，他回去之莫要被长辈修理。
德风古道方面，君奉天在典礼结束之后，便回返云海仙门，因为他的假期还没有结束。
继续帮忙镇守第一道的尹潇深，因为商清逸在坐班，终于能够放人进去里面，结果，坐镇第二道的商清逸同样让人通关，致使侠儒尊驾不得不迅速回去坐镇第四道，将闯关者给拍出来。
命夫子在典礼结束后就继续去教导后辈了。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反正葬剑坟常年无人，前四道就数第三道空着的时间最长，十次有九次见不到人。
事关夏承凛与玉离经的下一步计划，殢无伤依旧没有出关，恐怕还需要不短的时间，所以命夫子此番回来需要帮忙完成些工作，提携后辈。
…………
北海灵洲。
皑皑雪地与上一次到来之时截然不同，不管仙踪无名有没有感知到访客的到来，拜访别人自然需要打声招呼。
吼！
轩昂兽吼响彻云霄，绚烂火光自远天而来，随即再闻——
“鸿蒙之始，道混一体；圣言唯吾，元渺劫荒。”
只见神武不凡的龙马踏空而至，足下有炎浪涌动翻腾，信步闲庭，载人直达灵洲王城上空，没有半分要掩饰此行目的的意思。
“仙非仙，剑非剑，不仰山高鱼龙名；
魔非魔，道非道，无待生死齐物行。”
而在同一时间，一名仙风道骨的超凡者自灵洲王宫步出，其一身气机较之上次见面越发高深。
早在听到蔺重阳卸任的消息时，仙踪无名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甚至，连马之驡跟随在对方身边他都不意外，天地元素之具现，青睐护守天地之人本就再正常不过，这方面还有谁能超越对方。
甫照面，不待言，却见仙踪无名剑指一并，神皇蚩皇双极之能在指尖汇聚，化作一股惊人剑意。
剑芒冲霄直入星海，背后撼宇神剑赞功，竟将轩辕绝剑重现，此招在昔日六蚀玄曜战场，曾给予身为神境至强的太曦神照致命一击。
如今隔世再现，更是直指剑中仁皇。
“不差，但还不够。”
骑在龙马背上的蔺重阳划掌成刀，指掌间有至神至圣的刀意阐尽无上霸道，被随手斩出。
彭！
双招交汇，剑光寸寸崩裂，至神至圣的刀意挟无上霸道噼开阴阳，斩灭神皇蚩皇，似要让天地重归混沌空无。
仙踪无名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收手。
“此招何名？”
他只是借机试一下招，寻常人接一招就死，根本试不出来什么成果。
至于其中有没有试探蔺重阳意思，见仁见智。
当事人表示：“不过随手一刀。”
随手之招，随心而发，自然谈不上名字，符合仙踪无名对他的某一刻板印象。
“此番前来我这北洲，可是有要事？”
所以，仙踪无名选择转移话题，面对这种才情无双，天资卓绝的离谱人士，他已经不想再谈关于武学与修行的事情了，纯属给自己找不自在。
那随手一招阐述的道与法，天下间九成以上的先天终其一生，恐怕都难以望其项背。
“九轮天，你早年是否去过？”蔺重阳询问道。
他也没有在意仙踪无名的举动，对方收手的同时蔺重阳也收了手，不管是试招还是试探，蔺大剑皇都无所谓。
“那方境界始主确实去过，其之构造与寻常异境不同，但能量无法利用，导致本身开发的价值的太过低下，始主在那里留了些试验品，以及一件还算不错的作品。”
而蔺重阳也在仙踪无名这里验证了猜测，九轮天确实与中阴界一样，曾是万魔始源游走诸界期间的试验场之一。
仙踪无名与对面之人说道：“此地非是谈话的所在，边走边聊吧。”
“可以。”
两人从空中落下，一边交谈，一边往仙踪无名安置未知与未萌的所在行去，河图跟在蔺重阳身边以防自己落单。
牠隐隐感觉这人可能对牠图谋不轨。
就好像，牠是什么美味一样。
早在久远之前，仙踪无名还是君轩辕，游走诸界之时便曾在九轮天落脚，顺便进行了几场实验。

第四十八章 来叫一声伯父听听

既然进行过实验，以万魔始源的学识自然会得到相应的成果，他在那里创造了血歃族，那是一个生性野蛮，信异术，奉力量为上的原始部落。
在君轩辕看来那仅是随手之作，上不得台面。
九轮天那地方也没他感兴趣的食物，于是在留下另一件作品后，他便直接离开了那座试验场。
当年的九轮天太过贫瘠，君轩辕过去那边别说寻找珍惜素材，但凡想要做些什么，除了人口能随便用之外，其他材料都得当事人自己倒贴。
别说当年，现在的九轮天也没有好到哪去。
异境面临资源枯竭这种事……
也就是它的诞生与构成足够特殊，才能重归蔺重阳之视线，对它进行布置，以满足将来的计划。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苦境的沙漠只是在这片天地中看起来贫瘠，可实际上，它远比绝大多数异境都要肥沃。
在君轩辕离开九轮天之后，这里开始发展。
在九轮天的地理位置上，血歃族因为临近于欲沉轮，经过壮大，长年来不断征讨欲沉轮，但都因无缝天镔弩而挫败。
后来九轮天掀起内战，血歃族败于崇罪明邦而被灭族，但有一人因为兄长牺牲得以存活，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前任欲沉轮之主海霙，将血歃族内特有之血肉菁华注入其腹中，使其怀胎生下了如今的沉轮王，但他自己也含恨而终。
蔺重阳将所得信息进行结合对照，庆幸某人没像当年在中阴界一样，留下一堆烂摊子在那。
另一件被君轩辕留在九轮天的作品，便是那被供奉在金骑帝国的玉神衣，其之神异，不论怎么看都不像九轮天那种蛮夷境界的原生事物。
九轮天传说，玉神衣具有无比强大的力量，没有人知道其究竟从何而来，但若不是玉神衣认定的真主，妄用神衣，只会暴毙而亡。
月之熙穿上玉神衣后，尸体与其融合，能够以灵魂形态继续存在，不死不灭，但是玉神衣一旦脱下超过七日，便会灰飞烟灭，气化之体便是与玉神衣融合后带来的功体。
也就是因为当年之败，魔息耳图才会研究并转修气化之体，以期在未来能血昔日战败之耻。
至于那些武学……
蔺重阳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的异识，对仙踪无名来说其实也差不多，很低级，不像是君轩辕能搞出来的东西，这人骨子里傲的很。
反倒是，魔息国度的天命规竟然不是他整出来的，令人意外。
降落到地面后，蔺重阳便从河图背上跃下，那八尺五寸的体高是地面到牠背部的高度。
而非地面到头顶的高度。
也就是王宫足够宽广，不然，牠就需要享受与战马相同的待遇，去附近找个马场歇息了。
在谈论过后蔺重阳也没有去提异识的事情。
两人一兽沿着石板路一路深入，在道路的尽头是一座院落，其中有两道身影正在对练。
是两名容貌相似，年龄相彷的俊秀少年。
一人着白衣，出手之间进退有度，在给另外一名身着黑衣的少年喂招，而那黑衣少年不仅头上生有狐耳，背后还有一条尾巴。
正是跟随仙踪无名学习的君未知与君未萌。
并且……
蔺重阳意味深长的扫了仙踪无名一眼，却什么也没有说，毕竟身旁之人才是苦主。
注意到两人一兽到来，未知与未萌结束对练。
“父亲。”
这对兄弟虽然性格不同，对仙踪无名的崇敬却是一般无二，由此可见，这位万魔始源在子嗣的教育方面下了功夫。
君时雨那种情况，出一例就够父母闹心了。
“我儿如何？”仙踪无名看向蔺重阳。
得到的评价是：“还行，比云海仙门那些云生要强上不少。”
“与你之传人相较呢？”仙踪无名又问。
“要听实话？”
“始主心中有数，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因为他们陷入过死眠，同年龄，如今自然无从谈起，若是相同境界捉对厮杀，三招分胜负，五招论生死。”
未萌因为死眠浪费了太多岁月，未知更是刚出实验室没多久，蔺重阳对他们的评价已经很客观。
仙踪无名微微颔首：“与始主所料差不多。”
两人面前的少年闻言，握紧了拳头，是他们这段时间不够努力，让父亲失望了吗？
“你们两人修行的时间尚短，各方面的条件比我那几名传人都要差些，此等战绩已然不错，一时胜负说明不了什么。”蔺重阳与两人说道。
仙踪无名亦是出言宽慰：“无需灰心，将来若有机会见面，你们自会明白为父所言之深意。”
“嗯，我们会努力的。”未萌轻轻颔首，握紧的拳头在出言同时放松，将此事揭过后询问道：“这位前辈是？”
在这里学习修行这么长时间，他们也是第一次见父亲带人前来，还有那股好闻的味道。
“我之名为玄，单字，与乃父同辈论交，正所谓达者为先，正好他方才在外面输了我一招。”蔺重阳看向面前的两名少年，柔和道：“你二人若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伯父。”
仙踪无名听到前半句时，还没觉得有问题，无非是上一个马甲，同辈论交也确实有这回事。
毕竟，这一位的地位确实是一路杀出来的。
直到他听到后半句，硬了，拳头硬了！
若非战其不过，仙踪无名现在真想当场拔出撼宇神剑，催动一身功体，给他来个透心凉，让某人知道话不能乱说。
事实是。
因为他确实战其不过，撼宇神剑拔出来，指不定还会当场叛变，万魔始源决定不跟小孩计较。
此时，未萌将目光投了过来。
少年人没有那么多心眼，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位很好闻的前辈，看起来要比父亲年轻，所以他要征求一下父亲的意见。
“按照礼数，你们应该唤他师兄。”仙踪无名决定反击，话语出口时特意强调了礼数两字。
意思很明显了：难不成你想与蔺天刑平辈？
蔺重阳毫不慌张：“唉？我现在使用另外的身份行走江湖，怎么称呼，自然是各论各的。”
再怎么样，他如今身上都有一层马甲，可以照顾各方的面子，称呼而已，小事，玉逍遥当初还差点与云忘归他们几个当场结拜呢。

第四十九章 幽界入侵你策划，精幽之战你挑拨

于是两人针对称呼这一问题，在未知与未萌面前展开唇枪舌剑，仙踪无名实在不想让步，但如果真要动手他又打不过蔺重阳。
至于蔺大剑皇的想法，他纯粹是觉得好玩。
最终。
蔺重阳还是未能得逞，仙踪无名到底是占了身份上的便利，眼看局势僵持不下，直接釜底抽薪让未知未萌两人出去了，谁让他是两人的家长呢。
不过，这一番看似玩笑的谈话，也让未知与未萌对蔺重阳亲近了不少。
因为在他们两人的认知中，还没有人能与不苟言笑的父亲这样开玩笑，而且，父亲看起来没有生气，证明这位前辈确实是对父亲十分重要的朋友。
究竟是该称呼“师兄”，还是该称呼“伯父”。
直到两人离开此地都没有定论。
但蔺重阳在两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获得了相当高的地位，并得以稳固。
未萌是第一次见到他，未知，先不说就是个克隆人，就算是原身，因为身体的问题从前也没有见过蔺重阳，直接省下不少麻烦。
当两人离去之后，蔺重阳与仙踪无名的谈论得以终止，空旷的院落之中只剩下两人一兽。
“你此番来寻始主，应当不会只是打听关于那九轮天的信息吧。”仙踪无名语气笃定。
蔺重阳明知故问：“哦？若我说是呢？”
“那始主只好先行送客了。”
“此番前来，是想借你之原始幽界一用。”
关于九轮天的消息只是顺带，真正的目的，是蔺大剑皇想把万魔始源最大、最满意且最重要的实验场给霍霍掉，进一步压榨其剩余价值。
说到底，原始幽界存在的意义。
便是无限身上那双未来之眼，所谓潜力觉醒不过是假象，上古纯魔才有的魔始之瞳更是谎言。
自始至终，那就是万魔始源大计的一个环节。
原始魔君这名预言魔子的作用，便是将承载那双眼睛的后代生出来，群魔在诞生之前，就已经被某位万魔始源在他们的底层基因做好了设定，由此可见基因工程学实乃一门大学问。
末日计划乃万魔始源与九天玄尊共同创造，所以哪怕君轩辕不知晓殉道之眼，也多少能猜到些。
“原始幽界？”仙踪无名有些疑惑：“你借幽界要做什么？准备用来背黑锅？”
这就不得不提，当年发生在精幽之战前的事。
彼时，因为蔺重阳再一再二再三再四将他之千年布局打乱，导致万魔始源非常生气，在试探过云海仙门是否留有后手后，仙踪无名直接选择对人之最动手，不过是一番伪装，再加三言两语，骗其承接天命并对其进行改造以祸乱精灵天下。
一番屠戮直接补回了昔日北海灵州的损失。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苦境，必然会引发一堆没必要的麻烦，但是，像异境那种蛮夷之地……
别说屠戮，灭了都不会有人去管。
然后，仙踪无名挑了一处视线开阔的所在，准备欣赏自己的杰作，被同样前来观战的蔺重阳堵了个正着，这一位真的不是人。
那次是两人第一次照面，为后来的合作以及如今的局面，打下非常坚实的基础。
仙踪无名始终相信，人性均有黑暗面，感情谈不到一起就谈志向，志向谈不到一起，那大家就来谈利益，总有能谈到一起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打打杀杀呢？
从他的上岸历程来看，这确实是真理，除了主客互易外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初期收集到的资料太少，仙踪无名一开始认为，蔺天刑的徒弟在性格上肯定像蔺天刑，结果见面之后一看，整个就一夏戡玄二代，早说啊，早说的话他还能早点合作，哪还会有后边这些破事？
于是双方做了第一笔交易。
由仙踪无名出手，让原始魔君那个造物，背了改造浩星探龙屠戮精灵天下的黑锅。
死人向来不会开口辩解，精灵天下那些愣头青也不会给他机会，事情随着毕方山一战盖棺定论。
也正是因为有此前例，所以，此时蔺重阳重新谈起原始幽界，仙踪无名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他是不是又想拿幽界当黑手套？
“实验个东西，给后辈找点事做。”
与回忆往事的仙踪无名相比，蔺重阳的回答可是要简洁太多，谁让原始幽界对他不重要。
仙踪无名坦然道：“始主在幽界之计划如今尚不完全。”
并非是要让蔺重阳加价，而是根据经验，此时选择参一股的话，将来借这趟东风产生的收益必定会让人惊艳，不过是一个实验场而已。
“无妨，此番我可以直接帮你一步到位。”
“哦？愿闻其详。”
“原始魔君的生命之源无法收回，但我可以给他提供一份全新的能量，至于无限身上的眼睛，作为你之计划的一环，助其将潜能激发便是。”
出言同时，蔺重阳将起源古器化出，递给了一旁见多识广的仙踪无名。
“此物……”
看着手中不明材质的八卦盒，感应着其中那股远胜末日神怨毒的力量，仙踪无名有些无语，才情无双就是让你这么用的是吧？
“我将其唤作起源古器，可为一族起源，你之原始幽界正好合适。”蔺重阳出言介绍道。
仙踪无名头都没抬的说道：“你要重掀战祸。”
按理来说，这个被叫起源古器的盒子，是能够打开才对，不然，其中的力量应该如何释放，但以万魔始源的学识都搞不明白。
这东西确定能够打开？
“不是我，是死而复生的原始魔君，是死灰复燃的原始幽界。”蔺重阳看着正在研究起源古器结构的某人，话锋一转：“或者，也可以是你。”
“此事始主可以帮你一点小忙。”进行过十数种尝试后，仙踪无名决定放弃：
“如果，你不担心玩脱的话。”
霍霍原始幽界，只要能够带来相应的收益，仙踪无名一点都不介意亲自下场加把火，他也很好奇这起源古器能够带来怎样的变化。
蔺大剑皇傲然：“他们可是我之门人。”
“哈，走吧，与始主去一趟幽界。”
…………(本章完)

第五十章 魔君：魔始屈膝，剑皇伏首

再苦一苦原始幽界，骂名由原始魔君来担。
作为万魔始源，就算如今幽界被蔺重阳以一道天渊隔断，仙踪无名依旧有办法偷渡，不对，说偷渡其实不太合适。
因为，这两人一兽乃是光明正大踏入其中，河图本能觉得北海灵洲十分危险，故选择一同前来。
以仙踪无名的能力，回这座实验场就像回自己家一样，难不成回家还需要遮遮掩掩？只要他不想让人发现，任凭幽界内部如何戒备森严，都无法发现他们的踪迹。
一路越过黑湖，长驱直入，见证了这片土地从鼎盛，到乱世春秋，再到衰弱的整个过程。
最终抵达此行目的地——浑沌九穹。
周遭山石嶙峋，最中心处乃是一方祭台，一道怒发冲冠的魁梧身影躺在半空，周身有异力流转沉浮，将已无生机的躯体完整保存。
正是昔年战死毕方山的原始魔君。
其虽毫无生机，那凛然无匹的王霸之威，却丝毫没有减少。
“这真是由你所创的生命？”河图表示不解。
在路途中，蔺重阳与仙踪无名谈了不少事，都没有瞒着牠，所以牠知道了不少信息，也正是因为从两人这里丰富了阅历，他才会发出灵魂拷问。
明明，不管是仙踪无名，还是未知未萌，看起来都相当顺眼来着。
怎么到了这个杰出造物直接成这样了？
在追随蔺重阳的这段时间，河图几乎已经成为了半个颜控，也就是牠没在北海灵洲看到造孽，不然怕是要当场演示一下九龙如何躁动。
仙踪无名无情道：“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
“从无限兄妹明显能看出你之用心。”蔺重阳打量着原始魔君，同时道：“不打算去解封计蒙吗？”
“没必要。”
得到的答案并未出乎意料。
“你呢，不打算解封昔日战友？”仙踪无名转而反问道，剑上缺之女与其本人魔魂，可是同样被封印在那释魔录之中。
问题得到了一个相同的答案：“没必要。”
仙踪无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始主还以为，以你之性格会一视同仁。”
“无所谓。”蔺重阳将起源古器化出，某人在发现难以打开后便将其交还：“便让你在幽界最杰出的造物之一，来做这最初之人吧。”
随着话语落下，只见被托在手中的八卦盒缓缓升空，在莫名的声音中绽放出绚烂的色彩。
那种光华让人无法直视，极尽恐怖，庞然威严甚至要让元神当场炸开，换作一般人前来，只是看到这股力量便会直接身亡。
仙踪无名眯起眼打量着它，被激活之后，依旧是他没有见过的材质，像是玉石，又像某种金属。
九色光彩在其上流动，神圣而耀眼，与他先前自其中感应到的黑暗力量截然不同，隐约间，仙踪无名发现，起源古器似乎没有完全打开。
无穷光雨洒落，如瑞霞喷涌，让方才还魔气森然的混沌九穹化作一片净土。
异变，不止发生在这一处，而是整个幽界。
看到这一幕的生灵，不论种族、修为，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以及发自本能的战栗。
“那是什么？”
“不知道，那是哪里，怎会出现如此神圣，如此恐怖的异变？”
“混沌九穹怎会突然生变？”
“怎会如此？！魔君！”
幽界万魔震惊，正当无限准备前往源头，查验魔君是否有遇到危险，以及孕生圣境之中沉睡的圣母是否无恙之时，有魔将满脸惧怕的前来禀报：
“报！报告地茧，尸体，尸体复活了！”
“什么！”
“为我界死去的圣族，衰老死去的茧族，还有万魔之坟里的鬼族、灵族，突然都爬起来了！而且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魔将的声音因惧怕而有些颤抖，全然不见以往的狂傲与从容，让无限身旁的万魔惊座蹙眉。
只是，尚不待他们做出反应，那神圣的光雨便将这个原始幽界吞没，生命的气息喷薄而出，曾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万魔，爬出葬坑，自死寂复苏。
腐朽的尸骸开始复原，在他们的身上，或有黑血流淌，或有红毛蔓延……
这种诡异现象在他们完成复苏方才散去。
另一边，作为源头的混沌九穹内，魔君之躯在吞纳了无数光雨后，竟也产生了惊人变化。
仅是洒落在外界的光雨，就能让万魔复生，更何况是原始魔君这个近距离接触者，由蔺重阳与仙踪无名钦点的最初之人。
他的骨、肉、血、脉被一寸寸剖开，碾碎，而后如同轮回一般重新进行了组合。
有黑血自其眼眶中流出，一根又一根红毛从皮肤下浮现，周遭有白煞、灰雾在流转，甚至还能看到那么几缕银辉，诡异而不详。
这一刻，万魔始源也想吐槽某剑皇之审美。
失去生机在躯体在出现诡状的同时，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开始泵动，原本，魔君体内并无元神。
但在光雨的冲刷之下，仙踪无名能够十分清晰的感知到，那里有一个全新的元神在诞生。
孕生这个元神的力量，便是他先前自起源古器之中感应到的那份黑暗能量，新生的元神从本能开始对这副躯体进行接管，失去元神的原始魔君自然无法做出反抗。
当其周身诡状尽数消失之时，前所未见的宏大魔气笼罩四野而出，串联原始幽界之天地。
“天屈膝，地伏首，人间沦亡，不过只手；
神无救，圣唯杀，魔翼之前，终究虚话。”
霸辞响彻寰宇，令乾坤色变，宣告身亡多年的原始魔君终自地狱复生归来，再战天下。
被开启的起源古器也在此时合拢，恢复平静落在混沌九穹中央的祭台，动荡结束，属于原始幽界的未来才刚开始。
“你们，是何人？！”
原始魔君面色不善的看向面前三道身影，他的记忆尚且停留在毕方山一役，那连绵不绝的战火。
眼前两人非是易与，但他无惧。
“始主之身份不是你该知晓的事情，去吧，去做你该做之事，若能够让始主惊艳，自然会赐予你能与始主谈话的资格。”
随着清淡的话语传至，本就朦胧的身影，在此刻更如梦幻空花，似乎从不存在。(本章完)

第五十一章 你这么黑蔺天刑知道吗

自原始魔君面前消失的身影，很显然，并非是真正的消失，而是他无法再看到他们。
在目睹了这场诡变后，仙踪无名对于那件起源古器来了浓厚的兴趣，但是他自己不仅打不开，甚至没能看清蔺重阳是如何将其打开，这种情况就让他非常心痒痒，类似的手段他不是没有，可这么诡异的手段他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话又说回来。
蔺天刑知不知道他家小子这么黑？
这可不是心黑手狠，这是里里外外黑透了，跟这张脸和这身气质反差大的有点吓人。
“他如今是怎样的情况？”仙踪无名打量着陷入知见障的原始魔君，出言向身旁之人询问道。
蔺重阳面色平静：“一身潜能完全被起源古器激发，不过因为元神乃是新生，少了一些积累，等到他将不足补全，假以日时能够踏上四关道途。”
出口的话语不疾不徐，尽显从容，好似踏足四关道途，在他看来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一般。
实际上，蔺重阳也是看到成果会才能断定。
正如他在北海灵洲与仙踪无名所言，借原始幽界主要是为了一场实验，只有等到实验成功，才能展开后续的计划，这是一场磨砺，而非是劫祸。
仙踪无名将目光收回，未曾掩饰心中好奇，直接开门见山出言询问：“那起源古器究竟是何物？”
“来自九轮天的异识晶源，加上一部分众生恶业之源，以及，一滴来自于我的精血。”因为所行道路不同，蔺重阳的质量自然不同。
得到答桉的仙踪无名眼角轻微抽动：“一滴？”
“不少了。”
“魔君是尸体通灵，其他人呢？”
“死人自然只能尸体通灵，活人除非战死，不然除了被开发出潜能外基本上没影响，最多被这份同源的力量给予一些认同。”
所谓认同，不单是得益于异识，蔺大剑皇本就掌握有不少类似手段。
仙踪无名闻言了然：“也对，幽界本来就处于弱势，若再内斗，反而会让你之计划难竟全功。”
此时。
“你留下的眼睛。”
话语甫落，只见远方有股越限魔力被引爆，恢弘魔能冲击四野，目光尽处，是已经完成脱胎换骨的地茧无限，其身完全不见半分诡状。
一双眸子泛起紫色光芒，周身银辉环绕，眉心似乎有金雨溢出，看上去极为神圣。
正是魔始之童，或者说未来之眼正式觉醒。
“相较于作为工具的原始魔君，这张面孔，才是始主之杰作，无限，便让始主一观你之极限。”
出言的仙踪无名语带笑意，那双眼睛，他暂时没有拿回来的打算，甚至他还很好奇，无限将来能借助这双眼睛走到哪一步，是否能让他惊艳。
作为幽界万魔起源，他自然拥有身为创造者的自信与傲骨，丝毫不担心自己会玩脱。
君轩辕一生，唯有谨慎两字。
就算幽界万魔被那起源古器照射过，依旧难以脱离起源之影响与掌握，这是身为造物的悲哀。
蔺重阳将自无限身上移开，看在一旁魔气翻涌的魁梧身影：“那万魔惊座也不差。”
无上魔力被提运凝汇，汇成象徵绝望之源，代表毁灭之始，永恒死亡之主的魔黑天，经过起源古器光辉的照射，其人激发潜能，成功将魔黑天推上一个全新的高度，化为黑天魔神。
代表着万魔惊座自《魔黑天》中脱出。
“却也只是不差。”仙踪无名只是看了一眼，转而看向另一边自罗魍罪恶破茧而出的魔影：“茧族的弊端被解决之后，倒是不错的兵源。”
「劫布寰宇，旨降六祸七杀；灾遍古今，独宰八难九煞。万古一魔，逆天为主。」
自被起源古器照射之后，发生在这片土地的一切皆倒映在两人眼中，观察着蜕变过程，以及蜕变完成之后得到的实验成果。
“此等缺陷，你是当年刻意保留吗？”蔺重阳也将目光转向，那道向天地宣告自身存在的魔影。
“始主之目的已经达到，何必白费功夫？”
圣族是自西土魔城而来的物种，并非万魔始源之造物，却能担起重任，幽界本土的种族，很多都只是诞生于他某一个灵感。
只要将需要做的事写入底层基因，后续的事情便无需他来操心，静候结果便是。
“因为你之插手，始主倒是少看了一出好戏。”
出言同时，复苏的幽界圣母已从孕生圣境一步步走出，仙踪无名对当年之事，就算不能说知之甚详那也是有所了解，那绝对可以称为一场好戏。
蔺重阳亦将目光转向：“九婴，她之性命我代门人预订了。”
“始主所创《吞寰噬宇九大限》可非是易与。”
“要赌一次吗？”
“如何赌？”仙踪无名当即便来了兴致。
“离经只学了我一部《太阿秋水》，就以九婴之生死为赌，你既然对所创绝学如此自信，那我赌离经会将她斩于剑下。”
不论伏字羲昔年过错如何，人死因果消，后辈背负的血仇自然应该由其亲自了结。
仙踪无名迅速做了补充：“在此期间，你我皆不能给予双方助力。”
以对方之天资才情，恐怕，就方才那一眼，九婴身上的破绽就被分析了个干净，他可不觉得儒门中人连抄答桉都能抄错。
“可以。”蔺重阳对此并无意见。
“至于此番之赌注……”仙踪无名稍作沉吟，决定来点诚意：“始主这边出一份真龙之血。”
“虽是经由后人提纯淬炼得到的产物，但价值不下于舒龙一族之舒龙骨，既然如此，倘若离经战败我这边输你一份神血。”
蔺重阳之神色依旧平澹：“我自己的。”
由此可见，这位前主事对玉离经信心十足，一份血液落到仙踪无名手中的后果，以常人的思维根本猜测不到。
“那赌约便定下了，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河图表示无语，牠认为，人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说起话来绕绕弯弯的。
只闻蔺重阳继续道：“先前在北海灵洲时，你曾说过，可以帮我一点小忙。”

第五十二章 整军备战的幽界

随着群魔蜕变完成，皆被原始魔君唤去放置起源古器的混沌九穹，他甫苏醒，正需要重整河山。
等到将幽界内部平定后……
他便能安排兄弟剑上缺的复生事宜。
对原始幽界而言，此番无疑是一场剧变，同时也为他们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会，待解决封锁境界的天渊便能挥军苦境。
来自起源古器的力量让他们能够放下成见。
幽界魔君、圣母九婴，夔禺疆，无限朱雀衣兄妹，万魔惊座以及诸多核心魔将，其中不乏魔君时代追随其打天下的强者，共聚混沌九穹。
万众一心，这样的凝聚力无疑非常震撼。
然而，就算原始幽界强者齐聚一堂，他们依旧看不见，也感知不到，站在不远处的两人一兽。
“焦土魔宇的核心乃是祝融魔渊，其中有魔渊九熇生存，能被驱使，他们都以为魔渊深层还有比九熇更加强大的力量存在，实际上，那份力量已被始主当初的一场实验消耗殆尽。”
整座原始幽界都是万魔始源的实验场，里面有什么他可比魔君等人更清楚，毕竟，当魔君等人接手这里之时，原本进行的实验早已经结束。
“你还真是恶劣。”蔺重阳如是评价。
怪不得他两次前来都未感应到，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幽界这些人对祝融魔渊相当有信心，其中似乎有一只强大的祝融妖神。
结果，啧。
谁让幽界有一个性格恶劣的起源者。
就从当下而言，只是寻常使用自然无恙，但若想将祝融魔渊当成救命稻草，表情一定相当精彩。
只闻仙踪无名说道：“既然他准备接下来开启释魔录，你又需要他们发挥应有的效果，始主便留一份最新成果在这里。”
在改造噬梦元貘的过程中，仙踪无名自然根据其特性，做了那么一些与其相关的实验。
尤其是魂与魄的拆分，以及意识方面。
出言同时，只见他拿出一柱器皿，半尺高，其中封有一只肋生双翅，体似骸骨，头生双角的奇异生命体，呈现出瑰丽的红色，摄心夺魄。
“这是什么？”蔺重阳将目光投了过来，金色重童中有隐约的流光闪过。
“还没有取名字，是一种可以吞噬人之元神的特殊生命，也算让他们多发挥一些价值，如果他们可以驱使它的话。”
本来仙踪无名还有其他实验成果，但在看到尸体通灵之后，他决定将这个东西拿出来试上一试。
蔺大剑皇提议：“既然如此，不若以释魔魔为名如何？”
这东西确实与缔魔剑中的释魔魔相似，至少形体上非常相似，而且，还打算封在释魔录里继续霍霍原始幽界，叫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名字也不错。
“哈，那便以此为名。”仙踪无名欣然采纳。
就这样，两人一兽又在此地短暂停留，旁观了一阵原始魔君的排兵布阵，便前往封印释魔录的所在将释魔魔封印其中。
其中的剑琅琊与剑上缺，蔺重阳并未动他们。
而仙踪无名也卖了面子给他。
…………
当两人再现身时，已经在原始幽界之外。
举目所见，天堑围界，磅礴地气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天然屏障，隔断两方境界。
因为昔年之战，幽界周遭数千里内皆无人烟。
“天渊，如今已不能只用幽界地气。”
仙踪无名能够感应到，身旁这一位留在天渊中的那些剑意残劲，以原始魔君指定的计划，再过不久他便会尝试突破天渊，挥军苦境。
群魔乱世，显然不符合蔺重阳心中想法。
“与苦境地气联通便是。”
语甫落，那修长有力的手掌轻提，足以熔炼天地的浩能于指掌间显化，让仙踪无名侧目。
「补天裂。」
绝式再现，足以覆盖寰宇乾坤的巨掌覆下，让原始幽界之外的天渊震动，随着补天浩能将两界地气联通，原本隔断两界的限制顿时解除。
久违的自由涌上群魔心头。
然而，尚不待他们吞吐这自由的气息，联通的地气化作一条条赤色长链，笼罩四方。
“惊天三绝·狂魔炼狱！”
一道雄浑气劲自幽界深处而出，挟无上魔威要阻止天渊重新成型，更甚至，他要以此举逼迫背后之人现身。
轰！
天渊震动，并顺利在震动中完全成型。
压制力较之从前小了很多，毕竟，直接联通幽界地气之时，都没有人敢对其动手，一个不慎便会在内部引发各种天灾地祸。
如今被人重建，它只会吸收落在上面的攻势。
同时，对一定境界的强者进行压制，不仅不能轻易踏入苦境，若强行跨界出手，还需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这种限制是双向的，也就是说，苦境方面的强者同样不能跨界攻击幽界本土。
一招试探。
原始魔君便大概弄清了这道天渊的特质。
笼罩在天渊之上的巨掌虽然无形，但身在幽界深处的原始魔君，能够清晰的感应到它逐渐消散。
“传我号令，整军，备战！”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将规模与影响皆限制在某种程度的战争，原始魔君不清楚，那推动一切的背后之人究竟是怎样的想法。
但是幽界方面需要先进行试探，以确定战略。
等等！
隔断幽界的这座天渊，究竟从何而来？
方才，有发生什么事物吗？
原始魔君压下心中疑惑，计划照旧，接下来他需要前往解封释魔录，助兄弟复生。
其余人在收到命令后也开始各自忙碌，时隔多年，原始幽界终于能够再一次进入备战状态。
…………
原始幽界之外。
仙踪无名看向收回手的某人：“你就不担心他们怀疑到你身上？”
每当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对方之时，对方总能给他整出那么一些新花样，这人还能留在人间，说实话挺离谱的。
“等他们能够记住我，再说这些吧。”蔺重阳风轻云澹道：“忙完了，你要直接回北海灵洲吗？”
做这种事情，不管初衷为何，他自己都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如今，原始幽界这边已经就绪，就看中原的各方势力如何对待。
有没有万界同修会不重要。
将问题解决才重要。

第五十三章 创道者们的往事

事情办完之后，仙踪无名便没有继续停留，他在原始幽界尚有其他后手，就算他不在，也能够做到实时监控。
哪怕对那些通灵的尸体非常感兴趣……
他也不会直接上手。
至少，不会在缺少信息的前提下直接上手。
那东西如今看起来好像没问题，实际上，目睹了全过程之后，就算以万魔始源的学识都觉得它非常诡异，能不碰的话目前最好别碰。
等原始幽界与苦境正道开战，看看效果，再决定是否要对其进行研究。
反正他已经留下了后手，不是吗？
回到北海灵洲，仙踪无名做的第一件事——
是给未知与未萌开设了全新的课程。
为了防止他们出门被骗。
这方面，君时雨就是例子，而且还是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千万不能像她学习。
本来他其实有教导未知与未萌类似的课业，但蔺重阳此行这一番举动，让仙踪无名认为，自己先前教导他们的那些知识还不够。
果然只有教导的时候更上心，往后才能省心。
期间，未萌有关心过蔺重阳的去向，以及他究竟是怎样的身份，因为只有仙踪无名一人回来。
「一个杰出并且谈得来的后辈。」
最终他还是决定保住自己的辈分，将称呼与身份彻底定性，不然就得低很多人一头了。
如果人死了那也无所谓，关键是，当年的那些故人，现在除了他家那狠心的兄长，以及西边的宿何年之外，如今都还在世。
这还只是蔺天刑知晓信息后，单独叫他出来打了声招呼，每一次想到圣无殛那臭脾气……
仙踪无名就感觉胃部绞痛。
吃饭都不香了。
对待那些小辈修身养性，不代表对待故人也会如此啊，那位远比蔺天刑还要难相与的多。
遥想当年。
宿何年个性持重慈悲，一生未杀过人，就算除恶也是以胎藏曼荼罗进行防御，然后通过讲法对其进行度化，自久远前他们认识开始便是如此。
按照惯例，法还没有讲到一半，被迫听他讲法的妖邪就被圣无殛给砍了。
这不能称为问题，更谈不上麻烦。
真正的麻烦，是圣无殛每次砍人时说的话：
「我**你****的，做了恶就该死干净，你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换篇往生咒，反正都是在念经，帮忙超度一下也算行善，省得林北麻烦。」
那还是因为面对的是好友，有所收敛，一句话里最多只骂一次脏，平日里降妖除魔才叫离谱，具体有多离谱，仙踪无名只想说：
蔺天刑年轻的时候脾气比现在好多了。
再怎么说都是出自书香门第，大户人家，虽然与家里长辈理念不合，单论个人素养，当年基本上是他们这几个人里最高的。
后来，做出了选择的众人各奔东西，宿何年先后拜访碧中寺与大乘灵云寺，立下西煌佛界；圣无殛修为大成与半道子等人建立道武王谷；蔺天刑入儒门结识了一帮人，创建德风古道与昊正五道。
那时，君轩辕与君帝鸿制订了末日计划。
时过境迁，再聚首已经是在窈窈之冥，从前的少年人也都成了一方之主，合称四大创道者。
因为未来之眼更是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往事不堪回首。
如果他没有选择重新上岸，或者圣无殛因为某些原因羽化，自己就无需面临这种麻烦，既然决定要回去，有些事情注定避不过。
身在北海灵洲的仙踪无名轻叹，决定还是先将重心放在子嗣教育之上，这才是当下的重点事项。
谨慎如他，这一次哪怕是在潜意识里，都没有思考过，自己为何会突如其来回忆往事，此事本不该发生在他身上。
不论如何此事都不该发生在君轩辕身上。
如今却真实的发生了。
而且，他本人对此觉得理所当然。
…………
变数的始作俑者，此时，正骑着一匹骏马行在官道上，其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体态匀称，威武剽悍，赤色鬃毛宛若霞光飘洒，白色的皮毛上有金色的毛旋，使得骏马更添几分神异。
河图原本的样子太扎眼，所以蔺重阳稍微教了牠一些东西，让牠能以此改变自身形体。
骏马再怎么样也比龙马正常。
至少，不会因为与众不同的外貌吓到人。
好在河图身为九龙之一天赋不差，需要学习的东西也不复杂，不然就只能让蔺重阳动手帮他，或者自己找个地方休息，等到人忙完之后再去接他。
在处理完原始幽界的布置，并与仙踪无名进行了简单的道别后，蔺重阳同样选择离开。
至于说。
发生在仙踪无名身上的异状，原理很简单。
盯着被激活的起源古器看了那么久，虽然没有被光雨洗礼，但是，仙踪无名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没有被外来力量影响。
非人逐道，实道逐人。
无形无质的力量，本来就无法被发觉。
在摄入知识的同时，被其源头的力量影响也是顺理成章之事，蔺重阳的本意，只是给某个人上一道保险，以防出现意外。
看他挺喜欢带孩子，那么，再多点良心想必他也不会介意才对，反正他都准备好洗白上岸了。
就算是作为影响源的蔺重阳，也不清楚仙踪无名具体的状况，只能猜到一个大致范围，这样就已经足够了，证明某人还有良心能多。
忙完事情的他，并没有急着前往寻人，而是与河图一同行走在这片大地上。
教导牠一些在中原能够用到的知识。
别看夜云是一条狱龙，那可是在儒门长大并且修行多年的龙，长时间的耳濡目染下，就连很多优秀儒生的知识面都不如牠。
两相比较，河图虽然有先祖传承的记忆，但在各方各面皆不够成熟，多学习一些知识没坏处。
更何况，就怪贩妖市那地方……
传承下来的记忆，那些内容在蔺重阳看来属实不怎么样，连修行都需要他来进行教授，部落制度能学到太高深的内容就有鬼了，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做这些事情。
短暂的分别，不管是他还是霁无瑕都不在意。
就算是夫妻也该留有一些私人空间。
…………

第五十四章 你找死别拉我下水

时光流逝。
“吼！”
随着激动的尖啸响彻云霄，只见一只只出自原始幽界的邪魔越过天渊，踏上苦境大地。
号角吹响，战旗飘荡，天渊两侧景象并不同。
自从昔年精幽大战战败之后，时隔多年，幽界群魔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哪怕他们实力低微，只比寻常武者要强一些，对于他们来说这并不重要。
鲜血与屠戮，才是他们最本能的渴望，实力高于武者，并不代表智商高于武者。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烽火狼烟将由此而起，持续向外扩散，战争，同样会以此为起点，席卷这片大地，数百载的和平盛世在号角声中被打破。
一个全新的时代，将由此而始。
…………
德风古道，粹心殿。
一身蓝衫的玉离经步入殿中：“前线刚传回的战报，幽界入侵，群魔尽被斩于城下。”
若是苦境的基层制度未做改变，幽界此番入侵必会让百姓死伤惨重，周边势力反应再快，也无法完全免去侵略过程中的牺牲。
因为各方势力在建城之时皆有共识，所以原始幽界方圆数千里并无人烟，那是特意留下的战场。
留给太易先天拼杀的战场。
“试探？”接过书信的夏承凛镇定道：“我记得幽界在多年之前曾出过异象。”
玉离经语气笃定：“天堑围界，天下有此能为者不少，但真正会做这件事的惟有师伯一人。”
“便是那道天堑，限制了出入之人的修为。”根据书信之中描述的战况，夏承凛得出结论：“如此说来确实是试探无疑。”
“试探天堑，试探当今天下局势。”玉离经闻言微微颔首，继而问道：“需要给精灵天下传信吗？”
“昔年他们抗下此役，牺牲不少，如今他们既然在休养生息，也该由我等担下这份责任。”
精灵天下与原始幽界确有仇怨，但这一次夏承凛并没有准备拉盟友下水，正如他所言，属于他们的责任该由他们担下。
此时此刻，他们的盟友更需要休养生息。
精灵的生育率与成材率，可要比人族低的多。
不过，夏承凛还是做下决断：“此事，把云骞从东武林叫回来，让他前往负责当下阶段。”
随后他又看向玉离经，郑重道：“后续若是出现他们无法解决的对手，或者战况升级，便要劳烦好友出面兜底了。”
“承凛你还真看得起我。”玉离经回道。
“有备无患。”
两人其实没有把话说明白，能够进行兜底的人门内有不少，夏承凛将此事交给友人，于公于私自然都有他的考虑在其中。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便闻玉离经说道：“那我便去准备了。”
等到友人离开，夏承凛才叹了口气，这次原始幽界入侵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他不相信幽界之人能破开师尊的手段。
先不提原始魔君已经战死，就算魔君死而复生也无法改变现状，那是绝对的差距，云泥之别。
所以，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能。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夏承凛才将第二阶段的事宜交给玉离经，于公是一场考验，于私……
“现在只能希望，师尊没有搞一些离谱的东西出来，不然，门内也只能出非常规手段了。”
轻轻摇了摇头，儒圣明德当代主事取了宣纸铺在桌面上，开始提笔推衍，这一次不同以往，他不能只在背后作为后盾。
而是需要提前进行一些必要的准备。
因为，以师尊的性格，原始魔君被随手复生的概率非常之高，此番他必须为众人计。
这是一场考验，也是一场磨砺，战场与对手如今皆已确定，但后续会如何发展尚需谋算，而且此番入局者并非只有儒门。
或许可以重现昔年厉族之战，三教共修盛况。
甚至，能够尝试在原有基础上更进一步。
如今尚不见先天之境的邪魔现身，是潜藏在暗中窥伺，还是他们无法越过天堑，若是后者，越过天堑的条件又是什么？
只见夏承凛突然停笔，身形消失在粹心殿中。
当他再次出现，怀中抱有两份卷宗。
一份，记载了昔年精幽之战，另一份，则记录了八岐龙首的相关信息。
记述精幽之战的卷宗并无变化。
但。
记载八岐龙首的卷宗，幽界部分较之先前，果然多出一些内容。
行，破案了。
青年看着信息呢喃道：“幽界地气，天渊……”
…………
相似的事件，不止发生在德风古道一处。
百丈金芒银华，十里青烟圣雾，悬浮在道武王谷门口的光球中有声音传出，中气十足：
“崇掌教，请回吧，此事我已知晓，但需禀呈掌门才能做下决断。”
其人正是道武王谷当代至高三修之一。
名曰，浩气凌风·列御子。
而在下方，乃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年道者，号作九渊道骨·崇玉旨，位列上德谷主事。
此番前来道武王谷是为求援，原始幽界在沉寂多年之后突然有了动作，他需要有人帮忙站台，借此机会进一步提高自身地位。
“不知……”
所以在听到列御子的回答之后，崇玉旨心中产生了几分愕然，尚不待他继续出言询问：
“掌门前些时日外出访友，如今不在门内。”
从个人角度而言，作为道界修武总殿当代至高三修之一，列御子不想管这件事，他们道武王谷只是修武总殿，非是道界总殿。
就算位列道门高层，那也只负责修。
崇玉旨闻言心有不甘，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光球中的列御子见状给他支了个招：“待掌门归来我会如实禀呈，崇掌教也可以先将此事呈上道门法宗，请法宗道枢出面。”
关于寻找其他道脉，对方不一定乐意，也不一定能够找到，但请法宗出面却是合理的想法，也合乎程序，前提是这位崇掌教能够问心无愧。
不然，道真一脉就是前车之鉴。
反正列御子就是这个态度，若出来的是朱尊或徐无鬼，说不定会直接答应，但他不会。
作为昔日败在星宿一奇手段之下的人之一，崇玉旨的小心思，也只能瞒得朱尊他们，瞒不过他。
找死就找死，别想拉他下水。
“多谢前辈提点，那崇某改日再来拜访，请。”
出言请辞的崇玉旨，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哪怕半分的不满。
…………
本章完

第五十五章 开局碰壁的崇玉旨

上德谷再怎么说，也是当今台面上首屈一指的道门势力，此番幽界邪祸再起，让崇玉旨看到了一个能壮大自身的机会。
在经过认真考虑后，他决定将这个机会把握住。
但三教内部诸多势力错综复杂，他就算想要借机提高地位，也需要有人站台。
如今出师不利，成功在道武王谷碰壁。
至于列御子提到的道门法宗，以崇玉旨的性格自然是不敢去的，但凡是个道门人都知道，那位道门法宗兼三教审判庭之主，是个非常麻烦的人物。
道枢·解天籁，其之德行与操守有剑皇背书。
人生在世，有需求有欲望不是很正常吗？崇玉旨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搞那么多条条框框。
难道这不是在阻碍道门发展？
道武王谷暂时指望不上，法宗去不得，接下来他该前往三清道界，亦或者，去联络其他势力？后者可以考虑，但也仅限于考虑。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同样明白。
所以崇玉旨的想法是，又想获得足够的利益又不想当出头鸟，现在入侵的幽界邪魔只是炮灰，尚且影响不到他们这个层次的势力，他还有时间继续进行谋划。
只要确保渎职的罪名落不到自己头上，劳烦其他势力多辛苦一下也无妨，就当作是一场修行。
抱着这样的心态，离开道武王谷的崇玉旨开始进行下一步动作，他必须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实在不行，就找一个出头鸟来抗雷。
只要把收尾收拾干净，就算是法宗，也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对他动手。
…………
长久的和平被打破，举目，惊见狼烟再起。
林间杀机弥漫，在几声哀鸿之后，杀机随着血腥味的扩散而消失不见。
“幽界的魔。”
林内，只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以及一金一银两匹魁梧巨狼，银狼嗅着尸体上的气味，看向身着皮甲的青年男子。
“狼说的没错，是幽界的魔，我们当年见过。”
狈可汗用前爪扒拉了一下脚边的尸体，得出了与银狼相同的判断。
一袭浅绿衣衫的女子面露讶异。
这一行人，正是行走江湖的生命练习生，映鸿雪，以及银狼和狈可汗。
银狼有些疑惑：“幽界的魔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已经自封多年。”狈可汗接话。
“不应该。”
“对，不应该。”
眼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言，生命练习生再次与他们说道：“你们两个，确定这是幽界的邪魔吗？”
他们如今站立的位置，距离那自封的原始幽界可谓是相当遥远，竟然能遇到幽界邪魔，如果不是久远前的漏网之鱼，那问题就大了……
生命练习生觉得他应该将事情弄明白。
方才映鸿雪动手时，他还以为是苦境山沟里自然滋生的妖魔，结果，竟然另有隐情。
若是有煞气与瘴气不断积累，群山之间，也会有妖邪诞生，在壮大后开始为祸一方，寻常时自然有三教中人负责调控与处理。
“确定，我与狼当年见过，不过这几个的味道稍微有些怪。”狈可汗话语间也有一些疑惑。
银狼看向牠：“可能是在地下埋太久变异了。”
“为什么不是发臭了？”
“还真别说。”听到这个问题，银狼低下头重新嗅了一下尸体的味道：“这个味道确实有一点像。”
“安静。”
“哦。”
“邪魔入境非同小可，我要去源头看看，鸿雪你要一起去吗？”
生命练习生可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而且这种事情既然遇到便不能视而不见，至于映鸿雪，早在多年前，她就没有继续女扮男装了。
她回应道：“我与你同去。”
“狼，狈，之后要劳烦你们两个，我们先抓一波漏网之鱼，如果攻打周遭城镇那无须担心，但野外这种必须先清理一遍。”
就在出言同时，只见生命练习生在地上击出一道裂缝，将尸体掩埋。
就算是比较寻常的城镇，也能够抵挡得住寻常先天的攻伐，比起野外这些到处乱跑的家伙，不知道安全了多少倍。
“只是这个水平的话追查起来没问题。”
“再强就不好说了。”
“他们也能掩盖踪迹。”
“所以会很麻烦。”
银狼与狈可汗一人一句，将事物讲述明白，对于这样的说话方式，映鸿雪已经习以为常。
生命练习生说道：“找到多少是多少，走了。”
…………
呜——
号角声中，魔氛与血雾在弥漫，原始幽界之外方圆千里，天昏地暗，举目所见早已经是另外一副景象，天空有血雨在飘落，宛若末世初开。
魔氛滚动之间，大军横阵，宛若黑色洪流。
当一轮血月高悬于昏暗的中天之上，有先天境界以上的魔将越过天渊，叩关异境。
血霾弥漫，两只异虫自地底匍匐爬出，一道诡异且狰狞的身影站在红色云霾中，一弯巨大如月牙的镰刀之上，其恐怖之姿令人不寒而栗。
“全军前进，为我界再拓土百里！”
随着尖锐疯狂的声音落下，大军开拔，如洪流奔涌，战吼与号角声在天地间回荡。
而在天渊之后。
原始幽界，几道身影伫立，望着彼端的景象。
“天渊的压制力并非无解，但是，这样的代价终究太过巨大，就算圣母可以不断孕生祭品，我们依旧是客场作战。”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让我带九熇越境，执行焦土魔宇将周遭纳入版图。”
“现在越境，不值得，等到天渊的压制力进一步降低，我与你同去。”
“夔禺疆，你是怕我占据首功吗？”
“我是担心你客死异境，影响到魔君大计。”
“哼，我之黑天魔神已经大成，就算背负天渊客场作战，依旧有十足的把握，不像你，我劝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希望阿鼻烈此行一切顺利，在没有大规模开战的前提下，先天之境已是绝对的高端战力。”
三道身影逐渐澹去，下方大地，无数碎散的尸骨被天渊溶解，弥漫周遭的血霾也在消散，幽界确实找到了短时间内降低天渊压制的办法。
事实也确实如方才三人所言，代价太过巨大。
…………

第五十六章 我也不装普通道生了

天昏地暗，魔氛笼罩的大地之上，一道年轻俊美的年轻身影弹出道火，将脚下尸骨焚成灰尽。
黑发被蓝底云纹道冠束起，一袭道袍同样呈蓝白相间，上面绣有太极图，背负云纹剑袋，右手提着一口布满多处牙钩的长柄大刀，刀身湛蓝中带有金色的雷电纹路，中段、尾部皆有带水蓝流苏的珠串，俨然是一件品质极佳的道门法器。
“到底出来多少，这一路砍过来，玄雷的刀锋都要钝了。”
纯正道门真元洗练刀身，青年一步踏出。
身形出现在另一处。
手起，刀落。
轰！
怒雷闪动，迎面而来的一队魔兵应声而亡。
切口处一片焦黑，泛着缕缕青烟，曲指弹出的道火毁尸灭迹，身形一晃，再出现时又迎面撞上另一队魔兵。
领头的魔兵说道：“你是什么r……”
话语尚未落下，便被响动的惊雷之声掩盖，焦黑的尸体上有火焰燃起。
年轻身影消失，平澹的话语在周边回荡：
“废物，哪来那么多废话。”
诡风将地上的灰尽吹散，负剑提刀的青年一路长驱直入，沿途斩杀了不知多少魔兵。
直至。
踏足血雾弥漫的魔土。
青年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圆润的丹药服下同时，极目远眺。
隐约间，似有一道赤色雄关将两方境界隔断。
不，不对，不是雄关。
手中掐了个法诀，汇真元于双目，终于能够勉强看清远方景象，那是一个漩涡！赤色漩涡！
他将目光收回，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关于青年为何出现在此地，就要从数日前，他太师祖心血来潮起了一卦开始说起，当时，刚修完课业的他被叫去古天道，听太师祖讲了一堆话。
单个字拿出来他都认识，放一起，如听天书。
然后，他直接被扔了出来。
被划定了地点，限定了时间，敢早一盏茶时间回去都得被太师祖打断腿，好在这里也不算无聊。
关于原始幽界的历史他在卷宗里看到过，但是这幽界魔族，跟他，好像不太一样。
调息结束，青年将心中杂念尽数清空。
正当他准备继续前进时——
「全军前进，为我界再拓土百里！」
有尖锐而疯狂的声音自远方传来，让提刀青年目光微凝，就连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颤动，只见他另一只手化出三张符咒贴在身上，口中念念有词：
“……，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甲辰镇我灵，……”
当身上的符咒被激活，完全没于体内，青年迈开脚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
幽界军队开拔，号角声回荡，由万魔惊座麾下四魔尊之一亲自带队。
行至中途。
轰隆！
猝闻怒雷电掣之声响起，蓝紫色电光强行穿过军阵，霸气凌人，直指站在红色云霾中的魔尊。
“嗯？苦境的高手。”阿鼻烈略微讶异，随后这种情绪便被另一种本能取而代之：“我已经太久没有尝到人血的滋味了，久到我都快忘记，那究竟是何等美味。”
紫雷距离中军愈来愈近，沿途的魔兵尽数炸成血花染红大地，旋即！
一弯巨大如月牙的镰刀当空斩落，赤色的焚天业火之中，凛冽锋芒让人不寒而栗。
铛！
金铁激鸣，余劲卷起巨浪，使方圆千丈的魔兵炸成一朵朵血花。
“幽界的魔都长你这样吗？真丑。”
蓝紫色雷光散去，站在地上的青年随意道，不得不说这玩意长的确实别致，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别致的玩意。
“幽界万魔惊座麾下，鬼月流火·阿鼻烈！”站在镰刀上的魔尊，此刻目光森然：“来者通名。”
“剑影玄真·任云踪。”青年十分配合，甚至还与对方说道：“等你死后去了那边报我的名字，说不定能少走几道程序。”
此时，阿鼻烈双手牵着的铁链突然断开，被缚锁的凶兽脱困，像任云踪扑杀而来。
而在同一时间，只见天空银蛇闪动，恰似春日惊雷，被青年手中长刀引动，化作一道蓝色雷劲被横击而出，简单直接，实而不华。
“啊——！”
一声哀鸿，一声惊爆，肆虐的凶兽当场爆体。
“哼！不知所谓！”
随即再闻一声怒喝，阿鼻烈一提魔功，脚下月镰疾坠，杀招倏至！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斩邪灭踪，卫我九重。”
任云踪不敢大意，迅速变招，玄雷被他执刀柄转动，旋风中有惊雷闪动，乃以守为攻之招，惊雷如同刀光迎上月镰。
轰！
两相冲击，天地板荡，月镰破碎的同时，任云踪胸口有金色符咒亮起，化作金芒消散。
双足入地三寸，他之身形被强行击退数十丈。
砰！
甫站稳，便见褐色利爪直取中门而来，此刻再提刀为时已晚。
但见任云踪凝元在掌，迎上来招。
轰！
道魔极端冲击，令阿鼻烈攻势一滞，玄雷于一瞬之机舞空疾旋，如雷驰电掣，让其宛若置身暗黑无光的刀轮地狱之中。
雷电摩擦的尖锐刺耳之音好似厉鬼哀嚎。
无俦雷劲在交接刹那涌入阿鼻烈体内，却是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威能，电殛全身之际。
「不对！」
这不该是道门人该有的功体，他不是……
轰！
当机立断，幽界血乘魔能勐然加催，借反震之力将身位重新拉开，再闻惊诧之语：
“不对，你不是人，你是魔！”
尖锐疯狂的声音充满讶异，方才的雷电，虽然同样霸道，却不复罡正。
对方身上有魔气，很强，很纯粹！
若单论纯度，对方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好在，两人修为有一些差距，不然就方才那一招若是能够打实，他之魔魂会被直接殛灭。
“呼——”
如同烟雾的浊气被任云踪吐出，妖异的双眼伴随其功体运转而亮起，金色图腾战纹于白皙的皮肤上显化，飘逸的道袍之下，能明显看到肌肉隆起。
肃杀气息笼罩四野，体内道魔对冲，紫色雷电缠绕在玄雷刀身。
相同的容貌，截然不同的气质，以及……
截然不同的强悍威能。
“既然被你看出来，那么，我也不装什么普通道生了。”

第五十七章 英雄救美？美救英雄？

任云踪，或者，当下形态该称呼他断灭阐提。
其实在他看来没有区别，众人也不在意，总而言之，从他被送回道武王谷开始，虽然，身份上只是一个普通道生，平日中同样要做不少杂活。
但杂活也分三六九等，圣无殛手边的杂活，自然与门内寻常杂活不同，也就是他口中的太师祖。
从小到大，他就是在道皇膝下修行。
常人都说隔辈亲，这一老一少，属于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为了保证他能承载体内的力量，进而通过修行将其掌握，在正式修行之前任云踪没少在汤鼎里游泳，导致他学成之后有那么一点点偏科。
不过再怎么偏科都是被道皇揍出来的，相较于寻常先天而言已经是样样会，样样精。
比如，雷法、符篆。
“既然被你看出来，那么，我也不装什么普通道生了。”
妖异的双眼，金色的图腾战纹，衣衫下隆起的肌肉，以及缠绕在玄雷刀身上的紫色雷电，无一不昭示着发生在任云踪身上的变化。
随着任云踪展露魔相，战栗如本能一般，自血脉最底层升起，令阿鼻烈冷汗直流：
“你！究竟是谁！”
来自血脉深处最纯粹的压制，令他心惊胆寒。
对面之人没有回答，玄雷高擎，撕裂盘踞在战场上空的乌云，自其中扯下一道紫雷狂电。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神刀一下，万鬼自溃。」
手起，刀落，快不及眼，旨在一刀必杀！
六阳魁首冲霄而起。
雷声紧接而至。
轰隆隆——
一击之后，任云踪魔相退去，却见第二张金色符咒自他胸前升起，化作金芒消散。
六丁六甲护身符，助他完成了又一场恶战。
青年以玄雷拄地借力，空中那轮血月，会吞噬进入光辉照耀范围内生命的精气，可惜，对同样身为魔族的他无用。
体内圣邪对冲，随着战斗结束而平息。
一个全新的问题摆在眼前。
他脱力了。
就算从小到大外敷内服各种宝药，接受的教育更是常人难以企及的质量，但他终究不到百岁，强行催动体内魔能怎可能毫无代价？
正常情况下，并不需要用到这般激烈的道魔对冲，普通运行便能满足对敌需求。
当下显然不是正常情况。
汗水自额头滑落，任云踪抓紧时间进行调息。
待群魔重新围上来之前，他需恢复力气，启动先前留下的后手撤出去。
此时。
细微的响声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任云踪循着声音望向源头，瞳孔猛然一缩。
“尸变？”
话语甫落，只见那被玄雷斩首的阿鼻烈，原本还冒着青烟的焦黑伤口，竟开始蠕动。
而且，他方才竟然没有注意，对方的血液并非红色，亦非绿色，而是黑色，散发着诡异与不详气息的黑血。
“哈哈哈——”
死不瞑目的头颅，突然发出阵阵笑声，一如先前的疯狂与尖锐。
旋即。
跪倒的尸身自地面站起，不见丝毫僵硬，自地上飞起的头颅，稳稳落在脖颈，随着接口处黑血一阵蠕动而恢复原状。
重新亮起的双眼，宣告亡者自死地复生。
“彼其娘之，死都死不安生，早知道这样，方才就该直接把你给扬了。”青年讲了句粗口，倒是有几分道皇年少时的风采。
经过一阵调息，他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此时见到局势生变，当机立断摸出玉瓶，然后，将其中剩下的那些丹药尽数倒入口中。
对方给他的感受与先前交手时不同，尤其是那双眼睛，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杀！”
死而复生的阿鼻烈见状，当即提运悍掌攻上。
周身汹涌的魔能，比方才强了至少三成，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萦绕在任云踪心头。
但是，眼下局势已经不容他多想。
铛！
千钧一发之际，勉力提起玄雷将攻势挡下，任云踪顺势借力，身形直接退至数十丈外。
正当他准备掐诀跑路，死而复生的阿鼻烈已经杀至眼前，速度快到有些不可思议。
既然一时半刻走不了，那，索性不走了罢。
心念一定，吞入腹中的丹药也一一化开，顺着经脉流入四肢百骸，让他状况开始好转。
“喝！”
而后再闻昂然一喝，势如惊雷，魔相再现。
玄雷挥动之间，冷冽刀风吹袭而来，迎面杀至的阿鼻烈因一时不察被凝结冰封，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到刀劲斩至。
“鬼月流火！”
不欲坐以待毙，幽界血乘魔能再提，强行震破身上凝冰，而后强招起手，业火凝成一道月镰，势如开天，当空劈下。
刀与刀再度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之声，周遭天地如临末日，平原化作盆地。
“血镰刺疯断！”
阿鼻烈见状动作不停，欲借此机会奠定胜势。
就在此时。
突来一道清正剑气将其攻势打断。
“嗯？谁！出来！”
眼见局势急转直下，阿鼻烈震惊更震怒，一身强悍魔能沛然而运，冲击天地，却见一股清圣道氛自天掩下，而后再闻——
“幻入南柯千世劫，道披天下一衣霜。”
诗声中，只见一道清丽脱俗的坤道掐法诀，持长笛，负长剑，自天而降，挡在阿鼻烈攻杀任云踪的道路上，出口的话语十分坚定：
“玉笛仙风·净无幻，今日，誓阻魔祸。”
语落，背后长剑脱鞘当即而出，剑柄细长，尾端系有白色长穗，护手如凤翼开展，同样细长的剑身呈淡蓝色，上有刻纹为饰。
收起长笛的坤道接剑入手，真元沛运，只闻声音自身后传来：
“他已死过一次，能够死而复生定有古怪，为防灾祸因此扩大，今日留他不得。”
有净无幻适时拖延，任云踪已成功吸收药力。
先前交手产生的动静并不小，到了现在，竟然没有其他幽界魔将前来支援，如此说来此番应当只有这一个先天越境。
今日将其斩杀在此，必能争取不少时间。
一番话语，让净无幻肯定了心中猜测，她不管修为还是境界都比任云踪要高深，只是，初来乍到有些事情尚不知晓。
至于两人对面的阿鼻烈，他并无退路，为了幽界大计，他有且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
“杀！”
心中不敢轻忽，幽界血乘镰刃频出，逼于方寸之间，欲将两人先行隔开，而后先让一人出局。
本章完

第五十八章 斩鬼五形，玄凌苍

阿鼻烈的想法固然不错，但终究只是想法，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突然到来的净无幻。
更低估了任云踪。
初次见面的两人眼神一对，定下章程。
歧天剑剑锋瞬间而动，将迎面而来的血色镰刃尽数斩灭，随着净无幻左手掐诀，百里方圆天光顿时为之一亮，如北斗七星临尘。
“北斗伏魔印。”
太清道脉登道岸术法一对原始幽界血乘，道魔再度交锋，伏魔之印纳北斗星光，挟恢弘正气向着阿鼻烈覆压而下。
而在同一时间，任云踪玄雷高擎，口诵神咒：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镢（jué）天大斧，斩鬼五形。”
璀璨的雷光被自天穹牵引而下，宛若天犁，紧随伏魔印向着阿鼻烈斩下。
轰！
先闻一声惊爆，黑血四溅，竟是幽界血乘不敌道门正法，当场身亡，残肢散落一地，却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发生诡变。
其之魔魂自残躯飘出，欲回返幽界。
雷光划空，天犁迎面直斩而下。
轰隆隆——
雷驰电掣之声将哀鸿掩盖，魔尊形神俱灭。
太清道脉分支，登道岸当代掌教之能为可不与人开玩笑，万魔惊座麾下一魔尊，实力平平，哪怕刚经历过死而复生，在她手下依旧无法称为对手。
任云踪纯粹是不走寻常路，这一手雷法就算以净无幻的阅历，看过后都会给出极高的评价。
尚不待她进行下一步动作，便见收敛魔相的任云踪手掐法诀，为敌人做起超度：“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乾罗怛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
道门在这方面的手段比儒门更多，比佛门更加罡正，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道火随咒语扩散，将残肢点燃，洒落在地上的黑血因被炙烤冒出缕缕青烟，比起寻常魔兵，阿鼻烈的尸身要更难处理。
就算有净无幻从旁赞功帮忙，都用了半刻钟。
此番遭遇，也让两人确定敌手非凡，仅是那万魔惊座麾下一魔尊便如此诡异，若是寻常正道中人遇到定会陷危，任其叩关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此番被提前解决，与此同时，任云踪心中对阿鼻烈口中的万魔惊座充满戒备。
麾下都有这种手段，其本人没道理不会。
空中血月高悬，列阵的魔兵在阿鼻烈身亡后行进速度骤减，吹来的腥风将骨灰卷起，战场中的两名道者，此刻已经不见踪迹。
…………
数百里外，两道虹光落地。
显化身形的任云踪微微欠身，出言致谢：“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如果真要与阿鼻烈拼命，他自然有太师祖给他留下的手段，但使用了底牌，历练作用就会降低，不使用底牌则要面临更大的风险。
不管怎么说，此番都是对方出手相助。
“除魔卫道乃我辈之责，修道者当有度世之念。”净无幻没有承下这份因果，转而出言询问道：“道友怎会孤身在此地？”
就算没有她出手，对方也能将那魔将斩杀，那一手雷法非是常人能掌握，这点见识她还是有的。
“不小心犯了错，被长辈罚来此地诛魔。”就在出言同时，任云踪手中玄雷化作一条雷蛇，被收回到背后的云纹剑袋之中：“道友呢？”
“受上德谷主事崇掌教之邀，相助一阻魔祸。”
昔日自道武王谷离去后，崇玉旨经过考虑，还是选择前往三清道界，看能不能邀人来站台。
就从最终结果来看，只能说道门还是好人多。
「上德谷，崇玉旨那个两面三刀的家伙。」
任云踪不动声色的在心中说了一句，道门各方势力的大致情况，师祖给卷宗让他特意看过，以防他出门在外被人卖了还不自知。
青年开口关心道：“那道友接下来，可是准备前往上德谷？”
“之后我会留在附近，以防再有先天境界的魔将越境叩关，幽界入侵乃苍生之劫，不可不防。”
净无幻摇了摇头，说出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既然如此，往后便劳烦道友关照了。”任云踪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我对附近还算有些了解。”
“叨扰道友了。”
显然，两人目的与目标相同，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的被定了下来。
包括万魔惊座，以及那轮血月的特性，以及魔兵的活动习惯与大致范围，类似信息，任云踪皆没有选择隐瞒。
之后的时间里，他的出手频率也比净无幻高。
就算是寻常魔兵，只要越过某一条线，就会被赶至的任云踪提着玄雷斩杀。
净无幻则在思考如何净化周遭土地。
就算任云踪每次出手，都会将魔兵扬干净，但污染土地的并非只有魔族之血肉，还有那不断在天地间扩散的魔气。
并且，为了不将战况逼上极端，不能轻易对靠近幽界的那些魔兵动手，这方面必须慎之又慎。
苦境方面需要兼顾的问题远比幽界要多。
战争从来就不是简单的事情，也不是谁都能像剑谪仙与蔺重阳那般果决，更不用说，并非所有的参与者都是为了苍生。
轰隆隆——
魔土之上，随着雷驰电掣响起，一排冒着青烟的尸体应声倒地，有道火将其一并点燃。
正当任云踪转战下一处战场。
嗖！
破空之声突然响起，一队魔兵在他不远处被自远方而来的箭矢射杀。
“不知是哪方的朋友相助？还请现身一会。”
对此，任云踪也不恼，这是好事，这事总不能让他与无幻两个人做，江湖上还是有正义之士啊。
毕竟在很多人看来，现在不是出手时机。
真正考虑到防微杜渐之人更少。
“就冲兄台所作所为，这个朋友，我玄凌苍今日交定了。”
清朗之声传至，再闻一声嘹喨鹰啼，一名身着蓝衫，头戴金冠的贵公子诗阙轻吟，自天而降：
“纵情诗酒浪荡，放怀山水轻狂。毁誉由来凡尘外，一笑何妨；独向寒云射天狼，意气傲凌苍。”
玄凌苍本以为，自己动作就已经够快了，能在这个时候就来前线杀敌。
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快。
本章完

第五十九章 被教育的愤青少年

能在这个时候来前线杀敌，而且，看对方衣着是道门中人，手上动作更是熟练。
都无需进一步询问，这个朋友他今天交定了。
就算大哥亲自来都拦不住。
他说的！
“尘云少子·玄凌苍，不知兄台名讳？”一身行头价值不菲的清俊青年手持长弓，先做了自我介绍。
出言同时也在打量着面前的持刀道者。
颠覆了他对道门中人的固有印象，但这一身罡正功体，绝对是正统到不能再正统是道门功体，今日之事，直接把他对道门每日愈下的观感拉回来了。
任云踪回道：“剑影玄真·任云踪。”
“跟我那古板的大哥有些像唉，你看，我们才刚并肩作战过，打个商量如何？”
名唤玄凌苍的青年，在闻言后嘴角上扬，出言同时向任云踪靠近，脚步随意，没有半分戒备。
“愿闻其详。”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我叫你阿真行不行？”
“……”任云踪对此有些无语，不过，他倒是没有出言拒绝，称呼而已：“承蒙指教。”
站在他身边的玄凌苍喜上眉梢，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长刀，以及背后剑袋，有些好奇：“话说阿真你剑袋里有剑吗？”
“没有。”
通过几句话的交谈，任云踪也看出对方为人。
“那就是跟我不带箭袋差不多咯。”面带笑意的年轻人歪了歪头，了然道。
而后，他打量了一下周遭：“话说也没见其他人前来，就这样放任魔祸肆虐苦境，未免托大。”
话语中的不满毫不掩饰，并非是针对新结识的好友，而是针对某些人，某些势力，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人来处理，也不见江湖上有消息流通。
就连玄凌苍都是偶然得知，与兄长打了声招呼之后先行赶来，等他这边整理好信息，弓弧名家便会直接将驻地搬迁至附近。
这份责任，先由他们弓弧名家来承担！
“此地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位朋友，等把今天的魔兵清理完，可以为你引荐。”
任云踪并没有被玄凌苍的情绪所影响，在出言同时，他弹出几份道火，将方才被射杀的那一队魔兵点燃。
“你这是……”玄凌苍有些恍惚。
这是挫骨扬灰吧？绝对是吧？新交的朋友看起来挺温和，结果，竟然是一个狠角色。
道者出言为他解释道：“只将他们击杀，尸体与血液会污染大地，久而久之，可能会接引更强的敌人越境前来苦境，若是放任不管还不如不杀，所以才叫清理，可惜此法也是治标不治本。”
“如此说来，我方才是帮倒忙了。”
闻言的年轻人有些低沉，这是好心干坏事吗？
“有人能前来总是好的，你若有心，往后有人前来支援，可以放箭将注意事项告知他们。”任云踪出言宽慰道。
不得不说这位朋友也是心大，若不注意，很大可能会被别人利用，而且相当头铁。
玄凌苍继而询问道：“寻常火焰有用吗？”
“有，但效果差。”
“阿真你……”
“道火需要道门真元，我不能教你，但可以帮你画符咒，等用到的时候以自身真元激活，便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那有劳了。”
符篆的存在能省下很多事，关于这方面，任云踪还与净无幻探讨过。
可惜，道门内也没多少人擅长此道，因为道术在大多数时候远比符篆方便，而在少部分时候，直接动手的效率更好。
随着时代不断发展，除了个别道脉，高层势力已经很少继续做这方面的研究。
中下层倒是依旧盛行。
不过能达到任云踪这个造诣的，反正净无幻只见过他一个，正一天道的刑天师虽然也用灵符，但那已经是另一个发展方向了。
交流结束后，这对新交的朋友继续诛魔，原本因行事作风产生的欣赏，随着并肩作战……
升华成了真正的友谊。
在江湖上，想找个对胃口的朋友，说难也难，说简单，其实也简单，只是需要那么一点运气。
…………
幽界重新叩关的消息，因为种种原因，在江湖上只是小范围流传，毕竟没有全面开战，再加上身为先锋的阿鼻烈被净无幻与任云踪联手斩杀，漏网之鱼有生命练习生带着映鸿雪处理，导致只有直接接触过的势力、或者本就有关注的势力知晓此事。
没有全面开战，诸多势力便不会轻易动作。
从蔺重阳将起源古器投入原始幽界，到幽界魔兵叩关苦境，再到阿鼻烈越过天渊，中间一共用了差不多十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一甲子之内战况不会升级，最多有一些先天境界的魔将越过天渊。
当星宿一奇带人回返道武王谷，在听到列御子上禀的消息后，做出了如上推断，其实在德风古道他便已经听非常君提过此事，众人还进行过谈论。
月无缺没有选择与他们一起回来，而是打算去江湖上看看，这个时间段应该会遇到好玩的。
而一同回返的倦收天，此番收获匪浅，穹霄辟冥剑不愧为一脉底蕴，那万剑剑魂，固然因为各自经历不同导致剑道有所差异。
但是，他们生前所修武学的核心却是相同。
不止是倦收天，一同前往的萧无人，以及邃无端都在命夫子的教导下，对剑道有了不同的体悟。
而在他们回来的前段时间。
殢无伤，功成出关。
…………
「你且记好，仁义两端，乃儒德护守之双剑，心德有亏，力越损弱，剑便越痛责求备。」
「因此仁义之关，便是过往自省之考验。」
「若无法通过，就请留命在此重修。」
「若仁义不存，纵根基非凡，天资超绝，身怀绝艺，但无德为持，终究不堪一击。」
萧疏古林，秋风猎猎，多少英魂怨殇，吹送于凄凉之间，消淡于庄严之下，一座巍然剑塔伫立萧瑟秋风之中，重新承担起薪火相传之重责。
今日。
萧瑟古林忽现万剑横空景象，壮阔非常。
“初生黯淡消磨，年少未尝活泼。拙锋刃，几言凭，才堪摸索。
剑道得传真皇，学经铭箴夫子。
击薄鞘，叩音遥，试问何处辟穹霄。”
本章完

第六十章 穹霄辟冥，剑儒继任

剑塔之中，一道白发身影自省过往，剑出初始终末，两种极端剑意互相转化，生生不息，顺利突破仁义双剑之考验。
“初生黯淡消磨，年少未尝活泼。拙锋刃，几言凭，才堪摸索。
剑道得传真皇，学经铭箴夫子。
击薄鞘，叩音遥，试问何处辟穹霄。”
殢无伤的身体于此刻完全放松，剑心澄明，儒魂共感，垂光掩地，塔中万千剑魂随着铭箴之令的出现，纷纷腾空而起，英魂之华将整片天地照亮。
霎时，圣葬骨林顿现万剑横空之景。
…………
同一时间，西山别草亭。
“嗯？穹霄剑魂振动，刚出关就去那里了吗？”
命夫子体内穹霄辟冥剑同受感应，只见他抬眼看向远方，了然中带有几分无奈。
而在他面前，剑咫尺、邃无端以及萧无人三人席地而坐，在看到命夫子身上异状之后，剑咫尺担心道：
“师弟他。”
刚出关便孤身挑战剑塔……
“无妨，早晚都要由他接下这份责任，如今也该我出手了，穹霄辟冥剑，去！”
出言宽慰弟子后，只闻命夫子雄浑一声，周身气昂，巍然一股儒门浩功化圣剑一支，超空飞拔而出，直向远方源头。
而后，便见他将目光收回，笑道：“今日薪火传至无伤身上，老颠能准备收拾着退休咯。”
能够与穹霄辟冥剑共鸣，必然已经通过了重阳留下的考验，得到圣葬骨林众英魂的承认，只待完全掌握穹霄辟冥剑，纳剑魂入体。
对这名省心且懂事的传人，命夫子一直对他寄予厚望，能够走到这一步他也为对方开心。
…………
剑塔之中，穹霄辟冥剑自天外而来，与漫天剑魂相呼应，一即是万，万即是一，数之不尽的剑魂如万马其跃，自天灵贯入殢无伤体内。
儒圣明德一脉无数英烈，际遇各不相同：
有慷慨赴死者，有舍生取义者，
有壮志未酬者，有憾恨未挽者，
有含冤难平者，有杀身成仁者。
纵然如此，仍旧众志一心，生前承接薪火，将希望散往天地四方；死后将薪火传承，望后人接续未竟之事，是一如生前的锐意进取之念。
或正或邪，或阴或烈，不同的剑魂随穹霄辟冥剑归入体内，殢无伤将己身完全放空。
万千穹霄剑魂，数之不尽的组合变化。
今时今日，仅以一心御之。
故，可同纳于体，可同御万剑而行。
随着殢无伤睁开双眼，出体的万千剑魂于空中不断卷动，在它们原有的基础上，分别承纳初始与终末两种剑意，互相转化，进入名为轮回的状态。
而后。
他运转功体，再纳万千剑魂于体，一步迈出。
…………
剑塔之外，七谒已经等在那里，粉色长发被秋风荡起微妙的弧度，黑袍猎猎，身着白衣的少年陪他守在剑塔，金色短发随风拂动，正是澡雪。
“这是主人留给你的手札，让我在你通过考验掌握穹霄辟冥剑时交给你，其中道理可以参考，但不可尽信。”
七谒手中拿着一卷古朴竹简，在看到殢无伤从剑塔走出后，进步上前，将事情与其讲述清楚。
接过竹简的殢无伤并未打开：“多谢，请。”
“孕生完成的剑魂全部被带走了。”待其离去后澡雪才出言感叹，他们似乎没有事情做了。
只见七谒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等剑塔正式运转，他会将部分剑魂放回，以维持剑塔的考验能够正常运行。
澡雪不是想要向他证明吗？届时也能进入剑塔之中修行，启动之后的剑塔可与现在不同。”
“我会努力的。”澡雪颔首道，语气十分坚定。
七谒话语中的「他」自然是意琦行，与意琦行一战是澡雪脱胎化形后第一个目标，他要证明自己不比任何剑差。
等到完成这一件事情，他才能够报答剑皇尊驾的恩情，还有七谒哥哥和霖铃姐姐他们。
澡雪的想法很单纯，事情要一件一件来。
至于七谒，虽然因为当年之事，导致他心中一直对意琦行有意见，但他尊重澡雪的决定，并且愿意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
包括后来与他们一起修行的鸦九，亦是如此。
甚至，他们两人在与对方一起修行时，进境比平日中单独修行要快上不少。
不过前段时间原始幽界叩关，鸦九被主事临时叫走了，而他们两人要负责镇守剑塔，非必要不会选择外出，门内也不会给他们安排另外的任务。
…………
等蔺重阳收到德风古道传来的消息，已经是殢无伤完全掌握穹霄辟冥剑，与命夫子完成昊正五道交接继任仪式，成为第二任剑儒无涯之后。
葬剑坟本身地位十分特殊，得到众先贤认可的殢无伤哪怕没有太多功绩，也不会有人去质疑。
剑儒无涯。
看的不是功绩，而是德行。
就算身上有再多功绩，无法通过仁义考验那都是白搭，德行不足之人也不会去赌命，所以，整套流程下来顺理成章。
期间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尹潇深，因为殢无伤这个后辈非常宅，属于那种非必要不出门的性格。
而且，他的考核标准也比商清逸要高。
就算第一道与第二道故意放人，也全部会被第三道给一剑直接拍出去，至今无人能够通过。
被后辈把过去的班全给补回来后，侠儒尊驾如今只想继续旷班，守关的事情，有商清逸与殢无伤来做便已足够，可惜，君奉天依旧没有回来，谁都摸不准他假期什么时候结束，连他自己都摸不准。
或许，身在北海灵洲的仙踪无名知晓。
昊正五道第二、第三道换届完成，标志着儒圣明德一脉正式进入了夏承凛他们的时代。
非常君几乎已经不再出面，除了将该还的权力还给夏承凛，剩下的部分，如今基本上都已经交给玉离经来负责，他自己则当一个清闲讲师。
至于究竟何时正式继任。
夏承凛与非常君在前段时间，针对此事进行过商议，待因果了结后。
“放歌九州青山过，倚湖炊烟等闲活；入厨方觉燃木少，长刀作斧劈柴梭。”
本章完

第六十一章 遍及苦境的房地产

“放歌九州青山过，倚湖炊烟等闲活；入厨方觉燃木少，长刀作斧劈柴梭。”
东武林某座极为繁华的城镇之中，有一座还算僻静的典雅院落，院中风景秀丽，种有几棵飘香的梅树，住着两人一马。
外界的风波似乎与这处所在格格不入。
“食材有限，只能做这些了。”男子将做好的最后两个碟子自厨房端出，放在桌面。
此时，院中石桌之上已经摆满了佳肴。
坐在桌前的霁无瑕放下酒壶，将斟好的酒杯拿起递给坐在对面的蔺重阳：“我特意回雪晴坊酒窖取的佳酿，按照烟儿所写茉莉清酒酒方酿成，夫君这是第一杯。”
茉莉清酒，乃冽红角特意开发的酒方之一，乃以檀香木桶加上茉莉花，取冰河不冻之水酿制。
“此酒闻之清雅，当是入口绵，落口甜，饮后口中有余香，回味悠长。”接过酒杯的蔺重阳轻嗅酒香给出了评价。
而后，举起轻抿一口，不出所料，与其他酒的味道一模一样，在他口中没有哪怕半分差别。
坐在对面的佳人同样举杯，蓝眸微亮，味道与她家这位所述分毫不差，可去火解暑安心凝神，整体效果与她功体也算契合。
快雪时晴对自己的成果表示肯定：“好酒。”
“哈，好酒自然要配好菜，来试试为夫特意做的这道下酒菜。”放下酒杯的蔺重阳轻笑，拿起筷子为妻子碗中夹只大虾。
看着碗中色泽浅红发亮的大虾，霁无瑕面带几分好奇：“这是醉虾？”
“一试便知。”不过蔺重阳并未将答案揭晓。
将酒杯放回桌面，霁无瑕微微颔首，而后，用筷子将碗中的大虾夹起，轻轻一咬。
虾油浓香，虾肉清甜，虾皮脆嫩。
确实是一道很好的下酒菜。
虾油的浓香使清甜的虾肉吃起来不会寡淡，虾肉的清甜又缓解了油腻，两者皆被脆嫩的虾皮包裹封锁于其中，是食材和厨艺的完美组合。
只见她举起酒杯，笑道：“确实是好菜。”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珍珠荷叶圆，乃是取狸肉最嫩的部分和虾肉一起做成肉丸，用荷叶包好，以文火细蒸而成；三椒龙凤虾，在将虾仁煎透后以青椒、红椒以及花椒爆炒而成，调味比较简单。
以及桑椹槐花糕，阳羡梅子膏，梅花汤饼等。
别看满满当当一桌菜，甚至还有糕点，以及特意调的汤羹，但以两人的饭量而言，更多的还是在享受一起品尝美食的过程。
昔年，蔺重阳在忙完幽界之事后，先教了河图一些需要牠学习的东西，而后才前往与妻子汇合。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人是在文君坊找到的，当时除了霁无瑕，还有被她灌趴下的楚天行。
因为两人分别的时间不短，闲来无事的霁女侠径自去了文君坊，把店中所有的酒都买了一份，包括一些近年才上市的新品。
钱她向来是不缺的，酒就不一样了，身上的存货彻底告罄，这次必须先饮个痛快。
既是爱好又能打发时间，何乐而不为？
然后，消息不知被哪个好事者传出，说文君坊有一名擅长品酒，且酒量惊人的女侠。
彼时刚好闲来无事的楚天行一时兴起，拎着酒壶到了文君坊，发出邀请约人斗酒，两人都没有使用超越常规的手段。
结果自然不止是被灌趴下那么简单，因为两人不止在喝，同样在品，过程中免不了要交谈。
人在喝醉的同时难免会失言，在周遭小有名气的楚大船长，直接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说了，这还是他在酒醒后才反应过来，那都是他初出江湖时的黑历史，结果因为喝酒上头全给……
最终，楚大船长羞愧万分，追悔莫及。
当场做出决定——戒酒！
在蔺重阳与妻子汇合的第七天，宣布戒酒的楚天行戒酒失败，又在文君坊打了二斤千日甘。
戒酒这种事情也就嘴上说起来简单，真要实际去尝试，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在进行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楚天行做出来一个重大决定：摆烂！
黑历史就黑历史吧，让朋友知道了也无所谓。
毕竟，已经被他自己全说了一遍，没救了。
他要饮酒！
陪在妻子身边的蔺重阳旁观了整个过程，「见而不识」给他省下了大量麻烦，之后两人跟着楚天行的船，以另外的角度游览了一番风景。
在回到苦境的第二年，两人本打算在东武林的这座城镇中，购置间院落用以休憩。
结果蔺重阳发现这里有一处自己名下的房产。
一时好奇的他去查了一下，好家伙，不止是在这一座城镇，苦境只要有对外开放的城镇，或多或少都有他名下的房产，从前他都没有注意过。
这些房产的主要作用，是给门下外出历练的儒生暂时落脚，一直住客栈多少有些不方便。
尤其是处理某些特殊任务时。
一封飞信直接发给师弟，他们夫妻二人就在这里常住了下来，过着与普通人一般无二的生活。
连白露都被蔺大剑皇当柴刀用了。
随着血榜的覆灭，以及酆都城的建立，东武林的格局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治安较之以往好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酆都城的规矩非常简单：滥杀无辜者死，擅杀百姓者死，既是江湖事便当江湖了，其余不管。
此乃府君金口玉言。
至少东武林黑道势力对其奉若圭旨。
外来投靠者，守规矩的会被酆都城接纳，不守规矩的隔天人头就会被挂在城楼上，这可以算是黑道与儒门的相同点，都讲规矩，只是黑道的规矩可以使用超常规的手段维护。
蔺大剑皇对这些后辈颇为满意，可惜，因为经历比较少，行事的手段还是太稚嫩且不够高效。
以纣绝阴的能力，完全能把那些恶人的元神扣在人间发挥一下剩余价值，死不足惜之人，再给苍生做些贡献也不错。
不过，考虑到酆都城的管理层，蔺重阳也没有对他们太过苛求，现在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十年之中发生了不少事，幽界方面，他一直都在有关注，如果按他与仙踪无名当初的想法，当下这个情况确实在顺着他们的意志发展。
中原方面的应对……
只能说苦境自有界情在此，他毫不意外。

第六十二章 上下三代人的因果

因为站立的高度不同，看到的景象不同，导致当事人的眼界、以及接触到的信息也会有差异，这是非常正常的情况。
关于原始幽界叩关一事，不同的人与势力，做出不同的应对，进行不同的谋划也是人之常情。
另一个时空的万堺同修会，乃是因为万魔惊座带领幽都大肆进攻，导致狼烟四起，生灵涂炭，才有万堺尊主游走各方，号召儒道释三教、易天玄脉以及弓弧名家共同组织势力一抗幽都。
万堺尊主本身为德高望众的先天高手，在幽都为祸天下时，于怒山打败幽都之主万魔惊座，迫使幽都求和，双方约定日月分治，幽都成员可在夜里外出活动，但自幽都内出现的多是嗜杀妖魔，一般民众在夜晚出门的危险性非常高，故万堺也派出弓弧名家于夜间巡逻，保护夜归百姓。
当时五方势力的二把手，因为对这种绥靖政策心生不满，于是有了后来射杀万界尊主的计划。
一腔热血的年轻人被有心人利用，为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拉开序幕，最终万界尊主与易天玄脉皆成了牺牲品，而幽都也被顺利封印。
后续就是三教内部的事情，达成了一系列不能说的共识，各方势力彼此互相配合，相互制衡。
万堺同修会分崩离析。
有此前车之鉴，所以蔺重阳并不强求，因为将一切看在眼中的他不可能不懂人心。
比如，崇玉旨的那些小动作，去道武王谷求援不成反把登道岸拉下了水，就算有解天籁压着，有道真一脉那个例子摆在那里，也阻止不了某些人的作死之心熊熊燃烧。
年年岁岁人相似，岁岁年年事皆同。
越是坚信自己不会步道真后尘，越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再走一遍老路，迎来同样的结局。
不过，任云踪被提前丢去前线战场，并且与净无幻以另外的方式提前相遇，还联手将越境而来的阿鼻烈斩杀，倒是不在蔺重阳意料之中。
此事更像是，圣无殛前辈事先算到了什么，然后心血来潮进行了布置，这种事情，蔺重阳实在想不到其他人身上。
蔺重阳对此倒是没有意见，毕竟是自家后辈拱别人家小白菜，而不是自家小白菜被拱。
因为仙墨因果与无名僧论道而交，免去了那条名为鬼如来的佛愆之路，两人度化罪恶之都，号天穷不会面临家破人亡之劫，五大高手封印灭神之局也因此不复存在，净无幻的死劫也因此被破去。
在另一个时空，身为逸踪之主的击楫中流，与义妹净无幻意外开启鬼藏元窟，通过圣魔元史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秘辛。
最终，谎称钥匙失落，并在封印号天穷一战中暗算净无幻，致使其重伤不治而亡。
时空不同，际遇也有变化，击楫中流与逸踪的具体情况蔺重阳不清楚，也没兴趣知晓，但早前因为太始之气使他入局，鬼藏元窟那本圣魔元史便落在他手中，后续更是被送去道武王谷，进行了炼制与改造，方有了如今万象真藏之中的器灵。
因因相循，果果相扣。
自圣无殛到蔺重阳，再到仙墨因果，前后三代人种的因应在了任云踪的身上，也算是一种成全。
起源古器被原始幽界供起来后，只要蔺重阳愿意自能知晓一应信息，并且，他与其他人又没有失去联系，有些事情总要与好友通个气。
弓弧名家如今率先入局，玄凌苍与任云踪、净无幻两人论交，保他无恙自是不难。
这样的后辈，在蔺重阳看来身死未免太可惜。
他的未来还没有开始，不该如此结束。
儒门，或者德风古道的调度，如今虽然没有正式入局，却也能猜到，玉离经必定是其中一环，其他人的话估计云骞会被承凛顺手扔去前往。
无伤如今继承剑儒之位，不一定会外出，无端与无人后续应该会一并被派遣而至。
在收到消息后，承凛应当翻到了他留在卷宗内的信息，如何进行排布，是对当代主事的磨砺，提剑亲自赶往前线也不是不可以。
道武王谷方面，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有动作。
因为，任云踪都已经在前线了。
而且修武总殿非是总殿，在净无幻不打算统领道门势力的前提下，崇玉旨的竞争力，至少目前而言纵观三教也是独一档。
佛门那边有没有收到消息还是两说，幽界叩关带来的影响如今看来很小，短时间内不会有大战。
没有前往道境的万圣岩说不定会有人前往。
蔺重阳倒是期望，此番能有机会见到九轮天卧底苦境的最后一人，黯翼飞宵与创罪者、裁罚者先后身亡，魔息珥图为了国家与子民放弃九轮天，如今只剩下那继续潜伏的沉沦没有冒头。
…………
满满当当的一桌菜，在两人筷下勉强勉强坚持了一刻钟时间，酒饱饭足之后，蔺重阳随手以靛沧海将锅碟碗筷刷洗干净。
两道身影坐着院中，轻风将梅花自枝头拂落。
霁无瑕伸手接下一朵梅花：“起风了。”
“可惜，不是每一片花瓣都能乘风而起。”蔺重阳抬眼看着自枝头拂落的花瓣，在空中轻颤，几番挣扎，终归只能在风中飘散。
就在此时，只见澄澈寒光闪动，将手中连带着空中的花瓣化作冰屑。
洒脱之语传至：“乘风而起的花瓣也会凋零。”
“风只是一场机遇，是助它们挣脱束缚，还是令他们迈入死劫，与风无关。”
但见蔺重阳轻轻抬手，冰屑聚拢，如时光倒流一般变回花瓣，被又一股吹拂而来的清风卷走。
部分乘风直上，另一部分则被撕裂。
佳人将桌上的酒壶收起：“夫君准备外出吗？”
她能够看到他温柔的一面，自然也能够看到薄凉的那一面，被卷入清风的花瓣，其之际遇与被卷入风波中的人何其相似。
“无瑕可要同往？”蔺重阳伸手将被立在厨房门外的白露摄回，挂在腰后。
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它不用再当柴刀了。
而他得到的回答是：“同舟共渡。”
…………

第六十三章 弓弧名家，玄真君

原始幽界之外，天渊所在，只见数之不尽的魔兵横阵，迎接全新的统帅。
呜——
代表战争的号角声回荡在天地之间，只见一道嚣狂身影，自赤色的漩涡中飞出，踏足异境天地。
“阿鼻烈为我界大业捐躯，本座叛神角，乃万魔惊座麾下四魔尊之一，今后，便由本座带领众军在这片大地继续为我界开疆拓土。”
名为叛神角的魔尊甫一来到异境，便揭开了自己的身份与目的。
在他看来，阿鼻烈的失败是因其能力不足。
而他叛神角必不会让万魔惊座，在魔君、圣母以及天地双茧几位大人面前蒙羞，而他的到来也能够证明，幽界内部对天渊已经有了一定的研究。
“全军听令，杀！”
“杀！”
“杀！”
“杀！”
震天杀声之中，号角响彻，本已停滞的黑色洪流重新涌动，象征着幽界全新一波攻势到来。
就连先前被击落的那一轮血月，也让叛神角结合众军之力重新汇聚，高悬于中天之上，进一步助涨魔气氛氛的滋生与扩散。
而在魔军动起来的同一时间。
远方。
一道身影立于巍峨高山，望着远方重新涌动的黑色洪流，面色凝重。
“血月升空，第二名魔将来的如此之快。”
其人白发被红色头冠束起，明显的颧骨衬托出刚毅的面部线条，一袭红白相见的衣衫，绣有明显的花纹，与其身上气质匹配。
正是弓弧名家首席——玄真君。
前段时间方以一式「无形箭」将血月击落，减轻地气被魔化症状，今日便见幽界魔尊叩关，他虽然能够站在这里将其当场射杀，但于局势无益，幽界魔祸，非是一朝一夕、一人之力能够解决。
所以他决定，先去众人进行商议。
“素心常怀静朴理，红尘偏染程子衣；半生惯看风云起，一步江湖无尽期。”
…………
“什么？这么快就又来人了？”
在听到玄真君带回的消息之后，玄凌苍敲了敲手中的玉烟袋以表震惊，一旁的净无幻与任云踪同样面色凝重。
当初，他们几人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但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
玄真君继续道：“血月升空，此番必然有高手前来，只是，在失利一次的前提下，他们依旧没有选择改变进攻方向。”
这也是他不解的地方，难不成幽界魔将不会排兵布阵？亦或者他们有其他目的。
正如任云踪所言，如今双方皆出于试探阶段。
原始幽界曾自封于地下多年，对如今苦境势力没有足够的了解，苦境方面就当下而言，还没有见到亲身经历过精幽之战那段历史的人。
故而，幽界要刺探苦境的情报，众人也欲以此来收集幽界的信息，最好能搞明白他们要做什么。
“此番，先静观一段时日？”玄凌苍提议。
本来他性子其实没有这么稳重，直到结交了一个头铁的好友，让他不得不多考虑一些，不然他害怕阿真现在就提刀，去把那不知深浅的魔将砍了。
出言同时，玄凌苍将目光投向净无幻。
净无幻看向玄真君：“先静观其变如何？”
“可以。”玄真君与任云踪对视。
虽然任云踪提刀开杀时，看起来确实莽，但脑子在他们四人里算最好用那一个。
其本人解释，这与他修行的法门有关。
涉及修行众人便未继续询问。
任云踪看向净无幻：“无幻，先前步下的阵法可以提前启动，我等可以尝试拖延一些时间，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他们这段时间可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一些不方便前往的所在，都让玄凌苍以弓箭将符篆送去。
接引更多幽界强者越境，应当是那名魔将的主要目的，这是众人做出的推测，所谓刺探信息很大可能是次要目标，不然，魔军不会直接动作。
但如何进行接引又是一大难题。
并且，他们无法保证，魔军直接动作的举动，是否也是试探的一部分。
甚至想要借他们之手达成某些目的，毕竟邪魔速来狡诈，众人先前有猜测过，强者越境需要进行献祭，所以就算玄真君带着弓弧名家前来支援，他们依旧只是对魔军的活动范围进行了限制。
这是玄真君等人试探的环节之一，不管心中有多少猜测，如今确实是试探阶段。
幽界那边魔军数量极多，苦境方面却是不能以军队进行兑子，不仅因为他们没有军队，主要是此消彼长之下显然得不偿失。
好在苦境这边，从来不缺先天境界的高手。
双方也算互有长短，各有盘算。
…………
原始幽界。
“阿鼻烈身亡的速度太快了。”万魔惊座目送叛神角离去，目光稍显凝重。
一旁的无限说道：“这已经是不小的收获。”
“情理之中，有强者守在天渊之外。”
这是他们得出的结论，此番只有无限与万魔惊座一同过来，夔禺疆在精进自身，而朱雀衣如今则陪在圣母与魔君身边。
对于麾下的牺牲万魔惊座看在眼中，但，这是必要的牺牲，不止是他的麾下。
无限与夔禺疆亦然，所有人都在为幽界出力。
“不知叛神角能坚持多久？”
抬眼望向幽界上空那赤色的漩涡，紫色的眸子充满探究与担忧，有了阿鼻烈身亡的例子，他们在叛神角身上留了点手段，此举同样是在进行试探。
不管叛神角当场身亡，还是没有身亡。
都能给幽界反馈回有用的信息，然后他们这边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天渊虽然将原始幽界封印，但在一定程度上也保护了这里，不用担心有第二个封印的存在。
万魔惊座肯定道：“有阿鼻烈的例子，苦境之人应该会选择静观其变，这样，便能留给我们不少时间来准备后续之事。”
“你还没有放弃亲自越境的想法？”收回目光的无限看向他。
“我之黑天魔神比你与夔禺疆要强不少。”
他们这个层次的强者，第一个越境，要面临的压力与危险最多，这份责任总需要有人来承担。
对此，万魔惊座当仁不让！
因为他自信，能将风险降到最低。本章完

第六十四章 兄妹温情，文渊先生

夔禺疆的万恶魔身，因为他乃是自金丝魔茧脱胎而出，故周身有肉眼难视的金丝茧线护身，此功体与其相配合，拥有强大的防御力，魔心更能将攻入体内的气劲尽数吸收并化为己用能量。
平日作战实力相当不错，但越境明显要差些。
简单来说，就是适合捉对厮杀。
觉醒魔始之瞳的无限就更不同提了，万魔惊座对他的定位是智者，身板比夔禺疆还要脆。
复生的锋魔虽是斩龙八剑之一，能为不凡，但那个身板说实话比无限还脆，不管怎么看都不适合承担第一个跨界的重责。
朱雀衣更是免谈，她敢去其他人也不会放人。
如此，身边之人身板一个比一个脆。
这让万魔惊座如何放心？
无限郑重道：“在那之前，我会先以六杀魂为你探路。”
所谓《六杀魂》，乃君轩辕所创之武学，当然原始幽界众人并不知晓，只将其当作是幽界王脉之血特有能力。
此法能够通过吸收幽界族人的亡魂，赋予自身部分魂力，来再造出新的生命体，新生命体会继承创造者的部分特征，可以看做是一种提升。
六杀魂与创造者之间，在某种程度上是本尊和分身，但实际上，新生命体以被吸收的亡魂的独立意识为主，虽听命于创造者，但也可独立行动，即使死亡或损伤，对创造者本体的损害也很少。
所谓王脉之血特有的能力，就与那远古纯魔才有的魔始之瞳差不多，是无限所特有。
其他人诸如原始魔君、夔禺疆等人皆不会，总不能说王脉之血也有三六九等之分，但是幽界典籍之中就是这样记载。
做出这样的承诺，足见无限对身边人之重视。
此时。
“臭地茧，大黑，你们两个在这做什么？”一名紫衣金发，头生羽翼的少女突然前来，正是无限的胞妹，朱雀衣。
无限闻言后面色迅速放松，反问道：“你不是在陪着魔君与圣母吗？”
“那只臭金虫去向父皇请教，我不想见他，与母后打了招呼就出来了。”少女随意道：“可惜大黑当年实力差一点，没能把他揍趴下。”
朱雀衣口中的臭金虫，自然是夔禺疆，少女对其十分厌恶，这还要牵扯到当年的一桩旧事。
哪怕魔君重生，圣母康复，她对夔禺疆的意见依旧没有消失，而对同样被取外号的万魔惊座，少女的态度可是要好上不少。
总而言之，主打一个区别对待。
“众人都是为了幽界。”万魔惊座并未生气，他甚至还会出言帮夔禺疆挽尊。
“哼。”朱雀衣轻哼一声：“我都懂，又不是刚出生的小孩子，但我就是看那只臭金虫不爽。”
“好了好了，莫生气。”无限见状亦是宽慰道。
“这边的事情差不多忙完了，一同回去吧。”万魔惊座当即出言，定下章程，这地方并不适合朱雀衣久留，她还是无忧无虑一些更好。
希望他们留在叛神角身上的手段能发挥作用。
朱雀衣抬头看向天空，话语中，带有几分好奇与希冀：“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等将事情解决，我带你去看看就知晓了。”
看到小妹这副模样，无限摇了摇头，而后一本正经的与她说道。
“臭地茧，你可不能骗我。”朱雀衣看向了他。
一旁的万魔惊座笑着做出提议：“哈，届时我帮你作证如何？”
“这个提议不错，还是大黑你仗义。”
朱雀衣闻言眼中灵光一闪，本想抬手拍一拍万魔惊座的肩膀，却发现自己身高不太够，于是退而求其次拍了拍他的胳膊。
一旁的无限目睹一切后眼角轻微抽动。
“你连兄长都信不过吗？”
“不用你管，反正如果你骗我，到时候我不仅要告诉父皇和母后，还要带大黑来揍你。”
“好了，回去吧。”
等到万魔惊座再次开口，朱雀衣才打消了继续停留在此地的想法，随他与无限离去，对于这种事情身为兄长的无限也很无奈。
明明是他的小妹，怎么总喜欢给他添堵。
就因为万魔惊座看起来更加耿直吗？虽然从外貌上来看，观感确实要比夔禺疆好上不少，性格也比夔禺疆好。
但，明明是他的小妹……
没有纠结无限此刻如何想，朱雀衣两只手各拉着他与万魔惊座的衣袖，就开始往回走。
两人目光交汇，也就任由她这样拉着了。
…………
苦境。
数日之后，边关迎来了一名客人，却见其双眉生漩，眉间一点朱砂，身负不凡儒门功体，自北南下一抗魔祸。
“素心寻圣何处去，清心阅遍天下书；文章自存四境事，渊思归赋奏贤途。”
正是被夏承凛一封书信给抽调回来的素清阅。
十年之后的他，在儒门之内小有名气，原本被作为称号的“文渊”两字，如今也成了“文渊先生”。
这是对他之学识的肯定。
当年素清阅先前往北境游历，在天策王朝停留了不短的时间，也拜访过奕德熙天，后来又去了西武林，见证天都将月族以及枉沙城等势力一统。
武君罗喉与首辅凤凰鸣的组合无往不利。
天都治下，如今一片欣欣向荣。
既然前往了西武林，自然也要去前往拜访一笔春秋，见到了被庭三帖叫回去的君凤卿，以及名唤系雪衣的杰出儒生，几番交流皆相谈甚欢。
待将西武林游历完毕，自然是继续南下，前往南武林，顺便再去文风谷拜访一番。
流程看起来简单。
但素清阅在每一处支脉都收获匪浅。
奕德熙天的医术与药理，比起总部的医术科目或许有些不足，但那里还有一手农作物杂交，能够成系统的进行学习。
同时，还会进行绘画方面的培训。
不然见到植物都认不出来，学习不成，还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实乃没必要的损失。
一笔春秋则是书法，与德风古道的儒风剑式地位类同，属于儒门必学课业，同时，还鼓励门人将其与武学融合。
并且，西儒门下分部，是四方支脉之中最多的那一个。
可谓人丁兴旺。
本章完

第六十五章 素清阅的游历见闻

有了奕德熙天和一笔春秋的经历，素清阅对接下来的文风谷之行满怀期待，他在西武林就听说过纵横子的名字。
结果，现实给少年人上了一课。
身为剑皇亲传，纵横子这个文风谷掌门却非是以剑道闻名于苦境江湖，而是棋艺。
截止到目前，江湖上还没人见过他出剑，与他下过棋的人倒是不少，因个性不同常人，思想不同一般，非一般人能够理解。
人送外号——棋邪。
其中深意，与御神风的“侠邪”之名类同，却与天不孤之“医邪”截然不同。
一手棋占之术出神入化，每占必中，棋艺已达出神入化之境。
传闻，纵横子曾以一敌十，也就是同时与十名棋道高手对弈，所下也不止围棋这一种棋类，其中甚至还有两场同色棋，一场盲棋，但他依旧做到了战而胜之，而且胜的十分轻松。
其中有一位名唤万变棋宗的棋道宗师，因为不能接受自己输的这般彻底，自戕而亡。
“棋邪”之名也是自那时开始，真正在江湖上广为流传。
纵横子在西武林与御清绝的琴道齐名，根据一些小道消息传闻，这对友人本来取了一个非常拉风的合称，而后因不知名原因被取消。
最终，只以“棋邪”、“琴圣”之名号并称。
理所当然的，素清阅根据先前经验，判断出文风谷可能会以棋艺为本脉特色。
棋艺，文风谷确实有这门课业。
但要说本脉特色……
谈不上。
文风谷这边主要教术法，以及排兵布阵。
棋，只是途径之一，沙盘同样能达到目的，甚至围棋、象棋、六博本质上也差不多，只是术法与排兵布阵的媒介。
并且素清阅并没有见到纵横子，据莫凭箫说前段时间刚出门，不知是去访友还是对弈。
不过，莫副掌为他引荐了留在文风谷的寂寞侯。
身为文风谷掌门的纵横子，乃剑皇亲传，并且在众传人之中位列第二；寂寞侯不仅是广陵御史亲传，而且还是关门弟子，在众传人中位列第三。
几番交谈，两人有着相同的理想与目标，却选择了两条不同的道路。
勉强，也算相谈甚欢。
求同存异的道理有人特意教过他们。
素清阅之所以一路畅通，除了他自己在儒门内部闯出的名号外，夏承凛在他身份凭证上，加盖的印信同样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在南武林游历期间，素清阅还意外结识了荒城之主萧振岳，论交之后两人互换过一式绝学。
法门与拳域他只是听说过，未能亲身前往。
雄山东羽·慕峥嵘的名号同样如雷贯耳，昔年道真之变结束后，他转道真为道玄，没过多长时间便成为了苦境道玄一脉标志人物。
极少有人知晓，这位拳道宗师还有一姐一弟。
慕潇韩同样在道玄修行，因为道真之变，再加上姐姐慕禋祀的提醒，慕峥嵘对其之教导十分上心。
修为境界被天资所限也无妨，德行，这方面必须重点抓，不然哪天犯了错被明正典刑，就算长姐在道门法宗小有地位，也保不下他。
两人的长姐慕禋祀，同样是道门中人，早些年的时候还曾犯下过错，但有幸被解天籁出面保下。
多年来一直在道门法宗戴罪立功，刑罚期满之后被委以重任，如今小有地位，只在歌舒莫愁以及原无乡兄妹之下，是一名管理型人才。
重视小弟德行教育的想法，便是由她亲自告知慕峥嵘，一旦过界，道门律法可不会法下留情。
她当年犯下过错，也是被人算计，解天籁在查明真相后方才出面做保，但，不论原因如何，做错了便是做错了，这是事实，所以才需要戴罪立功。
总而言之。
素清阅此番南武林之行，相当精彩。
甚至撞到了云忘归，以及，被云忘归拉下水的原无乡，在靠近天羌族驻地的所在。
关于慕峥嵘的那些信息，便是由原无乡告知。
至于说，身为道门法宗的代表人物，为什么一闲下来就往天羌族跑，当事人的解释是访友，有没有人相信那是另外的事情。
就天羌族人对他那个态度，怎么看都不像访友。
云忘归给素清阅讲了一点小技巧，如果要找原无乡别去道门法宗，直接来天羌族这边堵人，十次能中八次左右，剩下的时间在陪他家小妹写生，天南地北找起来，比堵门要麻烦太多。
于是，素清阅也被儒门司卫拉下了水。
东武林之行，他没有直接前往仁宇明圣，而是与原无乡改头换面，用云忘归给的令信，前往了传闻之中的酆都城。
就……
素清阅只想说一句：完蛋，浓眉大眼的敬掌门也被这群人给带坏了。
还有更离谱的。
原无乡直接和最光阴以及剑随风他们玩疯了。
喂，你是道门法宗的门面啊！
东武林之行，让素清阅学到许多非常规的经验与手段，可惜刚学完没多久，敬天怀便亲自出手将他丢去了仁宇明圣。
相较于其他三方支脉，仁宇的内容很简单，基本可以概括为两个字——修身。
反正，等素清阅收到书信回返中原时。
原无乡还在与最光阴他们玩闹。
虽然这十多年游历，让素清阅知道了很多原本听都没听过的秘辛，但他不是另一个时空的某人。
所以，他不会含沙射影将其写在书中，他的几本着作都记录了四方武林的真实变化，让更多没有亲身经历与见状过变化的人，能够更加具体，更加直观的了解这些变迁，文渊先生如今也是儒门畅销书作家之一。
…………
踏上边关的素清阅，刚解决一队魔兵，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
嗖！
破空之声传来。
正当他准备提元抵御，便见破空而来的箭矢射在尸体上，箭身上绑有一张黄色符咒，燃起的道火将倒地的数具尸体焚化。
当白色的骨灰被诡风扬起，素清阅上前捡起来那支箭矢，箭身上面附有纯正的道门术法。
作用也很简单，就是单纯的指路。
“嗯？”
随着他将真元灌注其中，一些信息出现在了他脑海中，包括但不限于如此处理尸体的原因。
本章完

第六十六章 不是刀剑的剑非刀

在那详尽的信息之后，还特意标注，前段时间有魔将越境叩关，同时附赠了大致的进攻路线，对于不熟悉边关的人来说，这份信息可以救命。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强大的力量。
素清阅收起箭矢，同时抬眼推测了射箭之人大致的位置，得到的结果令人讶异：
“百里之外，该称赞一声百里穿杨吗？”
他没有去猜测对方的身份。
通过高悬中天的血月确定方位，素清阅直接动身，向着魔军的进攻路线靠近，夏承凛发给他的飞信里讲了一些信息。
能够这个阶段越境的魔将实力不会太强。
但因为没有掌握有效的挫骨扬灰手段，素清阅将精力用在了赶路上面，一切等汇合之后再谈。
关于自己三百五十六载天寿，在突破先天之境后他便心知肚明，却也没有自欺自艾，更没有想着要去逃避，有的只是坦然。
他会过好每一天，然后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
荒野之上。
生命练习生将击杀的妖魔就地掩埋，而后看向不远处的银狼，询问道：
“这应该是最后一批了吧。”
“不完全。”银狼闻言摇了摇头。
狈可汗紧随其后出言：“后续必然还会有。”
“不过。”银狼话锋一转。
“这些妖魔前进的方向相同。”
与往常一样，狼狈你一言我一言，将事情向生命练习生说清楚：“也就是说，他们的目的很大可能并非是为了作乱。”
映鸿雪有些疑惑：“有什么在吸引他们吗？”
“我不清楚。”银狼摇了摇头。
“狼说他不清楚。”
“这个方向。”顺着狈可汗指的方向，生命练习生又回想了一下先前击杀的妖魔，出口的话语中带有几分不确定：“难道，他们要去毕方山？”
“毕方山？”
关于这个名字，映鸿雪也是第一次听到。
生命练习生长话短说：“久远之前发生过一场大战，交战双方分别是精灵天下与原始幽界，决战地点便在毕方山。”
“那里有吸引他们的东西？”
“除了尸体，毕方山恐怕一无所有。”
“等等！”银狼像是想到了什么，只见牠抬起前爪摸了摸鼻子，又用力嗅着周遭的味道，最后双眼一亮，看向生命练习生：“尸体，对，是尸体，当时那个味道就是尸体的味道。”
映鸿雪不解：“银狼你说什么？”
“我们遇到的这些妖魔，虽然都是魔，但味道却有细微差别。”
“就当时那个臭味，可能是在地下埋太久。”
“但他们当时明明是活妖魔。”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
“他们是被人死而复生。”
经典的狼狈相声将事情给讲述明白，但这样的猜测，实在有些骇人听闻，来自幽界的妖魔，竟然是被不知道什么人死而复生的产物？
埋在土里的尸体都能复活……
那么。
映鸿雪看向生命练习生：“毕方山还有尸体？”
“当年一战，战死的无一不是高手，再加上那地方环境确实非常特殊，现在去挖，应该还能挖到不少魔族尸骨。”
这是生命练习生略做思索后得到的答案，他毕竟是从那里杀出来的，而且当时是原始幽界战败。
德风古道的卷宗之中有记载：毕方山上，绵延九九八十一天的焚世烽火，将战场烧成焦土，致使血流成河，积骨成山。
就在原始魔君倒下那一刻，精幽大战亦宣告结束，天降滂沱，大雨如同上苍之泪，浇熄了战火。
精灵天下作为战胜方，事后自然有人会收敛战死族人的尸骨，而在原始魔君倒下后，幽界群魔只来得及护送这一具尸体回返。
众所周知，精灵天下的精灵性格祥和。
所以，他们不会做挫骨扬灰之事，那堆砌如山的尸骨，如果愿意去翻，绝对能自地下翻出来不少。
“你准备前往毕方山？”映鸿雪看出他的想法。
“既然知晓此事，那我就必须前往处理，这是属于我的责任。”生命练习生极目远眺，这里虽然看不到那片古战场，但出口的话语十分果断：“接下来……”
“此番，便让我继续陪你一起去。”尚不待他将后续的话语说完，便被映鸿雪出言打断。
两人相处了也有百余年，她自然了解对方。
故而，在生命练习生把话说完之前，便根据他的性格，猜到他之想法，并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此事从一开始便因我而起，偶然遇到的第一队妖魔也是亡于我手，方才引发后续之事，那不止是属于你的责任，同样是属于我的因果。”
狈可汗同样说道：“我与狼也会与你同去。”
“哈，那便一同前往将隐患解决。”生命练习生转目光转向映鸿雪。
等把毕方山的事情处理完，便该前往与原始幽界的正面战场，以他对德风古道众人的了解，云骞那家伙肯定会被派过去。
银狼开口吐槽了一句：“你们人类真复杂。”
…………
原始幽界叩关带来的影响并未扩散，有人在为除祸患而努力，也有人在通过潜修自我提升，更有人在以独特的方式，同修证道。
那一年，剑非刀尚不是刀剑；
那一年，双方心中都曾生出想要放弃武道，与对方归隐山林，厮守终生的想法；
那一年，是刀剑同修的最后一年；
那一年，不想耽误对方前程的两人，未能互表心意。
直至那一天的到来。
子午时分，一轮明月高悬天际，银辉洒落在大帝之上，映照出月夜之下的两道对立身影，一男一女，一刀一剑。
铮！
刀剑齐齐发出颤鸣之声，高涨的战意亦如满弦之弓，蓄势待发。
下一瞬。
身动，刀剑动，就在两者即将接触的刹那。
变故突生。
澄澈刀光当空斩落，迫使两人变招，战意消弭的同时，刀剑之决亦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
剑非刀，霍羽心，皆是愕然。
随即，便闻清冽之声传至：“证道并非是像你们这样便能证得。”
踏踏踏踏——
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每一步，皆是相同的力度，相同的长度，莫名的频率叩击着两人心灵。

第六十七章 攘外必先处理恋爱脑

蔺重阳也没有想到，他此番只是与妻子骑着河图夜游，竟然遇到了这样一件事。
一件，以他之性格必定会出手阻止之事。
那两人他没见过，但凭借剑意，特征，以及当下这个场景，不难猜到，男子是剑非刀，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剑者之一；女子是霍羽心，霍家堡堡主霍飞雄之女，当今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女刀客。
他们的关系说简单，其实也简单。
复杂，则要带入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在霍羽心身亡后，发生在万堺同修会时期的那段历史，才能看出其中的复杂。
若是剑非刀与霍羽心今日这场战斗，决心能有昔日一水隔天那场剑决的一半，蔺重阳就算意外遇到也不会插手，只会尊重两人的战意与决心。
可惜。
可惜霍羽心为成就剑非刀之剑道巅峰，自愿在接下来这场证道之战中，死于对方剑下，另一个时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是如此。
即便她之刀道天赋要高于剑非刀。
双方在子午时分同修合练，虽然不曾点明，却早已倾心对方，都想要放弃武道与对方归隐，厮守终生，却不想耽搁对方前程，迟迟不肯互表心意。
然而，这段感情却并未成为佳话，若与发生在万堺同修会时期的那段历史对照。
这段感情看起来会非常荒诞，非常胃疼。
因为，剑非刀。
是个恋爱脑。
也是万堺同修会与幽都之间的搅屎棍。
至少，站在苦境的立场是这样没错，因为挣不脱情字枷锁，导致在种族之战前，与幽界帝女相约为幽都与万堺之间的和平共同努力。
在种族生存之前，以一名苦境人的身份，因为儿女情长，追求那由绥靖政策带来的虚假和平。
这方面还是玄凌苍更加果断。
愤青在这种时候，远比恋爱脑更懂民族大义。
因为万堺尊主与万魔惊座怒山一战，定下了日夜分治的和平条约，但那是苦境大地，君临黑帝率领的幽都群魔才是外来入侵者。
在弓弧名家夜巡救人中，玄凌苍看了太多无辜的牺牲，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让这种牺牲持续，于是机缘巧合之下被墨倾池找上，也因此认识了一群，和他一样对时局不满的愤青同伴。
他们选择残酷的打破现状，玄凌苍更自愿当担负一切的杀手。
甚至这群愤青还考虑到内部矛盾问题，因为若在幽都和万堺朝城正式开战之前，就曝出玄凌苍乃射杀万堺尊主之凶手，只怕会成为朝城内斗。
于是他选择了瞒过兄长玄真君。
欺骗所有人，或许他最不愿意，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只能如此。
哪怕，最后的成果被有心人利用，或者说，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在被人利用，玄凌苍因此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以及牺牲二字的痛楚与沉重，经过诸多牺牲与内部纠纷算计后，邪魔成功被赶回幽都。
他们最初要做这件事的目的，从结果来看其实是达成了的，无辜的百姓无需再因此牺牲。
最后，为了赎罪与和平，玄凌苍自愿将性命牺牲给封魔岩，完成封印，那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思虑不周，但情操伟大，却也令人惋惜。
而那时的剑非刀呢？因为诸多变故导致青丝一夜瞬成华发，并且日渐颓废。
差距，向来都是体现在对比之中。
而身为局外人，就算玄凌苍等人欠考虑，以蔺重阳的性格也更欣赏他们，因为没人比他更了解那些入侵者的劣根性，绥靖政策带来的牺牲，必然要超过那场算计，民族精神与血性也会被逐渐消弭。
战事可是发生在苦境大地，比起前者，后者对一个种族而言无疑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事情要从霍羽心身亡后说起。
彼时的剑非刀开始对外界变得冷漠，幽都入侵时期为万堺同修会第一剑者，早期也曾力抗幽都邪恶势力，拯救无辜百姓于水火之中。
那时的他，应当十分了解幽都邪魔肆虐，为苦境大地以及百姓带来的影响。
在行侠仗义的过程中，偶然遇见了幽都帝女流苏晚晴，流苏晚晴央求剑非刀能教授自己武功，两人也因此结缘，于流苏洞天邂逅，剑非刀更在流苏晚晴的攻势下，走出了因霍羽心身亡带来的影响。
自那之后，他不仅开始了宅男人生，以至于，江湖上都晓得要找剑非刀，前往流苏洞天去准没错。
更开始为那虚无缥缈的和平而努力，相信食人的妖魔能与人族和平共处，种族之战，不仅积累的仇恨难以化消，单是食人这一点便将一切注定。
曾见过人间疾苦的他，竟然相信这套荒谬可笑的理论。
为此奔波导致他里外不是人，成为双方势力之间的搅屎棍，落得怎样的下场都是他自作自受。
而在感情方面，再次见到霍飞雄之时，他还能讲出类似于「我与羽心已经从爱情化为友情」的离谱话语……
抛开另一个时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谈。
剑非刀的天赋毋庸置疑。
即便就算有人提醒，他也不会上心，该犯的错还是会继续犯。
但。
他的天赋毋庸置疑。
这事今天没有遇到也就罢了，既然遇到，再放任他走上相同的道路，简直就是浪费人材。
…………
踏踏踏踏——
月夜下，马蹄声由远及近，每一步，皆是相同的力度，相同的长度，带起了一种莫名的律动。
剑非刀与霍羽心沿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匹白毛红鬃的骏马缓缓走来，马背上有两道身影，宛若一对神仙眷侣。
“不知两位前辈……”只见霍羽心抱拳见礼，话刚说一半，便闻清冷之声将其打断：
“夜游路过，见你二人天资愚钝至此，竟欲以这般无聊的形式证道，所以出了方才那一刀。”
蔺重阳松开妻子的腰肢，出言同时，直接从河图背上跃下，脚步一迈便出现在剑非刀面前，出口的话语更是不留情面。
要知道，他往常并不会与后辈讲“天资愚钝”。
剑非刀当即说道：“还请前辈赐教。”
如今的他，毕竟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心高气傲一点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本章完

第六十八章 如此愚钝，不若弃剑归隐

“赐教倒也谈不上，道，不辩不明，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在果断这方面，剑非刀自然比不上蔺重阳，他们这种证道形式真要找理论基础的话，便是通过同修合练，来对彼此有足够的了解。
这份了解，能够在生死之战时给足压力。
若是无法在战中突破自我，死是惟一结局，在另一个时空霍羽心将机会留给了剑非刀。
身着墨色侠客服的青年询问道：“前辈用刀？”
如今，他头上还没那顶斗笠，在蔺重阳看来，整体打扮与小师弟差不多，只是两人色系不同，再加上如今的剑非刀还未正式刀剑同修。
“败在刀下你会服气？”蔺重阳反问了一句。
河图载着霁无瑕停在不远处，霁无瑕从牠背上跃下之后，解下酒囊，静靠在龙马身上观战。
她家这位性格就是这样，改不了。
不远处，被击退的霍羽心同样没有靠近，并且开始观察起到来的一男一女一马，就方才那一刀的威势乃她平生仅见，比她父亲霍飞雄之刀更强。
正因如此，她心中难免会担心。
本来霍羽心已经做好决定，但是，此番突来变数，让她之计划宣告泡汤，偏偏她心中还又有一点期待。
期待他们两人的结局，可以有所改变。
不远处。
在听到蔺重阳的话语后，剑非刀先是在原地愣了一下，而后道：“前辈会剑？”
“江湖上不是有句话，叫刀剑殊途同归，剑道方面我略知一二，与你论道却也足够。”蔺大剑皇自出道以来就不怎么会自夸。
剑非刀郑重抱拳：“那，请前辈赐教。”
此时。
“前辈。”霍羽心略带担心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蔺重阳头都没回的与她说道：“看在霍飞雄的面子上，你且放心。”
刀皇霍飞雄，其人生性仁慈好义，就算两人未曾照过面，但如此德行在他这边有不低的基础分。
“从前，有一位好友曾问过我，持剑者战无不胜，是剑利还是人强？若你能参透其中深意，自然无需以这般形式去证道。”
在回复完霍羽心之后，蔺重阳继续与对面的剑非刀说道，既然都修行剑道了，何须这般麻烦。
而后，便闻他话锋一转：“若参不透，证明你天资确实愚钝，剑道在你手中，也只是一种勉强可以一观的技艺罢了。”
话语落，但见蔺重阳左手负背，右手化剑指。
随即！
“北斗望京华·孤城落日斜！”
剑非刀身形瞬动，快剑隐七变，一式藏千机。
剑招临身一瞬，蔺重阳出手间灵动异常，剑指运化，水袖飘扬，尽显从容姿态：
“一剑藏空。”
起手第一招，便是返璞归真，毫无破绽的一剑。
藏剑，藏空，藏身，藏意，剑气归一，隐而不发，是三式一境的推陈出新，更是超越发在意先的武道境界，极发藏意的实际应用。
铛——！
剑指与剑锋接触，于毫厘之间，破去了剑非刀之攻势。
「怎会？！」
心中讶异刹那，便见剑威迎面而来，迫使剑非刀不得不放弃花哨的变化，与之正面相抗。
甚至，全力抵抗。
若只是看这一招的威力，或许有所不足，但其不仅让人毫无破绽可寻，更会让对方在接招的过程中提运全力，将所学完全展露出来，任人剖析。
既是自谦，又是探，且无任何空门，此招武道境界要比所谓剑道更加明显。
攻势几番交接，剑非刀惊觉，自己的每招每式似乎都在对方预料之中，更有甚者，自己所出招式也是因为对方引导。
一股强烈的不谐之感于此刻萦绕心头。
叮叮叮叮——
剑指与剑锋数度交接，金铁激鸣之声于寂静夜空传彻，不绝于耳，如雨打芭蕉，似珠落玉盘。
眼见战况陷入僵持，剑非刀当机立断！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剑锋一转，身形在月光下数度变化，自四面八方同时攻向其中那道身影。
刹见！
“百剑无终。”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气纵横交错，顺逆并行，无始无终，互相激荡之下将七道假身击溃，却见蔺重阳身形一转，剑指递出，稳稳钳制攻来之剑锋。
正反交错的剑势令剑非刀无从撤力。
蔺重阳目光微凛，剑指稍一用力，只闻——
哐铛！
一声清脆，剑非刀手中之剑应声寸碎，身形被雄浑剑威迫退同时，爆射而出的碎片不仅将他之左肩洞穿，就连身上都被留下一道道伤痕。
“若你当真技止于此，不若弃剑归隐。”只闻清冽之语传至：“当年曾有一人与我论道，其人心无旁骛，唯一剑字，最终以生命见证剑道之巅。
你，可有赌上自身性命的决心？”
剑非刀手握断剑，疾封周身要穴止血，对方的话语传至耳中，让他真正明白：
只有豁尽生命，才能换取突破巅峰的可能
一念起，天地宽。
战意与剑意亦攀升至极点。
“及其道微而易，其意幽而深，纵横顺逆，仅在一念之间，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人亦同。”
再出言时，已是好友独千秋部分心得，蔺重阳剑招再运，并无「万物成我剑」之霸道，有的只是最基础的大繁归简——
“万剑归元。”
数之不尽的剑气在指尖凝至极点，化作破灭万物的剑势横扫四方，这一瞬，所有的外部因素都被抛却，只有最纯粹的武道意志能够发挥作用。
生死之间，短短一瞬被无限拉长，剑非刀以全新的角度重新梳理自身。
就在关窍被破开的刹那，新招应时而出！
“独钓寒江雪！”
然而。
招运一半，归元剑势已然扑面而来。
就在生死胜负判下一瞬！
…………
月光之下的树林间。
早已经收刀入鞘的霍羽心，在距离霁无瑕不远的所在止步，而后开口：“前辈，另一位前辈与非刀为何仍未动作？”
不远处，两道身影已经对立多时，周身并无剑意与战意扩散，就好像，两人只是站在那里发呆，但似乎又不止是那么简单，片刻前他们还在交流。
正是因为拿捏不准此时究竟是怎样的情况，霍羽心才来请教。
“你既然如此在意他，不妨与他将话说明白。”
本章完

第六十九章 算了，你还是去修道吧

霁无瑕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人，将酒囊塞好挂回腰间，在意识层面交锋，先前打算观战的想法自然中道崩殂。
不过意识交锋的话，更方便一些手段的运用。
嘴上说什么天资愚钝，实际上手，不还是非常用心的给人指明前路。
啧，不愧是他。
至于霍羽心的想法，霁无瑕自是一目了然，毕竟是过来人。
所以她才会给出中肯的建议，都能做出自愿身亡的决定了，应当不会是畏首畏尾之人才对。
在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后，霍羽心当即愣在原地，心中的想法被点破，让她有些窘迫，但那名为担忧的情绪，促使她很快将状态调整回来：
“我担心影响到他之前程。”
不过，霍羽心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他们两人在意识交锋，你无需担心他。”霁无瑕看似随意道：“往后，你也无需再想着牺牲自己来成就他的前程。”
“啊？”黄衣少女受到了惊吓。
霁无瑕宽慰道：“心事就差写在脸上了，不难猜。”
虽本能觉得不对，但霍羽心并未反应过来，只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哦。”
“顺带一提，他与你的大致想法相同，只是比你少了一些果决。”霁无瑕又看了下不远处：“能战至此时，他之天资确实不差，你马上就能遇到一个机会，是否要把握机会更进一步，看你自己。”
虽然没能亲眼见证，但根据她家那位的性格，不难推测，剑非刀此时正经历何种磨砺。
话说回来，这天资愚钝一词他确实有资格说。
那无双的才情，是夺天造化的完美，更是难以复刻的奇迹。
所以，至少九成的概率会对剑非刀出新招，只希望这名剑者没有被打击到，毕竟与他论道之人，是一名对剑道“略知一二”的刀者。
而非是一手创下剑道，开辟剑界的“剑皇”。
想到这里，快雪时晴心中摇了摇头，将目光收回的同时，也没有继续倚靠在河图身上。
“霍羽心多谢前辈指点。”少女致谢道。
“免，只是不想看你们阴阳两隔。”因为对面前少女印象不差，霁无瑕方才愿意帮她跨过那一关：
“该果断时便要果断，莫要等到将他拱手让人后才追悔莫及，不管是归隐，还是同修，两人总是比一人方便。”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便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一旁的霍羽心慢慢冷静下来，将方才的对话在脑中复盘了一遍，就觉得非常有道理，她同样没有继续询问，只是目光变得坚定，似乎在短短的时间内做出了什么决断，这是她强于剑非刀的地方。
少顷。
轰！
一股强悍剑意自剑非刀身上升起，比先前更加凝炼与纯粹，而后再闻：
“多谢前辈赐教。”
出口的话语少了张狂，多了明显的尊敬，虽然他确实震惊于对方造诣，但是，对方的剑招并非修行剑道所成，而是武道对于剑之一道的具现。
「略知一二」并非空口白话。
剑非刀在这一战受益匪浅，不仅前路已明，连战技也被磨砺过，意识归体之后才没有恍惚。
“嗯。”蔺重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将他身上的变化看在眼中，而后，十分从容的开口评价：“不算愚钝，当得上一句尚可。”
也就只剩下天赋能拿出来说道说道了。
为了防止剑非刀在之后犯浑，经过考虑，蔺重阳决定推荐他去修道。
太上府乃老君嫡传道脉，不入世，由天极与地限两名道仙所创，乃开物天工亲手所铸之地，那边并没有不允许门人成亲的戒律，让剑非刀提前去修行也没有什么问题。
并且，道门中人向来能掐会算，就算不全与剑非刀的师徒缘分，八岐龙首的因果也该还一下。
原始幽界一事已无需他们渡红尘，剑非刀最好也别去掺合，不然，这次若是身亡，可没有神迹真力来为他争取第二次的生命。
剑非刀出言询问道：“敢问前辈姓名？”
“此番我夫妻二人本是夜游路过，见你二人天资愚钝，方才即兴出了那一刀，有了这场论道，既是萍水相逢，如果便该兴尽而去。”
就在出言同时，蔺重阳化出一封书信，然后继续与剑非刀说道：
“你若真想知晓，这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但接下此物，你需完成我一个要求。”
他在话里埋了点小坑，但以对方的性格——
“自当如此。”剑非刀想都没想便直接同意，他将指点之恩看的很重，避免了他与霍羽心两人只有一人能活的局面。
于剑非刀而言，这是莫大的恩情，甚至还要超过指明前路。
蔺重阳故意问了他一句：“不怕我骗你？”
“前辈非是那样的人。”
从意识战斗得到的认知非常清晰且直观，并且从招式，出招习惯，以及武格武骨，都能够对一个人有相对具象化的认知。
蔺大剑皇轻声一笑：“你我只是萍水相逢。”
“即便如此，我依旧相信自己的判断。”剑非刀的的态度不仅没有因此改变，反而越发坚定。
“它会带你前往一处地点，剩下的，要看你之造化如何，若是能够见到该见之人，自然会明了前因后果。”
蔺重阳将书信丢给了剑非刀，接信入手之人并未发现它有特殊之处，只是眼前景象忽然变化：
白云灵渺，银雪清卓，万里晴空之中，一道字遗世巍然，夺天地造化。
而在道字之巅，浮岳之上，只见一座高塔独矗其间，上书《太上府》，峨峨仙庙，庄严玄朗，令人望之生敬，处之空明。
等到剑非刀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空旷的树林之中便只剩下他与霍羽心，若非手中书信，他甚至要认为，方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象。
一个地点出现在了他脑海中，剑非刀并没有私自将书信拆开，而是非常郑重的将其收起。
正当剑非刀准备与霍羽心道明一切之时，却见对方已经走上前来，直接抱住了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羽心，你……”
霍羽心甚至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
…………

第七十章 别问，问就是师尊教的

清月悬在空中，少了几丝哀伤的黄，多了几抹醉人的白，皎洁温柔。
柔和的月光把夜晚烘托出一片平静与祥和，银辉照耀在树上，落下斑驳的黑影，虫鸣声在这样的环境中清晰而悦耳。
只见两人一马行在林间道路上。
“夫君打算让他去读书？”霁无瑕面上带有几分好奇与探究，先前的欲擒故纵，她可是看在眼中。
怎么说也是留名剑碑，在江湖上有相当影响力的剑者，竟然，如此清澈且愚蠢，这是儒门司命对剑非刀此人的评价。
别说德风古道出来的那些杰出后辈，就算只是寻常儒生，都有很大概率，能够骗得他团团转。
蔺重阳摇了摇头：“非也，他的性格不适合读书，去了儒门估计连骨灰都剩不下，为夫推荐他去了道门修道。”
“哪一脉？这般神秘，想来非是道武王谷。”
“老君嫡传，太上府。”
只是听到前面的话语，霁无瑕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听到太上府她就明白了：
“那里确实适合心性单纯之人修行。”
再怎么说，那都是好友杰作，能够载入铸界史册的大工程，印象比隐世不出的老君嫡传深很多。
而后，便闻快雪时晴话锋一转：“夫君这样骗人真的好吗？”
“这是为了他好，不然就以他那性格，绝对不会安心归隐，并非所有人都适合在江湖上生存，与其落到最后伤人伤己，不若从根源便避免。”
想起另一个时空的“光辉历史”，就连蔺重阳都觉得有些胃疼：“若是因此英年早逝，太过可惜。”
与其等将来继续犯错，不如直接在十字路口走上更合适的道路，能够省下大量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这也是剑非刀自己做下的选择。
“莫要忘记，人不染红尘，红尘自染人。”霁无瑕出言轻叹。
“除非崇玉旨去把人请出山，不然，往后发生之事也与他们无关。”
对于这种事情蔺重阳自然做了应对：“而若是剑非刀赶在崇玉旨之前抵达，便能省下诸多不必要的麻烦，我已在信中，将利害与天极地限两位道仙尽数陈明。”
现在的太上府，可不是能轻易找到的所在，就连蔺重阳得到的地址，也并非依靠德风古道或者道武王谷的人脉，而是来自好友江南春信。
“夫君所谓的磨砺，便是随手给承凛他们解决了又一桩隐患？”霁无瑕打趣道：“该不会连幽界的详细信息也留了一份吧？”
显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嘴硬的习惯改不了。
一边要磨砺后辈，一边又因为惜才，将可能会爆发的隐患随手给他们解决掉，觉得后辈“愚钝”以及“不堪造就”，给他们留些资料也在情理之中。
蔺重阳回答道：“只是大致进行了概括，不算详细信息。”
那就还是特意留了信息。
此时。
有若隐若现的声音随着清风传来，让六感敏锐的蔺大剑皇摇了摇头，当即给自己来了手降噪，耳边直接重归清净。
霁无瑕见状猜到了什么：“那姑娘确实比剑非刀更果断。”
她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展开。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放得开。”蔺重阳随手勾连了天地元气，将背后百余里的空间遮掩，而后轻叹道：“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干柴烈火。”
“原话是这样吗？”
“别问，问就是师尊教的。”
“等下次回去请安，我便将此事告知师尊。”
“什么时候连实话也不能说了？”
“这与师尊有什么关系？”
“八方唯尊，群龙伏首，皇天无上。因为师尊自己念诗都不押韵，我受他影响也是理所当然。”
“狡辩。”
“不重要，不重要。”
在一番据理力争之后，此事被揭过，霁无瑕转而询问道：
“你与剑非刀交手时出了几招？”
“随手新创了三式剑招，拿他试下效果。”出口的话语从容而随意。
“夫君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可要去前线看看自己的杰作？如今应当已有不少人到位。”
“嗯，还是回去北境看看吧。”
…………
时间推移，血月高悬的前线战场，随着叛神角这位万魔惊座麾下四魔尊之“魔脉”的到来，幽界军势较之先前更甚。
并且，在发现己方行军范围被刻意限制后。
这位魔脉尊者当即激发了后手，那是万魔惊座与地茧在他身上留的手段，以血月为媒介，让方圆大地的煞气与瘴气不短积累。
再辅以幽界魔气，便可让妖魔源源不绝。
尤其是派出的魔兵皆被挫骨扬灰，继续大规模行军乃不智之举，这由煞气、瘴气以及魔气催生的妖魔被叛神角用以破阵，破除那用以净化周遭地气的道门阵法，来保证幽界在苦境的领土。
当然，这同样是拖延的手段。
在苦境滋生的妖魔能够代替魔兵的作用，省下来的那些魔兵，自是用以向天渊献祭。
战况既然陷入僵持，双方都心有算计。
叛神角在进行完初期试探之后，直接将相应的信息上报回万魔惊座，并且开始扩大己方战力。
呜——
号角声不断在天地间回荡，天渊之外，叛神角静候即将到来之人。
少顷，一股森然剑意凭空而现，再闻——
“平生坐啸虎生风，四海无人角顶峰；英雄遇吾恨气短，横槊笑傲战云中。”
只见一道身着黄褐色衣袍的身影踏出，身上剑意森然，正是万魔惊座麾下第一剑者。
四魔尊之中的“魔肉”，旷神愉。
身着红衣，头戴琉璃冠，手持水晶魔骨的诡异女子紧随其后而至：“生为彼岸，死亦无间。问尘世，何处不黄泉？”
其乃天魔茧夔禺疆麾下得力战将，出自幽界鬼族的无间鬼后。
最后到来之人，让叛神角瞳孔猛然一缩。
“莫恋浮名，梦幻泡影有限。且寻山水，风花雪月无穷。”
手提古灯残照的白衣身影越过天渊，踏上这异境的大地，乃地茧无限六色杀魂之一，白翼雪魂。
这一次增添战力，不止是增添战力那么简单。
但叛神角没有多问，众人都是为了幽界，定然是天地双茧与万魔惊座有所规划。

第七十一章 剑皇传人竟不擅剑道

包括先前已经捐躯的阿鼻烈，以及后续前来苦境的叛神角，他们两人皆是万魔惊座麾下。
先锋可不是来送死，而是肩负着相应的责任。
曾经的夔禺疆陷入衰弱期，无限又不是个喜欢与人交手的性格，所以万魔惊座的势力，在那段时间基本上可以说是一扩再扩。
幽界至少一半的魔族以他为首，誓死效忠。
若是他在那时选择自原始幽界出走，去往前哨另立门户，继续执行焦土魔宇，说不定能够混一个君临黑帝的名号，但万魔惊座没有选择那样做，在夔禺疆衰弱进入茧眠之后，他就是原始幽界的顶梁柱。
所以，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鹰派魔族，他并非只扩张势力不做事，也就没人去追究他。
再后来就是原始魔君复生，幽界重归盛世，在魔君下达命令之后，势力最大的万魔惊座直接挺身而出，率先将这份责任抗在肩上。
甚至力排众议，决定自己第一个越境叩关，承担起最大的风险与压力。
这是个一倔脾气，劝不住，好在夔禺疆与无限不会视而不见，所以这一次直接派了人过来帮忙。
在双方进入互相试探的僵持阶段后，叛神角已经超额完成了属于他的工作，这与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也有关系，总之结果远超预料。
此番越境者，分别能代表魔君与圣母之下，原始幽界实力与地位最高的三人。
旷神愉是万魔惊座麾下最强者，纯打手；
无间鬼后的邪术，则可以弥补战力不足；
代表地茧无限的白翼雪魂，则进行统筹。
也就是说，当前战线的最高统帅，从白翼雪魂的到来开始便默认落在他身上，今后一切行动，皆以为万魔惊座亲身越境为核心目标。
“叛神角你这次做的不错，但让别人将眼线布置到家门口，是该说你太过不小心，还是该说你能力有限？”
甫一踏上苦境大地，旷神愉一身凌冽剑意扫荡周遭天地，只见黑白交错的棋子虚影浮现。
一剑击出，竟是直接将天上撕开一个口子。
“这是什么时候，怎有可能？”叛神角见状大为震惊。
“事情已经发生就别说有没有可能，会显得这边很漏气，对方能为远超于你，此事不怪你。”旷神愉打量着空中恢复原状的棋盘：“但在我们的地盘上这么狂，必须得让背后之人也漏气才是。”
无间鬼后询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
“方才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看，回应这不是来了吗？”
随着话语落下，惊见数支飞箭沛然纵横，浩荡飞梭，纳无数魔军为棋局，划大地于定棋，泱泱六合之势，似待一人落手。
“有意思，刚来苦境便能见到如此高手！”
目光穿越无尽空间，却见云巅树下，拈子的身影将手中棋子弹起，白子翻空，瞬化双色巨子，疾似天外陨石，破空而来，落于各处节点。
大地为棋盘，苍天现异象，落下的棋子使其中魔军陷入两难境地，此刻，进不得，亦退不得。
庞然压力与磅礴圣气在此刻同时作用。
“够硬角，那便看谁技高一筹！”
旷神愉见状，手中单锋魔剑化现，魔单锋剑境应时而出，擎天剑光斩落，与背后之人隔空交手。
一旁包括叛神角，无间鬼后以及白翼雪魂，分散推至各处，催动功体护下魔军与周遭地气，他们相信旷神愉之能为。
浮在空中的棋子几度变幻，化去惨绿剑光。
旋即。
地上的棋盘竟然亮起，就算有人护持，依旧有大片魔军爆体而亡，尸身与魔气尽被圣气所净化。
叛神角怒道：“可恼啊！”
不论如何此番之事都是他的失职。
与此同时，为阻影响在此地进一步扩大，无间鬼后开始操控空中血月，自其中垂落的光辉将周遭地气稳定，同时将地上残余的气血吞噬殆尽。
空中的黑白棋子亦在交锋之中，被旷神愉斩碎数枚，但碎片同样会化作飞箭射往各处。
此举迫使旷神愉不得不使用更强的力量应对。
“魔剑·泻虹式！”
再一剑斩出，势如飞虹抛泻而出，将漫天黑白棋子与尽数湮灭为虚无，那些虚影亦被击散。
失去凭依，地上纵横交错的棋盘同时熄灭。
旷神愉收剑望向远天：“够硬角，此番便先破你一手布置，期待正式见面。”
…………
“仙人有待乘黄鹤，海客无心随白鸥，抟扶摇，看青霄，黑白有道，壮气赋云潮。”
云巅树下，只见静坐之人发髻高束，气质典雅大方，华贵的白色儒衫外披着一件水蓝色皮草，一看就是儒门中人。
在蓝发青年面前，摆有一张看起来材质不明的棋盘，上面的黑白棋子皆布满裂缝，岌岌可危。
棋盘边上还摆放着一卷棋谱。
不过，棋谱上面的书也看起来少了几张。
纵横子看向不远处两人，随意道：“此番为帮你们拿到更加详尽的信息，与那自幽界而来的单锋剑者隔空交锋，又报废了我一盒上好的棋子。”
“前辈先前不是说，只要棋盘无恙便无恙吗？”
收回目光的玄凌苍抬手锤了锤肩，说话的语气十分轻松，丝毫不见拘谨。
纵横子平静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个简单，回头我赔前辈一盒。”没有和素清阅继续站在山头上放风，走回树下的玄凌苍直接坐在纵横子对面：“幽界那边是来高手了吗？”
“对你们而言确实是高手，对你大哥以及净无幻掌教而言，只能算势均力敌。”
如果没有认错的话，那应该是魔派单锋，在邃无端将单锋一道重新梳理整合的当下，从前的单锋剑派已经正式宣布过气了。
素清阅话语中，则带有相应的敬意：“那对掌门而言呢？”
他毕竟是德风古道的儒生，面前之人是当代主事的师兄，同时也是南方支脉文风谷的掌门。
纵横子来到此地的时间并不长，数月前收到师弟夏承凛的飞信之后，才收拾东西赶过来，毕竟道门那边出了一位支脉掌教。
排兵布阵，儒门这边可是有专业人士。
“我不擅剑道。”纵横子头都没抬，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一收起：“此事也不在我负责范围之内。”

第七十二章 我大苦境自有界情在

《震惊！剑皇亲传竟然亲口承认，自己不擅剑道！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
素清阅现在的心情，差不多就是这样，虽然，包括他在内的很多儒生，以及江湖上的许多人，都没有见过纵横子出剑以及使用剑招。
就连方才与幽界强者隔空交手，纵横子都是以棋谱为媒介，使用名为「飞字化箭」的术法。
但是！
有小道消息流传。
这位文风谷掌握有着不低的双剑造诣，此事还要从某一本，叫做《闲敲棋子落灯花》的畅销话本说起，其中内容属于懂的自然懂，不懂的就当一本普通的话本看也没问题。
总而言之，素清阅的态度是：我信你个鬼！
最多最多是相较于棋道而言不擅长，真要拔剑面对面，信了这句话的人一定会死的苦状万分。
尚且年少的文渊先生表示学到了。
行走江湖果然得藏亿手。
方才隔空交手，乃是术法与阵法配合，如果再算上送给玄凌苍的那十二支帝弓虹，指不定这位掌门前辈还藏了些什么，一手出神入化的棋艺与棋占之术，足以将其他信息完全掩盖。
也就是因为此事，纵横子与玄凌苍兄弟的关系相当不错，他虽有其他想法，论交却是真心论交。
蔺重阳的教导他一直都有记在心中。
真心才能换真心。
素清阅将目光投向另一处：“那我先去将信息告知玄首席他们。”
前线众人各有分工，负责的事情各不相同，但彼此之间已经有了不低的默契。
门户之别对有些人而言从不是问题。
只要让正确的人去做正确的事，能够避免至少七成不必要的麻烦，弓弧名家，道门，儒门，各自负责了部分事务与区域，这片被留出来的战场足有方圆数千里。
“你将此物一并带过去。”纵横子将棋盘上的棋子换了一遍，而后取下一页棋谱飞给了素清阅。
“这是。”
“玄真君看过后自会与你等说明。”
“晚辈先告退。”
虽然前辈又在当谜语人，但素清阅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他如今还处于一个学习的阶段。
目送友人化虹离去，无所事事的玄凌苍将自己那杆玉烟管化出，吞吐玉烟之间，看向重新着手布阵的纵横子：
“前辈不准备换个地方吗？”
“此地风景正好，风水也不差，视野开阔，你既不愿意离去可以搬过来。”纵横子针对方才与人交手所得之信息，对阵势进行了简单调整。
方才一会看似是他处于劣势，但他已经得到了需要的东西，并且让素清阅将其带给玄真君。
两界之间的战斗，并非一时一日便能结束。
所以，这是一场相当漫长的棋局，对棋手的能力，有着极高的要求。
“好像也行。”玄凌苍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谈起了另一件事：“这么长时间过去，竟然没有见到佛门中人。”
“单论当下战力而言，我方绝对优势，所以后续是否有人前来只能看自觉。”纵横子做出回答。
“若是直接将信息告知他们呢？”
“这里都有这么多人了，还用得到他们？”
“他们会这么想？”
“非也，是有人会这样想。”
“那我相信世上定然有正义之士，在后续援军到来之前，至少我会将自己的事情做好。”
“有这样的觉悟很好，莫担心，援军快来了。”
道门那边，崇玉旨可能会有一些龌蹉，但德风古道的援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如今，正好来了一个合适的对手。
佛门方面纵横子心中有数，但他没有明言。
啪！
随着最后一子落下，才被旷神愉破去的阵势重新勾连出来，其之隐秘性更是远胜先前，不同的景象映照于黑白纵横的棋子之上。
幽界通过献祭的方法接引高手，该信息在纵横子来这里的前几天就被验证，方才那是成果。
此番越境者三人……
很明显，原始幽界那边所图非小。
…………
随着意轩邈加入德风古道，后来更是拜入墨倾池这位儒门圣司门下，他并没有忘记一直支持自己的兄嫂，更没有弃易天玄脉于不顾。
原始幽界入侵一事。
身在文诣经纬的墨倾池此番不会南下，但已经学有所成的意轩邈，却需要去历练。
在行程被定下的当日，意轩邈便给兄长回信。
在信中告诉忘潇然其中凶险，他没有阻止兄长做下的决定，而是提醒兄长莫要轻信他人，如果他在易天玄脉赶往战场之前没有回去，那就去儒门前往支援的队伍找应无骞，然后报他名字。
收到回信之后，忘潇然率领做好准备的易天玄脉开赴前线，与各方正义之士共抗魔祸。
开拔的不止易天玄脉，还有崇玉旨的上德谷。
佛门方面。
停留在台面上的圣众之潮率先有了动作。
至少这一次不用等人号召，三教内外的诸方势力便能自觉动作，哪怕，其中必然少不了算计，谁让苦境自有界情在。
原本回到缘山寻隐的隐春秋，在与映云骞进行书信联系后，毅然决然选择了奔赴前线。
没另外带人，因为他已经是门内最能打的了。
…………
战争，在号角中又一次打响。
整体势力最强的上德谷作为主攻，与幽界方面进行了一次正面交锋，这也是双方交战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会战，崇玉旨欲以此来试探幽界的目的与战力。
虽然弓弧名家已经提供了部分信息，甚至净无幻与任云踪也提供了不少情报。
但是，崇玉旨依旧决定要开战。
双方鏖战了十天十夜，留下无数尸体。
叛神角在战中被崇玉旨击杀，但其之尸体与昔日的阿鼻烈一样发生诡变，死而复生，附带的功体大进打了九渊道骨一个措手不及。
就连先前身亡的阿鼻烈都再次参战，哪怕，他此前已经形神俱灭。
此战以玄真君与旷神愉隔空交手结束，上德谷在战中阵亡了数名先天，但方圆数百里的地气尽被净化，成为插在这片魔土中的一颗钉子。
苦境众人也通过这一战，对原始幽界的诡异，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比如那死而复生的离奇手段。

第七十三章 意轩邈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当映云骞等人抵达前线时，上德谷与幽界的战斗已经结束，德风古道这一次没出太多人。
除了披着「应无骞」马甲的映云骞，他乃是被夏承凛从东武林召回，其他人没有随他回返，依旧在酆都城历练。
同行者只剩在门内潜修的萧无人与邃无端。
剑咫尺并未一同前来，待局势稳定，他应当会与任雨蒙等人作为下一次的支援。
儒门方面在前线的战力，经过他们三人的补充之后，已成三教之最，不过都被接手势力的映云骞给隐瞒了下来，谁让现在上德谷跳的最欢呢。
考虑到先前战果，初来乍到的清怀玉鉴，决定给劳苦功高的崇玉旨一个面子。
儒门在前线满打满算也就几个人：
清怀玉鉴·应无骞，儒圣明德当代主事传人；
棋邪·纵横子，文风谷当代掌门，剑皇亲传；
空谷残声·萧无人，剑皇现任关门弟子；
隐锋深鸣·邃无端，单锋剑道之创者；
文渊先生·素清阅，声名鹊起的普通儒生。
比起建制完善的上德谷，确实要差些，人家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再加上高端战力有高端战力需要负责的事务。
一战之后，苦境与幽界双方势力进入短暂的和平期。
那数百里的净土需要进行巩固，由瘴气、煞气以及魔气形成的妖魔，都需要分出人手去处理。
战争远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若非此地是特别留下的战场，只会更加麻烦。
细枝末节的小事，自然会有门人去处理，上德谷道生的加入，让高端战力能够把手上的一些事情腾出来，比如净化瘴气煞气等，以此提高效率。
玄凌苍在私下场合对崇玉旨表示不满，但是玄真君似乎对其颇为推崇，他对道门每日愈下的观感便是来自于此，这人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一段时间之后，忘潇然才带着易天玄脉上下赶至战场，彼时意轩邈尚未抵达。
于是，他在弓弧名家成员的引领之下，带着小弟发回的书信，前往拜访了映云骞，这名儒圣明德当代主事唯一亲传。
这个身份，代表着他乃儒门在此最高领导。
纵横子早已过了需要闯出名号的阶段，其他人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他之能力足以让众人放心。
在看到书信内容时，若非养气功夫已经被锻炼至出神入化，映云骞甚至压不下那上扬的嘴角，这是他近一甲子以来最愉悦的一天。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这一天！」
他当时的心情大致如上。
在映云骞眼中，此事可是意轩邈有求于他！两个人角力了有一百多年，他终于略胜一筹。
他们在门内虽然是死对头，但也仅限于门内。
兄弟阋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此乃古人之言，更何况，他们两人的关系其实也没那么差，就是很简单的互相看不顺眼，然后直接去校场约架，再互相“激励”一番。
在此之前，映云骞心中其实有把易天玄脉合并入儒门，作为一条支脉的想法。
比起正面战斗，这一派更擅长机关与阵法。
可能，铸造方面也有所研究。
正好德风古道这边有一个大项目，这活计交给紫宙晶渊那边不放心，如果把易天玄脉合并，然后只要后续的教育培养能跟上，此事可成。
交谈过程中，映云骞对忘潇然也有所了解。
怪不得意轩邈要来求他帮忙，这性格，若落到崇玉旨手里，指不定要被坑成啥样，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这位易天玄脉掌教有些太单纯且理想化了。
映云骞自问，如果他不是现在的身份，遇到这种人必然也会顺水推舟坑一把。
最终，易天玄脉被安置到了一处不错的所在。
职责的话，主要是帮忙进行阵法布置。
不指望他们去正面战场，这一派上下加起来，怕是还不如邃无端一个，无谓的牺牲能免则免，映云骞表示自己又不是崇玉旨。
他们这一脉更喜欢拿先天人来当生产力，各方各面都要超越普通人与寻常武者，让忘潇然他们几个帮忙进行阵法布置，再以阵法大范围、持久性的净化那些被鼓动的瘴气与煞气，效率可比让道门先天人挨个去处理强多了，除了需要给二师伯稍微加一点担子之外，这样的安排百利而无一弊。
任云踪和净无幻配合，用符篆布阵，效率都没有他们这么做快。
圣众之潮的到来则要更晚一些。
而且。
人员方面，也与崇玉旨等人所了解的不同。
纵横子在看到人之后，顺手占了一卦，接着果断给如今不知道在哪里游历的师尊，发了一封措辞严谨的飞信过去。
这圣众之潮比上德谷强多了。
人家背后，有三方佛门高层势力站台。
巍峨高峰之顶，云巅树下，把书信送走的纵横子看着面前棋盘上的影像，轻声一叹：
“此番，倒是有些失算了，不过既然没有特意起卦算过，自然算不上失算，哈，算不上失算。”
众所周知，嘴硬这种习惯可以传承。
“这些佛门中人很有来历吗？”玄凌苍不解道。
纵横子与他说道：“有兴趣知道？”
“有。”玄凌苍对此十分感兴趣，看这个样子，佛门方面好像对此非常看重啊。
“行在最后面的那四人，乃地、火、水、风四大鎏尊，实力一般。
往前则是玉佛一捧雪、寒佛一箪瓢、仁佛一念觉、智佛一叶秋，皆是修为不凡的佛门高僧，也是圣众之潮这处古刹的中坚力量。
再往前那三人，你应当有所耳闻，统领七彩云天的三圣佛。”
在玄凌苍表示有兴趣后，纵横子便开始与他介绍起佛门来人之身份，这家伙性格欠磨砺，如今多做些了解，往后便能少些麻烦。
“天象大如、地藏大如、人海大如？我只也是听说他们长的很别致，如今一看传言确实不虚。”
玄凌苍说话的语气颇为搞怪，毕竟，三圣佛那个样子就算在佛门内部，也是很有特色的法相。
“出了我这里，此言莫要再提。”
七彩云天的上层组织，乃是老佛建立的佛教，也就是如今的菩提学院。
“前辈你放心好了，我也就与你说一说。”
“三圣佛之前，乃卧佛一枕眠，其人并非出自圣众之潮，而是出自鹿苑一乘。”

第七十四章 佛门打出了一套王炸

仅是照面，纵横子一眼便能看出，那卧佛一枕眠不是人，更不是人族。
这个年头还有邪灵活着，都是因为佛皇慈悲。
当年发生在灭境的事情，虽然，仙墨因果在行文之间使用了春秋笔法，但他纵横子可是亲传，哪怕跟在师伯与太师叔身边学习的时间更长，可他又不是没有跟随师尊学习、修行过。
自家师尊什么性格那可太好猜了，结合师弟写在书中的内容，大概就是，提剑先从灭境东面一路杀到西面，完事之后，再转道从南面杀到北面。
如今尚且存世的邪灵，都是当年在正式开战前，有幸被九界佛皇所度，自是一心向善。
“鹿苑一乘？这个我知道。”
听到终于有自己知晓的名词，玄凌苍弹了弹烟杆开始侃侃而谈：
“据闻有一僧者，眼观三世因果，耳闻众生悲嚎，身无所碍，遍行四境，曾在雪山说法令十二魔将稽首皈依，神通直达天力。
正所谓四境天险不能阻，万佛唯有一僧皇，那鹿苑一乘，便是九界佛皇之道场。”
纵横子轻笑：“哈，以你之性格，竟还知晓佛皇之名。”
“从前在一卷书册上看到的。”玄凌苍傲然。
“所以，卧佛一枕眠代表的乃是鹿苑一乘，由此可见，佛皇对幽界之态度。”
九界佛皇一向慈悲为怀，甚少杀生，哪怕是邪魔也会以度为主，但是佛皇认识的人可不一定。
“那佛皇本人呢？”
“其中涉及一些往事，你只要知晓，佛皇如今并不在苦境即可。”
纵横子之所以愿意讲这么多，自然是因为，他这位文风谷掌门看好玄凌苍，以及他的未来，如今讲述的这些已经与亲身教导无异。
这孩子也就稍微头铁了那么一点。
其他地方，没什么大毛病，你讲的话他都会记在心中，并不会将他人之劝导当成是耳旁风。
就他们这一脉，怎么可能有不头铁的？当最大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时，其他问题就不用再说了。
而后，纵横子继续说道：“卧佛之前的那一位，代表的乃是天佛原乡。”
卧佛一枕眠身着白色袈裟，光头，而他前面之人呈佛门菩萨相，黑发、金质装饰以及黑红两色搭配的僧衣，将其周身气质衬托的更为柔和。
“好像也是佛门一大圣地。”对于听到的这个全新名词，玄凌苍了解的便非常少了。
不过这也正常，佛门中人都不一定有很多了解。
“砗磲佛母，乃是天佛原乡最高象征，天之佛楼至韦驮所化五相之一，此时前来，代表了至佛对幽界的态度。”
昔年厉族之战时，便有过一场三教同修，天佛原乡的那位天之佛乃参与者之一。
再结合师弟先前的飞信，纵横子心中了然。
玄凌苍煞有其事道：“这么一看，佛门好像比道门强多了。”
虽然，他与净无幻和任云踪都是朋友，但这不妨碍他看崇玉旨非常不爽。
“怎么？难不成你打算让你兄长去修佛？”纵横子在出言同时，查阅了各地阵眼。
“那他还不如去修道。”玄凌苍摇了摇头：“阿真的师门看起来应当非常合适。”
“哈。”纵横子轻笑：“最前面那人，便是圣众之潮掌教，被称为昙佛主的释大千，不过……”
说到这里，只闻话语稍作停顿。
而后。
玄凌苍面带无奈：“前辈，你能不能别总是话说一半。”
“他的身份有问题。”纵横子说出了后面的话。
“啊这，一派掌教的身份都能有问题吗？”
“圣众之潮乃中原的佛门势力，但，他作为掌教所修武学却出自西土。”
“西土？西武林？”
“然也。”
“这算问题吗？”
“站在你们的角度来看，不算。”
“那……”玄凌苍稍微思考了一下，决定放弃。
对于三教内部的诸多事情，他基本上可以说是十窍通了九窍，真正有了三教内的朋友，他才明白在某种意义上大家算两个世界的人。
修行的武学，接触的人事物，截然不同。
“以我的身份来说，需要注意。”纵横子将目光自棋盘上收回：“只希望他的脾气，别像了我那位长辈才是。”
他就是因为此事，才给蔺重阳飞信确认，询问一下是不是西煌佛界那位师叔收了传人。
亦或者，只是因为缘法传了武学。
根据对方际遇，他这边拿出的态度也会不同。
佛门这次下场了不少人，让人不得不感慨他们的底蕴深厚，如今压力来到儒门与道门，他是不是应该给师弟发封飞信回去。
嗯？云骞那小子已经发过，那没事了。
玄凌苍似懂非懂道：“这样吗？”
…………
另一边。
准备与妻子前往北境的蔺大剑皇，此番，却是并未能如愿。
在他收到纵横子的飞信后不久。
他们夫妻二人抓到了一个说是闭关，实际上却化身溜出来的好友，妙法解忧·弥陀子。
不对，如今应该叫——清净寂灭·潇湘雨。
显化为菩萨女相。
虽然说，佛陀三十二胜相中，有一相名为象马阴藏相，乃由断除邪婬、救护怖畏大众而感得，表示寿命长远，得多弟子之德。
常言色身非男非女，便是此相之显化。
但是。
以好友那刚烈的性格，竟会显化女相，也足以震撼他们夫妻二人数息时间，却也只有这么短时间。
从另一层面来说，这证明好友闭关确有成效。
只是，这不能作为他一声不响，便偷溜出来的理由，而且出来的时间竟然不短。
嘭！
某处野店茶摊，叫了茶水与点心之后，蔺大剑皇把悬在腰后的长刀取下，往友人面前的桌面上这么一放，一双金色重瞳紧盯着她。
周遭气氛一时凝滞。
若是拿不出合理的说法，今日怕是难以善终。
潇湘雨迎上那略带危险的目光，她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好友，我觉得我可以解释。”
把话说完，蔺重阳才将手从刀鞘上拿开，转而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端直板正的坐在那里，要表达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你说，我听着，要不要原谅你，看你表现。
“此事也不复杂，要从昔日南域之行说起，详情如此……”

第七十五章 震惊，好友竟是女装大佬

昔年在诛杀太曦神照之后，弥陀子也分到了七分之一份神血，相应的，因为在围炉中担当可靠的主力肉盾，不毁金身被那异境魔神所破。
他必须承认。
力大砖飞确实有力大砖飞的优点。
但以他的性格，哪怕太曦神照已给诛杀，依旧不可能将此事轻轻放下。
于是，他将元君昊的尸体交给剑谪仙，便先行回返西煌佛界，准备闭关将不毁金身完善一番。
结果刚闭关还没多久，弥陀子就听到了好友成婚的消息，信是星宿一奇传的，彼时的他尚未进入深层次闭关，特意破关而出。
众人会在道武王谷小聚一番。
好友成婚一事，他们早在多年前便有预料，但事情真正发生之后依旧会有些感慨。
以好友的性格究竟是怎么被拿下的？
好友竟然会被拿下？
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在一番推断之后终于得出结论，这趟没白来。
真是好大的热闹，好大的瓜。
「我这次回去要闭关不短的时间，不仅要将所修法门进行完善，还需在基础上再做拓展，下次见面最少也得是数甲子之后了。」
这是弥陀子在辞别前，与众好友说的话，这一次闭关对他很重要，能少拖延一日便少拖延一日。
结果。
在西煌佛界门口，遇到了释大千，彼时其人已是圣众之潮掌教，再加上他确实急着闭关，知道对方来意后便顺手指点了几招。
释大千之气度与佛学修为均为上上之选。
可惜他并没有收徒的想法，对方身为一派掌教也不适合再拜师，遂选择留在西煌佛界，修行了一段时日方才请辞离去。
拜访佛门各脉论法进修，也是一种提升方式。
蔺重阳成婚至今约两百八十年，一甲子前，弥陀子放下心中执念，略有突破。
身上又有胜相显化，顺势化出潇湘雨这一相。
自那之后，本体继续在西煌佛界修行，后续都是循序渐进的水磨功夫，灵识则被他转移到化相上外出游历。
诸如天佛原乡，鹿苑一乘，灭度梵宇，云鼓雷峰、万圣岩，道境等，他均前往游历拜访过。
身在云鼓雷峰帮忙的法畏金刚与近月观音，就算与他面对面，都没有认出他之身份，好友在百里之外便感应到了他之气机……
劫数啊。
在听说了幽界重新入侵的消息，作为昔年三教同修的参与者之一，已经化相潇湘雨的弥陀子，给远在道境的玉织翔发了封飞信。
内容大致为：一枕眠佛法修为虽不差，但人事方面依旧青涩，如今，灭境邪灵尽灭，异度魔界尚且沉寂，不若让其入红尘磨砺一番，正好苦境这边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得到长足的锻炼。
书信发出去没多久，便收到回信，对于此事佛皇自是欣然应允。
而后，潇湘雨前往黑暗道将来人接回。
带去了天佛原乡。
一枕眠虽是邪灵出身，却无罪业，天佛五相自不会为难于他，在潇湘雨将来意说明后，韦驮修界之内开了个小会。
砗磲佛母带卧佛一枕眠拜访了圣众之潮，他们乃是当今台面上，给三教站台的佛门势力。
潇湘雨本人没有与他们同行，而是独自前往了菩提学院，以一式「般若忏」换了三个高手，也就是七彩云天的三圣佛。
他的想法与砗磲佛母相同。
作为在台面上给三教站台的佛门势力，自然要肩负起相应的责任，那一式武学则是一点心意。
毕竟，谁都无法保证人能活着回来。
把人丢去圣众之潮后，潇湘雨并未打算与他们一同赶赴前线，他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原始幽界的问题没有那么简单，此事与当年何其相似。
前期还是以修行与练兵为主，可惜，没有合适的人出面将各方势力统合。
有威望的退休了，有能力的没那个时间。
然后，在江湖上游历的潇湘雨，被蔺重阳夫妻二人抓了个正着。
听好友将行程供述完毕，蔺重阳放下茶杯，将白露挂回腰后，出言道：
“你说伽蓝如果知晓此事，会不会罢工？”
“师弟会理解我的。”潇湘雨面色平静。
“你确定？”
“不确定。”
“此身若亡倒也不会影响到你之本体，可需要我送你一程？”
蔺重阳上下打量了好友一番，不毁金身属于刚过易折，能在原有基础上做出突破是好事，都遁入空门了，想来也不会在意色身如何。
潇湘雨无奈道：“好友莫要与我开玩笑了。”
“我并未与你开玩笑，就算太易先天少年与少年太易先天不同，你既然要隐藏身份，那从前的武学自然不能在公开场合使用。”
好友安危才是蔺重阳真正关心之事，若是本体批个马甲他自不过过问，但如今这个情况，不妥。
“此事好说。”
关于这件事潇湘雨自有应对：“西煌佛界与昔年的西佛界有些渊源，我在存世的典籍中翻到过一些残篇，并将其进行了重编，进而整理出一套质量非常不错的武学。”
别看西煌佛界建立的时间不算长，有尊佛宿何年的资历摆在那里，底蕴可是一点不差。
宿何年还不是尊佛时，西佛界尚未覆灭，其人也曾与九华佛圣、西煌玉圣论过法，后来大乘灵云寺建立，他也有去借阅过典籍，包括那神秘的碧中寺也去拜访过，将诸脉佛法重新进行整合。
再之后才是千里行足，立一方净土，宏救世之愿，取西煌佛界为名，乃为纪念好友西煌玉圣。
“哦？”蔺重阳对此不置可否。
“万圣岩迦叶殿天座，以及天佛原乡天之佛共同认证，我将其命名为佛界遗世武册。”
在游历各佛门的过程中，潇湘雨不仅将她口中的佛界遗世武册完善，还分为上下两卷，赠予友人以作纪念。
“佛界自己都灭了，你确定武学不会出问题？”
一开始时，蔺重阳还没觉得有问题，直到他听到最后那个名字，佛界遗世武册，在另一个时空也算颇负盛名的佛门武学，分上下两卷，各有三招。
上卷：琉璃炽盛·罗汉开道·菩提天驾；
下卷：琉璃炽盛·罗汉开道·如来大悲。
之所以觉得有问题，是因为在另一个时空，佛界遗世武册所载六招武学，无一胜绩！

第七十六章 表演一下满血拉二胡

无一败绩往往可以理解，就一个字，强，蔺重阳几乎可以作为这一类的代表人物，除了早年一水隔天那一战，以及解决六蚀玄曜后回去那一次，他的履历上基本没有再输过。
这还只是人，蔺重阳所创的那些武学，即便不是由他使用都有着极高的胜率。
至少传人没有出现因武学不敌而身亡的情况。
所以，无一胜绩就显得非常离谱。
不管是在本时空，还是在另一个时空，怎样的理由都无法掩盖那不争的客观事实。
另一个时空这部武学是由谁所创不得而知，再去追究并无意义，因为佛界遗世武册早已经没有人使用了，但此时此刻，蔺重阳从好友口中知晓了个中来龙去脉之后，心情非常微妙。
如果不看战绩，只看这佛界遗世武册本身……
里面那几招武学不能说没有可取之处。
不仅能够单人使用，还能多人配合，甚至当做阵法布置，真正做到了能人所不能。
纵观苦境历史，如此多功能的武学都极少见。
但是，但如果与其之战绩进行结合对照，这套武学的档次直接就降下来了，只能说花里胡哨。
哪怕对手都是阎魔旱魃，袭灭天来以及血刹如来这个档次的高手，实力差距太大怪不了谁。
但也有布置阵法，却被山之厉给反手拆掉的尴尬情况，更不用说，还有天佛四相配合，去皇极七行宫搞拆迁失败。
这就让人不得不思考，这部武学是否……
确实有那么一些很诡异的问题？要知道，出招者与对招之人，在此前提下都能作为变量参考。
经过短暂沉默，蔺大剑皇决定相信好友，有句老话说得好，人不行别怪路不平，左右只是不会影响到本体状态的化相，没了也就没了。
好友此番也算是以身试法。
潇湘雨对此十分豁达：“其实我也不确定，毕竟不是谁都能做到好友这般，所以我还准备了几式三教散手武学，应当，也足够使用了。”
因为受到蔺重阳之影响，弥陀子与星宿一奇所学并没有局现于本门武学，而是对三教均有涉猎。
所以，潇湘雨不仅准备了散手武学，先前还自己创出一套乾坤八道剑打发时间。
反正是用以遮掩他之慈航三印与慈航三度。
“天下间没有无敌的招式，只要使用过，便会被人思考着破解。”举酒囊浅酌的霁无瑕，此刻出言帮这位好友解释了一下。
一物降一物的原理，在他们这个境界依旧适用。
潇湘雨给自己取了只茶杯：“但有无敌的人。”
此番出来，他已经做好准备，只凭借经验与个人能力对敌，这是修行的一部分。
因为，有些环节只靠坐在那里苦修难以功成。
似好友这般绝世才情，世间只有这么一个，就算传人与门人皆在修行他之武学，天下剑者都有参考他之剑道，却也无法复刻好友之成就，所以当年才会说「修行路上，还是心羡好友之才情。」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蔺重阳提起茶壶，给潇湘雨斟了茶。
只闻修者反问道：“好友不准备去前线看看？”
“别用问题回答问题。”
方才柔和下来的面色顿时一肃，让理亏在先的潇湘雨十分无奈：“算算时间，至佛等人已经抵达前线，如今的前线缺什么也不会缺战力。”
等把解释完毕，他才继续询问：“好友呢？”
“此事，与我这个退休人士有何关系？现在是承凛当家。”蔺重阳的回答非常简单。
“道门那边是什么情况？”
对于这个回答，潇湘雨自然不会相信，以好友的性格，估计已经把能做的事情做完了。
这一次是霁无瑕为他解答：
“道武王谷最多再出一两个人，圣龙口那边尚没有动作，如今由崇玉旨率领上德谷给道门站台，那位登道岸掌门，应当是收到邀请才赶赴前线，大概就这些。”
“佛门底蕴深厚，儒门有好友拉了一把，道门在这方面确实处于劣势，且走且看吧。”
对于当下前线局势，潇湘雨并没有感到意外。
就算有人居中进行调控，避免不了的事依旧避免不了，最多只能将过程中带来的影响缩减。
…………
边关。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与建设，针对幽界的第一战线如今也算步入正轨，不再各自为战，而是有组织的与幽界交锋。
明面上，大致有德风古道，弓弧名家，易天玄脉，圣众之潮以及上德谷五方势力。
身为文风谷掌门的纵横子代表个人，身为登道岸掌教的净无幻亦是如此，任云踪与映云骞等人走的很近，但他如今的身份，其实算是道门散修，后续从缘山寻隐赶来的隐春秋同样代表个人。
又因为易天玄脉与德风古道混在一起。
所以，进行防区分配之时，便是德风古道，弓弧名家，圣众之潮与上德谷各守一方，以确保不会有来自幽界的妖魔进入中原腹地。
先前被上德谷清空出来的那片地方，因为地理位置特殊，被作为暂时的总部。
诸方势力虽有配合，但并不受哪一方统辖。
昔日与上德谷一战之后，两境势力看似进入了和平期，然而，这段和平并未维持太久，短短数月之后便见狼烟再起。
“杀！”
满目疮痍的魔土之上，有旋律在回荡，将想要越线的妖魔涤净，大多数时候，连一声哀鸿都不会响起，死亡总是无声无息。
白发身影静坐，着一袭灰色衣衫，手持弓弦拉奏七律马头琴。
琴音萧瑟而凄凉，似是对生命流逝的惋惜，又或者是在警告来者莫要自不量力，此时退去，尚有一线生机。
在他身边立有一支长剑。
剑身修长，剑脊上纂刻有古字，剑柄及护手皆有金纹点缀，护手中央更有形似眼睛的纹样，有如苍天开眼遍照大地，其名，天人之悯。
蓦地。
手指轻微颤动，只见弓弦稍一用力，极具爆发力的弦声激荡，似在为一场将来的战斗拉开序幕。
起伏跌宕的琴声中，拉奏者沉稳内敛。
就在此时。
“平生坐啸虎生风，四海无人角顶峰；英雄遇吾恨气短，横槊笑傲战云中。”

第七十七章 扬灰手段该升级迭代了

昂然诗声中，传来的弦音愈发紧迫，烘托出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铮——！
弓弦轻颤，弦音顿化剑意，自天斩落，手提单锋魔剑迎面走来的旷神愉同时挥剑。
砰！
森然剑气裂地而出，每前进一分，都会发出如同闷雷般的炸响，肆虐的魔气席卷而出，所到之处大地开裂，尘土弥漫四周。
蓬！
截然不同的剑意在半空交汇，一声闷响后，碎裂的剑气席卷，将弥漫的烟尘吹散。
满目疮痍的魔土，两道白发身影对立。
一站一坐，相顾无言，尚不及旷神愉开口放两句狠话，或者询问对方姓名。
弦音突然变调。
金戈铁马之中有了几分悲伤，略显清淡，却又不能忽视，静坐之人拉奏着七弦马头琴，弥漫周遭的剑意只与回荡的弦音相合，无形，无质。
旷神愉只觉置身汪洋之中，每一个当头拍下的海浪，都是由浩瀚剑意所成。
迎面吹拂而来的风亦然。
“嗯？够硬角！”
一声惊疑，一句赞叹，手中剑锋再动，欲劈风斩浪，与天地为敌，只闻旷神愉昂然出言，周身不见丝毫颓势：
“魔单锋剑境，是灭我，除了我自己，谁也灭不了我，就算是天地也不行！”
惨绿色的剑光先将风撕裂，再斩开海浪，正当其人随剑走，准备掠身冲向对面之人时，只见怒潮再度排空而来，连环境都变得沉暗。
“魔锋·飞陨式！”
魔单锋剑境首运，毁灭剑意疾似天陨，将风浪尽数斩破，诧见——
滋！
汗水滑落，化作蒸汽消失不见。
眼前景象化作一片焦土，地上散发着高温，举目再见狼烟四起。
“魔剑·泻虹式！”
不欲被这诡异剑意继续拖延束缚，旷神愉周身剑意勃然而出，魔单锋剑境再现，一道绿色虹光被横击而出，与周遭炽热的剑意碰撞在了一起。
热浪席卷，使人如陷火海地狱。
旷神愉置身其中，单锋魔剑随心而动，将眼前的一切尽数斩灭。
旋即！
漫天飞雪飘落，天地尽化一片雪白，悠扬的曲调黯然神伤，演化出五伦之悲与人生颠簸之痛。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再次变调的弦音后，旷神愉心中产生了一瞬间的悸动，而后，被那凌厉的剑意尽数斩去，极招再运。
“毁世邪锋禁天斩！”
招出，境破。
对立的两人相顾无言。
方才所经历的一切，是幻象，但又不是幻象。
叩心之弦，所奏者自是人之心音。
旷神愉却也不恼：“好剑意，强者自当通名！”
“无情者伤人命，伤人者不留命。”清淡的声音随弦音传至：“空谷残声·萧无人。”
“哈，我今日不止要伤人命，更要留人命。”
话语甫落，魔单锋剑境如行云流水，化作绵密剑网向萧无人罩下，身形同时掠出，泛着寒光的单锋魔剑直向其眉心刺去。
然而。
剑锋行进途中未见任何阻碍。
剑尖刺入眉心，更未有一丝一毫阻塞，亦未有鲜血流出。
“剑气留形！什么时候？！”旷神愉见状瞳孔猛然一缩，弦音消失同时，坐在面前的青年与其身边剑器迅速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他将剑器收回，先是冷哼一声以表不满，而后朗声道：“哼！没胆量留下与我一战吗？”
“你之剑境早已臻至瓶颈，进无可进，此时一战恐会留命当场，若你能够更进一步，届时与你一战又有何妨。”
清淡的声音隔空传至，从容，且自信十足。
“如此自信，那你之性命便暂且寄下。”旷神愉撂下话，收起单锋魔剑后转身离去。
身为当事人的他自然明白，自己的魔单锋剑境已经臻至瓶颈，早在多年前便无法再精进，对方能够看出代表其修为确实不凡。
至少，是可以与他酣畅一战的对手。
如今他已有突破瓶颈的方向，所缺少的不过是时间与对手，更何况，此番前来本便是为了试探。
…………
啪！
白子落在棋盘上，将痕迹抹去，纵横子看向归来的身影，出言询问道：
“如何？”
坐在不远处的映云骞亦将目光投了过来，玄凌苍这几天在弓弧名家那边协防，所以当下并不在纵横子这里。
映云骞一度要认为，自己是不是要有师弟了。
结果……
纵横子与玄凌苍的相处方式并未改变，也没有提其他方面的事情，就是寻常的前后辈关系。
萧无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其人确实如二师兄所言那般，身上有古怪，应当是以某种特殊手段，将过去尽数洗净，只剩下曾经修行的剑道。”
先前纵横子与旷神愉隔空交手，便曾窥探到一些东西，后来占了一卦，结果有那么一点离谱。
于是，才安排了今日这次针对性试探。
“若他当真再做突破，能赢吗？”
“杀他非是难事，但那诡变确实麻烦。”
“死而复生的同时，功体还会暴增，我怀疑他们体内还有第二个元神存在。”在听到萧无人的回答之后，纵横子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映云骞询问道：“这种情况，连小师叔也没有办法吗？”
“其实，只要一式剑招便能解决。”萧无人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可惜我并未修行。”
“怆天若失？二师伯也没有修行？”
针对元神的剑招，映云骞自然不会另作他想。
纵横子的回答一如先前：“我不擅剑道。”
萧无人将目光投过来，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就当这位二师兄真不擅长剑道了。
“那到时候找云踪来帮忙？”映云骞提议道。
“我可以将其意识斩杀，在理论上，应该能够达到相同的效果。”坐在不远处的萧无人将琴弦进行了简单调试，而后补充了一句。
众人都没有在意那所谓的魔单锋剑境，其所能够带来的威胁，远不如死而复生之诡变，既然无法做到直接斩杀元神，那便尝试去斩杀意识。
“有小师叔这一次试探，他应该会安静下来。”
约战，自然是非常正式的约战，旷神愉在之后的时间，定然会以精进自身为主。
除非他不是一个纯粹的剑者。
那样的话，威胁性便能够稍微下调一些。
…………

第七十八章 直接挖别人祖坟的吗？

时间开始推移，当意轩邈从北境抵达前线，已经是数月之后，而最先迎接他的，是来自映云骞那十分亲切的问候。
绝对是“亲切”的“问候”，没有任何问题。
易天玄脉与德风古道驻扎在一起，意轩邈在回返后无需多余走动，与映云骞“亲切”交流后，便能前往去驻地与兄嫂叙旧。
也只有在面对忘潇然与晏辰羲时，他的性格才会有所收敛，那是与外界截然不同的风采。
意轩邈虽无法阻止忘潇然，但以他如今的身份，自然能够在这个漩涡中，护下易天玄脉，此番之事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过，应无骞对众人做的安置，远比他所想还要周全，这个情他意轩邈承了。
随着各方势力共聚于此，对抗幽界，自然会吸引到一些目光。
但事实也如纵横子先前所言那般。
在确定前来的这些势力之后，主动入局的人只会越来越少，除非，出一些特殊情况，亦或者有足够庞大的利益，让他们不得不前来此地共抗魔祸。
好在有那道天渊隔断两界，让战况不至于迅速走上极端，如今的战力已经算是绰绰有余。
就算内斗，彼此间互相拖后腿，也足够。
而在这段时间里，生命练习生带着映鸿雪与狈可汗、银狼，成功抵达毕方山。
如今的环境较之当年其实好了不少，曾经生活在这里的魔兽也不见踪迹，入目唯有遍地焦土以及一片死寂，隐约还能感受到从前那场大战。
积骨成山，山还在，血流成河，河已干。
将尸骨挖出来后，此番前来的目的已经完成了至少一半，可惜，那挫骨扬灰的手段，生命练习生却是不曾掌握，而且尸骨上的魔气还需要处理。
「此番确实有些草率了。」
来之前生命练习生也没想到，具体情况竟然如此严重，毕竟他当年对此并无具体认知。
正所谓，无知者无畏。
生命练习生有着相当的自知之明。
如果要保证万无一失，那得请专业人士。
巧了。
他好像没有这方面的朋友。
云骞那家伙，好像也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先发个飞信询问一下，谁让他只有这一个朋友靠谱。
于是，一封飞信从毕方山送往前线。
信中不仅讲述了这些年的经历，还将他们追查过程中的发现，以及正在做的事情一并说明。
生命练习生觉得，思考的事情还是麻烦好友来负责吧，他果然不擅长这个。
这件事兜兜转转，转了一圈，机缘巧合之下到了纵横子面前。
当时的映云骞在纵横子那边开会，蔺重阳的回信中附赠了他们一些信息，然后，棋邪便顺势给某一位头铁的长辈找了点事情。
最终前往处理毕方山尸骨者非是他人。
正是！
清净寂灭·潇湘雨。
蔺重阳夫妻二人并没有改变计划，在把事情交托给好友之后，便前往北境了。
既然潇湘雨不准备赶赴前线，那毕方山之事正好与他专业对口，帮后辈处理一些小事，自然也是理所当然。
自信中了解到详细情况，他二话不说，应下了这件力所能及之事。
绝对不是因为好友先前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
“丘公阐教，万朵金莲。上界群仙。在世诸魔，难道化才贤。
君知否，今番不遇，更待万余年。”
毕方山古战场，踏上此地的修者手拈法印，轻吟诗阙，抬手将佛元贯入地脉之中。
霎时，一片死寂的天地陡然躁动，沉积在大地深层的魔气翻腾不止，周遭堆积成山的魔骨更是齐齐颤动，似是在表达着对死亡的不甘不愿。
汹涌的魔气裹挟怨、恨、以及不屈战意，将周遭化作魔土，向行足踏上山巅的修者反扑而来。
“杀！”
不止从哪里来的震天杀声，周遭种种，竟似昔日精幽之战重演。
八十一日的战火，将大地焚成焦土。
只见立于山巅的修者不移不动，法印变幻，浩瀚佛门圣气沛然而出，至圣之力不断与汹涌而来的魔气对冲，将其中怨恨消弭。
这是最直接的解决方法，当然，也是消耗最大的解决方法，等于说是在拿佛元与圣气当薪柴。
昔年死在毕方山的先天魔将不在少数，几乎将原始幽界给硬生生打断代，各族族长皆跟随原始魔君战死在此地，所以要想解决只能下猛药。
若是他们被复活，对苦境苍生而言无疑是一场浩劫，与狼烟重新燎原相比，一些元功的耗损，在潇湘雨看来算不得什么。
等魔气尽数处理完后，便轮到魔魂。
一部分魔魂被太易先天交手的余劲撕裂，另一部分，则与尸骨一同沉埋地下，并未转世。
超度？太过于麻烦，而且他们也不配被超度。
魔气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发稀薄，其中的怨与恨也尽数被净化，当天地重新恢复宁静，忽有梵唱响起，旋即，佛界遗世武册绝学首现：
“琉璃炽盛·罗汉开道·菩提天驾·灭邪圣威。”
只见潇湘雨提运一身功体，化作一方巍然佛印自天罩下，所到之处，堆积成山的魔骨，连同沉睡在其中的魔魂，皆如梦幻泡影，灰飞烟灭。
战场，魔土，皆如过去种种，烟消云散。
空中积年不散的乌云，被佛光洞穿，再闻一声惊雷响彻云霄，蒙蒙细雨自天而降，点唤生机。
云销，雨霁，散去的乌云不再遮挡阳光，当生命练习生等人重新踏足此地，所看到的，是一片宁静而祥和的净土，山壁上甚至已经有植物生长。
银狼打量着周遭：“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曾经是一处战场。”
“那个人呢？”狈可汗有些疑惑。
生命练习生将神念外放，却发现，山顶早已经空无一人：“前辈应当离去了吧。”
在潇湘雨动手的时候，他们几个都在外面，防止被佛魔对冲误伤，结果事情办完，人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这未免也太过于雷厉风行。
“接下来要直接赶赴前线吗？”
前线之事，生命练习生也与映鸿雪说过，此时的她心中也有些紧张，因为，映云骞也在那里。
“嗯，有些事情总归要有一个结果。”
…………

第七十九章 武痴的道门传人不会困惑于单身

前线聚集的势力增加后，主动入局的人虽然会迅速减少，但减少并不代表没有，有些人正是因为人多才会将目光投来。
比如说，三教审判庭之主，道枢·解天籁。
因为昔年敬天怀搞了一波大事，直接促成了儒门天下的建立，以及儒门内部的一些调整。
导致许多人在事后对三教审判庭颇有微词。
这个因为昔年玉衡事变，被三教高层扶持起来的机构，如今已经不再受三教高层钳制，对于一部分人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原本被扶持创建出来，只是用以处理中下层势力的一把刀，不知从何时开始，也能审判高层了。
或许三教需要一个全新的仲裁机构。
届时，再让这个仲裁机构钳制三教审判庭。
这是一部分人的真实想法，他们辛辛苦苦往上爬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刑不上三教高层。
当初在中下层要被三教法宗监督，辛苦努力了数甲子，终于成为高层，结果，还要被法宗约束。
那这些年下来岂不是白辛苦了？这肯定不能接受！
当年之事，距今已经过去十年有余，自然会有人秉持着为了三教好的想法开始动作，监督机构太强便需要制衡，这是他们的共识。
解天籁将一切看在眼中，却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与看法，只是提笔修书，给他家那不知道在哪耍的传人发了封飞信，并未是把人叫回来。
而是，简单安排了一些工作。
三教律法，本来就不是温暖人心的事物。
…………
南武林。
在经历过长时间的发展后，天羌族结束了漫长的游牧生涯，却保留了他们特色的畜牧业，并发展出不少相应的产业，比如羊毛与皮革等必需品。
较之从前，族人生活质量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昔年那些道生来赎罪，在法宗的统一调度下，帮天羌族建起一座属于他们的城镇。
正经规格的城镇。
不是他们在南武林落脚后修的聚居地，那是已经被淘汰的东西，因为交通不便，且安全性太差。
站在三教法宗的立场来说，其实，是有那么一些千金买马骨的意思。
不过是一点钱财，一点人力，最终达到的效果，远不是钱财与人力所能够衡量，三教法宗是三教的法宗，却也不仅仅是三教的法宗。
但站在天羌族的角度，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情。
他们与曾经的战云界有些相似之处，然而，天羌族毕竟是苦境人士，有比战云界强的地方。
战云界那帮人，除了打架就是打架，最多能再加一个粗浅的冶炼工艺，综合发展水平远不如他们的盟友古域王朝，完全是在夏承凛与玉离经接手后续教育后，身为领导者的朝天骄，为了族人后续的生活有保障，放下武艺从了文才有所改变。
好在先天人的学习能力够强，战云界凤座虽然是个直性子，学习起一些专业知识也不含糊。
各种产业真正发展起来，还是在教育普及后。
他们并不擅长商界的勾心斗角，也就是万易商堡那边比较良心，再加上有天都这个友邦，才能发展到后续那般规模。
天羌族这边，有一手看家的游牧畜牧，只要愿意转型不怕难以发展，从前是他们没有基础。
只能说今时不同往日。
天羌族民自己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如今的他们，与过去居无定所的他们，好像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接触是人事物都发生了某种难以理解的改变。
时间终究会将伤口抹平，争取过才会珍惜，他们愿意做出改变，面向更光明的未来。
天羌城，城主府邸内。
一道年轻身影推门走入院中，白发被一顶银色道冠束起，有丝丝缕缕的银色点缀其间，银白色道袍上有蓝纹为饰，看上去十分干练。
“繁雪今天没在吗？”
青年打量了一下周遭，发现人没在后，径自走入院中凉亭坐下，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百无聊赖的原无乡伸出手，轻拍悬在腰后的天道战匣，清脆声响起，霎时，只见无数精巧零件自其中飞出，被那双戴着手套的巧手随意组合。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戈不一而足，甚至还有诸如盾、弩、指虎、拳套等兵器，一次次被他组合，又一次次被拆散重组。
精巧的零件不断从战匣之中进进出出。
最后，大部分零件皆回返战匣，手中的零件定格成一把折扇，其上银光闪动，有如掌握波涛。
不知不觉已经快要正午。
当逸冬清忙完事务回到院中，最先看到的，便是坐在凉亭中那道身影，折扇轻挥间尽显温文自信。
她出言询问道：“怎会突然回来？”
如今的逸冬清不再披甲，身着一袭素衣，青丝被简单打理，看上去多了几分清雅。
“老头可能是见我太清闲，给我找了点事，之后恐怕不能经常过来了。”凉亭中的原无乡，在听到推门的声音后便转身看过来。
从他话语中不难听出，他对解天籁是有那么一点点意见的，这些年下来连称呼都变了。
逸冬清在听他抱怨的同时，走入凉亭中：
“很危险？”
那轻巧的话语，很明显没有听起来那般轻巧。
“去帮忙做监督而已，无需担心。”原无乡将手中折扇归拢，而后化出一方木匣，开始转移话题至别处：“不提这个，繁雪你快过来看看这些。”
木匣被青年抬手打开，其中是一册册被整齐摆放的典籍，厚度不一，但是装订皆十分精良。
“这些是什么？”逸冬清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看书，是她在天羌族安置妥当之后，养成的全新爱好，逸冬清能看到族人的不足，身为族长的她会以身作则带众人改变。
从最基本的四书五经看起，再到各种史书，市面上能买到的那些典籍，她同样看过。
买不到的，她这些年下来同样看过不少。
其中，多为三教中上层势力的教材，它们的来历自是无需多言。
“我从东武林那边带回来的特产，东武林不愧是儒学大兴之地，许多书籍根本不会对外流通。”

第八十章 法宗的小当家即将抵达战场

阅读量多其实没什么用，因为，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阅读量都高的可怕，说是脑中真书藏万卷一点都不过分，所以看的书再多其实也就那样。
大部分时候体现不出来用作，看不出来差距。
但是。
阅读量少的弊端很大。
就比如说，江湖上有一册武学流传，练了会怎样怎样强，结果你练了别人也练了，等于没练，可是真正没练的人更差。
读书可以明智，在发现逸冬清闲暇时喜欢看书之后，原无乡每次来时都会带上几卷。
市面上能买到的那些典籍都是基础，三教的底蕴可不是这些，而是那些已经失传的古书，前人观看典籍后写下的心得手札，还有前辈着作，以及关于各种秘辛的记载。
像蔺重阳那种重新编纂的行为也并非个例。
那类典籍并不珍贵，只是，没有门路的话常人基本上接触不到。
原无乡便给逸冬清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可以接触到那些平日中看不到，但三教内部也没有禁止外传的书籍，能进一步拓宽她的知识面。
就像此番带回来的这些，他也就是在某次切磋时随口与敬天怀一提。
结果，在他离开时，就收到了这么一匣。
“下面还有几本文渊写的四境游记，我之前看了一下，内容非常详细，能让人以另外的角度，来了解四大武林这些年的变化。”
出言同时，原无乡将木匣中的典籍取出，将方才提到的几本特意区分出来：
“就是这几本，可以说相当有水平，对得起他那个称号。”
而后便见他将这几本书放到逸冬清面前。
“多谢。”
坐在一旁的逸冬清看向他，只见原无乡随意摆了摆手：“你喜欢就好，这些书都比较深奥，应该够你研究学习不短的时间。”
“着急着离开吗？”
面前之人的话语让逸冬清心中有了判断，身为天羌族族长的她并不傻，只是她不喜欢那些事。
“这嘛，老头给我留了几天时间，所以收到飞信后便回来这边，稍微放松一下，等调整完状态便该去忙碌了。”原无乡十分轻松的说道。
天羌族这边环境祥和，远离三教内部那些纷纷扰扰，勾心斗角，可以让他暂时将一切放下。
然后，放空身心体会那难得的惬意。
逸冬清轻笑：“这样的话，那还来得及。”
“哈？什么来得及？”
“容我卖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繁雪你以前不这样的。”青年面带几分抱怨。
女子并未被他骗到：“我保证，你在离开前能看到答案。”
虽然装起来很像，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像，至少逸冬清对此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
“那好吧。”原无乡面上的抱怨变成了遗憾，随后有些无奈笑了笑，只能说，不出所料。
逸冬清并没有询问他具体要去做什么，因为没那个必要。
他肩负着道门法宗的责任，她同样肩负着整个天羌族的族民，既然无法陪他一同前往，那有如今的了解对她而言便足够了。
“要我帮你把书送去书房吗？”原无乡看了看凉亭外的太阳：“总不能午饭就在这里吃书吧？”
“哈，不吃书吃什么？”
“要不我去买头羊回来烤全羊？”
“你方才说的是午饭。”
“那我去买些羊肉回来，再整几张饼。”
先天人吃饭不是因为肚子饿，只是单纯的喜欢吃饭的氛围，以及一起吃饭的人而已，又不是谁都像玉逍遥那样不走寻常路。
…………
边关战场。
生命练习生的到来让众人松了一口气，如果毕方山堆积的尸骨被复活，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被处理也能放下心来。
昔日与萧无人一会后，旷神愉沉寂了下来，没有再像先前那般四处进攻各方势力，但其他人并未因此停下动作。
局部交锋几乎每天都有，上德谷道生以及圣众之潮带来的武僧，每隔一段时间便有牺牲。
当然，幽界邪魔的牺牲更大就是。
虽然映云骞在极力避免双方进行兑子，但事实证明不是所有人都听劝，来自幽界的无间鬼后在一次会战中，被玉佛一捧雪与卧佛一枕眠联手击杀。
其之血液将百里魔土彻底魔化，复生之后的手段远比从前更加诡谲。
死而复生的阿鼻烈其实是她召唤出的式神。
如今，被那诡异力量加强，被召唤出的式神竟已与真人无异，幽界方面的战力进一步被增强。
而玉佛一捧雪与卧佛一枕眠，因为不慎沾染了无间鬼后身亡时的血液，导致魔气入体，如今由释大千与砗磲佛母为他们压制剔除。
佛门方面直接被牵制，好在他们人手足够多。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虽然对有些人而言不见得是好消息。
「天仁剑极」隔世再现，于边关战场将三名越境而来的魔将强行斩杀，身亡后，他们并未如阿鼻烈等人发生诡变，但碎裂的尸体被那轮血月吸收。
经过长时间积累，就连寻常先天人也会被其所压制，只能发挥大约七成战力。
原始幽界在持续向苦境输送战力，天渊对普通魔将的压制力已经微乎其微，诸如刃煞、虐牙、森萝魍、伏翼天勾、豹刑、犰刑、破磔饕、崩等魔将早已在白翼雪魂的调配下投入战场，幽界各族也再次派遣战将越境叩关。
直至。
“万蛾破世，独吾为蝗。”
昂然霸辞之中，只见无数魔蛾约过天渊，化作一名金发银甲的魁梧身影，正是原始幽界翼族蛾系之魔皇，蛾魔蝗。
“没想到这次来的会是你。”等在天渊之外的白翼雪魂说道。
“哈，这次来的不止是我，还有它。”
落地站稳的蛾魔蝗话语甫落，便见一股热浪越过天渊，火云燎空，燃成怵目天变。
旋即，再闻一声尖啸。
白翼雪魂抬眼望去，果不其然，在燃烧的火云中看到了一只异兽，状似魔蛾，却生有龙角。
“云熇蛾龙。”
蛾龙的出现代表着祝融魔渊被开启，生存在其中的魔兽被驯服放出，魔渊九熇的意外到来，或将吹响反攻之号角。
“我界尚需时间准备，地茧让你见机行事。”
说着，便见蛾魔蝗丢给了面前之人一块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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